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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宠夫手册[重生]-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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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冰冷的墙壁,前方应该是无形的结界。
毫不意外,他被关了起来。
他在黑暗疼痛里煎熬了十日,发现原本占据自己身体的怪物不见了。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同原来一样。又过五日,先前因被强光刺伤的眼睛也好了。
眼前仍是黑暗,但应该是白天。头顶极远处依稀有光照下来,约莫能看清这里是地牢。
他不知道这里关了多少人,但这最后的牢笼里只有他。这些天,他隐约能听见叫骂吵嚷,但都是听声不见人。
那些怒骂声中,千云却越听越心惊。
外间世界,风云变幻,血流成河。而这所有的起因,皆是魔族大肆入侵,外接内应,而那个内应,不出意外,就是他。
千云无力反驳,昔日血腥历历在目,除了西海惨烈的情形,他最后破开的那面石壁,打通了魔族到天界的入口。
滔天大祸已经酿成,接受惩罚是必然,他没想过还能活。
只是,等待死亡的日子有些太长了。长的让他害怕。
整整三年零四个月又八天,没有一个人来。
一开始他心底隐隐祈盼,觉得母亲纵然不喜欢他,总会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慢慢的,他开始害怕起来,怕再没有人记得他,纵然所有人都忘了他,他的两个姐姐一定会来,毕竟从小也只有她们是真心对他。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他在地牢的墙上划了一大面痕迹,记下了流逝的时光。三年多了,始终没有人来。
这三年里,除了大片的空白和虚无的光阴,就是偶尔听见的咒骂之声,无非是宴山君又做了什么挽留三界的大事,抵御入侵的魔族。
千云自然是心生敬佩,然而却也知道,这滔天大祸的根源是他捅出来的。
他总是在漫长的寂静里一遍遍回忆从前种种,大多是他各处周旋奔走,晚间拼命修炼的时日。这短短的十三年间,打记事起竟无一刻不忙碌、无一时不烦忧,从无一日随心而为的时候。忽然就忆起他四岁那年,长姐为他取名“千云”,说是希望他这一生像云一样自由无拘。
想起这些幼年的情景,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觉得心口一阵阵的闷痛。如今三年时光倏尔过去,他忽然就十六岁了。
黑暗的地牢里寂静的让人发疯,偶尔他也会想想那个如明月一般高不可攀的少年,那是他毕生所见过最完美无缺之人。生来就是让人膜拜敬仰,如今又以一己之力挽救三界于水火。
千云大概也想象不出那是何等的荣光无限,那是他终其一生都触摸不到的另一个世界。有人如明月,可望不可即。
大约年少时真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因为除了心生艳羡之外,还会生出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终究还是闯了滔天祸事,为整个家族所遗弃。他已经不再期待他的亲人还会来看他,但临死之前,哪怕是有人来和他说句话,一句就好。无论是谁,随便说点什么。
所以当那个在黑暗中出现的少年如明月般站在地牢外,问他:“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千云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不敢置信的看着忽然出现的人,什么心愿?没了,现在都满足了
真的有一个人来看他,还和他说了话,这个人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宴重明。
随后宴重明一直站在地牢石壁下的暗影里,等他说出心愿,昏暗的光影下,千云几乎看不清他,
最终,千云嗫嚅了半晌,尽管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声音干哑,他还是欣喜满足地道:“没有了。”
许久,宴重明听他说并无心愿,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啊,千云有些遗憾,竟真的只说了一句话。
他还有些贪心,他其实很想喊一声“重明哥哥”,但一想到宴重明不喜欢,就作罢了。还想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错事已经酿成,一句对不起太微不足道了。
忽而想起自己真是贪心不足,宴重明来看他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听到了他心底的祷告。
如此,便真是再无遗憾了。
若有来生,但愿能过得轻松一点。
。
荒草碎石,满目疮痍。
“宴山君,宴山君……”一个蓝衣少年在山脚的浅海里,浑身湿透,焦急的呼喊,但他的声音刻意压的低沉,不时抬头往上查看,面色隐忧。
还没出来。他快坚持不住了。
蓝衣少年眉宇深皱,看向水里躺着的另外一人,那人双腕皆被割破,刺目的鲜血将周围的海水染红,甚至连他身上的鲛纱羽衣都渐渐变红。
可此时那人虽然躺在水里,血流不止,身上灵力也几乎耗尽,他还是睁着眼,气若游丝,“云弟……云弟真的在里面吗?”
面上既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
这少年便是千琦玉。
三年前,千云失踪,后来便是暗无天日的混战。三界各族筋疲力尽才封印魔界,在混战中取胜。
战乱之后便是对穷凶极恶之人的惩处,除了幽禁的魔族中人,千云成了所有祸乱的根源。人人愤怒是千氏一族暗藏祸胎,暗中与魔界勾结。
一时之间,战后遭遇重创的西海雪上加霜。无论千琦玉怎样开脱都无济于事,当初千云毁祖陵,屠圣兽,将魔族引进西海,万千将士亲眼目睹。更不用说后来千云又打开了扶桑岛上的禁忌之门,三界险些覆亡。
千琦玉自然不信这是云弟所为,可他堵不住悠悠之口,甚至族中长辈痛斥他被妖孽惑乱了心志。争吵之中,凤阳公主将他禁闭,日日思过,不得踏出西海一步。
直到今日,宴山君悄声而至。
千琦玉一直都知道,当初为了关押逃逸的魔族,西海王在被毁的长生天池之下,开辟了一处关押之所。
如今战乱已消,这些魔族最终都会被送往从极之渊,那里才是永无后患的牢笼。宴山君却告诉他,千云就在里面。
千琦玉根本不信,这三年多,他到处寻找云弟的踪迹,均无所获,眼下却被告知千云就关在西海长生天池之下的地牢里。
可宴山君完全不给他询问的机会,跟着来的蓝衣少年简直凶神恶煞,直接将他绑到这乱石丛生的浅海之中。
也就是片刻之前,千琦玉才发现,宴重明如今没有丝毫灵力,似乎还受了重伤。可他却要进入那处地牢,简直天方夜谭。
且不说此处封印叠加,结界遍布,更有千氏一族独有的封禁术 ,就是为了防止魔族逃逸。
现在宴重明毫不犹豫割开他的手腕,将王族之血融进这片海,以期破除封禁。而旁边的蓝衣少年灵力也即将枯竭。
宴重明强制剥取两人的灵力,打开了山下地底的结界。
千琦玉心中焦急又期盼,此处是西海的禁地,重兵把守不说,万一惊动父王,他们脱不掉干系,只怕云弟更加危险。
可他心中也是凄惶一片,云弟既然被关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逃脱。
正在这时,海上轰隆巨响,惊涛拍岸,一只巨大的九尾鱼腾空飞过,王者威压隔空传来,千琦玉心灰欲死,父王来了。
身旁的蓝衣少年仍是焦急的轻喊:“宴山君……宴山君……”
千琦玉能感觉到周围的结界正在收紧,他正焦急不已,忽然,听见空中一声灵力碰撞的巨响,随即就听到父王那洪迈的声音:
“原来是宴山君。宴山君驾临西海,怎么不知会本王。西海如今草木皆兵,本王还以为是魔族来袭。贸然出手,还望宴山君不要介意。”
半晌,无人应答。
隔了许久,千琦玉才看见一个墨色身影步履缓慢地走到山脚,漠然道:“回宴山。”
身旁的蓝衣少年终于见到宴重明,慌忙从水里站起来,同宴重明一道离开。
千琦玉躺在水里,浑身冰冷,手上伤口仍是血流不止,可他却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宴重明,比如,有没有见到云弟?云弟说了什么?云弟还好吗?
可他却更加明白,没用了。
云弟死了。
*
宴山开始落雪,可蓝衣少年觉得比雪更冷的是宴山君的手臂,他扶着宴重明一路回宴山。
宴重明浑身冷的可怕,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没有了活人的温度,蓝衣少年有些担忧,就在片刻之前,刚出西海,宴山君就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西海王那一掌,宴山君生生接下来,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
现在,宴山君推开他,静静站在大雪里。
冰雪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黑发墨衣都覆盖一层剔透的白,恍若融进了这漫天风雪。
蓝衣少年想上前劝解,却被那双仍旧冷漠的眼睛给逼退了回去。
忽然一声压抑的低咳,宴重明动了一下,脚步不稳地往后山的阁楼走去,蓝衣少年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宴重明从屋内拿出一把古琴。
蓝衣少年刚认出那是绝世名琴,龙门风雨。
就听咣当一声,宴山君居然将龙门风雨摔断了。
琴身破碎,弦断哀鸣。蓝衣少年愣在原地,只听到宴山君嗤笑一声:“一生所愿,尽得圆满么!都是骗子!”
再无留念,转身一步步走向闭关的石室。
第77章 血泪成歌得新生
将美好的愿望寄托于来生,从来都是靠不住的。人生走到山穷水尽,末路穷途之时,已经不在意死亡降临。
因为已知将死,便会期待来生顺畅。
痴人说梦。
因为今生的烂摊子是不会被轻易撂下。毫无办法,你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解决。自己做的错事,只有慢慢都还清,大约才是解脱。
死亡不易。
如果说等待死亡那三年多的时间,让人寂静的想要发疯。那么后来的三千年,才真正是对自己所犯下的过错,焚心蚀骨的偿还。
千云也不知道,他这样算是死了还是没死。
他早已不在原先的那座地牢之中,这里应该是从极之渊。他当初被一道强劲的灵力送到这里,落地之处是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很快,他发现身下石块巨大,四周无声,因为这巨石之上,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一把剑。
这不就是先前那个占据他身体的怪物手里那把剑吗。只是现在这把剑几乎被折断,剑身一道碎痕,周围还萦绕着紫气。
千云一靠近这把剑,就冻的浑身哆嗦,这还不是主要,他发觉只要看着这剑,他都心思不稳,仿佛剑上有魔力,要将他的魂魄吸走吞噬。
这是一把魔剑,剑气能碎魂。千云有些怕,想离这剑远一点。
可是再远,就是巨石之外了。千云刚爬下巨石,就被一团紫气拉扯,仿佛有无数的手脚并用,要将他撕碎吞吃。而在拉扯之中,耳边是数不清的咒骂怨恨,最嘈杂的街市也比之不及。
千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爬上了巨石。
他抬起双手,发现胳膊上都是噬咬的痕迹,腿脚也是伤痕遍布。伤口破碎流出的血迹染上了巨石。
千云听到一声剑鸣。抬头去看,碎魂剑剑身颤动嗡鸣,仿佛就要出鞘。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把剑根本挪动不了,剑上有一道封印。
直到千云身上的血迹顺着石头流到碎魂剑上,铮的一声之后,归于寂静。千云再次去看那剑,居然发现它不能惑人心智了,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得很。
从此,千云才终于找到一个暂时的安全之所。
巨石之外有紫气环绕,冤魂堆积。而巨石之上有碎魂剑,它沉睡的时候是安全的,等它醒来就要喝血。
可千云终究是血肉之躯。地底不知岁月,他如今面色惨白,手脚都几乎透明。他觉得他的血快被喝光了。
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他除了不敢走下巨石,却发现在巨石之上,尤其在碎魂剑旁边,他的灵力都会增加。所以,每当碎魂剑喝完血沉睡的时候,千云都坐在一旁加紧修炼。
从前三年的时光他都觉得寂静的发疯,如今也不知过了多岁月,却勤勤恳恳修炼。虽然也还是没有目标,可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快一些。
某日千云刚修炼完毕,碎魂剑还在沉睡,忽然听到一阵诵经之声。那声音仿佛隔了万里之遥,穿透三千世界,一直传到这连神仙都不能抵达的地底深渊。
巨石四周的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逸,可那些紫气怨愤冲天,千云都能听到不堪入耳的咒骂。完全不同于那些紫气,千云自从听到这诵经之声,顿觉神清气爽,因失血过多,困倦不堪的身体也有了一些活力。
碎魂剑躁动不止,它是被惊醒的。然后就开始嗡鸣,剑身紫气四溢。
千云顿觉心神不稳,赶紧割开手腕,总算还有一点血,碎魂剑又不动了。
千云也不管手腕伤口,用心聆听远方传来的梵音。
“无量善事,菩提道业,因一事增,谓不放逸。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身,幻化之中无罪福……”
这样的日子又不知过了几何,每隔一段时日就能听到诵经之声。虽然深渊之中的紫气暴走,碎魂剑也时常躁动,千云依然静心专注,那梵音像是一个远方朋友每隔不久送来的问候。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诸行无常,心是恶源。佛陀寂灭,佛骨不存,发菩提愿,为尽十方遍法界,一切极苦有情之所依怙。”
千云还有些怔楞,忽然凭空掉下一物。
巨石之外的紫气瞬间沸腾,争先恐后扑过去。在那之前,千云没有犹豫的跳下巨石,将那物护在身下。
铺天盖地的戾气袭来,割裂千云的肌肤。身体里几乎流不出血,可那些凶猛怨气却不会放过他。
一见生人,那些紫气渐渐凝聚成形,它们长牙利爪,争抢撕碎千云身上的血肉,生吞活剥。
铺天盖地的剧痛拉扯他的灵魂,浑身血肉被一块块撕碎啃咬。千云居然还有意识,一开始他还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惨叫,渐渐的,喉咙撕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眼眶也空荡荡的,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真的好疼啊。
终于他成了一具光秃秃的白骨。而白骨的左手里仍是紧紧捏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段臂骨。
这与他自己身上的白骨不同,这是一段佛骨。
啃噬殆尽,暴戾的紫气离去。徒留一摊白骨支离破碎的丢在地上。
千云发现他也成了一团空气,与那些紫气不同,他的状态是透明的,像一团云雾。他哪里都不敢去,守着自己的骸骨,不知如何是好。
他觉得自己死的很难看,还有点惨。不过,随着的血肉之躯消亡,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只留下刻骨的颤栗。
那段佛骨还抓在白骨的左手里,千云想去拿,可他轻飘飘的就穿过去了。巨石之上的碎魂剑震颤不止,仿佛就要破除封印,可那剑始终不敢靠近这边。
一团紫气悄悄靠近,千云不及防备,自己的骸骨居然被抢走一段。
不是吧!连骨头也不放过!挫骨扬灰么?
被抢走的骨头瞬间被啃成碎末,可那团紫气居然惨叫一声,渐渐地变淡,哀嚎声也越来越小,直到那团黑紫变成一团清气,越升越高,消失不见。
千云纳闷极了,直到所有靠近骸骨的紫气被化成清气消失。千云才反应过来,是那段佛骨在渡化戾气。
原来佛陀发菩提愿就是这样,以身伺魔,渡十方世界苦难。
千云蜷成一团,轻轻覆在那段佛骨之上。
这段佛骨温暖而舒适,他团在上面有时候睡觉,有时候无声的吟诵从前记下的佛经。地底深渊无边无际,以千云现在的状态可以随意而走。可他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自己的骨头。
仍有知难而进的紫气意图偷袭,想要吞噬佛骨,然而每每靠近就会被渡化。也不知渡化了多少戾气,有一日千云竟发觉佛骨之上,隐隐冒出了嫩芽!
幼嫩的一瓣,浅绿的颜色,散发微弱的光芒。
哇!发芽了!
千云兴奋的围着这段骨头飘来飘去,他没有实体,可却小心翼翼的围成一圈,将嫩芽保护起来。
从此,千云就有了期待的事,整日盯着那瓣嫩芽,时刻关注变化。千云发现每当渡化戾气的时候,这瓣嫩芽都会微微长大一点。
千云兴奋不已,希望越来越多的紫气被渡化。
可是,奇迹还不止一处,他的骸骨居然能动了。这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有一回地面的石块风化,那佛骨歪了一下,千云急着保护那嫩芽,下意识伸手去扶。
这回没有穿过去,他居然伸出了右手,虽然右手是他的遗骨。
千云随意而动,地上骸骨站了起来,就是没有血肉,怪吓人的。他欣喜不已,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拿着那段佛骨到处渡化戾气了。
随着化解的戾气越来越多,佛骨上的变化也愈发明显,最初的一瓣嫩芽竟然渐渐长到八瓣之多,佛骨之上开出了花!不仅如此,那朵绿花晶莹剔透,散发丝丝绿光,那光一点点蔓延到千云的遗骨之上,他听到了血肉生长的声音!
他的左手臂骨少了一段,佛骨直接填上了空缺。看惯了白骨骷髅的模样,千云再次见到鲜活的血肉有些茫然。
莹白如玉的双手,在幽暗的地底尤其灼目。可是他却发现,他的身体里没有血,冷冰冰的。
然而很快,左手臂里那根佛骨噼啪作响,仿佛被钻了孔,有簌簌液体流遍全身。他有些好奇,试着聚起灵力,右手掌心真的有灵力流转,他轻轻割开左手腕。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落在地上,左手臂中那根佛骨汇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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