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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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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未抬头,不知天上已是血光冲天,赤云盘绕。杂草蔓生的小小山头,早已化作一片尸山炼狱。
  “师父。”
  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良久的沉默后,他颤着手,碰了碰他已然冰冷僵硬的面颊。
  寄无忧倚在他怀里,轻的像一捧风,吹之即散,于这人间,再无忧愁。


第二章 
  寄无忧阖上眼后,听到了无数种声音。
  叱骂,叫喊,嘶吼,哭号,此刻全都混做一团,涌入了他已经无暇思考的大脑之中。
  死前还不得清净,实在是件扫兴的事。
  趁着骚乱之际,寄无忧双眼颤动,最后一次让视线越过尸横遍野,看向了那间他住了近百年的破屋——如今已在打斗中沦为一片废墟的光景。
  有建屋之时,便有拆屋之日,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早已定数。
  那间屋子建的不大,里面要啥没啥,阿月还没来时,寄无忧大都在人间玩乐度日,很少会在这间空屋过夜。
  细数一番,阿月来后,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是怎么把那个少年捡回来的。
  ——最开始,也是长久的黑暗。
  耳边的鸟啼雀鸣伴着东升的日光一道响起,浅眠中的寄无忧两眼一睁,看到眼前叶影重叠,嫩绿摇曳,不由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喝酒吗?怎么喝到林子里去了?
  寄无忧扶着额坐起,这隔夜酒还未醒,外加吹了一整晚山风,现在整个人晕乎得很。他寻思着昨晚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白酒,怎么喉里竟疼的这样厉害。
  他只想找条灵溪洗洗喉咙,然而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昨夜白长卿的那堆唠叨,心里便郁闷了起来。
  收徒弟?
  他可是这么一个人过了将近百年的日子,早就不怕什么孤独寂寞,再说,他那屋子里就一张床,总不能让他们师徒像一对道侣似的夜夜同枕共眠吧?
  他知道白长卿心里在盘算什么,用一个徒弟把自己留在山上,不让自己去凡人的城里玩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着想着,一条溪水忽地闯入眼帘,让喉咙正辣的寄无忧的心情来了个峰回路转。他倾身上前,看也不看,便用手捧起溪水,直直地送入了口中。
  呸!
  寄无忧被猛地呛了好几下子,心里气得不行,暗骂这水怎么会这么腥?还净是一股血臭味!
  等等,血臭?
  那从刚才起,他鼻息中这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气味是……
  寄无忧转过头,才发现一个倒在溪水中的少年——他身上的大半皮肤已然焦黑溃烂,可怖无比,空气中的血臭味,很显然便是来源于他了。
  ……死了?
  寄无忧霎时酒醒了大半,忙将这少年从溪水中捞起,二指探向他的鼻息,才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只是非常微弱的气息,但只要没死,总还是救得回来的。
  然而,待到他看清了这小子的面孔之后,他又愣住了。
  这张面孔,他并非第一次看见。
  这小子……不是门派里那个有名的剑修楚九渊吗?
  前段时间举办的门派大典上,寄无忧远远地见过他一次。
  那时他被人群簇拥,光彩无比,所有人都争相要去结识他,这样一个出身寒门,才二十出头就已结丹的年轻剑修,一个面若冠玉,剑眉星目的俊美少年,将来注定前途无量,也必定是这些天资平平者最想攀附的。
  每一年的门派大典,都会出这么一两个平辈中的佼佼者,寄无忧对他也并不好奇——直到大典上的拜师环节上,楚九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拒绝了项逐天的收徒。
  项逐天是谁?
  那可是弟子们心中默认的下一任掌门,相貌不凡又才德兼备,近乎完美的洛神仙君!被项逐天收做他的内门弟子,可是仙鸣山派多少小修士的心中梦想!
  寄无忧还记得那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失态地张大眼睛问:“九渊……你方才说什么?”
  “谢谢前辈的好意。”楚九渊的语气不卑不亢,他平静地看着有些脸色已经扭曲的洛神君,“晚辈自知修炼不足,学识尚浅,如今还是打根骨的关键时候,拜师之事,还不可操之过急。”
  众人心中惊叹: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还打什么根骨?这分明是在打洛神君的脸啊!
  而寄无忧心中只有一个字:爽!
  这可当真是爽——寄无忧自小跟着他与白长卿两位师兄长大,而在他认识项逐天的这近百年中,他总是戴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假面,这一点,寄无忧最清楚不过了。
  第一次有人敢当众颤动这幅假面,能不爽吗?
  项逐天则还没从被拒绝的震惊中走出来,他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话,就听见啪啪啪啪啪……从席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险些没把他给气晕过去。
  项逐天强忍愤怒,努力维持着那副温柔的凤目弯眉,却不自觉地拧出了一副狰狞的面孔:“你……寄师弟,这儿,可是有何值得你庆贺的事?”
  寄无忧跳上木椅,一脸正色道:“我们门派竟有如此谦逊懂事的弟子,我能不高兴吗?人高兴了就爱鼓掌,这可不成问题吧?”
  “是不成问题!”项逐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又自觉失态,重新眯起一双温柔似水的眉眼,“怎会有问题呢?能让寄师弟有所感悟,九渊也必是可塑之才……拜师之事的确不可马虎,今日是我心急了,这件事便暂且放下吧。”
  不欢而散。
  但这回过后,寄无忧还是第一次记住了一个与他并无关系的名字。
  “楚……九渊?”寄无忧嘴边念叨着,把昏厥过去的少年抬手一翻——他脸颊两侧都被烈火烧出了赤黑色的血痂,可却仍遮不住这一张能让人联想起月明风清的俊秀面庞。
  寄无忧往他身上烧伤最为严重的伤痕处捣鼓了一阵子,发觉他身上的伤势没有一点要好转的迹象。按理来说,修仙之人,身体本该有自愈的能力,除非伤势过重,伤及内丹。
  他心底思量:就这么把人拎回去的话,准是要引来一堆麻烦事的,可放在这儿不管的话,内丹一旦承受不住损伤,恐怕是会修为全废。而对一个修仙者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加痛苦了。
  权衡之下,虽然心觉麻烦,但寄无忧还是扛起人,沿着灵溪流下的方向,一步步地往山上走去——只要这小子伤好之后,不要带着一大帮人上山给他送一面写着“见义勇为”的锦旗,就算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刚搬回屋里时,楚九渊虽然眉头紧锁,表情恐怖得很,但总归还算温顺安静。让寄无忧最为火大的还是给他喂药的过程,他刚将一勺灵药汤送进他嘴里,这个半死不活的身子忽然就毫无征兆地闹腾了起来,把一整碗药汤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乌黑的汤水溅了一地,散出了浓郁扑鼻的苦味来。
  偏偏寄无忧不信邪,就这么和他杠上了。
  第二碗。
  啪——
  第三碗。
  啪——
  第四碗。
  楚九渊仍在昏迷,下意识地挥手想要拍掉这又苦又腥的液体,没料到手一伸出,却扑了个空。
  打!我让你再打!
  正在气头上的寄无忧干脆两腿一蹬,自己爬到了床上,将这个过分活跃的病人按在了床板上,再用麻绳牢牢捆住了他的两条胳膊——碗碟破碎的声音才总算没再次响起。
  但喝药的问题却只解决了一半。
  寄无忧看着眼前这个死活不肯张嘴的小子,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鬼迷心窍,才想到把这么个大。麻烦带回屋。
  “你……”寄无忧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现在更是不客气地攥着汤勺想要撬开他的嘴,“休想我嘴对嘴喂你,前三碗药都给你砸了,这一碗你要是不喝,伤也别想好了,我直接把你丢到河里让你顺流而下,回归自然,行吧?”
  寄无忧说完这番狠话,试探着又将汤勺往他嘴里送了一次,不知楚九渊是否是真的听进了他的话,这一回送药送的轻松极了,很快,寄无忧手中的药汤已经快要见底。
  床上的少年额上浸满汗水,皱着眉吞进一勺勺乌黑的灵药汤,身上焦裂的血痂和伤口也逐渐愈合,长出了新的皮肉。
  寄无忧见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也放下了心。
  他真是疯了,竟然主动给自己找来这么一个大麻烦,难道真是过腻了一个人的日子,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一声疲倦的哈欠声响起,寄无忧升了个懒腰,把床上正熟睡的病人踹了踹,给自己挪出了一个位。
  躺下,抢过一半被子,安慰地睡下……
  “啪。”
  脸上一阵酸痛。
  寄无忧默默睁开眼,看向自己脸上横着的这只胳膊。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乱捡东西回家,他就不叫寄无忧,改叫寄麻烦。
  好在楚九渊的大半力气已经在和药碗的搏斗中耗尽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摆出更加“多样”的睡姿,对寄无忧睡眠质量的破坏也降低了不少。
  那之后,整整过了五天五夜,楚九渊才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棕色的陌生木质屋顶。
  室内的环境有些阴暗,照亮视线的,只有几丝从窗缝中射。入的阳光,驱散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潮气。
  楚九渊撑起身子,短暂地思考了片刻,确信这儿既不是山下那个在大火中燃烧殆尽的村庄,也不是经过细心打理的门派建筑。
  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从屋外响起,立即让楚九渊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抱着酒葫芦的寄无忧走进屋,抬起眼道:“醒了?”
  楚九渊怔然地瞪直双眼,像是没听见他在问话似的,沙哑出声道:“……我的剑呢?”
  “剑?”寄无忧嘴角一抽。“这儿没剑,只有水。”
  楚九渊的脸色一沉,想要说话,却只听到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声。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把这喝了。”
  楚九渊沉默地接过寄无忧递来的碗清水,咕咚咕咚地往自己口中送去,清甜冰凉的液体尽数涌入喉中后,他轻。喘了两下,总算恢复了原来的嗓音。
  “楚,九渊……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名字?这个也太拗口了。”
  楚九渊淡淡瞥了他一眼,垂眸凝思了很久,在寄无忧刚想说‘算了算了’的时候,才艰难地吐出两字:“……阿月。”
  阿月?怎么跟个小姑娘的名字似的?
  楚九渊余光瞄了眼他,又很快拉回视线:“……我娘把我带回家时,正巧是满月天。”
  寄无忧点点头,也无暇再听他讲什么从前舅舅爷爷的故事,便抬手道:“喝完了?碗给我,我去再接点水来。”
  楚九渊眨了眨眼:“上青峰的小童呢?”
  寄无忧有些意外:他倒还记得他是谁。
  楚九渊的疑问也不无道理——按理来说,像白长卿,项逐天那样的峰主,少说都会有几十个小童,分别负责他们的起居,饮食,甚至沐浴。
  但这儿可是上青峰。
  既然是寄无忧住的地方,那么外头的一切常规在这儿都不作数。别说负责打水的小童了,那帮小破孩走的时候,干脆连个水桶都没给他留。
  寄无忧叹了声气:“没有那种人。”
  楚九渊惊讶地抬起了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就乖乖休息吧。”寄无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丢下一盒药膏,“这个药膏我也用不上,你……爱用就用吧,至于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小屋,留下一室沉寂。
  楚九渊打开盖子,凑前闻了闻。
  嫩绿色的药膏香味很淡,温热的指尖触上去,凉凉的,很舒服。
  想起刚刚那人笨拙的好意,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楚九渊笑得很淡,很短,却也很深。
  再后来,寄无忧的那间小屋便多了一个人,替他打水,扫屋子,做菜,照顾他的一切。
  寄无忧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第一次照进了一道不一样的光彩。
  直到他真正身死之时,寄无忧才发现这世间恨他的人,竟然是如此之多。
  而真正在乎他,想要他活着的,只有这寥寥一人。
  想到这里,他已经脱离躯壳的灵体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学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喃喃着:“等我回来……”
  若他还能回到当初那一日,绝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阿月。
  如果再有来世,他要把他所欠下的,全都还给他。
  “如果……”
  “如果什么?还在这儿装睡!”
  熟悉的咆哮声在寄无忧耳边响起,把他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眼前竟是阔别已久的青天白日,鸟雀盘旋,就连传入耳中的啼鸣声也格外真实。
  ……什么情况?
  耳边熟悉的咆哮又再次响起:“寄无忧……你给我马上起来。”
  “哈?”
  寄无忧试着出声,果真听到了自己从喉里的一声疑问。
  “我又活了?”
  难掩重生的欣喜,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正巧就将脸埋进了一个紧实的胸膛之中。
  寄无忧抬头一看。
  嗯,他认识这个人。
  阴沉的脸色,凶恶的气场,还有这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衣素袍……
  这,这不是上辈子把他活活砍死的白长卿吗???
  重生后,心中那一瞬的惊喜,一下又降至了冰点。
  他确实活了。
  但好像,离死也不远了……


第三章 
  而寄无忧这一撞,好巧不巧,正好就让他想起了这是何年何月,又发生了何事。
  这一天,应当是白长卿最后一次独自上山,劝他收徒的日子。
  上辈子,寄无忧当然是果断拒绝。
  结局也是肯定的,月供银两,书院特权,打杂小童,全都被白长卿一气之下收去了。
  记忆中的师兄阴沉着脸,说:“反正你也用不着,我收走不收走,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他也倔:“收吧收吧,我正好清净。”
  但重活一世,寄无忧可必定不能再走一遍老路了。
  有了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寄无忧是明白了:他的这位白师兄的脾气绝不是好惹的,万一又与他处的关系僵硬,真到了刀剑相见之时……那力道,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活路。
  不等他想完,白长卿便一伸手,把寄无忧拎小鸡似地从他身上捞了起来,挑眉眯眼道:“师弟……倒是对我亲热的很。”
  “不会不会。”一看这心情欠佳的脸色,寄无忧就心里发毛,赶忙将他请进了屋中,“白师兄难得来我这儿一次,我怎么会想那些?只不过,师弟我最近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环视了一圈这间地方不大,空空荡荡的陋室,白长卿静静坐下,将一杯清茶送至嘴边:“想通了什么?”
  “我想收个徒弟。”
  “哦,你想收个徒……”白长卿听完双瞳骤张,一下惊得都呛了茶水,“咳咳咳咳!你……你想收什么?”
  寄无忧神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收个徒弟。”
  白长卿听完,皱着眉,盯了他好一阵子,才道:“师弟,收徒不是嘴上说说就好的事,你这儿只有这么一小间屋子,是要和徒弟同吃同住的,你可明白?”
  ……这人不是来劝他收徒的吗?怎么现在听起来,反倒是他不情愿了?
  寄无点点头,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我近日来仔细想了想,这都快百来年了,自己一个人也怪没意思的,要是能收个徒弟陪着我,也挺好的。”
  白长卿发愣地看着他,又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你……喝酒了?”
  “我没醉。”寄无忧叹了口气,“说起来,李怀恩是不是在百学堂给我留了一栋书楼?”
  李怀恩便是这仙鸣山派的掌门,也是拿寄无忧当亲孙子疼爱的一位老者,在他闭关之前,特别在门派的百学堂中划出了一栋小楼——剑本,古籍,绝世心法,样样皆有。
  只不过前世寄无忧拿那些也没用,后来被剥削走小童和月供时,这栋书楼也被项逐天占为己有,可惜得很,不如都拿去给阿月,也好助他修为更进一步。
  白长卿顾不上责怪他直呼掌门的名讳,脸上已是更加惊讶了:“你真是要开始修炼了?”
  “真真真,绝对真。”
  虽然要修炼的是他的徒弟,但寄无忧懒得解释,再说,就让白长卿这么误会着,缓和下两人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向来冷漠古板的白长卿难得喜形于色,向空茶杯中倒满谷酒:“师弟,从前是我和逐天误会了,看来真是如掌门所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能有这样的转变,实在是令人欣慰。咳咳……总不免让我想起了你四岁时,抱着剑本让我教你习武的样子……”
  惨了。
  寄无忧脸色一僵:“师兄,我下山有点事,先走……”
  “先放着。”白长卿清冷的脸上红扑扑的,已是有七八分醉意了,“师弟,这些年来,我和逐天冷落你了,你也不要觉得……”
  寄无忧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啊!项师兄怎么也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长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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