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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皆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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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风白淡淡地寒暄了几句,便被引进屋内,跟着他的视线,成万事看清了屋内的装潢,果真是极具艺术气息,墙上满满都是小幅油画,画了许多地方的风景,也有相互依偎的情人,其中一幅是烂漫的花海,中间却站着一个无头的女子,双手交叉在胸前,捧着一束同样灿烂的花,里面透露出的诡异美感吸引了蒋风白的目光。
  见蒋风白盯着那幅画,路越笑容更盛:“喜欢吗?这是我的新作品,可惜有些地方不够完美,所以只好放在家里自己观赏,难登大雅之堂。”
  “嗯,挺好。”
  似乎习惯了对方的寡言,咳嗽几声,显得愈发柔弱的路越走进厨房,过一会,端来了一壶微温的咖啡:“抱歉,家里很少来人,所以没有经常准备好热水。”说着,便倒了一杯,递到蒋风白面前。
  发现对方手指上有许多伤痕,蒋风白的脸色沉了几分:“注意休息。”心底却有个骇人的猜想——那是刀伤,并非绘画时留下的伤痕。
  路越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飞快缩回手,低下头去:“你知道的,我平时就爱画些东西……”
  话题似乎就此僵住了,蒋风白低垂着眼睛,看向味道并不好的咖啡,低声道:“嗯。你和孙朗……怎么了?”
  “呵,他出轨了小演员,我甩了他。”这时才显得有些生气,路越的手指一下下擦过杯壁,磨得有些疼,“意料之中。”
  “卢月是李家的人吗?”
  “是,李于浩的私生女之一,说什么不想仗家世在娱乐圈混,还不是因为八字不好,被嫌弃了。”说这话的时候,路越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同时夹杂着蒋风白看不懂的情绪,说不出的怪异。
  蒋风白一时无言,许久,才缓缓开口:“阿越,你知道卢月失踪了吗?”
  路越手上动作一顿:“知道,与我无关。”
  “那孙朗病重,也与你无关?”按照成万事交代过的话,蒋风白的语气有些僵硬,尽量扮演出关心对方的样子。
  并未对此起疑,路越喝了一口咖啡,似乎觉得很苦,皱眉道:“他能怎么病?无非是酗酒滥交,玩得太疯。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后半句飘飘忽忽,撞入蒋风白的耳里。
  另一边,成万事敏锐察觉到了路越情绪的变化,有些紧张。他能看出路越面相带煞,感觉是沾染了污秽,例如怨气,例如别的……反正,对孙朗施加换头术的应该是他没错,至于卢月的下落不明看来也和他有莫大关系。成万事想了想,总觉得那幅无头女子的画隐含了特殊的含义。
  蒋风白并不清楚成万事心中的担忧,强忍着心底不舒服的感觉多聊了几句,才离开路越的家。回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路越幽幽的目光。路越就站在楼上,透过半开的窗,目光一直跟着他,久久没有离去。直到走出很远,对方的视线被房子阻断了,蒋风白依然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当晚,成万事几乎将所有符咒都掏了出来,贴满蒋风白的房间。因为路越的目光也把他吓到了,那是一种极其强烈又阴暗的眼神,就像要把看中的人变成画作,变成那幅无头女子一般。
  蒋风白独自一人,挂念着孤身前往路越那边的成万事,睡意全无。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一阵像是虫蠕动的声音响起,他立即警惕起来,抬眼看向四周。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屋外,又像在屋里,头顶的灯也随之一闪一闪,分外诡异。墙上的符咒突然发光,那些玄妙的纹路一瞬间遍布整个房间,蒋风白看向光芒最盛的地方,只见那处墙壁微微拱起,似乎有东西想要钻进来,留下蠕动的痕迹。
  却不得其法,被死死压在了墙外。
  透过符咒的缝隙,蒋风白认出了那东西的身份——是卢月的头颅,依然美艳,带着淡淡香气,正疯狂地向他这边蠕动、接近。周围是一层层漩涡,她宛如置身水底,可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连焦点也没有。
  她就像一个瞎子,不对,或许是宛如趋光的飞蛾,仅存的头颅正拼命撞击着符咒,丝毫不惧被彻底抹杀的危险。
  蒋风白心底升起浓重的不适感,退了几步,发觉对方并不能冲破阻挡,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很久,撞击声逐渐停息,美人头摇晃几下,忽地缩回去了,再没有出来。墙上也没留下缺口,只是满屋的符咒顿时变得无比黯淡。
  “万事……”蒋风白走到窗前,不自觉看向那人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惨!


第18章 06 奥菲利亚
  一踏入花园范围,成万事便感受到非同寻常的气息。
  霎时间,他只觉被什么盯住,从骨头里泛起阵阵寒意,下意识提高了警惕。缓过神来,才发现周遭的事物变了模样,本该安静枯萎的花全部张牙舞爪,宛如活物,正试探地朝他靠近。然而,花群又像是畏惧着他,堪堪在数步之外停住了,涎液不断从裂开的嘴淌出,显得格外恶心。
  “臧尸花……”
  不过思绪一晃而过,成万事很快静下心来,再无暇多管这地下埋了什么,径直走入别墅中。
  与白天看到的不同,整幢别墅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许多黑气在外围游荡,犹如怨魂一般不自然地抽搐着,时不时互相撕咬,身躯逐渐残缺,无力跪倒在地后便被臧尸花贪婪地吞食殆尽。与之相对,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两侧墙上挂满了油画,几乎都是无头女子,或坐或躺,露出的皮肤变作腥红,与那些花颜色相近,仿佛要融为一体。
  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成万事眯起眼,紧盯着大厅正中央悬在半空的画作。那是一幅无比诡异又美丽的画,略有些浑浊的水在画框中微微荡漾,因而沉睡的女人也轻轻摇晃起来。可她只剩下一个头颅,幸好有数十枝藤蔓绕脸庞蔓延,紧紧捆住了美人头,还开出了鲜艳的花。
  成万事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开口问道:“你把卢月炼成了红降头?”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路越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不,这只是我要送给主人的礼物,怎么,很好看不是吗?”
  “主人?”成万事蓦地想起先前的黑袍人,下意识反问道。
  “明明套着我的脸,却一点都不美,赝品一个。”路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捧着被黑布遮住的一团,很淡定地避开询问。这份从容让成万事皱起眉头,手腕微动,一张符咒从袖子里滑下,落入他掌心之中:“既然她比不上你,又怎能抢走孙朗?”
  路越的情绪波动不算强烈,眼底仍是一片淡然,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东西:“她是李于浩的女儿,其貌不扬,却喜欢对自己的脸动刀子。孙大少爷向来好色,与我在一起,也不过看上了我的脸,现在也只是看中了一个温顺的女人。”他垂下眼,看向半空中的美人头,露出一丝笑容,“既然这样,我就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这下成万事也糊涂了,明明这人对蒋风白有非分之想,如今怎么表现得像是有些放不下孙朗?正疑惑,这时,吊在面前的美人头忽然剧烈抖动起来,一双眼不断流出血泪,挣脱了藤蔓的束缚。刚一落地,她便像水一般融进了瓷砖里,蠕动着消失在墙角。成万事来不及多想,符咒甩出,结果碰到结界后通通化为了灰烬。
  “李于浩曾画过一幅奥菲利亚,用我母亲的脸,盼望她溺死在水底。”路越掀开手上的黑布,底下赫然一颗男人的头颅,似乎在水里泡了很久,本来有些薄情的嘴唇微微发白,发出轻微的喘气声。花枝从路越的手臂上慢慢生长,覆盖在头颅上,显得愈发诡异。
  那是孙朗。
  他被十分妥善地保存着,连魂魄也被死死困住了。
  路越面带微笑:“我不爱他,可我不允许他背叛我。风白也是。”所以他才违背了黑袍人的命令,擅自催动红降头,想要夺走蒋风白的头颅。“只要你出现得再晚一些,我就能彻底拥有他了。”他一边温柔地抚摸怀中的头,一边吐露无比恶毒的话语。
  “真是可惜。”
  成万事真正恼怒起来了,灵力不断从他身上向外逸散,悬在半空的藤蔓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可怜地散落在地上。然而路越不为所动,忽地转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成万事追上去,只见漆黑的房里非常宽敞,并没有太多摆设,墙上留着空荡荡的画框。
  至于路越站在那里,身旁藤椅不停晃荡,仿佛下一刻就会随他一同消失在风中。怀中的头颅仍在悲鸣,他抿唇一笑,月光正好洒进来,照亮了胸前硕大的空洞。成万事也十分惊讶,快步上前,路越却缓缓后退,直到靠在窗边。
  此时,他胸上的血洞彻底暴露,不断涌出暗色的鲜血,打湿了衣服,也弄脏了苍白的头颅。
  “我也,画了很多张……很多张奥菲利亚……我的……”路越一边艰难地说着,一边吐出浑浊的血,神情却无比坦然,“可惜……我还是……咳咳,拿不到……最想要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成万事发现卢月的头已经回来了,就在一旁的墙上拱动,不一会化作青烟,消散在风里。“我不甘心……明明我那么爱他……为什么……”路越的气息越来越薄弱,被反噬的痛比起某种情绪,不值一提。
  成万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路越也没期待回答,笑了笑,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主人想要……红降头……可我不想……我要毁了她……”血洞逐渐扩大,血肉模糊中能看清腐烂的心肺,以及白骨,“我遇到主人的……时候……还有……杀了孙朗……是我最快乐的……”
  “我不喜欢……被别人……背叛……”
  “孙朗……他喜欢这张脸……喜欢那个女人……他本来不该……死的……”
  “可他说爱我……哈哈哈哈哈!”
  路越已经疯了,血和肉沫从他嘴里流出,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见状,成万事终于明白为什么孙朗会被杀掉,大概是因为被熏了骨香的卢月诱惑,或者本身就意志不坚,在家族和子嗣的双重压力下选择背叛路越。之后,他还放不下这份感情,并不避讳对方的亲近,便被硬生生割下了头颅……
  思绪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眼前浑身是血的人已经力竭,可还是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头,在对方唇上印下一吻。
  “我的……奥菲利亚……”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死去的路越倒在地上,仍死死抱住孙朗的头颅。在一片浓稠的血浆里,他仿佛水底的奥菲利亚,溺亡在狂热的占有欲里。由于被反噬,他的身体快速腐烂,白骨成灰,而魂魄不存,再不能入轮回。
  从此天地之间,再无路越。
  “贪得无厌。”成万事低声说了一句,蹲下身去,才发现孙朗的魂魄居然还在,正躁动不安,因此头颅也晃动起来。
  终于,本该就此紧闭的嘴唇张开,断断续续地回应着路越:“我……爱你……我爱……你……”不一会,头颅猛地一震,连同囚禁其中的魂魄一点点支离破碎,连细微的喘气声也没有了。
  成万事有些心惊。看来,孙朗并非不爱,而是一念之差,以为路越始终冷淡待他,不如找一个酷似对方却十分温柔的女人相伴。因此,他不仅丢了性命,还被砍了头,制成路越最爱的奥菲利亚……路越到底是仍旧爱着蒋风白,或者早就移情在孙朗身上,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至于卢月,倒也不无辜,若非她心怀妒恨,怎会故意改头换面,以路越的相貌去勾搭孙朗,趁虚而入,最终变成了一缕青烟。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始终难逃因果。
  夜凉如水,结界渐渐碎裂,露出本来的天空。那些臧尸花也纷纷枯萎,带着黑气沉入地下。成万事烧了一张黄符,掘开花园泥土,找到了一具无头尸体——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握着一束鲜艳的花。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尸体迅速干瘪下去,花也凋败了,只剩极其恶心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咦?”成万事跳进坑里,伸手一摸,从脖子切口处挖出了一枚无比熟悉的碎片。
  ……
  在佛社接手的第二天,成万事从蒋风白那里知道了路越父亲的消息。他被发现死在郊区的房子里,赤身裸体,据说是和嫩模们玩得太疯,一命呜呼。那些嫩模年纪很小,被吓得半死,也没有清理现场,急忙逃跑了。早年被他养起来的那个女人听说之后,立马带上钱财,和几个孩子出国了。其他情人也聪明得很,各奔前程,哪里还记得死在肚皮上的他。
  “嗯,可能吧,以路越的性格……”蒋风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否对曾经的好友的死感到难过。
  成万事叹了口气:“那应该是他在死前就安排好了。”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挖究竟,他另起话头,谈及从卢月身上挖出来的碎片,“我又找到一枚碎片了,暂时放在万事皆,静观其变。”
  蒋风白表示认同,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一旁的白猫留意到成万事有些低落的情绪,问道:“怎么了?又不是弄坏了我的尾巴,这么消沉?”
  “我只是在想,孙朗爱的是卢月,还是作为路越替身的她?还有路越这个人,明明帮黑袍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却抱着孙朗的头死掉了,什么也没留下。”成万事摇摇头,这种诡异又复杂的感情让他摸不着头脑。
  白猫打了个呵欠,露出尖牙:“别想了,等你谈恋爱之后就懂了。”
  “你也没谈过,闭嘴吧。”
  “最起码我在明恋,你有种也明恋总裁去。”
  “……”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告一段落,几天后,成万事迷迷糊糊醒来,接到了蒋风白的电话。他立即清醒了,急忙跑去看自己之前设下用来保存碎片的阵法。
  等看清里面的状况后,他愣住了,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见了。”
  那边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嗯。似乎……是被我吸收了。”
  再一次被吸收进了身体里。
  作者有话要说:
  用上了一幅名画的故事,叫奥菲利娅,


第四卷 青黎 


第19章 01 喜帖
  入冬之后,大雪一场连着一场,一出门,仿佛被洁白无瑕的海洋淹没一般,分不清方向。成万事本就不喜动弹,除非有不得不接的生意,才会在这么冷的天爬起来。屋里早在放上了雕花盆,里面放着数十枚金红色的菱形木片,宛如红玉。盆中并无火焰,木片堆起来后却竟像在燃烧,正散发出让人无法抵挡的暖意。
  天色有些阴沉,成万事全身被裹在一件火红的狐裘大衣下,露出一张愈发白皙的脸,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白猫倒是不怕冷,欢呼着钻进后院的积雪中,两只前爪一动一动,说是要堆眼镜小哥哥模样的雪人。
  一旁的桂树刚醒来,收起了满身桂花,但枝丫间尽是被灵气聚拢起来的冰棱,晶莹剔透。它慈祥地看了眼快要和雪融为一体的白猫,以及站在屋檐下的成万事,身子一抖,枝条便向四周慢慢延伸开来,在快要碰到屋檐时开始弯曲,变成了大笼子的形状,将整个后院罩住了。桂枝相互交错,缝隙很小,竟挡住了不少雪和冷风,院子里顿时变得温暖许多。
  “桂爷爷,我没那么虚弱呢。”成万事无奈地笑笑,整了整衣领,试探地踏出一步,那只脚很快陷进了雪里。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像他的呼吸一般悠长。嘴上不肯承认,实际上,成万事自己也清楚,如果一直想不起千年前的事情,他的魂便会一直衰弱,时常要靠青黎糕凝神聚魂。
  正胡思乱想着,从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成万事抬头看去,原来是那只经常来送信的青鸟,浑身的毛都被大雪染成了白色,像个雪绒球在枝条上滚动,找不到空隙进来。桂树也听到了它啾啾啾的叫唤,缓缓松开一处桂枝,留出足够它进出的缝隙。
  青鸟一头撞入成万事的怀里,继而飞起,在他眼前转了很多圈,似乎在展示自己与平日不同的毛色。借白雪作伪装,白猫默默挪动到成万事脚边,趁其不备,骤然跃起,把快要落在成万事掌心上的青鸟扑在爪下。
  不过它很快就把对方松开了,高傲地摇摇尾巴,跑到不远处看不出样子的雪人旁一脸幸灾乐祸。至于猝不及防塞了满满一嘴雪的小绒球正在疯狂发抖,边啾啾啾边艰难地抖动被积雪压住的翅膀。
  “喂喂,别欺负人家……别跟上来,自己去把毛弄干。”成万事一脸嫌弃,微微弯腰,捧起可怜兮兮的青鸟,转身走入屋内。
  背后,白猫边舔爪子边嘀咕:“唉……猫不如鸟……”
  还是得乖乖钻进大毛巾里打滚,不然毛黏在一块也挺难受。
  暂且不提长吁短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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