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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小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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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村民们如此讨厌这棵干瘪矮树不是没有依据。
  月亮村是个特别讲究风水的村子; 前些年,东边这山坡上长了一片的槐树。那些槐树长得那叫一个枝繁叶茂,绿树成荫。
  在那之后的几年,村子里竟连续出了好几个状元。状元们考取了功名不忘养育自己的村子; 从朝廷那里播了不少银两来建设家乡。这一来二去,月亮村彻底变了样,从原来的穷乡僻壤变成了后来的寸土寸金。
  村里人都说,是这片槐树改了村子里的风水,这片槐树就是村子的衣食父母,佛祖转世云云。
  村民们还特意给这片槐树修建了供台,每年,全村人都要来这供台给槐树上香,祈求这片绿油油的槐树能保佑月亮村繁荣昌盛,人丁兴旺。
  槐树很是争气,他们在的那些年,月亮村的村民安居乐业,男耕女织,过得倒也的确是一片祥和安宁。
  只是,这所有的安宁,所有的祥和,所有的好风水,都在一个大雨漂泊的夜晚被毁了个彻彻底底。
  一场惊天暴雨,电闪雷鸣,风云翻滚,劈毁了整片的槐树林。
  登时,整个月亮村的村民慌作一团,一片呜呼哀哉。
  悲痛伤怀过后,月亮村的村民终于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们的护村树没了。
  槐树没了之后,整个月亮村也没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慢慢的村民们放下了心中那份恐慌,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后来的某一日,一个村民无意发现,村子东边原先长着槐树的地方长了一颗干瘪瘪的枯树。
  那枯树,没有枝叶,没有果子,更没有什么花骨朵。
  众人心奇,这棵奇怪的树是从何时起长在这里的。
  一开始,村民没把这棵树当回事,毕竟谁会把这么棵不成用的树放在眼里?
  后来,村子里发了水灾,之后不到一年又发了旱灾。村民们愁闷之余,渐渐想起村东头这颗古怪的枯树来。
  村民们坚信,是这棵树坏了村里的风水,所以村子里才会连连受灾。于是村民们打算去把这棵树给砍了,只是此事受到了教书先生的强烈反对后来才不了了之。
  之后第二年,月亮村又受了蝗灾,这一次整个月亮村颗粒无收,村民们终于忍无可忍,抄起锄头浩浩荡荡去了村东头的山坡。
  山坡上,村长带头拿着一把锄头,端着张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的神色发表着激烈的演讲:“此树坏我村子风水,害我村民受苦,乃是棵罪树。今日,我们就要将这棵树砍了,以正村风!来人!砍树!!”
  村长这一句声如洪钟,气盖山河,活脱像个领兵出征的将军。
  村民们被村长的气势所感染,纷纷上前,抡了锄头就要往上砍。空中忽现一道紫光,晃得村民们一阵眼花。
  村民们抬头去遮眼睛,虽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却也都是在瞬间跪在了地上。
  “神仙?!神仙!!!神仙下凡,神仙下凡啦!!!!”
  月亮村的村民呼啦啦跪了一地,云头上的紫衣仙人冷着一张脸,朝着一地的凡胎淡淡道:“愚人!此树乃天庭神树,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安置在月亮村。你们非但不感恩戴德细心呵护反而动了砍树的念头,简直是愚不可及!!你们若是动了此树的半块树皮,本星君定不轻饶!”
  地上一众凡胎一听这在天上飘着的是天庭的星君,一个个吓得抖成了一团:“不动,不动,不动,星君放心。”
  紫衣仙人朝着村民袖袍一挥冷冰冰道:“知道了就好,还不退下?”
  村民们终于从蒙圈中反应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滚下了山坡。
  仙人轻飘飘落在地上,眼底的沧桑混着暮秋干燥的空气显得越发苍凉。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棵枯树上,面上渐渐腾出一抹温和的笑。
  他伸手在树干上摩挲片刻,动作极为轻柔,仿若在抚摸一件极为易碎的珍品。
  “你是谁?”冷冷清清的声音,带了几分稚嫩在里头,听着像个少年。
  这声音是从枯树里传出来的,虽隔着层树皮却如近在耳畔。
  仙人搭在树干上的手顿了顿,但仅是片刻,仙人眼中绽放出一朵奇异无比的光芒。那光芒何其之盛,仿佛在瞬间穿透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将那抹目光收进心里。他开口,不知为何,声音有些颤抖:“你……可以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话,不当着那群凡胎说是因为我不屑同他们讲话。”少年的声音十分淡漠,想来是个心气高的。
  紫衣仙人轻笑出声,眉宇间漾起一抹宠溺:“对,你不想同他们说话,不说便是。”
  少年冷哼一声:“我虽和你说话,你可别以为我就喜欢同你说话。我不过,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
  他可怜?
  想了想,也对,他的确是有些可怜。
  紫衣仙人略一怔愣,唇边荡起一抹十分好看的笑:“你是如何看出我可怜的?”
  少年没有说话,似乎很认真地在思索这个问题,过了半晌才道:“你一个堂堂星君,不在天庭好生待着,反而来凡间管我这颗树的闲事定是十分无聊。我看你无聊,同你搭话,自然是可怜你罢了。”
  被个半大的孩子这般说,仙人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他抬手在树干上轻轻敲了敲,笑得极为随和:“既然被你识破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的确很可怜。不然这样,你就当可怜我时常同我说说话可好?”
  少年稍作思量便立即应了:“好吧,我准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怕是自己无聊得紧才对吧。
  紫衣仙人笑着点头,语气中故意带了些感激涕零的味道:“多谢成全。”
  之后,几乎每隔几天紫衣仙人就会来一趟月亮村。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同那棵树说话,偶尔,他也不说话,只是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亮村的村民也十分纳闷,为什么这位星君对一棵干巴巴的树这般上心?即使是棵神树,也不用来得这么频繁吧?
  不过,自从这位星君来了月亮村,村子里的一切慢慢恢复了正常,庄家长得茂盛,邻里和睦相处,家家喜乐安康。
  看来,月亮村的风水又变了回来。
  仙人来了月亮村,哪里都不去就只站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上同那枯树说话,有时候一说就是几个时辰,有好几次,少年同他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少年经常会看到一脸认真盯着自己看的紫衣仙人。
  那人看得极为认真,他的眼底被一股浓重的思念填满,眼中偶尔有星光闪过,在少年眼中荡开一片片涟漪。
  虽然那人看不到自己,不知为何,少年一时间竟红了一张脸。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月亮村的孩童从少年变成壮年,又从壮年变成了老年,紫衣仙人却仍然风姿卓然,容颜未改半分。
  几十年,紫衣仙人雷打不动依旧每隔几日就来月亮村一趟,每回来了还是只站在东边山坡上瞅着那棵树。
  不同的是,那棵树上慢慢钻出了嫩芽,春天一到,树干上一片绿油油的,落在眼中十分青翠养眼。
  紫衣仙人伸手摸了摸嫩绿的叶子,眼梢眉角都带着喜色:“终于开始长叶子了。”
  “自然。”枯树声音淡淡的,声音早就从之前稚嫩的少年声音变成了现在成熟稳重的青年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长长叶子了。”
  “真好!哈哈!真好!”紫衣仙人激动笑了起来,眼底隐有泪光闪过,好像眼下长了叶子的是自己而不是旁人,“你长叶子了,真好!”
  青年怔愣片刻,有些不自然咳了咳,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你……这么高兴作甚?”
  紫衣仙人忽地抱住树干,双手用力收紧,再收紧,似乎在用力感受着他的体温。
  青年浑身一僵,一张脸更红了,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你……松开些……我快喘不过气了……”
  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紫衣仙人仓惶松开了手,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太开心了。”
  青年纳闷,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开心?
  当晚,紫衣仙人没有回去,他在山坡上拎着几个酒坛子站了一夜,醉了个昏天暗地。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紫衣仙人一边抱着树干一边傻笑,边笑还边说着胡话:“小六,你终于……要回来了……要回来了……”
  小六……是谁?
  之后的几日,紫衣仙人没有来,青年有些纳闷。
  又过了几日,紫衣仙人还是没有来,青年开始担心。
  那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直到第十日,紫衣仙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山坡上,青年终于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仙人面色憔悴,一双眼睛下厚重的一圈,黑眼圈十分明显。他一手拎着一个木桶,一手拿着一柄木勺,一脸的喜色 :“这是天庭的琼花玉露,我将这玉露浇在你根上,你便能开花了。”
  青年看了看仙人和他手中的琼花玉露,眉心不经意皱了皱,心中莫名一阵子难受:“你熬了这么多天没休息,为的……就是这个?”
  仙人欢喜笑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日子的辛劳,他像个孩子般将桶里的琼花花露拎到青年面前:“看!这便是琼花玉露。这个只有在你长了叶子之后倒在你根上你才会开花,我这就给你倒上。”
  青年望着面前的人,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怔怔看着他小心翼翼一下又一下地将琼花玉露倒在了自己的根上。
  玉露沾在跟上,青年顿时觉得身体中有股子凉凉的清流细淌而过,似乎有什么在催着自己奋力开花。
  青年只觉得浑身酸胀得难受,身体不受控制地伸长,再伸长,然后,他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听得清楚。
  没错,那是花开的声音。
  下个瞬间,青年猛地睁开眼,便看到了自己枝杈上挂满了一朵朵硕大的琼花。
  琼花招摇,美出天际。
  花瓣在月光下缓慢飘落,略过那人的眉眼,描绘出那人一双盛满了震惊的眸子。
  那双眼睛实在好看得紧,青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紫衣仙人望着青年这满树的琼花忽地笑出声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琼树,声音欢喜到颤抖:“你……开花了……”
  “对,我开花了。”青年也有些震惊,看来这琼花玉露果真管用。
  原来,自己是一棵琼树。
  夜风轻轻拂过面颊,青年只觉自己周身一轻,环绕在身上的树皮尽数碎裂,一道白光猛地钻入自己的脑袋。
  那一刻,青年只觉天旋地转,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前尘旧事,情深情殇,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比清晰钻回了青年脑中。
  他……记起来了……
  紫衣仙人缓慢走向青年,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他小心翼翼拖着步子缓慢往前走着似是仍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一切。那一双眼睛直直望着青年,一动不动直接望进青年心底深处,他笑着流泪,流泪笑着,像个神志不全的傻子。
  唯有青年知道,他这般,不过是思念成魔。
  青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冲着紫衣仙人微笑:“北堂,我回来了。”
  紫衣仙人步子猛地顿住,然后,他加快步子朝着青年疾走过去,一把将其拥入怀中。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感觉,熟悉的他,是的,他终于确信,是他……回来了……
  他的小六……终于……回来了……
  紫衣仙人紧紧拥着青年,一刻也不敢松懈,似是怕自己刚一松手便会有什么变故。他的声音激动到颤抖:“小六,你……终于……回来了……”
  青年反手抱住紫衣仙人,眼角挂了一抹湿润,他将下巴搁在仙人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嗯,北堂,我回来了。”
  紫衣仙人含笑抬头,失而复得的欣喜尽数写在脸上:“小六,能见到你,真好。”
  青年缓缓点了点头:“北堂,其实当年弥留之际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同你说。”青年抬头,一双如星如辰的眸子分外明亮。
  仙人温柔揉了揉他的发心:“你说。”
  青年望着仙人,同他十指相扣。像是怕他听不真切,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初见君,一心怦然,复见君,两相思量,再见君,一眼……万……年……”
  仙人听了,怔了怔接着是一声朗笑,他竟是在瞬间笑出泪来。紫衣仙人握着青年的手,话中情深绵绵:“小六,你可想听听我的?”
  青年不说话,示意仙人继续。
  仙人握着青年的手紧了紧,浑身温柔的气息像是无声的海浪直要将面前的人淹没:“初见君,一眼万年,复见君,一眼万年,再见君,一眼……万……年……”
  青年勾唇一笑:“是么?如此……甚好……”
  紫衣仙人唇角也跟着上扬:“对,如此……甚好……”
  

  ☆、番外

  对于北堂来说; 他这一生过得很是滋润。
  平日里,他要么奉了玉帝的旨意外出办个闲差,要么就待在天庭同玄文他们下下棋喝喝茶,日子过得倒也平淡。
  本来,北堂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仿佛也没什么不好。但内心深处,北堂总觉得自己这心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究竟是少了什么; 他不清楚。
  那日,他在凡间办差回来,人刚到南天门就被玄文拉到了混沌窟; 说是混沌窟那边有人闹事。
  到时,混沌窟已经碎成了一片渣渣,冲天的灰尘在周遭蔓延了一片。
  众仙正拿着袖子掩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一片灰尘说着“妖孽”。
  北堂一时好奇; 心想众仙说的妖孽究竟长什么样,虽没看到; 北堂却想着这妖孽约么长相堪忧,估摸着是什么蛤|蟆脸,蟑螂腿之类的。
  正想着,便瞅着那片灰尘中慢慢晕出了一抹红色。
  那抹红色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然后,北堂便看见一名红衣公子慢慢从那片灰尘中走了出来。
  火红的袍子明明十分惊艳,却因着那人冷淡疏离的表情平添了几分高冷。
  只是; 再高冷,再淡漠,落在北堂眼中仍是像那天边的云霞一般晃眼。
  北堂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仙穿过大红袍子,更没见过有哪个男仙能将大红袍子穿得这般好看,这般……晃眼……
  还没反应过来,众仙的低喝声就一声接着一声冲了过来。
  “好你个妖孽,竟敢坏我天庭的混沌窟?!”
  “大家还同这妖孽讲什么废话,直接杀了他便是。”
  “正是!”
  北堂提着一颗心想上前阻拦,玄文反手拽住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心中虽急,但北堂也知道,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还是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动手比较好。
  结果,众仙没能杀了那人,非但没能杀了那人还眼睁睁看着那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同自己的同伙光明正大地走了。
  他这一走,北堂一颗心也跟着飘出了老远,一时间也忘了冲上去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
  那一刻,他似乎知道了自己心中少的是什么。
  似乎,是一个人。
  后来,北堂奉了玉帝的旨意去长苏山当卧底。
  本来,他想,长苏上的那两位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上他的当,自己这一趟也就是走个过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扫地出门的。谁知,他只随意同山上那两位扯了个谎,他们便信了。
  他们不但留北堂在山上养伤,还慢慢把他当成了朋友。
  北堂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云赋,云中。
  云赋便是自己当初在天庭上见到的那位红衣男子。
  北堂觉得,云赋这名字 ,实在是美,就同他本人一样。
  他喜欢同云中垂钓,更喜欢和云赋垂钓。
  起先,云赋对自己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时日一长竟也慢慢露出个笑来。
  北堂还记得,他第一次瞧见云赋笑是在那一日。
  那日,长苏山上下了雪。北堂担心云赋屋子里冷,从山下带了些木炭去给云赋送。
  山上的气温很低,北堂端着木炭的手冻得通红。但是只要一想到云赋能用着木炭取暖,身上便不觉得那么冷了。
  瞧着云赋的大门开着,北堂直接走进了院子。
  屋檐下,云赋手里拿着一幅画看得出神,因为他实在看得太过认真就连北堂走到自己身后都未曾有半分察觉。
  云赋的手中是一幅画像,北堂拿眼仔细瞟了一眼禁不住呆住,因为,画上那站着作画的人正是自己。
  北堂心里头一阵子欢喜,一双手也跟着动了动 ,这一动,筐里的木炭便掉在地上几块。
  “啪嗒”几声闷响,云赋回过头来,对上北堂的目光,一张玉白的脸上染了层粉色。
  云赋愣了愣,终于寻了个由头,话却说得不怎么顺溜:“ 不知道画什么,就随意画了个你。”
  北堂心里乐得欢快,面上却十二分镇定,只是嘴角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随意一画就画了个我,不错,不错。”
  云赋的脸更红了。
  这样安逸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后来,玉帝带着天兵天将来了长苏山,北堂的身份彻底暴露。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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