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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东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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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记忆还是不全。方才他未提此时,原是心中有些顾虑。他虽记得曾与林无眠是致交好友,但也不好开口问他当初自己是如何灭身的。况且那日沈如晦同他说,自己的本体是被玉山嫡子送入长老墓中的。便是林无眠知道自己是如何灭身的,那他也未必知道自己本体是如何被人夺去的。
  况且——
  沈攻玉抬头看着地府漆黑一片的上空,一时诸多问题萦绕在心头。
  为何自己的本体会被慎之叫做邪玉?
  思索见沈攻玉身后的殿门稍一开合,殿中烛火将外面照亮了一霎,旋即又暗了下去。他回头看去,见林无眠一身白衣素袍站在自己身后,一只青翠夜萧别在腰侧。
  见沈攻玉看着自己,林无眠摇头笑道,“既然不想在我殿中叙旧,那便在路上叙吧。”
  沈攻玉收回视线,见林无眠还站着不动,在一旁看着他说道,“我不认路。”
  林无眠被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逗得直发笑,只好顺着问道,“那你是先去找你那小情人?还是先去长老墓?”
  沈攻玉听见林无眠将沈如晦称作“小情人”,只微微一皱眉,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问道,“你知道慎之在哪?”
  听见这话林无眠倒是有些惊讶,“你竟不分一道神识给他?”
  沈攻玉看着他,斟酌着自己要如何将山神庙外沈如晦一手把别人的神识捏碎,此后他再也没敢分灵识给沈如晦的事情告诉他,就见林无眠说道,“他在玉山观。”说罢便率先朝前走去。
  沈攻玉跟在他身后,此刻才来得及看一看地府的样貌。与断魂城不同,地府倒是僻静的很,各门前左右各挂一副铁环,左边悬着一盏红灯笼,右侧环中嵌着一只白烛;灯油常年累月的滴在环上,形成一层白色的封蜡。
  林无眠将他引到一条河道边,那河道隐在街巷中,看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去处。
  沈攻玉朝河中看去,入眼皆是一片漆黑,只觉得心中不快,别开眼去不看河水。
  看见他的动作林无眠说道,“这是忘川河。”说着他看向沈攻玉,“可是忘了?原先你失足掉进去,还是我将你捞起来的。”
  沈攻玉听这话一皱眉,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掉进这河里过。况且,就算是掉进去过,也决计不用他将自己救上来。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林无眠也不再多言,只笑着摇了摇头,站在河边将腰侧的夜萧握在了手上。
  林无眠正要将夜萧放到唇边,抬眼就看见沈攻玉正看着自己,见他一副“你还会这个?”的架势,满眼的不信任,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沈攻玉不答话,将视线放到了他手中的夜萧上。在他满是怀疑的眼神中,孔音乙字调①的单节在夜中响起。只是单字的音调,听来也是平平无奇,随着林无眠将萧放下,沈攻玉看见河中远处忽而闪出一点光亮,不多时那亮光便渐渐近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艘船,却比沈攻玉见过的其他船都要大;方才他看见的那一点光亮,正是船头上的一盏灯。
  这船十分奇怪,像是有人将戏台整个搬到了船上似的,台上飞溅的血渍到处皆是,沈攻玉先一步上船掀开幕帘,后台出油彩还未干,像是才有人演过戏一般。
  他放下帘子,见林无眠也上了船,问道,“这是什么船?”
  林无眠借那夜萧朝船头一指,道,“戏船。”
  顺着他指的方向,沈攻玉这才看见,那一盏白纸灯上,竟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①出自360百科“夜萧”


第29章 第 29 章
  无问桥边骨,黄泉路上春。
  沈攻玉看着船头的白纸灯,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些字迹垒印在一起,已然辨别不出开始的形状。只还有短短续续的几列字还看得清楚,大抵就是写着某人何时何日生,生辰八字一一列上,只求家中富贵连年。
  林无眠见他看的认真,在他身后开口说道,“这是乞阴书。”说罢他将夜萧别回腰间,走上前接着说道,“比如河祭的贡品,人总绑在这船上,到了忘川河,早就连皮都不剩了。”说着他伸手轻轻触碰纸面,灯中的烛光随着他的手晃动了两下,“也算是个念想了。”
  听见他的解释沈攻玉退到船中央,那一盏白纸灯忽明忽暗的闪着,在这一片漆黑的地方看起来属实是可怜。
  他又朝林无眠问道,“它怎么能带我们去玉山观?”
  林无眠不答,反倒问他,“你怎么知道这船不能带你我去玉山观?”他一双眼睛眯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你又怎么知道,这船是不是玉山观放来的?”
  沈攻玉见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便不再说话等他自己开口。
  林无眠将那纸灯提在手上,船在河中慢慢驶开。
  “百年前人们清修,大多还信仙缘供祀一说,故而多祭活人于此。”林无眠说着将那一盏薄如蝉翼的纸灯挑在沈攻玉眼前,“上列诸位便是如此,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林无眠笑道,“道家本就追求渡化升仙一说,自然要求这一份仙缘。”
  沈攻玉道,“那这上写的玉山观中弟子,还是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林无眠话语中不免戴上了些嗤笑的意味,“你可当这是什么好差事,人人求着做不成?”
  “人间道地府,期间路途千千万,能否活着都是未知。”林无眠看向沈攻玉道,“送来的都是内门的二弟子。”
  船行的缓慢,但四周的景物像是活动着的一般,迅速的朝后退去,偶尔碰到一两个湖上的游魂,也被那一盏白灯的光吓的不敢近身。
  沈攻玉问道,“为何是二弟子?”
  “这可叫我如何说呢?”林无眠屈指敲了敲额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便是从玉山开始,大弟子必是得其全身修为的大家,三弟子则是自己的亲儿子。”说着他看向沈攻玉,“和一位无亲无故的外人比起来,不知你要选哪个?”
  船驶离了地府,天际隐隐透亮,这船孤身在水中,在一片偌大的湖中看起来颇有些萧瑟的意味。
  沈攻玉皱眉道,“竟还有人信这些事。”
  林无眠倒是看得开,只问道,“怎么不信?”他看向沈攻玉,似是严肃的同他说道,“人间道观玉像千万,常人信的,他们又怎么不信?”
  见他如此说,沈攻玉也不想再追问下去,索性便朝他问道,“那可有人活着到这儿来?”
  林无眠摇头道,“便是飞升成小仙,这地府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天际忽而亮了起来,湖面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是分割出的阴阳两界。
  看见这场景林无眠忽然笑了起来,他兀自抻着身子说道,“不过,我倒是见过两个。”
  沈攻玉对玉山观的事一向敏感,这其中出了本体的原因外,也不乏对沈如晦的好奇,于是便问道,“是谁?”
  林无眠说道,“第一个早也记不清了,总之他阳寿未尽,便送了回去。”说着他看向沈攻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这第二个,我认得,你也认得。”
  听他这么说沈攻玉心下一紧,他倒是知道沈如晦有个叫叶应秋的师兄,也知道秦行知是秦方的儿子,可他毕竟不是内门弟子,也就未在这面上多想,此刻听林无眠的话,多半便是自己不想猜到的结果了。
  见他不说话,林无眠又开口道,“你初见他,应是看见那双眼睛了吧。”
  经他一提,沈攻玉才回忆起初见沈如晦是那一双被人下了禁制的眼睛,此后听秦于渊同他言语,多半是秦方下的禁制。
  似是猜到沈攻玉心中所想,林无眠摇头笑道,“那不是秦方下的禁制。”他看着沈攻玉的眼睛,似是要将他心中所想都看个清楚明白似的,“那是我下的。”
  “你何故——”
  也不待他说完,林无眠就打断了他,“原先放了那一人回去,此后许久都不见船来,我还到他们总算放弃了这古怪的法子。只是没想到,百年之后竟又给我送来了。”
  船驶进了峡谷,左右皆是峭壁,偶尔在断涯处挂上一段枯枝残叶,余外竟是寸绿不生。
  船停在峡谷河道中央,风吹进山谷引出一阵凄厉的嗡鸣。
  “我不知道百年前回去的人做了什么,”林无眠说道,“只是我不希望第二个人回去做同样的事情。”
  沈攻玉有些诧异,略加思索便想到一件事,不由得皱眉道,“百人狱。”
  林无眠颔首应道,“是。”说罢转身看向上方的崖顶,接着说道,“所以索性就当他没来过,只消了记忆便送回去了。”
  “你当时没有下禁制,后来又何必如此。”
  林无眠闻言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也不知话中指的是谁。“那是他求我的。”说罢纵身跃起,抬步间借由几道灵气到了崖顶。
  沈攻玉只片刻想了想林无眠口中的“他”究竟是谁,便也跟着到了崖顶。
  崖上空无一人,沈攻玉环顾四周,见崖上与崖底全然不同,丛林环绕,好一派富饶景象。
  沈攻玉问道,“他在哪?”
  林无眠眯起眼睛,故作思索的说道,“此刻,怕是还在观阶上吧。”
  “观阶在哪?”
  林无眠伸手朝前方一直,远处门楼隐在树丛中,若是没人引路当真是难找。
  沈如晦只走了不过百级台阶。
  这石阶逐级上升着,越到上方灵压越大,他才走不到一半,飞升的灵压将他五脏六腑都压迫着,沈如晦只觉得呼吸一紧,眼见就到跪在地上,他攥了攥拳,连忙稳住身子兀自撑住了,只是十分别扭的站在石阶上不动。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他的样子,定会十分奇怪。明明这人身上轻无一物,却似是背着千斤的东西似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但沈如晦想着,便是现在被这灵压压碎了骨头,他也决计不会跪在地上,决不会跪在秦方的道观中。
  若说这道长老墓中的路,也不止这一条。只是峡谷中的那道,他此生去过一次便不想再去第二次;林间的,多半会碰上叶应秋,纵然他释然许久了,但也不想在此时再遇见他。思来想去,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正想着,忽然发觉周身一轻,四周的灵压被人卸下,便是普通人也能在此处顺畅的通行。沈如晦愕然的朝前看去,见沈攻玉正站在高他两级的石台上等着,一如当初他在屋中等他进屋一般。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了?”
  不,其实他不想这么问,他想说:你何必要来?或是你怎么才来?但到了嘴边,却只有那一句——“你来了啊。”
  沈攻玉站在高他两级的石阶上看着他,不过片刻不见,他竟觉得比自己沉睡的那几百年还要长。
  沈攻玉曾想过,这个拿了自己本体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后来他觉得也许自己会守着他,到他成亲成家;若是他还要继续修道,或许还可以陪他更久——甚至,甚至强行渡劫飞升,他也愿意一试。
  可此刻再见他,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又好像很重要。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半天才蓦然开口——
  “我不想你成亲。”


第30章 第 30 章
  沈如晦倒是没想到再见自己,沈攻玉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忍不住笑道,“怎么就成亲了?你净瞎想些什么!”
  沈攻玉自然不会将方才心里所想的那些东西同他说了,便只好不再说话,降了沈如晦身周的灵压好让他舒服些。
  沈如晦方才觉得身上一松,此刻倒也没什么异样,只还有些担心的问道,“相知,你可碰到周围的法阵了?”
  沈攻玉这一路下来虽见过几个小阵,但大多都是探寻阵法,便也没去理会。想到此处他摇头道,“未曾。”
  沈如晦这才松了口气。虽说他与玉山观的事已有了解,可终归还是逐门之徒,若是此时遇见秦方,那便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的。
  两人一面走一面谈着话,沈如晦倒是没有过问他被时逸仙送去了什么地方,只有些好奇的问他,“你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他话刚问出口,还颇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在我身上放了灵识?”
  沈攻玉看着他不说话。倒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一时间是在想不出该怎么和他说——许是山神庙外见沈如晦空手捏碎灵识的记忆太过深刻,他此后竟也没想过在灵识一事。
  想到此处,沈攻玉有些虚心的侧开脸,低声说道,“是林无眠带我来的。”
  “林无眠。”沈如晦细细品鉴着这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二人一同到了崖顶,在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是沈如晦终于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是那第一位鬼仙?”
  “正是。”
  回话的却不是沈攻玉,沈如晦抬头看去,见那人白衣素袍,腰间别一直夜萧,正站在两人面前。
  沈如晦撇一眼沈攻玉,颇有些“怎么也叫他跟着来了。”的意味。
  “到不用在意我。”似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林无眠笑道,“我只呆片刻便走。”
  见他如此沈如晦也不再多说什么,回头对沈攻玉道,“那便快些去罢,于渊哪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这崖上未有什么洞口。”沈攻玉道。
  “相贯艮字,五象阴阳。长老墓中有的不止那尊残玉像,定然要千方百计的护好的。”沈如晦说着朝小林中走去,边走还边说着话。
  “不管里面装着什么方天神器,它毕竟还是个墓,”他看着沈攻玉无奈的说到,“自然不会像下屋似的建在地上。”
  “哦”林无眠倒是对他的话十分感兴趣,他看着沈如晦说到,“可我怎么记得,几年前它还是在地上的。”
  沈如晦朝他看去,从见面到现在他便觉得眼前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尚且还摸不清底细,便将那感觉强压了下去。此时再听他说这话,不由得奇怪他是如何知道的。
  沈如晦稳住神思,对他说到“长老墓分上下墓,你若是前几年来看过,那也定然没进去。”
  说罢他看着林无眠道“地上的,是空屋殿宇,地下的,是尸林空棺。”
  林无眠做出一副惊讶样子,他朝沈如晦眨眨眼,开口道,“你们倒是对这尸身没半分眷恋的,任他风吹腐化。”
  沈如晦甚是无奈,他本就不想在这些无所谓的事上再废功夫,此刻便看着林无眠说道,“那你死了这许多年,可还记得自己肉身现在何处?”
  林无眠眼睛一弯,朝他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白润的指尖按在腰间的夜萧上,引得周围法阵一阵晃动。
  沈如晦也不再理他,转身同沈攻玉朝林子深处走去。
  眨眼功夫两人便走出一段距离,沈如晦发觉身后的人未跟上来,对沈攻玉说道,“他可是知道什么事情?”
  沈攻玉摇头道,“我未曾同他说过。”他看着沈如晦,有些犹豫的说道,“只是三年前,他曾见过你。”
  沈如晦皱眉道,“三年前。”他看向沈攻玉,开口问道“在我离开玉山观之前?”
  沈攻玉点点头,“你误入地府,他便对你下了禁制。”
  听见这话沈如晦摇头道,“便是他能篡改我的记忆,我也是计不差的。”他看着沈攻玉道,“就算我对他有些熟悉的印象,也不能证明我这双眼睛是他毁的。”
  “为何?”沈攻玉疑惑的问道,“这可是他亲口同我说的。”
  沈如晦在一方石尊前停下脚步,那石上刻着三个大字,玉山观。下书几行小字:将渡亡魂三千万,不过凡尘数间怨。
  沈如晦站在那石尊下,他未回头,像是在看石上的字时不经意说出的话。
  “因为我的眼睛是秦方亲手剜下的。在玉山观百名弟子面前。”
  话止于此,沈如晦忽然放开周身的灵压,猛然压向那一块石尊。像是一个无底洞,多少灵力都唔阻碍的被吞入其中,石上“千”字一闪,金料的刻字渐渐变成了红色。
  一瞬间沈如晦直觉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他再醒来时是在房中。沈如晦朝四周看去,竟是自己在玉山观时的住处,他先是有些惊愕,随即便发觉该是那石尊的缘故。此刻所处之地不过是幻境罢了。
  想到此沈如晦便要借由灵台强行醒来,可一股灵压压在他的灵台上,竟是叫他半分力都使不上来。
  沈如晦一皱眉,这石尊自然不可能有这功效,向来是外面有人故意遏住了他的灵台。
  他正在此处想着,就听门外一阵敲门声。沈如晦抬头看去,整了整衣襟上前看门。门这一推开,沈如晦的嘴角可就再也落不下去了,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于渊。此时他还是孩童模样,不知寻了谁的长袍穿在身上,地上还耷拉着一截,早被当做扫把不知扫过多少地方了。
  对面秦于渊见他一副忍笑的模样,愤恨的伸手敲他的头,“笑什么!你傻了不成?”他见左右无人,闪身进到沈如晦房中。
  沈如晦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半大娃娃拍了脑袋,此时对着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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