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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体是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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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初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范阳洲转而问他,“小初在这里又做什么呢?”
  小初说:“我在给食物浇水。”
  他说话有些奶声奶气,范阳洲以为他咬字不清,重复了一边,“食物?”
  小初的手指戳了戳嫩绿的叶片,大声炫耀道:“这是洋葱哦。”
  范阳洲心想,这样也不错。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小初除了爸爸,还有其他的家人吗?”
  这次他得到了明确而爽快的答复,小初用力点头,说:“有啊!”
  范阳洲口干舌燥,他不敢问,又想知道答案。如果答案不是他预想的那样,他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一厢情愿地结婚,一厢情愿地离婚,一厢情愿地觉得叶矜需要自己的拯救。
  然而,叶矜比他想象中好很多很多。
  他有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个昏聩的梦魇。他担心叶矜负气出走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担心他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孤独。
  然而这一切从现在看来,都是他的杞人忧天。
  叶矜并不需要他,也能过得很好。他拥有完满的生活,有家人,有自己的兴趣,也有自由。
  这不是和他当初,提出那个也许会被对方记恨的离婚的时候所设想的一样吗?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不会后悔。如今却依旧为了这份未来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感到失落。他在心里苦笑,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
  这一点,叶矜说得没有错。
  小初把小水壶一放,“爸爸说他在A市,要好久好久才会来看我们!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多玩具!”
  他刚说完,屋子里模模糊糊传来叶矜的声音,在催小初回去。小初响亮地应了一声,和范阳洲挥挥手,“我要去上幼儿园了,范范再见。”
  叶矜开着摩托送小初上幼儿园,在呼呼的风声里大声地问小初:“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小初说:“范范!”
  叶矜已经懒得纠正他,这孩子就是一副倔脾气,不屈不挠,认定的事情牛都拉不回。他心想,他今天不用去塔里吗?
  范阳洲在屋子里整理,突然听到有人按门铃,他以为是那些闻风而来的推销员或者电视线路安装员,打开一看,门口站着叶矜。
  叶矜说:“果然在啊。”
  范阳洲说:“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叶矜歪歪头,说:“没什么,况且你还送我一份大礼呢。”他扬扬手,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范阳洲一愣,连忙去翻自己的口袋,突然又想起现在这身是新换的,昨天的衣服洗了,口袋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昨晚把仓库的钥匙,送给叶矜了?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深深地觉得喝酒误事。
  虽然,本来也打算送的。可是时机不是这么仓促这么莫名其妙,也许叶矜也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叶矜说:“你昨天给我,可是没告诉我地址在哪儿啊。”
  范阳洲愣了一下,说:“地址我存有,是先发给你,还是带你去?”
  叶矜想了想,说:“可是我只有一个成人头盔诶。”
  范阳洲说:“开车去吧,我有车。”


第47章 旧物
  配车是塔的员工福利之一,属于通勤配置,因为范阳洲不住在塔的宿舍里。
  他的车停在小区公用的地下车库,灰色的,上的是塔的牌照,不知道历经过几任主人,有点风尘仆仆的。叶矜坐在副驾驶上看到他输入的地址,果然是城郊的一个仓储中心。他只去过那里一两次,因为附近有个二手机械交易市场。
  汽车开出了车库,眼前一阵亮堂,范阳洲突然说:“今早上我见到小初了。”
  叶矜点点头,说:“嗯。”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范阳洲说:“他每天都要上阳台浇水吗?”
  叶矜说:“那是我搞的一个无土栽培的植物箱,其实温度湿度还有预防虫害都是设计好程序的。只是小初不爱吃洋葱,我糊弄他让他自己种的,他就吃得比较真情实感了。”
  范阳洲笑笑,说:“你是个好爸爸。”
  叶矜想了想,说:“我觉得做家长的都会这样吧。”
  虽然他没什么经验,范阳洲对此应该也没什么体会。据说他挺小的适合父母就都在国外定居了,后来他成了塔的关键人物,和非本国居民接触,手续复杂得要命。连他们结婚的时候,范阳洲的父母也没有到场,只是从国外寄了一箱顶贵的油画。叶矜都没见过自己岳父岳母长什么样。
  范阳洲顿了顿,有点局促地说:“我问了小初,另一个家人的事情。”
  叶矜说:“嗯。”
  范阳洲说:“孩子的另一个监护人,是在A市吗,为什么要分居?”
  叶矜愣了一下,说:“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范阳洲说:“小初说,对方隔很长时间才会来看你们……”
  叶矜想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哈,那是温煦!”
  范阳洲沉吟了一阵。
  “范阳洲,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可能的好吗,温煦可是个哨兵!我糟蹋了温家的儿子,温夫人还能留我活在这个世上?”他解释道,“温煦是小初的干爹!”
  “不是,我是想,怪不得温煦见我总是躲躲闪闪的。”范阳洲笑笑。
  关于小初的事情,范阳洲点到为止。叶矜不知道范阳洲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然而他们这样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比从前要轻松许多。
  车开上了出城的高速,周围的景色瞬间开阔了许多,B市城郊有一大片阔叶经济林,叶矜曾经很眼热,他想着,等到小初成家,如果手头上有些钱,城市开发又没开发到那里,倒是大有可为。买地建房没有他儿时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然而已经变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的他,却知晓了更多的方法和途径。果然钱还是最重要的啊。
  叶矜说:“B市挺好的,你有空可以去转转。”
  范阳洲说:“好。”
  “你是执行短期的任务,还是定居?”
  范阳洲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城郊的仓储中心通体雪白,四四方方的,实业工厂大面积地承包了一片。还有三分之一提供面向个人的储存业务。其实钥匙只是个小象征,现在大多数仓储的验证方法不是虹膜就是指纹。范阳洲应该是有他个人的身份数据的。他们结婚时候对这个忌讳不多,为了方便,往对方的终端都储存了自己的验证信息。
  范阳洲带他走到一个上面标着一串编号的集装箱式的储存室前,说:“就是这里。”
  那是个大概有三十立方米的铁盒子,叶矜觉得自己的东西应该没这么多,也许这是人家仓储中心卖的最小单位。
  “你不进去吗?”叶矜问。
  范阳洲摇摇头,说:“你进去吧,看看什么东西还需要的。”
  叶矜验了指纹,用那把小钥匙轻轻一拧,仓库的门就开了。除了家具,什么东西都在里面了。
  他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三年,是很用心地住,第一次拥有那么大的空间,刚开始添置用品陈设的时候根本刹不住,很多东西买了又买。床单被套有几十床,毛巾被子更是多,他那时候觉得十年内已经不用再添置任何了,现在已经过去六年,那些东西都还簇新着,被范阳洲千里迢迢从A市带到了B市。
  大白现了身,飞落在堆砌的各色箱子的顶端,逐一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甚至还有一堆电锯榔头,叶矜有点觉得好笑。他现在已经不再用这些简单的修补敲钉子的家用工具了,比这些更昂贵的,比这些分类更细致的,专业的,前沿的,他都拥有好几套。可是那时候他拥有最开始的这些的时候,富足的感觉依然是一样的。
  他那时很多不舍,又强迫自己必须要舍弃一切。因为不那样做的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
  他慢慢走在那些货物架之间,每一样东西都有来历,他想着要带回家,又想起家里已经有类似的东西了。
  纸箱里和干燥剂放在一起的小海豹抱枕,他忽然怎么也想不起这只小海豹的来龙去脉。
  叶矜拎着那只显得有点旧的小抱枕出来,问:“这个是……”
  范阳洲说:“以前放在车里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停了一下,轻轻说:“有些东西我弄坏了,所以没带来,虽然已经叫搬运的人小心,不过途中还是碎了几个杯子。”
  叶矜说:“没关系,杯子我还有很多。”
  范阳洲说:“你有需要的,就带走吧,其余的转卖也可以,扔掉也可以。”
  叶矜说:“这个仓库多少钱一个月?”
  范阳洲张张嘴,说:“我签的是半年的合同。”
  “那就半年后再说吧。”他看了看在旷野里沉沉下坠的夕阳,“小初该放学了,能不能继续用用你的车?”


第48章 雨
  幼儿园放学了,小初跑出来,抱着叶矜的腿,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叶矜摸了摸他的头,说:“今天坐汽车回去。”
  小初睁大眼睛看他,“干爹来看我们了么?”
  叶矜抱起他,走向停车的地方,说:“不是干爹。”
  他一拉开车门,小初看到驾驶席上的人,张开手,惊喜道:“范范!”
  范阳洲握了握他的小手,说:“你好啊,小初。”他瞟了一眼叶矜,对方不置可否,正低头给孩子系上了安全带。
  路上小初好奇地左顾右盼,发现叶矜拿着一个小海豹的抱枕,叶矜见他专注地打量着,就把抱枕递给了他,说:“这是送给你的。”
  小初哇地一声欢呼,把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他个头小,搂了个满怀。“是海豹!”
  他带他去过很多次水族馆,小初每次都贴着海底隧道的玻璃恋恋不舍,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如数家珍,比他记得还要清楚。
  叶矜循循善诱,“这时候要怎么说?”
  小初说:“谢谢爸爸!”
  叶矜说:“还有呢。”
  小初想了想,说:“谢谢范范。”
  范阳洲说:“这个是你爸爸原来的东西,不用谢我。”
  小初扭头看叶矜,叶矜笑笑,说:“还是要谢谢叔叔的。”
  车才刚刚起步,忽然窗外一阵大风,天就阴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车玻璃上,像是一串滚动的玻璃球。傍晚的燠热被一扫而空,这个季节很少有这样急的雨,叶矜查了下天气预报,说:“据说今晚上一直都是雷雨。”
  小初听到雷雨两个字,缩了缩脑袋。他想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爸爸房间睡,可是过了两岁半,爸爸说不能这样了,要自己睡。两岁六个月零一天也不行。
  路上的行人一下子都消失了,车窗前一片白茫茫,天色宛如午夜,路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范阳洲把车速又降低了一些。
  叶矜让车停在菜市场路边,他去买条鱼。小初也吵着要跟着去,叶矜一打开车门,轰隆一道雷声。他捂着耳朵,又不敢出去了。
  叶矜道:“你乖,在车上等爸爸,爸爸马上就回来。”他转身就要冒雨往有雨棚的菜市场跑。
  范阳洲连忙叫住他,“叶矜,后备箱有伞!”他开启后备箱,叶矜立刻跑过去,抓起伞撑开,就是这样他还是被雨水打了一脸。
  他窜了出去,挤进了下雨时候分外拥挤的菜市场,过了一会儿,提着条鱼回来了。叶矜拉开车门,问:“鱼是放后备箱还是?”
  范阳洲说:“你先进来吧,雨太急了!”
  叶矜侧身坐了进去,伞和装着鱼的塑料袋子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范阳洲看他在看车内地毯,说:“没事,我本来也准备要重新洗一遍车。”
  他们才启动走了一小段路,只看见前面红色的汽车尾灯亮了一路,像是一条红色的萤火虫的河。
  “堵车了。”两人第一时间反应。
  他们小区门口的这条路这个时候本来就堵,下雨就更堵了,经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动不动的。否则他也不会买摩托车。看来范阳洲还是缺乏生活的智慧。
  小初不知怎么的,自己学会了解安全带,爬到他怀里坐着,车子也没发动,叶矜知道他是害怕,又逞强不肯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由他在怀里东蹭西蹭,一听到雷声就抱住他的胳膊。
  “爸爸,我饿了……”小初说。
  叶矜拍了拍他,说:“乖,很快就回家了。”
  他扫了一眼小初怀里的小海豹,问:“小明呢?”
  范阳洲笑了一下,说:“它一直都在,没敢出来。”
  小明是很能沉住气的,他和范阳洲,也是到了新婚之夜,范阳洲叫了,它才肯乖乖现身。除了上次他感冒,被小明压了个半死,可能小明自己都有被吓到。
  范阳洲问:“要不要现在叫它出来?”
  叶矜看了看这不大的车内空间,笑道:“你想让我们被挤死啊。”
  小初拉了拉叶矜的衣袖,问:“爸爸,小明是谁?”
  叶矜故作神秘地说:“是——是你喜欢的一个小动物,回去让范叔叔给你看。”
  小初用力点头,说:“我要看!”
  过了半个小时,人流量少了,车河也开始松动了,他们磨磨蹭蹭了好长时间,终于驶进了地下车库。叶矜还愁着只有一把伞,三个人可怎么弄,范阳洲走到后备箱前,变魔术一样的,又掏出一把伞。
  他解释了一下,“这把伞是备用的。”
  叶矜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点点头。范阳洲就是这种体贴入微,考虑周全到吹毛求疵的地步的人,他毫不惊奇。
  三人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小区的排水也不怎么好,深深浅浅积了一地。闪电把雨水照亮,天已经黑透了。
  叶矜把小初抱起来,范阳洲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往家里走。
  他们住的那栋楼在小区的深处,路灯下雨跟银针一样纷纷下落不止,楼前的空地静悄悄的,一层一层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叶矜突然站住了。他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戴着兜帽,站姿凝固着,雨水在他边缘被光照成无数雪亮的花针。那个人好像也是一盏路灯,一棵树木,或者一滴雨,没有呼吸和生命,瞬间遁入黑暗中。
  叶矜眯细了眼睛,雨水从那人的衣服下摆一滴滴成串掉落,可是对方不为所动。
  是在等人,还是身体不舒服?
  “爸爸,那个人,好奇怪……”小初搂紧了他,在他耳边嘀咕着。
  叶矜拍了拍他,走近了。
  那是一个少年或者少女,约莫才到他胸口,肩膀还不够宽,身材也很单薄,折一道浓黑的剪影,仿佛也只剩下一片剪影。
  “你……”叶矜刚出声,对面的少年抬起了头。
  他脑海里的那个警报被猛地拉响。他记得那个眼神,凌厉,警觉,有兽一样的深邃和冷漠,它们曾经明晃晃地映照在一名十三岁的少年的眼睛里。


第49章 杀意
  叶矜脑子里炸开了锅,像被一只极薄,极寒冷的小刀沿着脊梁骨来回地剐蹭,他哽住呼吸,额角青筋直跳,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叶矜?”
  范阳洲被叶矜遮住了视野,伞面上雨珠一刻不停噗噗滚落,执伞的人却不同寻常地沉默,他感受到叶矜的情绪突然高度紧绷,不由得出了声。
  海豹和鹅瞬间气势汹汹地现身了。
  范阳洲的声音像是在嘈杂纷乱的雨势中敲了一记定音鼓,叶矜猛地甩开了伞,范阳洲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刹那间怀里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是小初。两岁多的孩子犹有一些重量,他被撞得后退了几步,牢牢抱紧了他。
  紧接着他被叶矜用力搡了一把,“快走!”
  作为作战部门的向导,范阳洲立刻察觉了事情的异样,张开了精神触手。
  一个向导散发着他的气息,对方的精神触手却迟迟没有出现,范阳洲屏息凝神,连同他们蓄势待发的量子兽,静静等待着。
  小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事,被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在他怀里胡乱挣扎,连声叫爸爸。范阳洲紧紧抱住他,用外套给他遮雨。叶矜没有回头看,叫道:“阳洲,快走!”
  那条从市场买回来的鱼,被主人随手丢在一边,挣脱了塑料袋,在如幕的银白色雨中弹跳不断。
  叶矜心急如焚,深知自己没有一丝胜算。在塔的时候,他和沐川二对一,都尚不是对手。就算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只能通过精神屏障保卫自己的哨兵,可是他身后是小初,是范阳洲,他每一处都是软肋,每一方寸都是弱点,怕是一分钟都撑不了。
  他只能感受到背后精神触手已经天罗地网地铺开了。范阳洲能做到什么地步,叶矜不知道。然而他和自己不同,他的伤口不会自动愈合,吃进毒药很快就会死掉,多流一点血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叶矜几乎从未见过范阳洲这样多的精神触手。他作战风格内敛平和,通常能安抚的绝不用强。如今这数不清的精神触手就飘在自己身后,这样张扬,像是纷飞的荆棘枝丫。
  “爸爸!”小初的哭声更凄厉了。
  少年默默地走上前一步,叶矜当机立断,冲上去伸手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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