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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离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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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其正往回走,正听见韩军医在心上人面前夸奖自己,耳根瞬间烧的比傍晚的朝霞都要灿烂半分。
“哟不错啊大人,还这么有菩萨心肠呢!”陈放没心没肺的跟顺其打招呼,好像已经把自己傍晚时分的孟浪忘得一干二净。
顺其也没揪着不放,皱着眉头问陈放怎么还没睡。
“嗨,天生觉少你也不是不知道,”陈放打着哈哈,“说真的,韩如媚,咱就别……”
又是话没说完,陈放已经被“韩如媚”一针封住了哑穴,然后又拿了其余一根抓起陈放的手就从中指顶端一阵下去……
陈放“嗷”的一声划破天际,吵醒了几只正在酝酿的野猫。
“来来来,别客气,给你放放血哈,”韩军医面容狰狞,顺其在一边不知当救还是不当救,犹豫再三还是放下自己的爪子老老实实在一边看戏,“省的你天天色欲上头,导致口不择言。”
陈放别看在暗卫属训练的时候是铁人铁身的铮铮傲骨,在面对这位姐姐的时候瞬间就变成娇花模式,呲牙咧嘴上蹿下跳,要不是怕打扰大家休息早就扯着嗓子喊。
“我警告你大家都是烟花之地出身,你别跟我装天山你雪莲啊韩如媚!”
陈放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和嘴型还是成功传达了他的思想。
韩军医“听”了这话怒极反笑,脱了陈放的鞋就想给他涌泉穴来上一针让他直上九霄——但是被旁边顺其拦下了。
“韩军医,虽然这一针下去是强身健体,但是估计以这位往日如此能折腾的个性来说,血脉一通就是半日的瘸拐……如此军机繁忙之时,请万万三思。”
韩江远白了一眼顺其,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值。
“小子,看在顺其兄弟的份上,这次先绕过你,”韩江远收回了针,不慌不忙的把哑穴给陈放解了,“而且咱们不一样,我虽然出身勾栏,但是却是无法选择的,谁让娘的娘家不争气,为了一担米便将她卖与青楼。”
韩江远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月色就开始宽衣解带,顺其本来在一旁默默听着,突然就被眼前这一幕惊道,忙转身做出“非礼勿视”的避嫌举动。
“顺其没事,她就这样,而且里面有亵衣看不光。”陈放沙哑着嗓子说,顺其还是固执的没有回头。
韩江远接着自己的动作,纯白的衣服脱下,直接反着披,便是大厡暗卫属‘凤’卫正宗的,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黑袍。
顺其等着衣物的摩擦的“沙沙”声彻底消失一会儿后才转过身,结果就看见一身黑袍劲装且明显价值不菲的韩江远伫立眼前。
顺其用目光询问,结果陈放只耸耸肩。
“让你看你不看,韩大姐是咱暗卫属唯一一个变装小能手。虽说大家的衣服都因为各自的武器不同而略有区别,但是像韩大姐这样内外反转的还是头一个。”
韩江远在陈放扯淡的时候把自己本来随意系起来搭在右边肩头的及腰麻花辫解开,重新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盘头。
“行了,都开始互揭老底了,看来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出啥事了?”
“这才对嘛,”陈放看见韩江远已经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于是也收起自己一身的轻慢,“事是有几件的,而你需要干的就是帮我们分辨止血草。”
韩江远过来对着陈放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说实话,那两根草是个人教五分钟就能分辨的明明白白,至于我放着这几百个病患跟你跑这一遭?”
陈放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值得。但是我能托付的为数不多的几人,你算一个。”
韩江远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因为咱们都跟勾栏之地逗留过所以臭味相投抱团取暖吗?我跟你说姑奶奶我可是还没等挂牌,黄毛丫头的时候就被我师傅捡走了……可别对我有啥奇怪的同病相怜情怀啊。”
“对,所以你将自己改名‘江远’,弃‘如媚’如草芥——我们不一样。”
陈放淡淡的说这句话,就跟说“你吃了吗”一样,再平常不过。
是啊,韩江远出身不好,但是一直自强不息,努力从泥坑往上爬;
而自己呢,看见火坑非想下去试试深浅,结果半身都烧成渣滓了,只剩下这残躯苟延残喘于世。
“得了得了,你这张脸和这副声音,装可怜的时候真是无人能及……算姐姐我怕了你了行不行,”韩江远故意粗声大气,“说罢,啥时候走,我再交代交代,毕竟里面都是大活人。”
“不急,日出。”
韩江远双眼圆睁:“这还不急?”
话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杀进了屋子。
陈放只能命身边的暗卫给韩江远带话,说寅时城门下见。
顺其却急忙拦住了他。
“我也去!”
陈放转身,眼看带着些许迫切的顺其。
“不好意思了,萧将有令,精兵简政,只许带我们暗卫属的兄弟。”
“哦,要是这样的话,萧将说了,我若是愿意,回京就直接进‘鼠’,不出半年就能到‘凤’。”
陈放有一些无语。
“就是个小任务,半天来回而已。”
顺其却不依不饶了:“你上次也说小任务,结果和边将一块都被人家村民绑了……这好歹是没出事!”
陈放很烦,觉得平常木头一样的顺其今天变得格外话多。
“我说你今儿是怎么了?平常没这么黏糊啊……”
顺其直视陈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
陈放有点后知后觉,恍惚意识到好像是自己先前的孟浪给人家刺激坏了。
“别别别,我觉得你还是正常点为好……”说话同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
顺其顺势向前。
“正常?那你认为我什么样才是正常?”他的眼睛不同常人,在认真注目你的时候总会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是你自以为了解我?嗯?”
陈放最终在这目光下顶不住压力,七零八落的落荒而逃。
“来来来,都跟着来,只当人多热闹了……”
顺其莞尔,在屋外眼见着那红色的发绳看不见才转身回到屋里,不出所料正看见韩江远面容狰狞的双手开工在写所有人的药房和注意事项。
顺其在她旁边落座,也拿起笔,帮忙娟抄一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陈放一溜烟的跑了出来,然后才发现自己因为心太乱所以没头苍蝇一般已经绕着整座城跑了两个大圈。
见他终于停下,边朝歌身边最贴身的暗卫才上前。
“少爷令我明天跟您同去。”
陈放点点头,知道朝歌肯定会让最信任且知根知底的人跟着。
“我知道了,抓紧休息一下,一早出发。”
暗卫低声应了一句是就撤下了,独留陈放一个人落寞的站在角楼的脊上。
下弦月的光辉本就晦暗,此时一片乌云的游走更是让天地昏黑。
陈放垂头丧气的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瓜子。
“顺其这双眼睛,也太摄人了吧……”
“赶明非得问问,这家伙是不是说话的时候连他人眼屎的形状都能瞧的一清二楚!”
第57章
十余人的小队从天蒙蒙亮便出城。
这次带来的,除了顺其和韩江远,其余皆是‘龙’卫,且非近一年加入的。
“大家辛苦点,争取傍晚时分便能回城,还能赶上晚饭!”
陈放朝着众人调笑,结果除了女汉子韩江远和顺其,别人都默默的当作没听见。
“别瞎叨叨了,咱们都没带多少水,跟这沙漠里多说一句话我都感觉是吃沙子。”
顺其出来给大家打着圆场。
“都赶紧赶路,我给大家观察着四周,若是我警报,烦请大家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众人皆知顺其一双鹰眼天下无双,于是纷纷收起散漫,齐声应答一句是。
而后就是无言的路程。
取止血草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果然也如萧将所说,早已有乔装成当地村民的士兵在此将止血草采摘好。
众人将止血草都均匀的分散在每匹马身上,像陈放和韩江远这种体重轻的就会多分十斤二十斤。
一行人匆匆往下一处接头地点赶,可这一路韩军医已然忘记自己刚才说的“吃沙子”,一直到驿站前嘴就没完。
“这里止血草的成色竟然这么好!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我本以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顶多就是那种青黄不接的普通货色,止血效果绝佳……有了这些,咱们的伤员的伤亡率肯定能再次大幅降低,而且用量较之以往肯定也能节省一半。”
陈放不得已的听着韩军医的呱噪,默默的从队伍的最前挪到了最后与顺其并排而行。
“韩姑娘别看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是到底是少女天性。”
“烦死了。”
顺其面带微笑眯着眼瞧着前面几人飒爽的背影,听到陈放没好气的回答无奈的摇摇头,侧眼看见陈放双手悬空整理头发,嘴叼着自己的头绳。
“干什么!危险!”顺其觉得自己为了这个祸害那是操不完的心,虽然有意与人家结成另类“秦晋之好”,但是人家不赏脸自己也莫得强求。
——只不过这位也不知道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就好像老拿自己的命不当命一样。
“没事的,我和这位老伙计都快十年交情了,谁背叛我他都不会背叛我的。”
陈放飞快的重新系完了头发,朝着顺其做了一个大鹏展翅的动作,脸上是招牌的不羁笑容。
顺其叹气。
“到地方了慢慢系不好吗,万一掉下去……”
陈放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顺其摇了摇。
“不可以,到了以后我要去干一件事……不然在大家面前太丢面子了。”
顺其也笑了。
“怕啥,都是男的……韩军医除外……出恭的话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避人啊。”
“胡说,难道我啥时候当众解过大小手?”陈放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别瞎猜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顺其听他这话也就不在多言,只宠溺的笑。
众人飞驰在黄沙满布的古老官道上。
“还有多久才到啊?姑奶奶我的面皮都变成老树皮了,姓陈的你回去不给姑奶奶我跪下嗑十个响头以后别再想我帮你!”
韩军医作为一届女流终于是第一个坚持不住的,平日素来识大体的她在面对烈日和干旱对自己容颜无限摧残后也终于崩不住开始抱怨。
陈放隔着十个人对她嘶吼。
“你个老女人……等回去把周傕从海底捞出来,我带你去周家的珍宝库里找,我与你讲,里面真的,啥宝贝都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拳头大的牛黄金贵,拳头大的‘人黄’都有,包你满意,”陈放想来也是半日被这日头晒的痛不欲生,所以也开始满嘴胡言,只听得韩军医口水都要淌到胸前,“你回去跟边将说,他不当家所以穷大方,肯定一口答应你——他答应你了姓周的就只能答应你,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听了这话的韩江远才慢慢露出笑容。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几分同情这位周义士了。”
“他算什么义士,”陈放嗤之以鼻,“只不过是个黑心商人罢了。”
同时他又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他好多钱还是小爷我给他赚的呢。
顺其在他身边,却是听见了,却是更加怜惜。
然而此时跟着陈放出来的那位边朝歌身边的暗卫却低声朝两人报了一句“当心”。
顺其和陈放瞬间收起玩闹进入十二万分正经。
“怎么?”
“有敌人?”
暗卫大哥却是比了个“不”的手势。
“就是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罢了。”
顺其点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我也隐隐有感觉,但是又没看到什么人。”
陈放沉吟一下。
“总之大家万事当心。”
又是半个时辰的闷头赶路,终于,约定中的驿站远远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一名‘龙’卫回头跟陈放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肯定后飞身而去。
不出片刻那名龙卫便折返。
“没问题,是真正的接头人。”
陈放点点头,这位龙卫是专职查人心魄的,天下无人可在他的一双眼下吐露半句假话。
众人一扬马鞭朝着驿站奔去,眨眼功夫便到。
陈放面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提问,而且有刚才的龙卫已经进行检查,面前的两人应该便不会有问题。
“阁下可带了信物?”
陈放本来想走到远处,但是想想没必要多此一举了,毕竟此物安全更重要——于是直接张开嘴从,一颗牙上扯出一根细线。
那线的末端将牙套了一个圈系住,然后另一端莫入喉咙中。
陈放只微微皱眉就把一个拇指大小的檀木盒子从自己的身体中拉了出来。
顺其眼看着他这样,虽然提前已经猜到了,但是还是不住的心疼。
不应该跟他说那么多话的——嗓子该多硌得慌啊……
陈放用身边暗卫递上来的绢布将盒子擦净,然后用特定的手法打开。
一枚墨玉与玄铁相互嵌入的龙形符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了陈放和拿出“龙钥”的那名接头人,其余人在龙符出世后都伏地跪拜。
陈放手持龙符丝毫不敢大意,对面也是万分小心。
两人合作将龙钥从龙符底下插入后,龙的嘴里竟然果真如传说中一般吐出一枚乌黑的珍珠。
“是了。”
那名接头人取走珍珠重新放入龙钥内,进去的一瞬间便重新消失不见。
“辛苦将军!”陈放动容,屈膝也给面前的中年男人行了一个正式的大礼。
面前的人赶紧伸手托起他不让他跪。
“在下跟随萧将征战沙场数十载,失了一只手后本几欲寻死……幸得咱们‘龙’的一位机关制造大师鬼斧神工的技艺,给予我这几可以乱真的义肢,除了阴雨天断口会有隐隐的疼痛感,这些年来竟然使我忘记自己已是残躯之身,”面前的汉子抬起已经被大漠的风沙摧残的粗糙不堪的一张辨认不出年龄的脸庞,但是那张脸上此时迸发出来的激情使在场的无不动容,“下官于是告老还乡,而后带着一家老小,来此戍守边疆。”
在场的所有暗卫包括顺其都不约而同自发的朝着这位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
韩军医作为唯一一名女眷竟然罕见的湿了眼眶……
既然已经验证了东西无误,陈放也将龙符赶紧放回,然后重新把外盒吞下,看见顺其皱眉的表情还没心没肺的打了个响嗝,然后拍着肚子说了一句“饱了”。
……不出意外的得到除顺其外所有人的白眼。
一行人很快跨上归程。
回去的路上队列依旧是原来的顺序,众人默默的把韩军医一介女流包围在内,并采用前松后紧的队形,只不过要比来时紧凑的多。
茶马古道,丝绸路远。
虽然龙符在身,但是因为任务皆已圆满解决,众人的心较之来时总归是放松许多,所以几个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的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嚼起了诗文。
“漫天黄沙关山远,笑谈渴饮胡月悬。”这是一位一直没说过话的暗卫先出的声,看来是想抛砖引玉;
“鲜衣怒马少年时,鬓白如霜戍边疆。”顺其因刚才的老兵的故事有感而发,于是也想了一个,说完还自嘲的笑笑,表示自己实在才疏学浅;
“思悠悠,念往往,而今只为天道常。”韩军医可能因为找到了成色良好的止血草,顺便也因为刚才的动容所感,吟了一句与此时此景无甚关系的短句;
众人起哄陈放也来一个,这可憋坏了他,脑袋一低眉头一皱,愣是冥思苦想了半柱香。
“羌笛飘扬箫声远,胡姬软玉春宵寒;
常人道,从来年少轻狂,莫待垂老彷徨;
而今吾辈黄沙踏浪,天地奈何,信马由缰;”
陈放一边思考一边往外一句一句的倒,念到此却卡了下去,怎么也接不起来。
以韩江远为首的遂开始起哄——于是陈放不得已接了下句:
“人生苦短,得意且尽欢——众生皆尘埃。”
陈放说完气氛有一点小小的沉默,毕竟其实大家就是在旅途之余图个乐,韵律和意象其实都不是很严苛,但是这最后一句说完,一种莫名的悲伤就开始在整支队伍蔓延。
“死陈放……一天天净找不痛快。”韩军医看似心直口快,实则是在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尴尬。
众人便埋头赶路。
时间已是正午过后,太阳炙烤的地面如同人间炼狱。饶是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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