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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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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小猫立刻抗议,蹬着爪子要离开桑落落。
“师妹,你还跟小孩子一样,”唐昭笑道,自己却也拿着那支风车去逗小猫。
居然要被一个小玩意逗,小猫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撇过脑袋使劲朝着顾寒伸爪子。
顾寒本来怕小猫不喜欢闷着,就带它出来,谁知出来后小猫只窝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看一眼。顾寒把它放到地上,它盯着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尖叫了一声,抱着顾寒的衣裳下摆要往上蹿。
顾寒一手抱着小猫,摸了摸它的脑袋,蹲身翻开那片叶子,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正惊慌失措地钻到了叶子底下。
熟悉的场景涌上脑海,顾寒举着小猫,试探地唤:“阿越?”
“喵!”小猫高兴地往他怀里扑。
从宁惜骨走后,几个人好久没有这么平静过,暂时地把禁地和那块石头的事忘在了脑后。只有小猫很不高兴,它只想在顾寒怀里睡觉,桑落落和唐昭却硬要打扰它,便怒气勃发地时不时抗议一声。
不远处的树后,有一只狐狸摇了摇尾巴,它后面有一只很小的狐狸在扑腾树叶,还有一只狐狸在跟着瞅,虽则没听见什么声音,那几只狐狸确实在说话。
“白容,你小师姐好像抱着一只小猫唉,”跟着瞅的狐狸瞅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她很喜欢那只小猫。”
“不许说,小猫那么丑,小师姐怎么会喜欢那只丑猫?那只丑猫肯定是赖着不想走,跟小师姐撒娇,小师姐才会抱着它的。小师姐善良美丽,一定不忍心拒绝,所以才会让那只丑猫如愿以偿。”白容自顾自地说。它刚说完,便看见那只丑猫张牙舞爪地要从他美丽善良的小师姐怀里挣脱出去。
“……”白容严肃地盯了一会儿,对身边那只顾着玩树叶的小狐狸道,“我比那只丑猫好看。”
小狐狸扒着树叶,白容不满意地挤了挤它,“花花,快说。”
“不要欺负小繁花,”狐狸走出来望了望桑落落,“咦,你小师姐肚子胖胖的……你要有小小师姐了白容!”
白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决定去抢一抢那只丑猫的地位,它刚要跑过去,忽然又来了一个人,打扰了它的大计。
“经脉接好了,”孟诗禅笑道,“刚好四十九日。”
小猫看见自己本尊,结结实实愣了一会儿,它跳下去,蹲在祁越的脸边瞅了好一会儿,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样子,又抬起脑袋冲顾寒:“喵……”
顾寒握着祁越依然冰凉的手,眼中只有还没醒过来的那个人。小猫走过去蹭顾寒的手。
“回来吧,阿越,”顾寒把脸贴在小猫脑袋上。只有这一刻如此真实,过往的悲伤都可以不算数了。
七十五、
孟诗禅没立即要把祁越的魂魄引出来,她把小猫抱给桑落落,又转身对顾寒笑道:“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想跟你说。你应该不会想让他听到。”
“那我们先出去,”桑落落要离开,小猫却不依了,直着脖子叫,冲着孟诗禅竖起绒毛来。顾寒摸着小猫的脑袋,小猫又把爪子收起来了。
“晚上不给你吃饭,”桑落落恐吓道。小猫见顾寒竟没有帮它撑腰的意思,耷拉着脑袋任桑落落抱走了。
孟诗禅见屋门关上,笑意慢慢消失,她蹙着眉道:“你的心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不让它消弭,迟早不可收拾。我可以帮你……”
顾寒抬头。
“我不清楚是何原因,但若你愿意,我可以从你的梦中找出解决的办法。”孟诗禅道,“心魔由心结而起,若让你陷入魔障的事烟消云散,心魔自然也不复存在。”
“没用的,”顾寒神色不动,他看着祁越的眉目,声音低得有了耳语缱绻的意味,“没有那么容易。”
“在你心里,他是什么?”孟诗禅迈过一步,挡住了顾寒的视线,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是因为你师弟。”
顾寒没说话,眉宇间却渐渐生出一股冷漠的戾气。孟诗禅一惊,心中暗惊顾寒的心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放缓声音道:“马上他就会醒过来,我承诺过的,一定说到做到,你师弟从头到脚跟以前一模一样,连以前的修为我也能让他留着。”
“不,”顾寒绕过她,走到床榻边坐下。祁越的手腕上没了那些可怕的血孔,光洁如初。他一字一句道,“不用留着了。”
孟诗禅不解,又道:“你该问问他愿不愿意。你师弟看起来不像是甘于平庸的人。”
“阿越很要强,”顾寒想起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那个孩子,神情柔和下来,“他总想把事情都做了,什么时候都站在最前面。他不会愿意的,但是我不想让他再有冒险出头的理由。” 修为高一些并没帮祁越什么忙,反而一直在害他。
“如果修为很低,”孟诗禅明白过来,神色实在不好看,“自然不能帮你做什么了。我以为你眼中只容得进出众之人,你不在乎他甚至会变成你的累赘吗?”
“不会是累赘。况且……”顾寒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若有万一,只要祁越没有事就好。
“至少让他选择。我可以配一种药,等他醒来,若你觉得有必要,就给他喝。但你的心魔总要压制一下,否则这个态势,我恐怕你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最多一个月,便会彻底入魔,”孟诗禅不客气地道。
“先答应,我再救他,”孟诗禅见顾寒没说话,抛了条件。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但表面仍稳当。
“好,”顾寒应了,却又道,“引他魂魄归来,我也可以吧。”
孟诗禅终于有了脾气,她冷笑道:“寻常人问我求医,哪有白医的道理。可眼下我不仅巴巴地留在这里给人医命,还要担心别人不肯被救。顾公子好生自私。”
顾寒愣住,又完全不知该说什么话,颇有些狼狈,眉宇间那层冷漠倒是雪融了。
孟诗禅手心里摊出一个小瓶子,正是她给顾寒灌过的那一瓶。她也不遮掩,放到顾寒眼前,意思很清楚,先喝了。
顾寒微微皱了眉。
“压制心魔的过程中你自然会抵抗,我修为不高,对抗不了,”孟诗禅挑眉,“你以为我是担心你挨疼么?”
顾寒只能接过。
祁越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月夜,明月旷照着大地,一如多年前他刚来万山峰的那个夜晚。他动了动许久没活动过的胳膊,撑着床榻起来,整个人都不太灵光。
“醒了,”孟诗禅在弄药草,弄得整间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祁越打了个喷嚏,他下了床榻,腿脚却是软的,只能扶着桌子。祁越清了清嗓子,连张嘴说话都觉得陌生:“……多久了?”
“找医治你的法子找了一个月,等你经脉接好等了四十九日,再等你醒来,又用了九日,”孟诗禅见祁越盯着她手中的药材,笑道,“这不是你的,不过之后有你的。”
“……”祁越到桌子边灌了几口水,杯子停在口边,“师兄呢?”
孟诗禅顿住动作,感觉万山峰的一个个都有些缺乏感恩之心,被救了命的人醒过来,头一个不是道谢,居然是先问他师兄。孟诗禅自然也知道顾寒这小师弟对她有些排斥,当下心中一动,便道:“你本来是没救了的,但……”
祁越不敢相信地看着孟诗禅。
“从鬼门关抢人,当然得付出代价,”孟诗禅把话说得晦暗不明,“你这么聪明,我不说也明白了吧。”
祁越的脸煞白,杯子被他没意识地摔在地上。
“当然是耗费了我多年好不容易积攒的药材,又顶着狗血淋头的骂去找我师父,才把你的小命拉回来,你师兄……守得心力交瘁,累得睡了好几天,眼下还没醒,”孟诗禅赶忙打住,心道果然一个个都惹不起,搞不好这一个再弄出心魔来,顾寒怕是要找她拼命。
祁越盯着她,脸色没继续白下去,他夺门而出,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顾寒房间的门。一眼看见顾寒,才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顾寒的手腕不凉,祁越放下心来。躺得太久了,他走这几步便觉得累。
“喵……”祁越低头,一只小猫正在他脚边打转。他低头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把它抱起来,坐在顾寒身边。身体到底还没完全恢复,祁越在顾寒床边犯困,趴着趴着睡了过去。
顾寒能睡好几天全靠孟诗禅的那瓶药,他昏迷得彻底,因此也无梦,安宁地休息了几日,药性渐消。
孟诗禅端着药进屋子时,便笑了:“有心有灵犀这一说么,他刚来,你就醒了?”
顾寒露出一点稀薄的笑。
“这是你要的药,”孟诗禅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示意祁越,“要趁热还是如何,全凭你。”
顾寒避开祁越下了床,他蹲身轻轻拍了拍祁越的肩膀:“阿越。”
“嗯……”祁越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愣怔一会儿,立时清醒过来,“……我好了。”他说话有点颤抖。
“我知道,还要彻底养好,把药喝了,”顾寒垂眼看着冒出袅袅白烟的药汤。
顾寒的反应过于冷静,其余的话一句不说便要他喝药,祁越心中腹诽。他接过去,没碰到嘴边,又被那苦味冲得皱了眉,“好苦,等凉一点。”
“凉了会更苦,”顾寒没一点松动。
“好吧,”祁越争取无用,只能低头捏着鼻子把那碗药灌进了嘴里。
孟诗禅叹了口气。
祁越拎着越昼剑,还能使唤动它,心里庆幸不已。他清楚孟诗禅费了不少心力,也注意到顾寒眼中的血色消失不见了。祁越松神归松神,又要确认后才安心,便去问孟诗禅,顺道在心里酝酿道一声谢。
哪知孟诗禅搁下写药方的笔,嘴角一抹娴静的笑,出言便道:“你要真有心思,他也不会走到这地步。我能帮他压制一次,第二次呢?”
祁越碍于她救了自己,不好多说,便只不言语。
孟诗禅不打算让祁越感激自己,并且知道她跟祁越之间那点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也无法消失。祁越看她不顺眼,她也不见得多想看见祁越,但终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折起药方,起身道:“有大修为的人,比起得道,更常见的是如流星坠亡。因为没有敬畏之心,……与后顾之忧。敬畏之心我不敢妄言,但祁公子,一定没有后顾之忧吧。”
话中的讽刺祁越听出来了,无非是说他不懂事,只顾着犯险,没想过与他有关的人。祁越咬了咬舌尖,也笑道:“我还知一种,便是妄自好揣摩他人,但这不过是街上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爱做的事罢了。”
祁越理亏,平时他定然不会跟一个女子过意不去,但眼下实在不想忍气吞声。
孟诗禅一点都不恼,笑意盈盈道:“我待会儿去向你师兄辞行,顺道告诉他,我劳心劳力救回来的人,说他救命恩人是个算命先生。”
“……长青谷的少主,原来也好做这样嚼舌根的事,”祁越没料到孟诗禅居然内里也是个无赖,她要真的对顾寒这样说,自己一定倒霉。
孟诗禅点了点头:“不错。我这就去了。”
两个人像幼稚孩童一样斗嘴,有些滑稽,但偏偏谁都不觉得。
“你那时不清醒,我便没真的给你那药。半点修为都没有终究过分,他会恨你的,压一压也就罢了,”孟诗禅拿着那纸药方,顺道与顾寒告辞,“我没什么能力自保,不想多一个不好招惹的仇家。”
顾寒接过药方,问道:“还有几日?”
孟诗禅停住,她想说点劝告出来,又没说:“百日。你……好自为之。”
断过一回经脉,使剑的时候到底不如以前顺手,祁越练得勤了,反而愈发力不从心。他心里不舒服,也没表现出来,只记起自己书架底下压着本万山峰入门通气的书册。祁越找着了那本册子,接着还看见了一张蒙了尘的琴。
祁越蹲得脚麻,才慢慢地把那琴抱起来放到桌上。被生生穿透手腕的痛楚在他看到那些细细的琴弦时,就死而复生,他忍住心底的抗拒与疼痛在脑海里留下的痕迹,才没把那张琴扔出去。
也许抗拒的不是疼痛,而是差点生死相隔的绝望。
手上的伤痕已经没有了,孟诗禅的医术确实值得称赞。但祁越手指碰到一根暗哑的琴弦,就像被毒蛇咬到那样缩了回来。被碰到的琴弦荡出嘲哳的响音,把细小的灰尘弹开,祁越捂着鼻子,一把抓住了那些琴弦。
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叫嚣着要远离那些细细的东西甚至彻底毁掉。慕云思说的那首曲子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顾寒端着药汤进来,祁越正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张琴。
顾寒顿了下,垂眼在琥珀色泽的药汤中看到门外天光树木的倒影。他抬起头时,眼中情绪已经了无痕迹。“把药喝了,”顾寒把药碗递给祁越。
那药实在是苦得不像话,祁越接过,心里先发了憷。他争取道:“其实已经没事了,这个药隔几天再喝也没关系吧?”
顾寒在桌旁坐下来,移过那张琴,淡淡地道:“熬了很多,不想喝这一碗,便再换一碗。”
祁越只能默不作声地把碗凑到唇边,先尝了尝,打算慢慢磨。
“你还记得这琴,”顾寒注意力放在了琴上,祁越又松了口气,眼神往后瞄砚台,想了想有没有可能倒进去。
“拿来练习的,总不能……怕一根琴弦,”祁越把药碗放在身后,准备“不小心”洒掉一些。他精力放在别处,太想转移顾寒注意,便不小心说得多了些:“寻常的琴弦不会从手上穿过去,只是身体自己作怪……”
“从哪里穿过去?”顾寒目光陡然锋利。
“好烫!”祁越不洒也得洒,好在是洒了不少。
顾寒把祁越受的伤记得清清楚楚,祁越不用多说,顾寒也瞬间明白过来那些血孔是什么,心口像被火焰燎过,血液里有什么冲撞起来。他抓着桌子边缘,心魔的封禁发挥着作用,又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不用喝了,”顾寒拿过药碗,起身走出去,“我再盛一碗来。”
“……师兄,”祁越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他只能坐在原地,等着顾寒把那碗药拿来,再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简直是等待被处刑的囚犯,偏生不能逃走。
等到顾寒再来,祁越认命地端起药碗,刚要英勇就义,听到门口桑落落喊了声:“师兄,三师叔找你。”
祁越立马迎着顾寒的眼神喝了一口表态。顾寒没法盯着祁越喝完,只能先跟桑落落离开。祁越光明磊落地蹲在院中,心里把吕英赞美了一番,手上将药汤倒进了花木根里。
吕英要与顾寒一起下山。祁越还没张嘴,顾寒便对唐昭道:“你们注意些禁地的事。若是阿越出了山门,我回来之后告诉我,半步也算。”
唐昭点头应下。
祁越:“……”
他抱着那只小猫,握着它的爪子颓废地冲着顾寒的背影挥舞。猫被晃得脑袋晕,一时忘了反抗。
“师兄,”祁越抱着猫往唐昭身边磨蹭,“刚才大师兄说的,你不会往心里去的吧?”
“不会的,”唐昭笑道。
祁越大喜。
“我已经嘱咐给看门的道童了,”唐昭仍面目温润。
顾寒下山时日不短,这段时间祁越不用被迫喝味似黄连的药汤,甚至觉得练剑都变得畅快不少。桑落落不时下山探听的消息,也终于有了回应。
草木萧萧,百川的人锲而不舍,在南乡围截到了何少兴。韦涧率着一众弟子在南乡翻找,何少兴势力单薄地在南乡躲避。本可以来一出瓮中捉鳖,但瓮有些大,不得不耗费些功夫。
桑落落遮着面纱,用了障眼法把已经非常显眼的肚子掩饰了,外人绝看不出她有孕在身。她平常总是大大咧咧的,连自己也没想到一件仇事能记这么久。也许是伤情伤过头,要找些别的来转移注意,又或者根本是愧疚未消。
如果那时候一收到祁越传信的那只木鸟,就去救他,事情根本与如今是两个样子。柳千怀说祁越身手了得不必担心,她恼怒不已,细细追究,自己不也是那个想法么,觉得祁越本事厉害,便可以先不管他。
到底有了一个小生命,桑落落不想太与何少兴拼命,但一定要捅他几剑,至少让何少兴死也要有她的份。
世间事多半是找寻不得,又躲避不及。桑落落两眼只看路,到了南乡还没见着何少兴的影子,先见到了柳千怀。他身旁站着辛梦琪,桑落落的心狠狠一抽,掩了掩面纱疾步进了一旁的山林。
“你在看什么?”辛梦琪见柳千怀盯着一个匆匆过去的女子背影,好奇道。
“没……没什么,”柳千怀勉强笑了笑,跟着百川的人走了一会儿,辛梦琪与他说笑,柳千怀只跟着敷衍几句,连辛梦琪也看出来他心不在焉。
“她是……”辛梦琪望了眼桑落落离开的方向,“是以前认识的人么?”
“……算是吧,”柳千怀含糊其辞地道。
桑落落没有孤身深入,百川的人进树林以后,她远远地跟在了后面。他们走走停停,桑落落跟着停下,在周边走了走,刚要再跟回去,迎面撞见了柳千怀与辛梦琪。
“诶,师兄,这位姑娘是你认识的人,”辛梦琪这一嗓子出来,桑落落暗自磨了磨牙,反而放开了紧缩的心。
“……落落,”柳千怀吞吞吐吐地打了个招呼。
“幸会,”桑落落径直要与两人擦身而过。
柳千怀急道:“等等……”桑落落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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