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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体是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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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川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扭头看他,“怎么不行?”
  温煦捂着嘴,疯狂摇头。
  他躲到茶水间偷偷给叶矜打电话,这个节骨眼上,那边居然没人接。温煦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小的茶水间转来转去。
  叶矜裹在被子里发汗,吃下去的感冒药起了作用,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进入了梦乡。睡意沉重,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浑浑噩噩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朦朦胧胧听到有铃声,可是自己像是一具被陌生灵魂寄居的尸体,头疼欲裂,却一个手指头也动不了。
  范阳洲站在门口,与别家不同,那家门上装的门铃看上去有点奇怪,还挂着几根用防水胶布捆起来的电线,他没敢按。老老实实地敲门。
  刚才小张帮他到居委会,出示了塔的工作证才拿到的地址,是这家没错。可是他又不敢确定,也不知道自己急急忙忙跑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耐心地敲了五分钟,那扇门纹丝不动。明明他眼睁睁地看着叶矜上的就是这栋楼,是哪里搞错了吗。
  他准备掏出手机给小张打电话,突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范阳洲咽了一口唾沫,几乎被吓一跳。他定了定神,发现眼前空无一人,仿佛门是被风吹开的一样。他低头一看,一个小孩儿骑在一只大白鹅上,小手牢牢地圈着鹅的脖子,正在门口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
  人也很眼熟,鹅也很眼熟。
  那只鹅是只量子兽。
  范阳洲见过的量子兽鹅只有那一只。
  他嚅嗫道:“大白?”
  大白对他爱答不理,驮着小孩一摇一摆往回走。
  范阳洲像是踩在了春天的冰原上,战战兢兢地往前踏了一步。无人待客,自然也没有客用拖鞋。地毯上散落的家居鞋,只有小朋友的尺码。小明挂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他穿着脏鞋踏入客厅,有点好笑自己突如其来的神经质,为什么在纠结换不换鞋这种事。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孩子平视,对方无声地和他对望,眼睛黑白分明,好像并不惊奇为什么家里进来了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他认识他,这是那天从向导医院抱出来的孩子,抱走他的女性叫他小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个侵入者。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问:“小初,你全名叫什么?”
  小初摆弄了一下手指,抬头说:“叶初。”
  范阳洲心里响起一声震动全身的钟鸣,嗡嗡地在他骨头里回荡着。他是叶矜和谁的孩子?
  这就是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并不会回来的证明。他苦笑,原来距离他们离婚,好像只是一眨眼,也已经有三年了。他一子未落,人间已经落花三栽。
  “你叫什么名字?”小初吃着手,突然出声。
  范阳洲迟疑,他说:“我叫范阳洲,是你爸爸的……朋友。”
  小初含着手指,口齿不清地重复他的话,“范……范阳……范范!”他怎么也说不圆这三个字,颠三倒四的,好像突然找到了捷径,灵光乍现,伶俐地重复道:“范范!”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不好开门给不认识的人进哦。“
  小初道:“不是我开的,”他摸了摸大白的羽毛,“是大白开的。“
  范阳洲不知道大白还会做这种事,不过,有大白在,孩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问:“爸爸呢?”
  小初耷拉下眉头,嘀咕道:“爸爸生病了。”
  范阳洲一惊,问:“爸爸在哪里?”
  小初指了指静悄悄的另一侧房间,房门大敞着,只是下部分被一个木质的小篱笆挡住了,看起来是专门防孩子的。范阳洲站在门口,对着门边的控制面板手足无措,面板在他的肩膀高度,没有意外孩子是够不到的。这东西是最新的科技吗?他没见过身边谁在用,也搞不懂面板上好几个按钮是做什么的。
  他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袖子准备翻过去。
  大白走过来,用嘴对着面板轻轻一啄,篱笆缓缓地收起来了。
  大白轻蔑地瞥了范阳洲一眼。虽然鹅应该没有表情,但是范阳洲一阵心虚,感觉自己的确被大白鄙视智商了。
  范阳洲快步走进去,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了,他回头一看,小初牢牢地牵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进了房间,脸上一模一样的做贼心虚。
  房间不算小,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机械零件。主人没有收拾,任他们散落一地。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包。他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被子。
  叶矜闭着眼,满脸通红,一头的汗。
  范阳洲耳边嗡了一声,他局促地在衣角蹭了蹭掌心不存在的汗,摸了摸他的额头。床头柜上散落着拆封的感冒药和没喝完的半杯水。
  范阳洲回头问小初:“爸爸睡了多久了?”
  小初道:“一直在睡。”
  他把他抱到床边,说:“我们不要吵爸爸好不好,爸爸醒了带他去医院。”
  小初点点头,说:“好。”
  范阳洲问:“你肚子饿不饿?”
  小初默默地点点头。
  范阳洲一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臂上,“你们家厨房在哪里?”
  十五分钟后,小初捧着白糖拌西红柿,跟着他回到了叶矜的卧室。范阳洲打了一盆水,用找到的湿毛巾给他擦汗。
  范阳洲扭头问:“你妈妈呢?”
  小初嘴里塞着番茄,不说话。
  “记得妈妈的联络号码吗?”
  小初摇摇头。
  范阳洲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第39章 再会(三)
  叶矜在梦中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只手凉丝丝的,又轻又软,像是突然降落的一片云。他这几年过得越发地没有警觉性,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异样,就着那只手的温度,他又沉沉地陷入梦中。燠热的被窝渐渐变得不那么油煎火烤,细细晚风拂面而来。
  等他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斜横着一道余晖的痕迹,暮色四合,叶矜坐起来,又差点滚到床底下去。因为他看见范阳洲抱着小初坐在自己的床边。
  这什么,一个崭新的很写实很具体的梦?
  一只海豹突然扑过来,给了自己一个抱抱,压得叶矜差点吐血。
  叶矜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似群鸟振翅,他舌头打结,“你,你怎么进来的?”
  范阳洲说:“是大白……”
  “大白?”叶矜震惊,飞快地扭头看大白,大白拍拍翅膀,走了。
  “爸爸,爸爸……”小初挣脱了范阳洲的怀抱,想要爬上叶矜的床,床沿太高,小短腿努力了好几次,才将将连滚带爬地滚进叶矜的怀里,像个小随从一样争着要跟爸爸打报告,“范范看得见大白!”
  “范范?”叶矜更加震惊了,不可置信地又扭头看范阳洲。
  范阳洲连忙摆手,虚弱地辩解道:“不是我让他这么叫的。”
  叶矜把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小初扭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严肃道:“爸爸教过你要对人有礼貌,乖,叫叔叔。”
  小初这长长的一天终于第一次能近了爸爸的身,不被赶出爸爸的房间,嘴一咧笑得二十颗白白的乳牙全露,他喜气洋洋的大声叫道:“范范!”
  “叔叔!”
  小初骄纵地窝在他怀里,“范范!”
  “叔叔!”
  “范范!”
  几个拉锯的回合下来叶矜觉得自己在范阳洲面前真是颜面尽失,现在还要扣上一口教子无方的锅,连个三岁小孩都训不好。
  他灵感乍现,顿了顿,机智地说:“范范。”
  小初在他怀里蹦享受着和父亲打闹的乐趣,得意地张嘴就来:“就是范范!”
  ——这孩子怎么这么鬼精,不按套路出牌?叶矜目瞪口呆。
  范阳洲清咳了一声,道:“其实没关系,随他开心就好……”
  他开心可是我不开心。
  叶矜出了一身的汗,他近几年还在锻炼身体,体格不错,现在除了感觉脑袋有点沉,其他的症状奇迹般的好了。他抱着小初下了床,走进客厅,把小初安放在儿童椅上,顺手把他乱扔的玩具丢进框里,头也不回地对范阳洲说:“你喝点什么?”
  范阳洲说:“我……不用了……”
  叶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转过身来,“你怎么来B市了?”
  范阳洲说:“我原先是来看望莫夫人的。”
  叶矜说:“哦,她来B市了啊。”
  范阳洲说:“她身体不好,在向导医院做疗养。”
  叶矜皱了皱眉,说:“那莫先生还好吗?”
  范阳洲笑了笑,“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前几天还追着他们部一个纰漏要大刀阔斧地改革。”
  叶矜道:“那就好。”
  范阳洲犹豫了一下,道:“如果你有机会,去看看她,她一直惦念着你。”
  叶矜的指尖轻轻摩擦了一下杯壁,苦笑道:“我去她老人家没准要发多大的脾气。”
  范阳洲说:“不会的,你平安就好。”
  叶矜问:“五组的大家都还好吗?”
  范阳洲道:“都好,老卫退役了,就在你离开公会的那一年。不知道他有没有联系你。”
  叶矜算是片叶不留地跑来B市扎根的,飞梭有自己的内部情报网,把他的履历资料洗得干干净净,没人追踪能得到他。他摇摇头,说:“没有。”
  叶矜问:“她在哪个病房,哪天我带小初一起去看她。”
  范阳洲之前昏了头,如今冷静了一下,才看清这屋内陈设,并没有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
  阔别数年,他分明有很多的话要问他,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辞职,问他这三年是不是尝过很多的艰辛,问他,现在是不是终于得到了真实的幸福。
  然后他们还是只能面对面坐着,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仿佛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彼此寒暄天气。
  范阳洲眼里的曾经的叶矜,容颜中时常呈现出沉默的忍耐,说话时候谨慎地停顿,偶尔茫然,好像试探,又好像退缩。痛苦被庸常切成薄片,无限拉长在每一次的面对面中。
  然而正在他面前坐着的叶矜,仿佛已经有了另一个宇宙,他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亘古永恒,方向明确,谁都无法让他偏离分毫。范阳洲的唐突闯入也不可以。
  范阳洲有点自嘲地想,叶矜的幸福,是因为生命中终于没有了他。他是一群白鸟中的黑,是植物叶片被咬出的一个缺口。
  他来之前还自作多情想着,叶矜过得很不好,所以自己要拯救他。他在心底嘲笑自己,叶矜走的时候说他圣母病,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样的圣母病,只会让别人觉得为难。
  其实,叶矜已经大步向前了,他迎着风霜雨雪,活得挺拔又明亮。
  这不正是他从前所希望的吗?为什么事到临头,还会觉得喉底苦涩。
  叶矜喝完自己的那杯水,说:“我也不好留你在这里吃饭……“
  范阳洲愣了一下,道:“嗯……那我就,先走了。”


第40章 爱
  A市范阳洲还得回,回去做交接,也要准备搬家。他到B市本来的打算就是一日游,包里只有一本薄薄的小开本的诗集。范阳洲下了飞机,直接回了家,沐川和石天成像两个门神,杵在他家花园门口。
  尤其是沐川,简直是看守地狱入口的刻耳柏洛斯,不耐烦地抱着胳膊敲手指,一脸凶神恶煞。
  范阳洲知道他调职,最不开心的人可能就是沐川了,沐川这个人,嘴巴不饶人,可是其实本质还是多愁善感。他身边原本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出生入死的伙伴,叶矜走的时候他老大不高兴,温煦被当成出气筒百般刁难,卫高朗退役的时候被他甩脸色,送行宴上非要找茬吵架。范阳洲都见识过了,所以今天无论沐川说什么话,他都打算照单全收。
  沐川挑挑眉,问:“哪天走啊?”
  范阳洲底气不足,道:“交接好就走。”
  沐川没有继续挑他的刺,反而叹了一口气,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温煦出任务去了,其他的新人都毛手毛脚的,还是我和天成来帮你吧。”
  范阳洲说:“谢谢。”
  这声谢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五组,也零落得差不多了,想过早晚有这么一天,可是还是觉得太快了,让人倍感世事无常。
  范阳洲领他们进了家门,小七感应到主人,吱吱呀呀挪到入口,说:“你好,阳洲!”
  沐川道:“这清洁机器人够复古的啊,居然还能用。”
  CE公司的机器迭代非常快,新功能又非常吸引人,价格也不算贵,沐川他们家都已经换了五六台了。
  范阳洲笑了笑,说:“没坏换它做什么。”
  他招呼他们进来,给他们拿了拖鞋。
  沐川他们家在另一个区,双方又都不是好客的人,平日里有什么事情都在公会说,再不行跑到塔旁边的小馆子说,想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来过范阳洲他家了。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叶矜和他还没离婚?
  沐川已经做好准备见到一个长年独居单身汉的住所有多脏乱差了,石天成这种一丝不苟的硬汉在和他结婚之前,都还是个不拖地的主儿。然而上了二楼,实话说沐川有点发愣。
  因为这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几乎分毫不差。
  他卡着壳扭头看范阳洲,“你真的是住这里吗?”
  范阳洲眨眨眼,疑惑不解地回答:“当然,怎么了?”
  沐川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不是你就站在我旁边我会觉得住在这里的是一个鬼魂。”
  范阳洲说:“什么意思?”
  沐川说:“没什么意思。”
  他挽起了袖子,指挥石天成去搬压缩箱,扭头问范阳洲,“你打算带什么去B市?”
  范阳洲道:“一些惯用品,书,还有衣服,剩下的我列了清单。”
  范阳洲的家,说到底也不过是高等级的员工宿舍,户主本人调职到了A市,房子也不可能让它就这么空着。这样老式的二层独栋现在几乎分配不到,很多人抢破头。
  而范阳洲到了B市,也是以单身的身份,至多有塔内提供的单身公寓可以住,这么多东西,估计是不都能带走的。
  “那个呢……”沐川指了指另一间紧闭的房门。
  范阳洲道:“这个我来处理吧。”
  “你不会全部都还留着吧?”沐川问他。
  范阳洲摇摇头,说:“没有。我有次打扫卫生,把他的台灯砸了,怎么修都修不好,只好把那盏台灯扔了。”
  沐川打心眼里觉得范阳洲是个蠢货,人都不在这里住了,还用得着打扫卫生吗?
  范阳洲说:“还有卫生间的牙刷也充不进电了,我跑去家居店去问,人家告诉我那款牙刷早就停产了,现在连芯片都不卖了。还真是……那么奇怪的功能,当初买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它一定卖不出去的啊。”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范阳洲不是个喜欢向别人剖白自己的人,也许他们向导都有这样的特点。沐川不知道为什么范阳洲要对他突然说了那么长的一段无关紧要宛如聊闲天的话。
  不知道是太久没有人跟他提叶矜了,还是他的倾诉对象根本不是他。
  沐川突然觉得,这个整洁有序的家,每一个物品仿佛都在它理应在的那个位置的“家”,对于范阳洲来说,就像是一头孤独的龙,暗无天日看守着无人问津的宝藏。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范阳洲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咄咄逼人起来。
  “是在扮演情圣吗?还是在演苦情剧?”
  范阳洲道:“我看上去有那么凄惨吗?”
  沐川道:“你有什么想法,你去和叶矜说,这样遮遮掩掩的,我们旁人看了都觉得憋屈。”
  他打断了范阳洲的话,“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也参加了问询好吗?鬼才看不出你们之间有问题,哦,就你们觉得自己没问题。”
  范阳洲低下头,笑笑:“是我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
  沐川道:“什么他不喜欢,你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吗?你们也真是一对奇葩,面对面的时候表现得尽善尽美无怨无悔,暗地里自己都觉得委屈得不行,我看这婚还不如不结呢。”
  范阳洲道:“我没有……”
  沐川挑眉,“你没有你在我面前倒什么苦水?范阳洲,爱不是这样的。”
  “你和叶矜,都是,对一个人好如果满满当当有十分,他给你五分,你也只敬他五分。给他四分怕委屈了他,给他六分怕唐突了他,五分不多不少,一个小数点都不能加。这是结婚,不是买菜,买菜还能搭根葱呢。”
  他看了范阳洲一眼,放缓了语气,说:“可是爱不是这样的,爱不是等价交换。爱是就算他只给你一分,你还是想给他十分。”
  “我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但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41章 去而复返
  叶矜看了看时间,到了做饭的点儿了,他摸了摸小初的肚子,发现圆鼓鼓的,心里一惊,怕他是积食了,赶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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