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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离歌-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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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西子天天懒在美人榻上捧心,他纵然火烧眉毛也催不得,因为天大地大也不如媳妇大。
所以他只能上书给自家老爹和师傅说明情况——结果萧擎那封还因为倒霉的鹰并没找到萧擎他人,所以迷惘的转悠两天自己又飞回来——被退信了!
好在边贤那封信总算是成功到达。
就在给帝京去信三天后,边朝歌收到了来自边贤的回信,称他已经向圣上上书禀明边朝歌在南海寻得鲛人泪的事,此事8导致龙颜大悦,命长公主即刻下嫁周家大公子周旻——长公主纵是不从,可自己当年已经夸下海口,由不得她不从,只能在京做好准备,待边朝歌带回鲛人泪的那一日便即刻完婚不得有误!
这下周傕就是黛玉在世也得强撑着回帝京了,不然就算皇帝能等,自家那盼着做驸马盼了快三十年的大哥也等不了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匀速返回帝京的路上,边朝歌再一次收到了自家老爹和萧擎联名飞鸽传书来的指示,让边朝歌及诸位亲信带着鲛人泪先行归来,后面大部队簇拥贵妃娘娘一样的周家二少慢慢的往回赶。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厡圣上马上就要不行了……
边朝歌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这刚见面没两天,因为周傕身体不爽利,两人连亲热的机会都没有一番,就又要分别,一对儿怨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都嫌他们恶心。
“快去吧,别到了帝京都改朝换代了,我可当不起这千古罪人。”
周傕卧在铺了十层锦缎被褥的马车内,手里抱着点着龙延香的小暖炉,眼中似有春水,口中吐露出的字字句句都充满对边朝歌的爱慕与眷恋。
边朝歌自然也是,所以才肝肠寸断。
“上次我就是一个不小心,结果就把你丢了……我曾发誓这次寻回你后,此生定不再离开你半步。”
周傕嗔笑,骂边朝歌“死德性”,随即起身帮他收拾上路的行装,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陈放怎么样……
边朝歌停下手里的活计,沉默半晌,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放没了。”
周傕一愣,心下了然便没再问。
边朝歌便在半日后丢下周傕独自启程,怀里装着那充满罪恶与无数人血泪才换来的鲛人泪,身边是众亲卫的簇拥,在夜色沉沉中踏上返京的道路……
南海
海底
蟹族部落内
万俟驷本来带着巧娘去的是龟族,但是因为经常会有鬼祟的人来回探查所以他还是听从建议来到了蟹族的大本营。
蟹族算是南海人口旺盛的种族,因为不论寄居蟹还是螃蟹,凡是“蟹”类,蟹族来者不拒,所以繁荣昌盛,生生不息。
因此蟹族的势力算是很大,万俟驷也早很多年前就跟几大种族预定好了一间可供人类生存的气室,利用自己商人的身份行职务之便,给几大种族提供便利,为的就是今天这不时之需。
巧娘一觉醒来就已经在蟹族为她精心准备的气室里,对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娘此时见到的万俟驷已经是到处游走一天的后的他,此时他已经万俟堃打过照面。
万俟驷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跟巧娘实话实说。
“巧娘,你听我说,”万俟驷带着巧娘到桌边,然后让她坐下,为她静静泡了一壶茶,“南海鲛人族……已经没了。”
巧娘果然不淡定,猛的重新站起身来。
“什么!”她右手捂住嘴,因为刚刚才悠悠转醒,这猛地起身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左手撑着桌子才勉力没让自己摔倒,“没,没了?……那,阿镜呢?阿镜怎么样?他在哪?”
万俟驷心里一阵发苦,他若是没猜错,万俟镜此刻……
“我已经问过小族长,他正带领幸存的五十余众寻找新的家园……他说阿镜一开始跟着他们去采珠,所以东海族来人的时候并不在族内,所以那时候人没事,”万俟驷小心的措辞,见到巧娘瞬间长出一口气,手不住的在胸前顺气,犹豫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但是,他们路上遇到了两个东海的士兵,所以阿镜为了引开他们跟大部队走散了,现在情况不明……”
巧娘“啊”的一声重新捂住嘴,而且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个傻孩子……这个傻孩子!”
万俟驷看着伏案痛哭的巧娘,一时之间也乱了手脚。
“你……你先别哭,阿镜他也可能没事,所以你先别着急啊!”
他一生未娶妻,曾经一度到了万俟麟一催他他就“商遁”溜走的地步。
所谓“商遁”,也就是南海鲛人族为万俟驷驷爷独创的词汇,也就是以做生意为由躲开族长催婚的意思。
但是此刻,万俟麟已经没了,而自己心爱了一辈子的人正在眼前……
“阿镜曾经跟我说过,说若是有机会,就带你去陆上看看……”
巧娘听他这话,然后抬起脸。
“好……”
万俟驷万万没想到巧娘竟然回答的如此干脆,心里一阵狂喜——但是他旋即从巧娘那一脸绝望的平静中意识到,她是知道万俟镜永远回不来了。
“那我们……”
巧娘擦干泪痕。
“我等阿镜三个月……三个月他不来见我,我就去陆上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万俟驷恻然。
……
三个月后。
万俟驷带着头发已经花白的巧娘来到了陆上。
万俟镜果然是没有回来。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请人在离岸边几里的位置盖了一间小房,虽然小但是却五脏俱全,而且足够温馨。
万俟驷便把巧娘安放在此,他自己大多数时间是回到水下,为的是怕巧娘感觉不便,但是偶尔也会在此处的旁屋歇脚。
时间一眨眼的过,一开始巧娘还会问万俟镜有没有回来,等到天气越来越冷,天空开始飘雪,巧娘终于不问了,每每见到万俟驷来便是浅浅的笑,然后为他准备一桌酒菜。
“驷爷你常年走南闯北,这一双腿倒是用的比鱼尾更加勤快呢……”
万俟驷笑笑,往桌下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吃分肢草吃的太多,曾经有一段时间下半身都似感觉不到一般,日日夜夜都是麻木的痛……但终究还是因为太眷恋这广阔的世界所以生生忍住了。现在就连喝酒都不会再变回去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真的变不回鱼尾了吧……”
巧娘点点头,继续温婉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绢布,默默的绣着什么。
两人便在这漫天的飞雪的茅屋檐下,围着这一桌酒菜,傍边的红泥小炉温着酒,酒香伴着轻轻的“咕嘟”声飘散四周,任由时光慢慢的溜走。
“大半辈子都在水下,”巧娘手里的绣花针熟练的进出布面,很快一个人面人身鱼尾的小孩儿的雏形就跃然其上,看着那翠色的双目,应该是万俟镜不假,“这一到陆地上来了,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有时候便想着,与其这样,倒不如回水下好了。”
万俟驷笑道。
“天下之大,便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生随意就好,”他说完了,偷眼看巧娘,发现后者依然专注在手里的绣样,心里于是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下去,“若是你觉得身子好些了,我便带你去集市,那里有很多好玩意……或者去大好的山川古迹,哪怕街头市井……”
巧娘默默听着,听着万俟驷这些年走南闯北遇到的奇闻轶事,还有风土人情,安静的听他讲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没有机会去踏足感受的另一个世界。
所以她只是默默的听着,一如既往,脸上带着恬淡的笑——那只一眼便醉了万俟驷一生的笑。
“驷爷,我知道,你对我好。”
万俟驷本在高谈阔论,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等他知道巧娘在说什么的时候,竟然下意识的红了眼眶。
“你……”
巧娘依旧是温婉的笑,手不停,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小鲛人就在她手下活灵活现的诞生。
“一别三十载……转眼我都是这花甲之年的老妪了,”巧娘声音细微,不仔细听便会以为是风声,“驷爷这一生厚爱,巧娘我是无以为报了……只愿来生,平安顺遂。”
万俟驷听这话,一滴泪猛的砸向桌面,瞬间化珠,跌落地面……
“怪我执着,怪我贪嗔……只愿来生,不用日日服用这抽筋错骨的分肢草,便能生来就拥有这一双腿。”然后还能遇见你,继而守你,护你。
他这一辈子,只不过一个“痴”字而已。
巧娘终于勾勒完最后这一针,仔细收好线头,就着廊下的油灯仔细的看。
“驷爷帮我看看,这图,可有缺陷,”她将手里的绢布从撑子上取下,递给万俟驷,“上了岁数便经常看不清这针脚齐整……”
万俟驷细细端详,然后用手轻轻拂过那小小的鲛人。
“很好,很好……”他喃喃的说。
巧娘听到这两声“很好”,整个人突然展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朗笑容。
她抬脸看向那明月,常年不见天日所以格外白皙的面庞没有一丝的皱纹,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烁着灼灼的光华,整个人突然像那二八年华的青葱少女一般夺目——就如同四十年前……
万俟驷竟然看痴了。
“驷爷为了建造这间房想必也是花了大价钱,我这么坐着也觉不着冷,恐怕这屋子四周地下早都铺上暗道埋上炭火了吧……”
万俟驷一愣,随即想到巧娘一直冰雪聪明,见天下这么大雪,房子四周却落雪即化,自然能猜出。
“驷爷,真的是很细心的人呢,只不过没人有这个福气享受了……”
“恐怕再过一段时间,驷爷便不用这么浪费了……”
万俟驷看向巧娘,后者却依然是一副宛若少女般眉眼灼灼其华……
半月后,巧娘没了。
……
万俟驷在料理完巧娘的后事以后便差人推平了这处茅屋。
他曾想着自己在巧娘走后便在此处了此余生,但是他终究和万俟镜是不同的——他无法忍受这屋里点点滴滴关于巧娘的回忆印记。
抱着巧娘骨灰的万俟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默默吹着海风静静的想着。
他似乎一瞬间便明白了万俟镜的心情。
不知道万俟镜对于周傕与自己这半年时间是如何看待……
因为万俟驷他毕竟默默守护了巧娘六十年。
对于有的人来说,爱情是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但对于万俟驷来说,在一边默默的守护也未尝不是爱恋的方式,两者其实并无区别。
他突然开始同情起万俟镜来。
他想起瞎了一只眼但是好歹捡回一条命的蟹族两个月前与他把酒言欢。
娇娘因为已经适应水下的生活,贸然来到水上,很多身体都会出现怪病,反而会命不久。
万俟驷万分的后悔,所以想赶紧带巧娘回水下,但是蟹祖却告诉他无济于事。
鲛人千年传承的族规,不让娇娘再回到岸上,一方面是为了鲛人族安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类身体受不了。
万俟驷追悔莫及,但是蟹祖却觉得未必如此。
“她已经是花甲之年,在人类中绝对算是长寿者,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西归。一辈子在水下,若是能花几年寿命换回陆上看看,值了,值了。”
蟹祖一边说着一边指指自己瞎了的眼睛,命和眼睛,那自然是命重要。
但那若是命和自由呢?
每个人心中有每个人自己的答案。
万俟驷突然开朗,整个人万般洒脱起来。
于是他按照巧娘的遗愿,将骨灰洒向这片海,她永远的故乡……
万俟驷做完这事,从怀中掏出那一方手绢……
——上面是个可爱的,胖嘟嘟的小鲛人。
两颗泪珠飞快落下,掉落在手绢上时已经是两粒晶莹的鲛人珠。
……
第81章
帝京
大厡皇宫
世界是一片白。
宫墙内外因为天子驾崩所以红砖绿瓦都罩上一片白色,恰到好处的大雪也帮了人类一把把世界银装素裹,送皇帝最后一程。
皇帝在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大婚当晚人就不行了,好不容易撑到第三天,一代明君终于追随自己挚爱一生的先后的脚步仙去了。
彼时边朝歌手忙脚乱的刚回京,呼哧带喘的把鲛人泪交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周旻手里,然后又飞奔到皇宫之内紧急面圣。此时的皇上整个人气若游丝的在帷帐里已是进的气多余出的气了,边朝歌不得不凑到皇帝面前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从小就喜欢你这孩子,性格谦恭温良,是可塑之才……只可惜这口味有点有别于常人,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然这驸马之位非你莫属。”
边朝歌静静听着,心里却想着还好自己是断袖——这袖子断的恰到好处,简直就是救自己一命——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在长公主手里能不能活着见到洞房花烛夜后第二天的太阳……
“——也罢,也罢,缘不可说,也不可破。我这姑娘惦记我这位子有年头了,而我竟然这两年才发现——此事恐怕暗隐司内也有人与之勾结,我已命顺其去调查。”
边朝歌点点头,顺其这拍马屁功力真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入暗隐司直接就是‘凤’位不说,现在还有御前行走的权力——此人真是不简单!
“——我已命皇长子监国。我去以后,按照原定计划让老大即位。老二虽然支持长姐,但若是已经成既定事实也会全力辅佐老大……老三就托付给你边家,这样我就放心了。”
边朝歌在听完皇帝交代完所有的遗言后,这才郑重的对皇帝答了一个“是”。
“圣上放心,我边家,一定不辱皇命。”
萧擎和边贤一直在旁躬身待命,此时齐齐向皇帝行跪拜礼。
病榻上的皇上终于长舒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乏了。大厡的江山万里,从今往后有劳诸位爱卿了。”
边朝歌三人告退,顺其从屏风后走出,同三人一块走出大殿。
萧擎和边贤先行离去,顺其陪同边朝歌一同往暗隐司行进。
“恭喜边将寻回周家二少。”顺其淡淡的说着。
“也恭喜顺大人,节节高升。”边朝歌自然礼尚往来。
两个人走到殿外,此处早已备好车马。
边朝歌顺其一前一后上了车,太监皮鞭一扬,马车便朝着宫外匀速驶去。
此时已经是冬季时节,天空正飘散着细微的雪花。
两人在车内无言,于是自能自顾自的听着马蹄的律动和雪被风携裹的声音。
马车在驶向宫外的时候,到底还是顺其先开了口。
“不知道边将觉得陈放似什么,我曾听他说你亲口评价他似火,”顺其不看边朝歌,而是拉开帘子任由冷风灌入车内,手举着,让那雪花一个接一个的飘落,然后又融化在炽热的手掌中,“但我觉得他像雪……”
边朝歌没说话,因为陈放是他心中永远过不去的那个劫数。
马车就在两人的沉默中达到了暗隐司,道路尽头是已经站成一个雪人的严英正在等候。
“此人也算个痴情种子……你,还是莫要利用人家的真情了。”
边朝歌在顺其掀开帘子走出去的前一刻在车内耳语,但是顺其仅仅讥笑一瞬,然后便恢复了面色。
……
严英带二人来到顾韩清的住所,让两人在此处等候他好去通传然后便告退。
边朝歌略感新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来过暗隐司,发现此处跟自己小时候变化非常之大,所以内心百感交集。
建筑尤存,人却不在……
顾韩清很快就前来,边朝歌还看到门口一闪而过的韩江远的身影。
边朝歌很快意识到顺其和韩江远之间不同寻常的诡异气场。
但是顾韩清的话讲他很快拉回现实。
“敢问边将,这‘鲛人泪’,出自何处?”
顾韩清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两颗鲛人泪,边朝歌顿时一片迷惘。
“哦,我右手这个是您刚刚寻回的那颗,而左边这个是宫内本身就有的那枚。”
边朝歌点点头。他在去南海前其实就见过这两颗珠子,但是实在分不出来区别。
“顾先生。实不相瞒,是某鲛人族族长给我的——顾先生也知道,人类绝没有可能下潜到百米海深,所以我只能借助鲛人的力量。”
顾韩清听完微微点点头,然后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果然如此”。
边朝歌赶忙问可是这鲛人泪有什么问题?
顾韩清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问题,然后便把两个珠子收回。
边朝歌微微松了口气。
三人又客套了一会儿,边、顺两人起身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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