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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古梦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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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身影是实实在在的,我走过去细细打量他,半晌才开口道:“你真的是六哥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可是那面容真的是六哥,只见那人说道:“幽儿,是我,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就如同我幻想了很多次一样,说出来的话都跟我所想的无二致,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却迫不及待地擦去,怕六哥突然又在自己眼前消失。
想起自己跟在六哥身边那么多年都是他陪着我,陪我受爹的罚,陪我玩蛐蛐裁剪纸放风筝,陪我出宅子四处玩,除夕时陪我守岁到天明。
他伸手将我揽在怀里,微微叹口气道:“看来你真的想你六哥想得厉害。”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竟没有听出这句话的不对来,双手只紧紧拽着眼前这人的衣袖,半天不说话,等我回过神来退出他的怀中,仔细看他的眼睛才发现眼前这人的眼神不对,我心里有些绝望:“你不是我六哥。”
他道:“像你反应这样迟钝的人我倒是头一回见。”就连声音也变了,根本不是刚才的声音,却是除了澹台隐还能有谁!
或许是绝望到连生气也忘了,我慢慢地往屋里踱回去,却被人拉住了袖子,我使劲一甩想将那手甩开,却没有如我所愿,就冷冷地道:“你要是玩够了就容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回家,这几天多谢公子的照拂,我一定铭感五内。”
“阿幽”,他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六哥无缘无故失踪的原因吗?还有你其他的另外四个哥哥的去向,你爷爷表面上开的是戏楼,实则暗地里却是做些倒卖古物的活,你可想知道为什么?”
我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道:“如果你想知道原因的话就跟我来,付霜华能给你这一切的答案。”
这些年殷家确实发生太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我也终归是想知道这背后都隐瞒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跟着他走。
我本来还以为付霜华大约就在这宅邸的另一间屋里,却没料到原来这院子里栽种了那么多树也是另有乾坤的。
我们走进这密不透风的树丛里,眼前有一条绿荫小道,走了好一会儿便见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绿荫繁木,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面,显得这里面阴阴冷冷,夏日的时候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繁木遮掩下,只见一座宅子赫然呈现在眼前,倒是同普通的宅子没什么区别,只是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显得十分古朴。朱漆门的两边有一副对联。
“浮生小鬼莫挡道,举案三尺有神明。这是什么对联哦?一般人家门上的对联都是这样说的,什么人和家顺万事兴,富贵平安福满堂的,却没见过像这样的。”我同澹台走进那宅子,就见大屋堂前光明正大地摆了一副棺材。我心说,这又是哪门子的习俗,哪有一进门就见棺材的,意头真不好。
这宅子当真是阴森,阳光都照不进来,好像只有死人待的地方才是常年不见光的。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阿隐,快带她走。”不知何时付霜华从堂内走了出来,脸色却极其苍白,整张脸像没有血色的死人般难看。
澹台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道:“殷家七小姐想知道的事,你便说与她听吧,但据我所知当年殷家能发家,都是殷老爷靠盗墓挖来古物换的钱,当然,用这些钱换一座大宅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怪就怪在自那以后殷家的子孙都离奇失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脸色肯定很难看,自己家里的秘密被人拿出来探讨肯定不是件什么光荣的事。
“阿幽,你可知道这一切都跟你家老头子有关?”澹台看着我道,眼里有不明的意味。
对这一切我都觉得甚是模糊,只觉得好像有一个天大的阴谋即将在我面前揭开,而我所触及的不过是整个事件的冰山一角。
付霜华思索了一会,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这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你爷爷当年去了茕州的一个古墓,那个墓算来竟是商周时期的,少说也得有几千年历史了,当时据说是险象环生,你爷爷一行四人去的最后竟只剩他一人活着回来,而从那个墓里,他发现了一具女尸,这女尸本来也没什么稀奇之处,却叫你爷爷不小心看到了一张古帛上写的字,上面写着:玲珑锁七孔,金银携金斗,焚司寄阴礼,腰缠万贯通。这看上去似乎是些古老秘术或者是咒语什么的,后来你爷爷找了高人一解,才知原来这具女尸大有来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家族的秘密
爷爷早些年的事其实我多少也有耳闻,只是知道的也不多,但期间他所经历的那些事肯定都是惊心动魄的。
我料想一具女尸能有什么来头,大约就是被当做千年古墓里惊现不腐女尸,然后被抬到博物馆里供奉起来,但心想我爷爷干的这事又是要掉脑袋的,肯定得暗地里琢磨着来。就问道:“这女尸神通广大?”
付霜华看了我一眼,目光仿佛有柔和的光,让人道不明的神色,他道:“不知姑娘可听说过焚司寄阴?”
我心说那是什么,就摇了摇头。
“焚司寄阴是一种身份,却是个世人鲜为人知的家道,传闻将焚司寄阴者以香烛供,冥火顶,寻得七绝玲珑锁封其七孔,震住阴司之气,置于祖宅中便能保家族世代昌盛,财宝不尽。”
我听完后觉得简直都赶上志怪小说了,心想这样的事也能信?当真是无稽之谈。
“难道说我爷爷信了?”我问道。
付霜华点了点头,“你爷爷知道了这个说法后就找人偷偷潜入古墓将这女尸运了出来,他本来应该是想如果这传说是真的,那在这样一个时代保住满门昌盛荣华该是何等的荣耀,何况这是一个这么大的诱惑,任谁也会想试上一试,如果不灵的话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没想到过不了多少年就出事了。”
“我的几个哥哥都失踪了。”我说道,脑海中仿佛浮起些什么,却一时抓不住。
付霜华再次点点头:“世上的事都有两面,有好必定有坏,虽说焚司寄阴者能保家镇宅,但从死人墓里拉出尸体来毕竟有损阴德,而殷家遭到的报应就是:其子孙男丁必得沉睡石棺,三十年不得见天日。其实你哥哥他们失踪这件事跟你爷爷并无干系,是你爹搞的鬼,你爹知道这事,为了保住殷家的‘势’,福兮祸来,才将你的那些哥哥都藏起来应劫。”
我听完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虽然这些年来殷家的生意确实也是做得风生水起,但为了这虚浮摸不着看不到的荣耀,竟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实在荒唐,难道爷爷也是这样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吗?我突然觉得浑身像被浇上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爷爷他怎会是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不行,毁了这女尸一切不就没事了吗?”我觉得这事突然要我一下子接受真的做不到,心里很是抵抗。
“你爷爷他确实是想毁了这女尸,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若是处理不好,恐怕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何况你爹他根本不同意,只要有他拦着,你爷爷就没有办法。”付霜华的眼光望向远处道,似乎有隐隐的悲伤。
听到这里我也知道了许多,表面上家里是爷爷做主,其实家中的生意,钱财都掌握在我爹手中,这个为了钱权而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实在叫人胆寒。
“所以我六哥现在就在那石棺中吗?置于石棺中三十年又如何能活?”我问道。
“自然是有些邪门歪道的,现在你想救你六哥,就只有一个办法,找出你爹藏匿他们的地方,你爷爷这些年仍跟盗墓这些事牵扯在一起,也是为了找寻破除焚司寄阴礼的办法,将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就连我也知道,就算能解决这些事,一切也已经不一样了。
我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付霜华:“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知道的那么多?”
付霜华笑了笑道:“我接管冥医这差事也有几十年了,从那些小鬼里头道听途说来的,自然知道的多些。”
可是我却打心眼里不信,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人没那么简单啊,能把一个家族的秘密了解得这样清楚,不过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可能架把刀在人家脖子上逼问。
“你假扮我六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一切吗?你大可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不用耍这么多幺蛾子的。”我瞪了一眼静默在一旁良久的澹台隐,心里十分窝火,突然想起那天在戏楼里张太监被黑鳞鬼缠住时见到的六哥,便知道那也是澹台隐假扮的了。
却听到澹台高深莫测地说了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六哥。”
在付霜华这里又待了两天,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珠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打道回府,不过我的身边也多了一个人,我的冒牌六哥,戴着人皮面具的澹台隐。
作者有话要说:
☆、叩拜祖先
殷家大宅前那两只石狮口含石珠,翘首远望,狮头毛发刻成卷曲状,威风凛凛,神气十足。日暮时分夕阳斜照,镀上一层金辉,有一种难言的古老。
我同澹台站在门口望着这大宅,我突然觉得不过离家四五天,却恍如隔世,只因心境不同,这才生出许多感慨。而突然间知道了这些爷爷不曾告诉我的事,却有一种迷惘与不真实。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其实当时付霜华所说的话中缺漏颇多,例如殷家后代子孙男丁为应劫都必须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沙棺中,却为何独独我爹没事。再如爷爷当真糊涂到相信焚司寄阴这样一个飘渺的传说而害得家人离散?想来当时我还是太年轻了才会无知无觉,不过这却是后话了。
让澹台假扮六哥这事说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要装扮成另一个人不仅仅要外貌相同,就是言行举止也得差不多才行,否则举手投足间若是大相径庭,肯定也会引起怀疑。不过毕竟六哥离家三年了,三年的时间也有可能改变一个人,至少也会有些不同,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担心。这样一来我爹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不过光听付霜华的一面之词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除非爷爷亲自告诉我。
对于澹台假扮六哥跟我回殷府一事我还真是难以理解,如果说他是为了帮我,我还真是不相信他会是这样一个好心人,单看这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为了尽快解决这谜团我也没多做计较,打算就陪他演足了这场戏。
正想着突然大门就开了,管家阿福见了我们俩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直直地看了澹台半晌,哦,不,是看了我六哥半晌,好一会儿才又惊又笑地嚷着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六少爷回来了,六少爷他回来啦!老爷……”
“你该记的都记清楚了吧?可千万别露馅了。”我左右张望了下叮嘱道。
澹台但笑不语,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像极了我六哥,我看了他的侧脸半晌,有一瞬间的晃神。在来殷家之前我也只是简单地跟他交代一些殷家的事,怎么做就全看他的了。
“你可得演好了,别白费了我这两日里的功夫。”我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澹台投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在六哥那张脸上实在是不相称,我六哥可从来不会这样看我。
面前马上迎来风风火火的一堆人,我爹,我大娘,我大哥大嫂,侄女殷若雪,还有管家,就是不知我爷爷又跑去哪了。
我爹的脸马上变了,由震惊到怀疑再到欣喜,像京剧中的变脸一样,别提多精彩了。殷若雪一下子奔过来一把抱住澹台,口中嘤嘤作泣道:“六叔,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梨花带雨的简直我见犹怜,我啐了一口,就你会装,可我怎么觉得那爪子贴在澹台身上看着那么不顺眼呢?
“三年不见,若雪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都快让六叔认不出来了。”他微笑地说着,目光柔和得能化作一摊水。说完又转向我爹道:“爹,儿子回来了,是儿子不孝,当年竟不辞而别,让爹挂心了。”他这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儿子的倒叫我刮目相看了,行啊,都快赶上梨园行的戏子了。
话说三年前国民大革*命进行得十分激烈,国*共合作北伐战争轰轰烈烈,那时六哥也是从新学堂里出来,脑子里被灌输了不少马克思主义思想,一心也想加入共*产党,就满腔热血跟着一干志同道合的好友想去报效党国,没想到当头被我爹浇了一盆冷水,负气之下曾离家出走,后来我爹怎么劝也劝不住他,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踪影,可是衣服什么的却整整齐齐的不曾动过,我爹说他是去参加革命了,但我却觉得十分蹊跷,就算他要离家出走,也不可能不跟我说一声,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隐情,我爹当真是瞒天过海的一把好手。于是今天也就拿了这件事来当幌子。
我看见我爹很快就收敛了惊诧的神色,转而换做一副可悲可泣,老泪众横的样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突然也明白了澹台的用意,如果我爹发现了本该在沙棺中躺着的六哥突然出现了,那他不管怎么说也会去查看六哥是不是仍在那个地方,那到时候我们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六哥所在的地方,我突然就觉得有澹台在身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此番平安回来一定要先到祠堂里进香,多谢祖上保佑。”我爹道。
此话正合我意,我正想一窥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怎么进去过的祠堂,何况这祠堂神秘兮兮的,当真是令人好奇。
澹台也真不推拒,跨入高高的门槛就想进去拜祭,而我却被殷若雪拦住在外面,她挑起眉毛,语气轻蔑道:“六哥拜祖宗那是理所应当的,可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进祖祠?”
“我既是爷爷亲自认回来的孙女,就是这殷家的一份子,难道你娘没教你长辈说话小辈的别插嘴吗?”我说道。
“姑姑还晓得自己是长辈哟?再说谁知你是不是冒牌的,你娘又不在,现下又死无对证的,你说是当然就是了。”殷若雪笑着看了我一眼,话锋一转又道:“姑姑这长辈当的真是好风范,一连几天连家也不回,也不知去了哪里厮混,爷爷你说这家法又不是拿来当派头的,是不是也得拿来好好整治一下家风啊?”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竟让我无从反驳,但她竟然用厮混这样的词,还提及我娘(以前听我爹说我娘是烟花之地的女子)简直完全是蔑视我的心态,我心里的怒火一个劲地往上窜,但也不能因此被一个侄女训得半分脸面全无。
我冷哼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若真有好教养,也不会这样不懂规矩,不管怎么说,长辈做错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算哪根葱?用这样的语气同长辈说话,就是家法伺候也得先拿你来开刀。”我这人脾气本来就比较暴躁,说我为老不尊也好,没个正经也罢,就是现在伸手打她两个耳光也是非常有可能的,我这么一骂就把她爹妈也给骂了进去,我爹一声怒喝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大约是说回头再跟你算账。因我站的同澹台跟近,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过来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我也就屏了声不再说话。
最终我还是没能进去,澹台在里面三叩九拜,我心想真是难为他了。因我爹不准许我进去,为了不起事,我也只好忍了,我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就见中间摆的是各祖宗的灵牌,两边挂的是些穿着清朝官服的祖上画像,祖炉上点着香,一种圣和安详的感觉。然而一边的白壁上却很突兀地挂了一幅画,上面的女子肤如凝脂,远山眉黛,美得不似真人,也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总觉得这女子有些鬼气,那双眼眸好像转了转,整个人要从画上走下来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夜探祠堂
天上没有星星,只一轮弯弯的弦月高高挂着,被雾气罩上显得朦朦胧胧的。深夜里的殷家大宅被黑暗包围着,刚下过一场初夏的雨,空气既潮湿又新鲜,庭院里的花草沾上了水珠,一切都静静谧谧的,只见有两抹影子晃进了祠堂。
祠堂在宅邸的后堂屋,浮雕飞龙的屋檐,楠木大门上绘着两位门神的画像,分别是秦琼、尉迟敬德,二神黑髯虬须,眉发耸互,怒目圆睁,手配长刀,看上去十分威严,也难怪恶鬼见了都退避三舍。
“祠堂这么大,如果没有机关暗门什么的,我们怎么找得到?”我捏着嗓子小声地说。
“下午跪拜时看到灵位前供奉的四鼎香炉很古怪,不知为何上面铺盖了一些像是石灰的东西,而且里面有一个四方的凹槽,可能里边有蹊跷。”澹台向四面看了看,小心谨慎的样子,他羽墨般的发在蜡烛的光照下发出亮光,一瞬间我以为六哥就在我身边。
在跨进门槛里时我好像看到门神动了,但具体也说不出来哪里动了,我先他一步跨进去,就听到后方传来声音。
“功曹却是执行公务而来?方才我等并未见何小鬼闯入,莫是入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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