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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神墓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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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神兽发出一声声高亢的鸟鸣。
  拼尽全力……
  但仍旧无法躲开吞噬的火焰……
  周身似躺在滚热的熔炉里; 难以忍受的热度,焦煳的味道; 爆炸的重击……
  待到一切恢复安静的时刻,时柏感觉骨头都已经错位,身体一动不能动,话都说不出; 眼前黑茫茫的一片; 仿佛回到不能使用灵力的少时。
  好半响,时柏费了些气力才聚集神识,去看泽九的状况。
  泽九一身鲜血的坐在不远处,他神色平静; 眼神却带着一丝空茫,红翎儿躺在他的怀中。
  泽九神色木然地问道:“为何不走?”
  “少主”红翎儿的声音很弱; “翎儿好冷……”
  泽九似乎不为所动,表情仍旧淡淡的:“值得吗?”
  红翎儿有些痛苦地道:“少主……死了好多人,你抱抱我,翎儿害怕……”
  泽九静静地看着红翎儿,慢慢的动了动身体,血肉开裂; 更多的鲜血涌出来。
  红翎儿向泽九怀里靠了靠; 试图汲取更多的温暖和力量:“少主……对不起; 翎儿太笨了……”
  泽九面无表情; 只是重复地道:“为何不走……为什么不听话……”
  “死了好多人……”红翎儿悲伤不已。
  “不是你的错。”泽九的声音有些沙哑。
  红翎儿悲伤地道:“翎儿真的太笨了,如果我早些发现不对,如果……我能明白红的意思,就……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她太难受了,以前红翎儿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没关系,有少主在,她只管做他忠诚的护卫,永远保护他。但她的无知害了少主和这么多人,至她醒后,胸口就一直有把火在烧,烧得她难受的想要死掉。
  “不怪你……”泽九表情依旧,语调却有些不稳,“没人要你聪明,你只陪着我就行。”
  红翎儿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这么笨,保护……不了少主了。”
  “……你听话……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你且听话……”
  “你且听话……”
  自重逢后,时柏第一次听到泽九的声音带上了慌张,那近乎于哀求的绝望,哪怕对上圣境修士,也只怒不怯的人,竟然也会害怕。
  似乎曾经他也如此哀求过时柏,但依旧挽留不住任何人,改变不了结果。
  ……
  美丽的少女慢慢变得透明,如指间流沙一般慢慢地消散在泽九怀中。
  红翎儿的躯体早在之前就随着火焰啃食的差不多,不过是剩下一点残存的意念留到与最重要的人告别。
  时柏觉得心口一痛,一种极致的哀伤突然涌上心间,缠绵不散的哀伤流向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泽九的眼泪。一身血染的素服,苍白惨淡的脸满是绝望茫然,秋水寒星般的眼眸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流泄出的一滴水光,只一滴,瞬间划过脸际,隐匿无踪。
  凄婉动人,绝美哀泣。
  纵使多年之后,这个画面仍常常萦绕在时柏脑海中,和胸口的痛感一齐烙印在记忆中,让时柏常常想起。
  时柏想说些什么,可当下却是话都说不出。他对修行向来随缘,偷得闲日,不恼人言,不惧生死,随心而为,但如今却是因自己的无能有些挫败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泽九慢慢站起身,向时柏走来,单薄的身体,满身的血迹,时柏担心他随时可能会跌倒。
  泽九给时柏喂了一颗药,丹药的香气沁人心脾,时柏只觉一股清泉流入四肢百骸,让疼痛难忍的身体舒爽不已,一点点的修补着受伤的经脉骨骼。
  泽九说:“我要走了。”
  整个修真界已经容不下他了,他的母亲杀了父亲满门,他的父亲断了修真界的根脉,他特殊的体质马上会人尽皆知。
  那些修士中,一定有如他们一般得以幸存的人,他从此将见不得光。
  ……时柏想问他去哪儿,却发不出声。
  卓冬和杨吟秋斩断了泽九所有留在修真界的可能,一块肉骨头是无法在狼群中生活的,他们都没有想过给泽九留条后路,要么死,要么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除非强大到足以抗争一切力量,不然就无法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
  “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多谢你这几次的援手……虽然大都没有什么用。”
  时柏:“……”
  泽九声音无起无伏“卓冬曾说受人恩惠一定要道谢,不过……以后他的话我打算忘了。”
  也好但别只忘记以前对你好的那个卓冬,后来的那个也都一并忘记。
  泽九取出一些瓶子,那是天一大师储物戒里的瓶子,装着一些来历不明的血液。
  而今从卓冬口中,也都知道这里面的血是怎么回事儿了。传说中有着炼器天赋的宗族,将血液与汗水熔铸到一处,打造出绝世神器,这是天赋神通,却也引来灭族的祸端。
  泽九抬手将这些瓶子毁去,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一点点吹散在手中的灰烬,不留任何痕迹。
  四周一团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泽九轻声低语:“九鼎门九百八十一个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但我的翎儿……不该死。”他声音淡淡的,魂若游丝,没有哀戚的悲鸣,也无愤怒的怨诉,却给人一种空洞的痛。
  不止是红翎儿不该死,这里的人没谁是该如此,享受了宗族的荣耀,却也要承受宗族的罪孽。
  “翎儿是你曾经送我的那只红鸟……”泽九说道。
  ……在看到凤凰变身的那一刻,时柏就猜到了一些。
  红翎儿……传说中的凤凰神兽,竟是他从时松那里顺来送给泽九的,除了模样好看一些,并不出奇的红鸟。
  当时为了哄泽九,他原本另有所送,不料却是让这只凤凰一口吞了下去,时柏也就顺势抓了这鸟送给了泽九。
  说是缘分,却是情浅。
  倒是古书里记载的神兽丹境便可化形竟是真的。
  “送我的时候就是个傻的,养了几十年也没能聪明一点……走了倒也不意外。”泽九说得平静。
  时柏静静的看着泽九,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些别的情绪,他知道泽九有一些东西变了。
  若不是一起经历了这些变故,时柏或许会以为泽九心情不错,毕竟泽九自打重逢就未和他说过这么多话。
  总是说不到几句,泽九就要拔剑。
  但这次泽九也没打算多说,因为他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时柏:“……”
  时柏想问泽九还回不回来。
  时柏有种预感,若现在放泽九离开,会产生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但如今他连开口说话都是不能。
  只能看着泽九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不知道泽九是不是算好了时间,他人一走,时柏就能动了,这丹药的效果太过骇人,不知有没有什么后症。
  灰蒙蒙的天空,十里之内草木不现,到处都是燃尽的黑灰木炭,一副萧瑟的破败之相。
  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过来查看,局势或许已经严重到让宗门决定放弃营救,但待时柏推算之后,才知这里已经远离试炼区域。
  卓冬阵法的造诣已经到了让时柏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是人修的损失。
  如果说这样的损失只是让人感到可惜,那么这次丹境修士的损伤却是人修所不能承受的,百年……千年的休养生息也难弥补回来。
  时柏和泽九是幸运的,靠着红翎儿的牺牲捡回了一条命。
  那么其他人呢,有多少幸存者?有近千名的丹境修士进入试炼区,单卓冬这里就有近三百,加上其他区域,不知最后能幸存多少。
  一声凄厉的鸟鸣声传来,青色羽翼的大鸟朝着时柏的方向飞来,哀怨凄婉盘旋在上空,呼扇的翅膀卷起地上的草木灰。
  时柏孱弱的身体没躲开,吃了一嘴灰。
  时柏一向素洁,何曾如此狼狈过,他拂去灰尘,人向边缘挪了挪,却发觉脚下灰烬处呈现出不一样的灰度。
  黑灰下是一枚灰突突的鸟蛋,姑且算是灰色,作为一个瞎子,时柏对颜色的观感,多半靠猜。
  而此时的青鸾鸟,在鸟蛋出现的一刻,立时向时柏俯冲而来。
  时柏看了它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敢动,我就捏碎它。”
  “嘎……”青鸾鸟就像是突然被人拿捏住脖子,瞬间哑了火,来了个空中急停,却因为收势不住,被自己的气劲冲的后仰,又在空中表演了个倒葱栽。
  模样十分蠢笨。
  巴掌大的鸟蛋,丝毫不见出奇,甚至无法感受到里面有丝毫的生命迹象。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灵魂不死,生机不灭。
  ……如此逆天的神兽,实为造物主的厚爱。
  妖兽按资质分为妖兽、灵兽、圣兽、神兽四个品阶,青鸾也属于圣兽,但和百鸟之王的凤凰神兽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再之上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了。
  泽九走得太急,若不然也不会心灰意懒的离开。
  时柏在青鸾灼热的目光下把鸟蛋收了起来。
  在青鸾炸毛之前,时柏开口道:“我看过一个古籍,有关于一些凤凰重生的记载,你若是没有办法就放在我这里。”死而复生自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即使是凤凰神兽也不能免俗,运气好些千年万年后破壳重生,运气不好可能一直都是个蛋。
  青鸾鸟烦躁的在地上刨爪子,一副发作不得的憋屈模样。
  时柏又在鸟蛋附近又发现的一枚黑漆的戒子。
  初时,时柏以为这是红翎儿的储物戒,待到拿到手中,才发觉是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太乙戒。
  时柏十六岁时族内长老自赐下的重宝——太乙戒,他带在身边几十年,前些日子刚让春风一度的对象顺走了。
  却是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第37章 兄弟阋墙
  万悦楼的生意有些惨淡,往日客满的一楼; 如今稀松的坐着几位低阶修士; 他们三三两两的围坐一起说着话,不施隔音符; 谈论得也全都是刚刚散去的魔族入侵。
  此间,修魔大战平息,以魔族暂退魔界收场。
  “除了前三日淘汰的三百多人,剩下八百多的丹境修士幸存仅八十二人。”
  嘶……修士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那死的岂不是都是精英; 这……这实在是……”
  “我堂弟在大衍宗内门做事; 他亲口说的,这事儿外门子弟都不稀奇。”
  “没错,门内现在都在清查叛徒,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藏得住?现在死了这么多修士; 各个门派都来讨说法。”
  “这魔族是要毁咱们传承,断咱们千年根基。”
  “我就说直接按照以往斗法比试不就完了; 还要弄个试炼出来,如今让人钻了空子,都折进去了。”
  “试炼倒也罢了,主要是人家有内应,魔族在里面早就布好了四个大阵,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最后不费吹灰之力便屠杀个干净。”
  “哼; 当初瞒着试炼内容; 瞒自己人倒是真严实; 结果人家魔族反倒是什么都知道,感情是都是帮人家设计屠杀自家子弟,真特么绝了。”
  “那可都是丹境修士,他们就这么儿戏?”
  “万兽森本就离宗门太远,结果传送阵还让门内的叛徒毁了,除了大衍宗当时还有几个大宗族同时遇袭,门内还有被种下魔种的叛徒,内忧外患,以致营救不及时,要不是洛神宗及时反扑,如今魔族还在咱们地界上呢。”
  “哈——让人算计的这么彻底,见过憋屈的,没见过这么憋屈的。”
  “我就奇怪魔族什么时候学起咱们搞阵法了,明明是重杀戮道,行事简单直接,竟玩起阴谋诡计。”
  “据说是那九鼎门的少门主卓冬没死,回来复仇,那可是阵法大师,比起来天一大师那种都不够看。”
  “所以说当年九鼎门和魔族勾结是真?”
  “是吧,现在哪还说得清,到底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的?反正至少现在是与魔族勾结没跑了,要说当初既然打算整治九鼎门,那就一个别剩,斩草留根,还不是等着人家回来找场子?”
  “那九璇真人呢?卓冬这事儿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就没个说法?”
  “这个不知道,具体的咱们哪里知道,就知道个大概,细节怕是只有那些老家伙知道。这次的摊子大了,死了这么多人,总要给各个宗门一个说法,一方面还要防止魔族的其他动作,大衍宗如今四面楚歌。”
  “丹境修士死了多少,难道连泽九、时松……厉峰他们都……”
  “泽九失踪了,大衍宗重金悬赏找他,时松却是没参加试炼,躲过一劫,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重金悬赏?难道这泽九也是叛徒……”
  “不然呢,卓冬是他老爹,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就看他平素作为,十足一个小魔头。”
  “那天衍老祖怎么说?”
  “天衍老祖似乎不在门内,就算在他又能说什么,里通魔族,天衍老祖还能保他不成?其实我奇怪的是那时松,怎会连试炼都不参加,怎么就那么巧?”
  “没错,这个我也知道,据说是试炼前夕练功出了差池,伤势严重,自请回了宗门,让不少人震惊,当时都道这时松时运不济,平白丢了丘山秘境的机缘,不想却是躲过一劫。”
  “……可这也太巧了吧。”
  “你想说这时松可能是魔族叛徒?”
  “你不能说没这个可能,中品三灵根是怎么修习到丹境后期的,还偏生这么巧避祸。”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没有参加试炼反倒是能证明其清白,他若是魔族叛徒是要受魔种钳制,为何留着这张牌不用,遣返回宗门平白惹人怀疑?”
  “我还是觉得……”
  “咱们能想到,上面也会想到,会查个清楚的,用不了太久,会来一次彻底地肃清,不知道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说到这个,我们门内就出了一个,资质还不如我,结果人家竟然突破到丹境中期。”
  “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赵阳?”
  “哪有常挂,他脾气真是坏的狠,当初还以为他是一朝得志,鼻孔看人,谁想是早让人下了魔种……”
  “就没人发现不对?”
  “这又不是突然间就性情大变,根本看不出,就说修为,看着也确实努力,这要怎么看,又不是天衍老祖能看破虚妄幻像……”
  “算了吧,天衍老祖要是真这么厉害,哪还有今天的事儿,我算看清楚了,什么繁荣的假象,都是吹出来的,简直不堪一击……”
  时柏喝了足有一壶的灵茶,才放下茶盏,起身结账……
  不知泽九给时柏吃的是什么,本该将养三个月的伤势,不过七日便好了大半,这七日时柏一直在万兽森,因为鸟蛋的缘故,那青鸾鸟一直给他充当护卫。
  看时柏要走,便幻化成巴掌大的小青鸟跟着时柏出了万兽森。
  时柏开始没放在心上,只当它是想出来玩,但没想到却是个麻烦的主,四处撩拨女修,炫耀它的长尾巴,娇憨逗趣的模样羡煞了一众女修,不过一段路已经好几个人向他询价。
  若不是看时柏是丹境修士,他们招惹不起,说不定会直接抢夺。
  在修真界,人前是道貌岸然的端方君子,人后是行事龌鹾的卑鄙小人,已然成了愈演愈烈的风气。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如同魔种一般,这近百年间慢慢地对修真界进行着改造。
  不知这次劫难能否给修真界带来一丝改变。
  青鸾鸟四处招猫逗狗,遭受几次拦截之后,时柏说要卖了青鸾,一得钱,一偿愿,省却麻烦。
  青鸾气得呼着翅膀和时柏撕打。
  说来这一鸟一人互看对方不顺眼,绕是时柏待人谦和,却不见对这青鸾和颜悦色;而青鸾最是会装巧卖乖,却总对时柏炸毛伸爪。
  一人一鸟时不时的就要僵上一次。
  到了地方,时柏收起飞剑,接着便把在他肩上梳毛的青鸾鸟拨了下去。
  青鸾猝不及防,在空中呼扇了几下翅膀,随即黑豆大的小眼睛鄙夷地看了时柏一眼,难得没和时柏炸毛,而是找了个树杈,屁股对准时柏,继续整理起身上的羽毛。
  它对自己的羽毛格外爱惜,刚才赶路途中被风吹乱了翎羽,所以一落地便梳理起来。
  “不知哪位前辈到访,可否告知姓名,在下好代为通传。”
  时柏转过头,对上来人的目光,淡淡地道:“云师侄不必客气,我可自行入内。”
  “你……你……时柏?”那人脸色骤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时柏。
  时柏微微侧头,笑容可亲:“我来见个人,办完事情就走。”
  “不……不行,我要禀明族……”他话至一半,就被时柏打过来的符咒定住身形,他立时骇然道,“时柏,你干什么?”
  “在下身有要事,怕是不能耽搁太久,只好暂时委屈云师侄,事后我自会和族长解释。”话虽如此,时柏言语中却无一丝抱歉之意,说完便迈步向前。
  “你这个叛徒,休想打什么坏主意,没有族中的入阵令,你开不……”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时柏取出几支阵旗,摆弄了一番,就轻巧的破了阵,再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时柏带着一只青色的小鸟走了进去。
  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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