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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言之四方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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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墨不知道从那儿开始听的,径直从后边走出来,接上了云非的故事。
  “诸元君。”
  白星雨和雨霖问了声好,然后几人又继续嚼起舌根来,就在菜园子的一角,几个人围着小声谈论着。
  “业神君不会就是因为受过情伤,才这么冷淡的吧?”
  “到也不是,他那性子是从小就这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话都传到了另一个令人胆颤的人耳里,而刚好这个人前段时间又与扶风有些纠葛。
  巧的是,屋内的也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扶风与经墨。
  “安先生,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给您祝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白月母客气着,又道,“是我女儿琉月,那次从是非根回来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整日心不在焉的,问她她也不说。前几日在家中商量着要来给您老贺寿的时候,她非要跟来,我追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对业神君存了心思。我见她是动了真心的,就在这儿斗胆请安先生做个主,成全了小女的心思。”
  兽族不比其他三族,有情人相悦不需问过父母,也没有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喜欢便是喜欢了,男追女,女追男都可,但琉月愿意请长辈说和,看起来也是个保守的姑娘。
  白月母一介女流能坐到现在的地位,年轻时候也是个厉害人物,安先生不好推辞,却也犯了难,扶风哪里是会由他做主的主儿。
  安先生为难道:“常曦啊,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也知道琉月这孩子难得,但是我这弟子实在不是能让我做主的性子,我确是爱莫能助啊……”
  白月母也听过不少关于扶风的传闻,沉吟了会才道:“既然如此,也罢,不过还是请先生在业神君面前提几句琉月,剩下的就靠她自己罢,成也好不成也罢,她也好死心。”
  “是啊,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就坐着逗弄孩子就好。”
  白月母点点头,那些存了同样心思的人也跟着点点头,然后看着安先生又逗弄起扶书来。
  “业神君呢?”白星雨问道,“听说白月母向安先生提亲了。”
  “不知道。”云非一脸司空见惯,“他一到这些人来人往的场合就总不见人,现在不知是在那个旮沓躲清净呢,不到晚上是不会出来的。”
  果然还是云非了解扶风,一直到晚上宴席开了,扶风才因为不得不现身而出来了。
  安先生的草屋太小,大家便都坐在屋外。不过说是宴席,其实简单的如同家常一样。大家都知道安先生不拘小节,便也没带什么大礼,带了人家也不一定稀罕,还可能徒惹笑话,来的人便大都是抱着喝酒聊天的心思来的,毕竟每一百年都是如此。
  扶风刚入席,就发现左边是方才跟着他的那女子,右边则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云非,经墨和雨霖则在对面看好戏。
  宴席一开始,各族派来的代表便开始一一说祝词,还有自告奋勇表演的,作诗的,总之都是为了哄拍安先生高兴的。不过众人都看得出来,安先生抱着扶书,俨然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都不用他们哄,怕是这么多寿辰中,过的最开怀的一次了。
  这众多人中,却有一人,吸引了扶风的注意,一个龙族的人。
  “安先生好,小辈箴人,替天帝来为先生祝寿,愿先生身体安康,福泽绵延。”
  不错,安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难为他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替我谢他。”
  “是。”
  说完就默默坐了回去,也不避讳,更不顾旁人异样的神色和窃窃私语,直接坐在了白星雨身旁。还一直帮他夹菜,与他共饮酒,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云非也瞧见了,便又开始跟雨霖嘀咕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啊,别看白星雨现在笑的开心,当时那整日愁云惨淡的模样你是没看见,差点烦死我。”
  雨霖磕着瓜子,一脸八婆道:“白星雨眼光不错,不过天帝不是不准他们私下见面吗?”
  云非暧昧一笑,“人家这是奉的公命,不过办的私事罢了。”
  还有一个较引人注目的是便人族派来的一个女子。
  “安先生万安,在下梓君,受吾皇之命,为安先生献上薄利一份,祝您福寿无疆。”
  女子一袭蓝色长裙明艳,眉眼中有些聪明劲儿。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大礼,都是一些安先生喜爱的茶叶,其中也有难找难得的十晨。
  安先生很高兴,悦色道:“你迢迢而来,还备了礼物,有心了……索性就在是非根住几日,让他们带你转转,何时想回去了再走。”
  梓君笑道:“那到时我若被美景所困,不想走了可怎么办?”
  “哈哈哈……那更好,干脆就在这里成家好了,我们族中多的是优秀的年轻人,你尽管挑就是。”
  梓君眉眼弯弯,应道:“那梓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相比之下,作为安先生的嫡传弟子,经墨和扶风是真的不会说话。
  听了半天,扶风觉得安先生怕是都快后悔没有收这些人为弟子了,能哄得他这么高兴。而他坐久了,正准备起身去透透气,面前就站了个人。
  “扶……不对业神君……好久不见了……”心娥微笑道。
  扶风却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就走。
  心娥连忙道:“扶风,可还是在介意以前的事?”
  “……”
  “我只是想来与你冰释前嫌的……”心娥低声道,扶风却不耐烦的直接推开她道:“开什么玩笑,让开。”
  说完也毫不留情的大步走了。
  心娥愣在原地,半晌才苦笑出声,“你还是一点没变……这么绝情……”
  正沉浸在伤感中的心娥身后却突然有人走来,对她道:“我不知道你与业神君有什么过往,但是过往就是过往,劝你不要再留恋了。”
  心娥转过身来,原来是那位琉月小娘子。
  她知道她的心思,便了然笑道:“小娘子,不用对我有敌意,倒是我要给你一句忠告……你若不想日后伤心,现在就别对他抱有期望。”
  琉月听着有点恍惚,却摇了摇头,只觉得是心娥诓自己的,没放在心上。
  心娥能提醒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今晚似乎是老天爷要戏弄她,前脚才被人嫌弃,后脚就又被人威胁了。
  龙族的贪狼星君,莫名其妙就对她说:“劝你别打业神君主意,小心被人打碎全身的骨头。”
  心娥一脸莫名其妙,半晌才艰难开口,“多谢星君提醒,只是这与星君有何关系?”
  “与我无关,却与某些人有关,我只是替人传话的。”
  闻言,心娥大概明了了,便道:“……虽然不知是龙族哪位娘子,不过请她大可放心,我与业神君只是旧识,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贪狼星君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去继续给白星雨拿酒去了。
  

  ☆、道破三

  扶风这两日说话总是十分不客气,经常说话重了也不自知,就抱了坛师父珍藏的酒就开始独饮,却正好碰上经墨,她戏谑道:“外面的人因为你都乱了套了,你倒好,竟然还躲在这里偷喝师父的酒。”
  扶风不说话,把酒一让,递给了经墨。
  经墨也不骄矜,拿了就抬头饮下,赞道:“师父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上佳。”
  经墨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就这一坛酒与扶风同饮起来。
  “你最近怎么了?郁郁寡欢的。”
  “你从何处看出我郁郁寡欢了?”
  “我们一同长大,我早就练就了一身隔山看物的本事。” 
  “……”
  “是因为负月君?”话音刚落,就有一记眼神扫来,经墨便赶紧出卖云非,“是云非告诉我的。”
  扶风估计也是,却只是淡淡道:“……只是难得有个兴趣相投的人,却不想……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兴趣相投?”
  “是。”
  经墨了然笑道:“若论真正的兴趣相投,你与云非是知己,默契自然不用说;若论喝酒聊天的好友,你有我,还有不少酒友,你会因为失去一个酒友就失落吗?你自己想想,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是啊……我有知己,有好友,所以不需要红尘牵绊的麻烦,我只需要强大自己·······”
  经墨扶额道:“可是啊,业神君,没有人能脱离红尘,当你在这里郁闷独饮的时候,就已经受红尘所累了。”
  “……”
  扶风似乎愣住了,难得的目光迷茫,经墨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默默陪他待着。
  月上半梢,经墨起身拍了拍衣衫打算回去了,却耳尖的听见一些嘈杂声,本以为是谁喝醉了闹腾,可待她仔细听清后,忽的就脸色大变,惊叫道:“师兄!扶书不见了!”
  两人赶到时,安先生正在屋内怒吼:“都在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他你们也都别回来了!”
  他们正要进门,就被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箴人拦住了,他道:“是星雨叫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云非和其他人都已经出去找扶书了,你们先不要进去刺激安先生,还是先找到孩子要紧。”
  说着屋内又传来安先生的震怒声,“罢了罢了,我也去找!”
  扶风和经墨也觉得不能再刺激师父了,便与箴人一起朝外走了,从他那儿才听得事情的原委。
  今日早些时候,安先生见扶书困倦了,便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休息,谁知道他半途醒了,自己下了床。等云非去查看的时候 就只剩一张空床和一道半开的后门。
  云非原本不想惊动安先生的,毕竟是他寿辰,不想有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可要人出去帮忙找人,众人便口耳相传,嘀嘀咕咕的都一股脑儿出去帮忙找人了,安先生立刻就觉出了不对劲,几番追问下才得知这事,当时手里的茶杯都直接捏碎了,随即发动了所有人去找。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就算跑能跑多远,这么多人却找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他找到。
  当扶风一行人得了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扶书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找到他的人说,他倒在山谷下,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仔细瞧真的看不出来。
  “山谷?这么远,他怎么会到山谷里去?”云非蹲在床边,看着那小小的身子,觉得他的好小好小一只。
  安先生更是眼眶都红了,他虽然第一次见扶书,却是真心疼爱的。他一生无儿无女,还以为终于能有孙儿逗弄,享受天伦之乐了,可眨眼间,扶书就成了这样。
  “左巫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先生。”
  左巫被拽着领子,从人群中冲了进来。不等他喘口气,就被安先生拉到了床边。
  “快,给扶书看看。”
  左巫勉强喘了口气,开始给扶书诊脉。
  众人静默了半晌,都提着一颗心,左巫却缓缓摇头,道:“不行,太迟了,小孩子体弱,这一摔,命都摔没了,最多活不过明早了。”
  “左圣手,没有办法吗?有没有什么灵药?”云非情不自禁的眼泪就往下掉。
  左巫却哼了一声,道:“哪里有这么好的药!早知如此,就该把他看好!”
  经墨也止不住的哽咽,白星雨唉声叹气的,一时间屋内聚集了一片阴霾哀叹。只有扶风,还呆呆地站在那看着扶风,好像他只是像平常一样在乖乖的睡觉而已。
  心娥本想去安慰他一句,扶风却突然冲了出去,很快不见了人影。
  众人都以为他是不堪忍受才跑出去的,却不想,扶风直直朝南方而去,不停不休,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临墨渚。
  临墨渚,传说这一带曾有一恶畜作乱。他甚爱美人,抢了许多娘子作伴,腻烦了便吃掉她们。后来有一姑娘为了除去它,便以成亲为名,将他引到河边,以肉体为献,招来了横公鱼,然后与那恶畜同归于尽。自那以后,那横公鱼便留在了那里,冻住了整条河,可那冰河之下却长出了一种花,颜色艳丽,像出嫁的女子一般,由此便被称为“水新娘”。
  还有一传说,以“水新娘”做药,横公鱼灵丹做药引,可制出一种灵药,能让濒死或者已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扶风静静站在冰河旁,看见在冰河之下近在咫尺的水新娘,明明是被冻住了的,却给人摇曳之感,宛如一个妖冶含笑的女子在对他笑。
  扶风立即幻出易水寒,一剑下去,冰河便裂开了一条缝。可明明近在眼前的花却并没有出现,而是还是在冰层之中。扶风直觉不对劲,可一停下扶书的脸就浮现在眼前,便不管不顾的反复击碎冰层。终于,花出来了,扶风立即伸出手去摘,却在刹那间,冰河断裂,一条十几丈高的鱼蹦了出来,张着大嘴想要将他生吞入腹。
  幸好扶风反应快,向后跳转了数次,才堪堪躲过。
  这便是那横公鱼了。
  上古异兽,生有犄角,形如鲤而赤,昼在河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而那“水新娘”就长在他额头上。
  扶风眼神锐利,挥剑而上,可苦战了好一会,它毫发无伤,自己却已经耗了大半灵力。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扶风修剑再起,却不管如何都刺不透它的鱼鳞。
  扶风喘着气休息,那横公鱼却不给他时间,横冲直撞的就过来了。
  “该死!”
  扶风暗骂一声,催动口诀,用了最后所有的灵力,将这异兽连同周围的大地一起冰封了起来。
  扶风踏着冰桥踩上横公鱼的脑袋,终于摘下了“水新娘”。可花一到手,扶风却脸色一变,就如同烫手山药一般,又将它丢了出去。
  扶风赶忙从上面下来,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着了这臭鱼的道了!
  扶风想着要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可被冰封的横公鱼身上的冰块已经慢慢在碎裂掉落了。
  扶风暗道不好,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那鱼却已经彻底解封了。几乎是同时,那鱼朝扶风而来时,苍梧战国也出现了。
  战国将他抱起,敏捷的跳向一旁,还不忘责备他,“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中毒了。”扶风坦率道。
  战国看他额头上都是虚汗了,皱眉问道:“能撑多久?”
  扶风难得的嘴角上挑,眼含笑意,道:“撑到你打死那条臭鱼为止。”
  战国如往常一样看着他,这次却心中异动强烈,还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嗔怪似的说了句:“小东西。”便转身去战那横公鱼了。
  扶风听过很多关于苍梧战国的传说,却从没真正见过他战场上的模样。想着便不顾身上的毒,慢慢移到了视野开阔的地方,做好了观战的准备。
  战国似乎怒气很大,一上来就动了杀招,手一握,他的战斧“魁“便出现了。
  横公鱼也感应到了来者不同寻常的杀气,竟隐隐有遁意,可战国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只见他背一手,立于横公鱼前,那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他,显得那背影那么渺小,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紧不慢的逼近它,压抑了百年的杀戮之血又渐渐苏醒,战斧在手,嘴边挂着张扬的笑容,声音低沉悦耳:“天黑,云灰,花落,风吹,秧枯,树死……青丝落白发,渺渺浮世三千,吾不过——乃一人间惆怅客——”
  战国全身笼罩着淡淡的红光,那一刹那,扶风却觉得无比耀眼。

  ☆、花下眠一

  扶风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被大卸八块的横公鱼。再醒过来时,天已微亮,而他已经趴在战国背上了。
  沉寂半晌,他才突然惊醒一般,急道:“快,扶书还在……”
  “我来之前已经去过那里了,放心,有护心鳞护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护心鳞……”扶风喃喃道,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路很黑,风吹的树叶很响,他却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似乎有好几次他都是这么被战国背着走的,只是周围的场景略有不同罢了。
  突然间又想起经墨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扶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战国没听清,问道:“什么?”
  扶风却没回答,而是顿了好一会,才坚定了决心似的缓缓道:“能有你在……也挺好的……”
  扶风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人陪伴,就算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他也能活的好好的。可是,若每次受伤后能有个人互相扶持,好像也不错……这个人,就算他不说话,好像也能听到他沉默时的声音。
  他们都是不懂表达情绪的人,就像现在的战国,震惊的步子都忘了迈。扶风瞧不见他的脸,就见他最后愣愣地点了点头,脸似乎还蹭了蹭扶风的手,但那动作太轻,轻到扶风都没察觉。
  破晓前的风很冷,冷的扶风抱紧了战国,似乎这样就能温暖两个人。
  战国赶回来时,人已经离开了大半,就剩下几个扶风的好友还在照看扶书,意外的是琉月竟然也留了下来。
  云非和经墨见扶风昏迷着被战国背回来时,被吓得不轻,毕竟现在四方天下还能伤到扶风的人少之又少。
  战国见他们手足无措的,便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知道扶书有救后,几人倒是松了口气。
  左巫给扶风把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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