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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不死你算我输-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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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沈叶琛却面朝牢门坐得笔直,虽然条件简陋,却依旧打扮得体面而精致,蓝眼睛里睿智的光芒一点也不像死到临头的犯人。
  “就让他看看老子的厉害。”少年向牢门外的黑暗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像是准备登台上演最后一出戏的演员,言语间颇有跃跃欲试又决绝的意味。
  少年背后的黑暗中,从未露面的龙视线落在他纤细的背影上,懒洋洋地应了他一句,“嗯,气势不错。”
  意味不明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是带着对即将赴死的人的施舍,还是旁的情绪。
  沈叶琛却不在乎龙的态度,在他的信条里,即便怎么操纵他人,他相信和依赖的,从来只有自己。
  他妈妈是沈家旁系,为了拉拢西方势力,被族长安排了斯诺家的亲事。沈家这样传统的世家中,在乎的只是下这一步棋后带来的成效,而作为棋子的儿女嫁过去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自然不在关切范围之内。
  两个理念背景迥然的世家相融,斯诺家还是以走私黑魂发家的,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从出生到长大,沈叶琛见证了母亲是怎么求救无门一步步被折磨致死,也见证了中外魂圈的各种肮脏陈腐的所谓“规则”。
  时代的变迁和科技的发展,除了带来了设备上的更新,似乎并不能撼动这些古老的规矩半分。世家该联姻的还是联姻,清道夫依旧不接受女性入行,魂师界依旧是以女子为尊,长生殿主依旧有绝对权威,犯错该连坐的依旧连坐,有能之人也依旧一一被殿主利用各方手段控制为之所用。
  即便看得清楚,作为一个无权无势丧母还企图弑父的沈家之后,沈叶琛还是不得不面对被接回沈家的结局。
  只是最后他是主动回去的,回的也不是沈家,而是听雨楼长生殿。
  年少的他只看到,只有拥有如长生殿的那位一样的权势,才有资格谈改变。凭着麒麟血,他和殿主达成条件,自成一派,在听雨楼任职,而非被放归沈家。
  起初他是走得极稳的。强权之下必有异议,听雨楼年轻一辈不少他的朋友,更有不少人早有不服之意,只是惧于殿主的威严,也苦于没有领头人,才各自表面安分着。
  而他出身沈家,虽然是旁系,但也算是十二卫之首的古老世家。加之身怀麒麟血,还干出斯诺家那一票传奇事迹,是做出头鸟的做好代表了。
  他暗地里牵桥引线,布局胆大心细,早就酝酿起一波波暗涌。
  若不是六年前他刚回来正在丧母的应激期放了守卫长生殿的四灵四凶、嫁祸沈家家主的动静太大,引起殿主的注意。
  若不是顾缘君擅自入局……
  沈叶琛笑容收敛,蓝眼睛眼神放空,那些认为他不过凭着天生的优势没有本事的言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强大,不是因为麒麟血,而是因为他自己,这一点他知道就够了。
  他近来越发激进的举措,说到底,不过也是因为一个不可控因素的介入而已。
  至少在龙点拨他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结界被外面的护卫撤去,地牢的砖石升起,沈叶琛的眼神重新聚焦,精致的面目重新挂上他惯有的自信微笑。
  秋夜风凉,却吹不散人们的热情。偌大的鼓楼广场人头攒动,无一不关注着广场中央突出的御座上坐着的殿主,和那正张开嘴的麒麟雕像。
  一轮明月隐于云后,昏暗的灯光下,麒麟嘴里立着的少年只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听雨楼的制服外套被他踩在脚下,虽然没有平时的锦衣华服,少年的站姿和神态却让他气场自信依旧。
  沈叶琛看着人群里为数不少的支持者,刚笑了一下,视线和御座上的殿主对上,还未开口,便敏感地察觉殿主眼神里的变化。
  有埋伏?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巨浪排山倒海而来,整个广场都被炸得震动,连站在麒麟雕像上的沈叶琛都差点没站稳。
  他今天可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这一出……沈叶琛想起唯二来探视过的人,蓝眼睛里情绪复杂。
  高耸的园墙挡不住寺外爆炸的惨状,夹带着火星的浓烟冉冉升起,把本就阴郁的天空染得更深。
  去支援场外的护卫一去不复返,场内的护卫们蠢蠢欲动,地上的梧桐叶被踩得吱吱作响,暴露了他们的焦躁。
  御座上的殿主眼中杀意明显,似乎要把本来留给沈叶琛的那点形式化的审判仪式也略去,以免夜长梦多。
  人群中沈叶琛明里暗里的支持者们也随之躁动起来,空气中的火/药味似是把他们的热情也点燃了,惹得护卫们警戒更甚。
  殿主侧身吩咐了一句,蓄势待发的护卫头领几乎同时走下御座,向把守在麒麟雕像旁侧的两个梯队下达指令。
  人群似被这一动作感染,议论声似煮粥般嘈杂,眼看就要按耐不住,下一刻,两方人马都同时安静了一瞬——
  龙威。
  无形的真龙之气自少年周围漫出,压得人心中一紧,呼吸都自觉放轻。
  沈叶琛本就身份特殊,麒麟血主的名声名动九洲,如今加上真龙之气,坐下的年轻一辈不少动心的,连老狐狸们都反应各异。
  “笃————笃笃————”
  人群中,不知谁先敲响奇异的旋律——那是历朝历代裁决中逐渐谱成的反抗之声。
  似是某种奇特的宗教仪式般,场上的人们纷纷以武器或以竹木整齐敲击那年代久远的砖石,“笃笃”的乐声渐渐由参差到统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似催命符般催促着殿主作出公正的裁决。
  这是在这一代听雨楼从没有过的。此前殿主也处决过好几位高层,包括顾轻寒的父亲,但那场面无一不是肃穆严谨的,无论散人或是世家弟子,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沈叶琛甚至不需要说话,就有这样的反应,除了他自己曾经的周旋,也不失为大势所趋。
  然而沈叶琛脸色却没有变化,眼神和殿主交汇,冷静地道,“我要死了。”
  这样的场面,换作任何上位者都会或多或少被撼动,但对殿主这类人,只会如火上浇油起反作用。
  释放龙威支撑他的龙声音平静,似是沉淀千年的古井,沉着而宁神,“你不会死的。”
  沈叶琛不置可否,甚至还弯了一下唇角,“等我死了,你趁机出去吧。”
  以他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实属难得。
  龙却淡然地回答,“我不出去。”
  “为什么?”沈叶琛问,“你喜欢下面吗?”
  被关押这段日子,龙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龙,身为真龙,这位绝不是没有野心的主,也正因如此,他才几次三番邀请龙加入自己的事业,才和龙倾诉良多。
  不知是因为他的血脉,还是因为他和龙投缘,他有种和龙是故交的错觉。
  “这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龙懒洋洋地释放着龙威,和监狱的禁制对着干也毫不费劲,道,“而且,外面没他,哪都是一样的。”
  沈叶琛知道他提及故人,也肯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但龙的语气却让他恍惚想起了一个人,眼前似乎又看到那个偏爱穿白的温雅公子。
  思索间,龙威蓦然收敛,场上唏嘘声一片,而龙回归监狱前只留下了一句——“他来了。小麒麟,三思而后行。”
  龙威撤去,殿主头一个恢复过来,下了令,守卫首领迅速地带领着守卫包围了麒麟雕像,准备采取行动。
  底下是黑压压的人潮和蓄势待发的守卫,沈叶琛却怔忪地抬眸,视线落在云端唯一的一点月色之中。
  眼前像是回到那个混乱的夜晚,听雨楼暗卫的追捕不绝,兵刃交接之声和濒死呻/吟之音不断,他不停地奔跑,一次又一次抬起似铅块般沉重的腿,透支的身体似是下一刻就要死机,最高速率运转的肺部像是爆炸了一般鼓动着如雷的呼吸。
  然后他便跌入了庭院中的融融月色中。
  宁静的庭院似是将外面的厮杀声隔绝在外,公子如玉,似仙庭野鹤,眼神如月,让他安心地倒在月色之中。
  顾缘君是唯一一个,在那种箭在弦上的时刻,在他处于绝对劣势的时刻,听到他说他要颠覆魂圈,没有笑他的人。
  闲适的公子一身白色简装,就那么随意地躺在喘气如牛的他身边,无视他一身血腥,和他一起躺在庭院温凉的月色中,抬眼看着月亮,回答他,“想做就去做吧。”
  他把顾缘君越推越远,这一幕却因为常被主人回味擦拭而愈加清晰。
  …
  “这世上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去吧,我陪着你的。”
  “谁要你陪。”
  …
  如果可以重来,或许他会换一种方式?
  不那么激进变革急于求成,不那么故步自封头也不回?可惜没如果了。
  龙的话没说错,他原本渴求的和殿主如今专政□□的做法并无区别。
  但或许,或许他一直都看错了,问鼎王座,绝对权威,不过是镜花水月,匆匆流水,真正的改变,不是成为上位者,而是淡化上位者,唯有成为民,才能取信于民。
  沈叶琛蓝眸似海水澄澈,倒映着云端月色,渐渐亮起来。他自己沉浸在思考中犹自不觉,在场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瞬间沸腾了——
  少年没有了龙威庇佑,身后却渐渐幻化出金鳞法相,威严肃穆,柔然玉立。
  一直坐在主座上的殿主脸色低压,终于彻底被激怒了,面上不显,眼中已透出杀意,扬手示意守卫首领。
  首领微一点头,手中炼骨鞭扬起,人群哗声一片也无法阻止他,却不想黑越越的天幕终于被蛛网般的闪电撕破,那一点月光爆射开来。
  一声惊雷顺势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qwq又忘记放存稿了。这卷以及以后的内容是半年后续了前面的内容写的,bug可能有点多,最近忙不过来了,等完结再一起修一遍,当初一时兴起非要写这个脑洞真的非常任性了,感谢小宝贝们容忍呜哇。。。。。。


第35章 饕餮 02
  沈叶琛本来已垂眸等待那炼骨鞭落下,鼻端却蓦然闻到熟悉的气味,呆愣地抬头——
  狰狞的闪电,凶煞的邪雷,瞬间灰飞烟灭的守卫,或慌乱或暴怒或惊艳或敬仰的各色面目。
  ……最后那双蓝眸彻底回归纯澈,倒映着一个人。
  如仙如鹤的公子依旧一身白,可是那身白衣服上的祥云全是诡异的漆黑纹路。
  若说顾轻寒是妖星心里的光,那么顾缘君便是福星心中的暗。
  沈叶琛怔怔地盯着那深渊般的祥云,视线往上,最后跌入一池月色中。
  因为背光的缘故,月光照不进顾缘君眼中,但沈叶琛却发现对方的眼眸一如初见——里面有他。
  金鳞法相与月色相辉映,落在了那双温柔的眼中,一如往昔,没有改变。
  可怜满场人群,自散人到世家,自守卫到座上的殿主,都无法行动。
  钟楼上的铜铸大钟和古楼的人皮鼓同时被敲响,如九天惊雷怒吼,震慑三界生灵。
  空气似被钟鼓声冻住,只有钟声阵阵,钟上“皇图巩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辉,法/轮常转”的金字飞跃于空中,像是千斤鼎般压着时空,场上再多各异反应,一切也只静止如画。
  蔽月乌云中那唯一一束月光中,那道银色身影一口吃掉了金鳞,一金一银交杂在一起的身影似天边流星迅速划过。
  随着那两色消失,月光渐渐撕开云层,银白的霜雪从天而降,染着月色,似从禅宫漏出的月光化为粉末,消解了空中那十六字真言。
  天际巨大的十六金字淡去,钟鼓之声随着最后一笔彻底消失而静止。
  场上已无沈叶琛,更不见顾缘君。
  “轰————隆————”
  殿主手一拍神行玉椅,广场地面开过光的古老砖石瞬时裂开可怖的天堑。
  …
  广场乱成一锅粥之际,顾缘君已经“带着”沈叶琛沿着月色奔出郊外了。
  时至午夜,汴河两岸的大都市灯火璀璨,平日里人潮汹涌的大街小巷却空无一人,只有无垠月色填充。
  汴河之上,月上中天,月色如水流泻而下,荧荧点亮了水面,午夜秋风阵阵,波涛卷着零碎的月光,水声清越。
  只可惜这般宁静的画面很快被追兵的杀意打破。
  四面八方尽是来敌,顾缘君却不紧不慢地在岸边渡步,银中带金的身影最后消失于水面之上。
  …
  “找到了吗?”
  “没有,奇怪,明明刚才看着他来了这里。”
  “去友谊大厦搜搜,那楼年纪大,底下多机关,肯定往那里钻了。”
  两个领头追来的首领简单地交接,谁也没往水里想——毕竟汴河底下历来凶险之极,即便如今配备齐全的专业潜水员也不敢贸贸然下水,何况是把沈叶琛吃掉的“怪物”。
  殊不知就在汴河河底,穿过那堆满杂物得浑浊河床,水质渐清,最后竟是清澈如空气,隐约露出一座宫殿来。
  玉阶之前,首领们嘴里的“怪物”正闭目掐诀,然后蓦然睁眼,面目依旧是顾缘君那无暇的皮囊,眼里却是竖瞳——
  只见他喉结一滚,视线看向身前的另一侧玉阶。
  刚刚被蓦然吞入虚空的少年此刻被丢出来,狼狈地坐在玉阶上,心有灵犀般抬眸看来。
  那双蓝眼睛如月下的亚特兰蒂斯海,清澈,湛蓝。顾缘君眼里的竖瞳这才渐渐散去,恢复成纯黑的眼眸,向沈叶琛走去。
  沈叶琛也不坐起来,就那么坐在那看着他,顾缘君还和初见时一样,但刚才的一切和之前的猜测早已验证了,他不一样了——顾缘君还是不听他劝阻以身养了饕餮。
  可是沈叶琛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温柔的、出尘的气息依旧,分明还是那个他耿耿于怀的人。
  「“小麒麟,三思而后行。”」
  龙的话在脑海中响起,他忽然就响起了某天龙和他说过关于龙那位故人的故事。
  …
  “金麟以希望为引,以安慰为火,化入民心,最后却只留下麒麟冢;龙族点化天子,究极其权,最后落得王朝覆灭。你以为,哪个更可悲?”
  “至少龙得到过。”
  “得到,还是得不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
  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摊开,像当初一样温柔,可这次又不一样了。
  沈叶琛抬眸看顾缘君,后者微笑恬然,分明是世外仙人般的人,却落入尘俗最深处。
  可这次又不一样了,他要牵他起来。
  沈叶琛粉嫩的唇弧起一个简单的笑容,纯粹而不掺杂其他情绪,抬起手交到顾缘君手中,没有骂人,只是平静地说,“这就是你的分寸?”
  “嗯。”顾缘君笑意加深,合上手,把沈叶琛的手锁在掌中,拇指不带歧义地摩挲了一下沈叶琛手背的伤口,“这就是我的分寸。”
  沈叶琛没回应,也没挣脱,只是抬眼看向前方那恢弘绵延的殿阁。
  他来过这个地方,汴州城能利用的大街小巷各个机关角落他都探索过,但上次来的时候他却看不见——随行的顾缘君都能看见,而他却看不见。
  他曾为此郁卒,如今却明白了,只是他当时执迷不悟,缘法未到。
  心有灵犀般,沈叶琛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拨开金色的细碎刘海,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果然长出了金鳞的两角。
  “你看见了。”顾缘君伸手摸摸他的角。
  沈叶琛终于伸手拍了他手背,蓝眼睛看着他,笑道,“我看得见看不见都不稀罕。”
  得到,还是得不到,只不过是心之所向不同罢了。从前他身为金鳞却渴望龙曾经渴望的东西,如今他却醒悟了,终于懂得金鳞的想法。
  顾缘君牵起沈叶琛的手往行宫走,笑着回答,“有些东西你一定稀罕。”
  “别想我,”沈叶琛堪堪想通了,正习惯地反驳,沿着打开的门看去,却愣了一瞬,随即蓝眼睛放光,“……啊。”
  顾缘君笑意加深,“你什么?”
  “没什么!”沈叶琛松开了他的手,人已经冲进了行宫之中,难得有几分符合他十八岁的年纪。
  顾缘君笑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想到算来算去,最后输给了这些东西。


第36章 饕餮 03
  梧桐金黄,落地成秋。
  从九月半一直到十月,麒麟和顾缘君在水下行宫养伤。楚凭澜和顾轻寒也被湘夫人和殿主两方一起监视了这许久,两人小日子过着滋润得很。
  楚凭澜乐得放假不用跑通告,而且认识了房奕和十一,在两人轮流来监视的时候各种套关于顾轻寒的八卦。
  十一被他调戏得自己请求调走,房奕倒是喜欢来听墙角,不时还带上不知从汴州城哪处找到的各种闻所闻问的特产珍馐,和楚凭澜一块儿唠嗑。
  顾轻寒庆幸殿主只是派人监视而没有进一步动作,时刻警惕着殿主打楚凭澜主意。毕竟湘夫人不再抽楚凭澜的血,这一步意味着太多。不仅意味着楚凭澜的解放,更意味着楚家对楚凭澜的执着下降。
  而殿主的觊觎,是他目前唯一不可控的。
  是日楚凭澜下去买完菜回家,前一段时间忙得不见人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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