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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灵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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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楼梯,就被课间嘈杂的声音震得头疼,路上偶有几个男孩,看到王念,紧张地问了声“老师好”就赶紧散开。快到五班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众人欢呼的声音,一下又散开。
与别的班相比,五班的楼道没什么人,也安静很多。几个男生在门口三五成群的站着,一看到王念,立即惊慌失措进了门。教室里吵闹的声音瞬间散去,李承天路过后门的时候瞟了一眼,正好看到学生们都围在一起。
王念走到门口说:“江鑫,快上课了,你们在门口做什么?”
一个碎屑短发,穿着校服的男生一脸紧张地说:“王……王老师,还……还有五分钟呢。”
王念低着头,推开门走了进去,班里彻底安静下来。
“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程欢冲进教室,远远看到好多学生围在教室的后面,他再往里走,学生们看到他,很自然地让开通道。
此刻,教室里安静极了。他穿过人群,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地上的女孩被头发盖着脸,看不清长相,校服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质短袖。程欢喊了一声:“都散开点,快把窗户打开!”
他话说完,临近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动手开窗。
李承天赶紧组织疏散人群,打开窗户说:“要不要打电话报急救?”
王念走近一看,说:“是李小倩?可以先送校医室。”
程欢没有理会王念,他小心翼翼把女生身体放平,头和脖子摆正,左右查看。隐约看到脖子根的地方有几块青紫,再用手探了鼻息,拉开眼皮看了一下。他抬起李小倩左手腕上的衣袖,想要测一下脉搏,可是袖子一拉开,是几道青色斑块,甚至有两处像是烟头烫过的伤疤。
教室里安静极了,程欢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吸声,李承天看他微微发愣,凑上去低声问:“怎么了?”
程欢沉声说:“报急救,还有……报警。”
“什么?”
程欢肯定道:“报警。另外,通知林乐,接洽外联直接出勤,手续之后再补。”
王念上前一步,略带紧张地说:“程……程队,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去医务室的好,毕竟是学校的学生,我应该对他负责。”
“负责?”程欢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凌厉的眼神让王念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及保护职责的,应当承担相应民事及赔偿责任。另外,过失至人死亡罪、故意伤害罪、重伤罪、侮辱罪及组织、领导聚众斗殴罪、寻衅滋事罪,涉案者相关成年人及未成年人都要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他站起来,扫了眼周围站着的学生,最后落在王念的脸上说:“王老师,不知道你还负得起这个责吗?”
王念满脸错愕,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承天放下电话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铃……”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直到救护员把人抬走,王念才敢上前低声对程欢说:“程队,学生因为什么昏倒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就算是因为打闹产生了些小磕碰,你看,都是半大的孩子在所难免,何必要小事化大。”
程欢冷笑一声,道:“是小事还是大事,要等警方验过伤才知道。”他停顿一下,继续说;“另外,王老师,我也劝你一句,教书育人,从来没有什么小事。”
因为警方的介入,校方便不再出面。姜海波、赵连昕在校内搜索,林乐通知了学生家长直接赶到医院。
刘医生一出急诊室,就看到了程欢,传闻这个市重案组的一把手,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程欢问:“孩子怎么样了?”
刘医生摘下口罩说:“没什么大事,有点低血糖,先天心律不齐,应该是受了惊吓,才突然晕倒的。”
“那她身上的伤?”
刘医生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胳膊、胸口、腰腹、后颈及背部,还有腿上,都有青紫淤痕,这孩子没少受苦。至于其他,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程欢说:“我马上安排法医验伤。”
李承天拦住程欢:“孩子父母还没到,这不合规矩吧。”
程欢认真说:“如果把杨青案和李小倩案串联起来,那杨青的死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李承天谢过刘医生,对程欢说:“我知道,但是杨青的事毕竟已经销案,目前来说,我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李小倩确实是因为受到了人身伤害才入院的。这样,先等一下孩子的父母,如果他们不愿意报案,那就等彻查校内监控,有了证据再已警方的名义立案申请调查。”
话刚说完,林乐走过来说:“头儿李小倩的父母来了,两人进了病房,去看孩子了。另外,宋局让你立刻回趟局里。”
程欢说:“回局里?成,他的电话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了,承天,你先安抚一下李小倩的父母。”
李承天点点头。
他们借了医院一间办公室,林乐和李承天一进门,就看到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母亲赵桂兰坐在一边红着眼睛抹着泪,桌子上扔着两三张攥成球的卫生纸。父亲李守一一脸严肃,站在旁边不说话。
看到李承天,赵桂兰立即站起来,不住地说:“麻烦你们了。”
李承天说:“刘医生应该详细给你们讲了李小倩的情况,孩子离家在外求学不容易,为人父母自然不愿意看到孩子受委屈,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李小倩的母亲正要说话,李守一立即打断她,怒气冲冲地说:“我们没什么能配合的,孩子住校,在班里的事情我们不清楚,学校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李承天说:“我们进班里的时候,李小倩就被学生团团围住,躺在地上,不是三五个,是整个班的孩子都在旁边看……至于发生过什么,案子目前还在调查。”
赵桂兰一听,忍不住又嘤嘤啜泣起来。
李承天看林乐为她递上纸巾,才继续说:“李小倩是未成年人,所以,警方所有取证都必须得到监护人的支持。另外,上个月底,他们班里有个男生跳楼自杀了,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当然,两起案子是不是有必然联系还需要调查,但是如果真的涉及到校园暴力,对于李小倩,还有和小倩一样的学生们,所受的伤害可不仅仅是身体上这么简单了。”
李守一沉思一下说:“我考虑考虑。”
“好。”
李承天和林乐正准备出门,听到李守一说:“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女儿。”
李承天点点头,说:“尽量。”
程欢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宋德令早早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
他走过去,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点了支烟,也不说话,悠闲地抽起来。才抽了两口,宋德令就坐不住了,皱着眉头说:“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心里就不舒坦,人家父母都撤案了,你们还查什么查?”
程欢看了看手里的半根烟,掐灭烟头,放在烟灰缸里,说:“一个本市重点高中的学生自杀,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算了,家长销案不说,学校里的学生该怎么上课还怎么上课,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在世界上出现过一般。要说这里面没有人动手脚,我估计也不可能。”
宋德令问:“那下一步呢?你打算怎么办?”
程欢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看了宋德令一眼,继续说,“清查学校,一旦发现任何违法行为,拘捕相关涉案人员。宋局,这些流程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宋德令一听,激动地从沙发上直接跳起来,指着程欢颤抖地说:“你……你……能耐的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局长吗?不汇报上级擅自行动,谁允许你这么干了?谁用你报警了?我告诉你,就算有什么猫腻,谋定而后动懂不懂?你怎么还越混还越回去了?”
程欢冷笑一下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也和我的职责相悖。”
“那什么是你的职责,已经销掉的案件,没有当事人的许可,就擅自去学校调查?救学生是好事,可是你们凭什么不让校方介入,那还是人家的自己的学生。我问你,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还准备让法医去验伤。”
程欢无所谓地说:“我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李承天不同意。”
“你……”宋德令被气到语塞,说,“还好你们队里有个有脑子的人。”
程欢抬头看他一眼,宋德令马上改口说:“我是说有规矩的人。”他停顿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程欢,法律是要彰显正义,可就算是保护人|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也要建立在规则和章程之上,需要法|律约束的不仅仅是罪犯,也包括我们这些执法者。”
程欢看着宋德令的眼睛说:“你老实告诉我,就泾城A中这两件案子,是不是牵扯到什么人的利益阻挠办案?”
宋德令考虑一下,谨慎地回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会牵扯到各方利益,但是正确的始终是正确的,也需要我们维护,这一点不容置疑。”
程欢点点头说:“我懂了,你放心,我会按照规矩来的。”
第30章 恶意
程欢回到医院,问李承天:“情况怎么样了?”
李承天说:“家长不愿意报案,目前还在考虑。”
程欢问:“人呢?”
李承天说:“在病房。”
程欢说:“我得见一下李小倩。”说完,向病房走去。
李承天跟上去,提醒道:“家长不太愿意我们打扰孩子。”
程欢说:“可以理解,可是现在受害人不止李小倩一个,让我试试吧。”
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小倩的母亲出来,李承天介绍说:“这是市局重案组的程队长。”
程欢说:“你好。”
赵桂兰上下打量一下程欢说:“孩子他爸还有工作,最近单位不景气,不能随便离岗。”
李承天刚要张嘴,想着怎么婉转表达,要见一下李小倩的意思,程欢直接说:“之前李小倩的班里,有个男孩子跳楼自杀,不知道我们方不方便进去问一些关于那个男生的资料。”
赵桂兰略带为难说:“孩子才刚醒,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程欢考虑一下,继续说:“就目前来看,我们只知道他是在9月30日晚上从学校住宿楼楼顶跳下去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而且,结合小倩的情况推测,涉案人员极有可能是和她一起生活学习的同学们,那么,就不难想象案件的性质有多恶劣,作为一个母亲,我恳求您,给我个机会帮帮像小倩一样的孩子们,毕竟,谁都不希望再有人出意外了。”
李承天看着程欢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认识太过简单,他一直以为程欢看穿命数,也就淡漠了生死。可是此刻,他清醒的知道,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实际上隐藏着一颗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正义而炙热的心。
赵桂兰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说:“我出去给孩子买些日用品,一会就回来。”说完低着头走出了楼道。
程欢推开门进了病房,太阳快要落山,一抹余晖打在白色的被褥上。被子下坐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姑娘,齐刘海蘑菇头,正靠着枕头,望向窗外。
听到有人进门,她扭头看了看程欢和李承天,程欢走上前去,坐在她隔壁的病床上,温暖地笑了笑说:“你是李小倩?我们见过面,我是程欢,他是李承天。”
“哥哥好。”李小倩说完,看了眼李承天,犹豫一下,开口道,“叔叔好。”
李承天:“……”
程欢忍了忍,没有笑出声。
李小倩看着程欢,红着脸说:“我记得是你救了我。”
程欢点点头,笑了笑说:“嗯。”
李小倩害羞地微微低下头。
李承天心里嘀咕,这个货闷骚起来还真是老少皆宜,对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放电,一点不知道收敛。
程欢说:“既然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帮我一次?”
李小倩考虑一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程欢说:“你们班里有个男孩子叫杨青,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情况吗?”
李小倩一听杨青的名字,神情有些为难,挪开眼神不再看程欢,说:“我跟他不太熟,他平时也不喜欢说话,我只知道他家里好像不太好。”
“家里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李小倩考虑一下说:“听说他住在吴城区的旧街里。”
穷人若分三六九等,滨西吴城区的旧街,就是全泾城最乱、最脏的地方。
程欢说:“那他平时在班里有什么要好的同学吗?”
李小倩认真思考,谨慎地说:“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也是,上课也是。”
“小倩……”程欢突然开口喊她的名字,然后刻意停顿一下,李小倩下意识地扭过头来,看着程欢。
程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究竟是他一个人习惯了,还是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
李小倩着急解释说:“不……不是我……是他们……也不全是……”
“告诉我,究竟是谁,欺负他,还有你。”
李小倩忽然低下头,噙着眼泪不肯说话。
程欢说:“进班里的时候我在门口遇到一个男生,好像是叫江……江什么?”
“江鑫。”李小倩低声接话。
“对,江鑫。”程停顿一下说,“你愿意跟我说说他吗?”
“我……”李小倩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再也不愿意说话。
程欢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头说:“不要担心,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爸爸妈妈都在你的身边,还有我……没有人能欺负你。”
李小倩听着,忍不住啜泣了一下,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说:“没有人欺负我,真的没有,哥哥,你不要再问了。”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赵桂兰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闺女,赶紧放下东西,跑过来把李小倩搂在怀里,李小倩一看到妈妈,啜泣得更加伤心。
赵桂兰红着眼睛,看着程欢说:“程队,该说的小倩也都说了,你们就不要再问了。”
程欢点点头,和李承天一起默默退出病房。
站在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抱头痛哭母女俩,关上门说:“杨青如果还活着,我想他一定能够明白生命的重要性,可惜……”他停顿一下,问李承天:“这事你怎么看?”
李承天考虑一下说:“很明显的校园暴力,杨青的死可能也跟这个有关系,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是什么?”
李承天说:“一般来说,这类型事件应该多发生于校园周边,或者人少僻静的地方,很少直接在班里的,还是热闹的下课时间。除非……”
程欢说:“除非什么?”
“除非这已经发展成为一场有组织,有规则,甚至是有逻辑的恶意。”
“怎么讲?”
李承天说:“有人群聚居,自然会有权力等级的确认和出现。说到底,校园|暴|力的本质就是未成年人对于成年人社会层级秩序的盲目崇拜和模仿,一直以来,都是以最简单、最直观的丛林法则为指导,然后在学校这个封闭的环境内建立一个小型社会等级体系。通常,暴|力的严重程度也就直接反映了这个法则的完整程度。可以这么说,当这个群体内部等级越完善,暴|力程度就会越严重。例如像现在这样,特定时间,全民参与,或许还有特定方式,特殊分工,特选对象。我觉得,正是因为杨青自杀,李小倩才开始取代这个位置。”
程欢说:“再说具体一些。”
“一般来讲,在这个体系中,等级不同,所处的位置和所要扮演的角色自然不同,他们需要通过暴力、排斥、戏弄群体中的特定对象来巩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位置原来有人,除非有了新的规则,要不然是不会随意更换对象的。从我们刚才询问李小倩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才在这个位置不久,对杨青的遭遇既充满同情,也对自己的即将面临的事情充满了畏惧,所以不敢反抗。”
程欢说:“为什么不敢反抗,如果杨青真得只是为了校园暴力而自杀的话,那未免也太不值了。”
李承天叹口气说:“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群体力量是什么概念?何况还是面对一伙自我意识尚未觉醒,情绪化而热衷抱团、后果和责任意识都欠缺的青少年,有胆量挑战他们的价值取向和默认法则,就好比端着红裤衩站在斗牛场跳大象舞,你越是喊得欢,就越要被人立起来当活靶子,他们也就看得越兴奋。”
程欢嫌弃地看了李承天一眼,说:“那现在怎么查?家长、孩子不愿意说,学校、老师不愿意配合。”
李承天说:“我知道,宋局还让压着。”
程欢默不作声。
李承天伸了个懒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是不是该去杨青家看看?”
程欢说:“嗯,地址我刚刚回去问林乐拿到了,走吧,别耽误时间。”
李承天无奈地叨叨程欢,说:“你啊你!不怪老宋说你。”
滨西吴城区的旧街,有五块钱一碗的臭豆腐,三块钱夹着里脊的肉饼,沿街两边,除了一些分不清颜色的小吃,还有三十块钱三个小时的钟点房和门口入夜之后就会闪着彩灯的洗头屋。
程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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