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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胜利者的姿态？
　　“我会赢的，陆津。”
　　仿佛听到了王墨的自嘲，满脸满身都是伤痕的少年默默转过身来，冲他伸出中指。
　　“我会赢的！”
　　王墨的咆哮声在训练场内响起，陆津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缓步走下了赛场。
　　等在一边的杨奕和凯斯接住了他，把他抱到寝室。而这一边，似乎仍有余力的王墨却是怔怔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没有出声。
　　“我会赢的。”
　　陆津勾起了唇角，会赢又怎么样？他只需要赢这一次就够了。
　　“他累的不轻啊！”
　　凯斯点点头，低声道：“我一直都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杨奕替陆津擦干净脸：“其实我也没看清楚。”
　　凯斯却没有再多说一句。杨奕回头时，便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靠着寝室门，下一秒便冲着陆津跑过来。
　　他和凯斯对视一眼，很确切的看到了男人眼中的心疼。


☆、第四十四回探望

　　陆津醒来时已是傍晚；天空染上昏黄的颜色；间或有一两只鸟飞过来，停在对面的楼道口。他动了动身子；肌肉酸胀得厉害，动一下痛感都特别强烈；嘴巴发干，苦苦的滋味让他觉得很不好受，最糟糕的是刚刚一直和王墨打对攻，脸上的伤口压迫着眼睛，眼前一片迷茫。
　　一双手托着他的腰，在他身后垫了一个厚厚的枕头，粗糙的指节摩挲着他腰后的皮肤，只是轻轻碰着；都有些微的痛感传来。
　　“喝点水。”
　　熟悉的声音让陆津的大脑有一瞬的防空，他轻轻挪动着身子，疼得龇牙咧嘴：“你怎么来了？”
　　声音的主人轻轻哼了一声，却把杯子端得更靠近陆津唇边：“我一直都在，打得真够激烈的。”
　　陆津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谢谢夸奖，这是对我实力的肯定么？”
　　聂言冰冷的脸有一瞬间的松动：“算是吧。”
　　陆津接收到了这个还算让他满意的回答，抿了几口水，放松身体，刚起床时极度强烈的不适感稍微散去了一些。眼睛尽量睁大，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激烈”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稍微好一些的皮肤，全是青紫的黑红的痕迹，特别严重的几处已经绑上了厚厚的绷带，药的香味随着他的挪动不断散发出来。
　　他动了动脑袋：“这里，不是寝室？”
　　聂言把他的脑袋摁了回去：“那里不适合养伤。”
　　“下次别这么拼了。”
　　陆津偏过头去，没有吱声。
　　聂言盯了他一眼，在陆津的注视下靠了上来，一伸手，把陆津搂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触碰的一瞬或许会有些疼，渐渐的也就习惯了。陆津慢慢的放松下来，脑子里却还是无法安静，默默回想着比赛的情况。
　　聂言蹭了蹭他的头发，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要他怎么说才好？陆津和王墨的比赛他从头看到了尾，无论是一开始陆津的劣势和青紫的伤痕，还是最后一秒他打败王墨的场面，聂言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当然不会阻止，就算陆津为此受了很严重的伤他都不会阻止，越是和这个少年相处，他越是明白这个少年的骄傲。
　　陆津和他一样，身体里蕴藏着身为军人的骄傲。
　　所以聂言的心情，可以说是宽慰夹杂着心疼。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陆津的伤很重，因而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睡着了。聂言替他掖好被角，缓步走出房间。
　　走廊最右侧，一身蓝色军装的王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他的眼睛在聂言开门的一瞬亮了亮，侧耳问道：“怎么样？”
　　聂言扫了他一眼。
　　王白晃着腿走过来：“这是学长对学弟的关心嘛！怎么，阿言，控制欲这么强？”
　　聂言仍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王白拍拍手掌，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一刻，他伸手推开走廊边上的小门，一个脑袋随后冒了出来。
　　聂言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办法，我可是个好哥哥，所以弟弟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王白笑容依旧，“阿言同样是个好哥哥吧？”
　　王墨身上的伤口远远没有陆津看起来那么惨烈，他从王白身后站了出来，头抬得高高的：“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
　　聂言冷冷扫了他一眼，却还是让开了路。
　　陆津睡着了，王墨只是走近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王白瞥了他一眼：“怎么不多呆一会儿，你不是吵着要过来的么？”
　　不耐的瞥着兄长大人：“什么叫做吵着过来？”
　　“哟哟哟翻脸不认人了，讨人厌的小孩！”
　　王墨回嘴道：“只是想确认一下，下一次比赛的时候，他还能好好的活着。”
　　王白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诡异的笑容看得王墨头皮发麻。
　　走出聂家，王墨的拳头仍然紧紧握着。那一场失败，真的足以让他铭记，甚至一直到现在，看到陆津的一刹那，他都不愿意相信，就是这个人把他打败了。
　　他在床上躺着的脆弱的样子，甚至让王墨相信，只要伸出手，他就能把他的脖子拧断。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虚弱无比的人，打败了不可一世的他，打碎了他的骄傲。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陆津比出的中指仍让王墨印象深刻……只有胜者才能做出某些事情，这个道理他懂，正如那一天在41号寝室，他能够在侮辱了他们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怎么了？”
　　王墨摇摇头：“没什么。”
　　王白的手蓦然靠了过来，轻轻捶着他的肩膀：“一次失败没有什么，小弟，你就是太骄傲了，知道什么叫做关键失败么？”
　　“这次失败如果能给你提个醒反而是好事，现在失败了，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王白低声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在整个联邦，你的力量还是很弱的，所以你掌握的东西同样很少，可是当你成长起来，你所能毁灭的东西就会变得太多，代价或许是你不能够想象的。”
　　“嗯。”
　　王白轻轻摇了摇头，跟上了王墨的步伐，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旋即分开，渐渐的融入如墨的夜色之中。
　　三进二的比赛在一周之后举行，校方并没有安排三人混战，而是把三人投放到了一处模拟森林场景中，让三个人在森林中与模拟出来的野兽和战士比斗，战果最差的直接被淘汰，剩下的两个人能够代表凯恩斯参加联邦军事交流赛。
　　柳晴空仍然牢牢占据着榜首，而陆津，则依靠系统给予的森林模式模拟，以高于亚瑟一分的战绩获得了参与交流赛的机会。
　　“恭喜！”
　　“你不难过？”
　　亚瑟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劳家族的使命。”
　　劳家族的成员们，无一不是智计高绝之辈，然而家族的使命，从来不是冲锋陷阵开创王朝，而是作为军师辅助英雄。亚瑟也是如此，他所在意的，永远不是在比赛里获得第一，而是找到一个真正值得辅佐的人，开创大时代。
　　“该请客了吧兄弟？”杨奕狠狠拍着陆津的肩膀，“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就这两回我把你扛到寝室掉了多少肉你知道么？快点，请我们吃饭，把我的辛苦费补回来！”
　　“没问题。”
　　在吃饭的问题上，杨奕从来都是一个积极分子，还没到晚上，他已经把凯恩斯周边所有饭店小吃店的招牌菜打探了清楚，陆津打电话叫了胖子，把聂言也喊了过来，加上寝室里的几个人和亚瑟，几个人正好围了一桌。
　　“这家店的手艺确实不错，就是价格贵了一些。”杨奕抬眼看陆津，“你钱带够了么？”
　　陆津夹了一筷子菜：“不是还有你么？”
　　“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杨奕撇撇嘴，继续攻击盘子里的肉。
　　“不管怎么样，这次交流赛要加油。”
　　“嗯。”
　　亚瑟插嘴道：“这次交流赛每一级出两个人，另外两个年级到底是谁出战我们不需要考虑，要考虑的是别的几所军校吧？”
　　“嗯。凯恩斯的实力在五大军校中只能算中游，最强的还是中央军校，联邦每年的赞助经费和中央军校的资源配置确实很值得担心，特别是中央军校这一届的连泽，听说实力已经超过了前几届的学长，在新人王中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东陆西区的实力都不算弱，五大军校之外，还有一些实力不错的学校，他们虽然不一定会赢，也可能给我们设置一些障碍。。”
　　陆津侧耳听着，他的消息来源远远不如亚瑟他们，在这时候能够多听一点，到时候获胜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总之尽力就好。只是个交流赛而已，就算输了，除了校长大人会跳脚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关系。”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大军校之间的竞争早就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而五位校长的关系之恶劣，更是联邦闻名，据说凯恩斯校长、伟大的普特尔上将曾经在某一届的毕业考试上，将学员们射击的靶子全部换成了中央军校校长凯森上将的头像，不是一幅，而是全部。
　　完全可以想象，宽阔的训练场上突然多了几百幅白胡子上将头像的场景。
　　而高/潮来自于后期。
　　中央军校在下一季度的反间谍演习中，完整的展现了几百年前女间谍色/诱帝国高层的活春宫，对不起，此时的帝国高层的脸与普特尔上将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据说中央军校流出来的珍贵材料不负众望全部流到了凯恩斯军校之中，凭着普特尔上将的力量和校长的权威都没有将这些材料全部销毁，足以见证这一大新闻的流传之广。
　　想到交流赛之后普特尔校长变色的铁青的脸，就是聂言，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砰砰！”
　　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杨奕放下筷子，皱眉道：“我出去看看。”
　　包厢外的撞击声仍然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伴随着撞击声响起的，还有骂骂咧咧的叫喊声和女人的哭声。


☆、第四十五回李斯特·贝尔

　　还没等杨奕回来；包厢的门便被彻底撞开；进来的人满口酒气，胸前凯恩斯军校的徽章倒是说明了他的身份；他举起酒杯，下一秒却是当着包厢众人的面将酒杯摔了下去；红色的液体沾在地面，玻璃碎渣飞溅。
　　“说了你不能……”
　　杨奕还想把人往外推，那人却微微笑了起来：“听说学弟们都在这里喝酒，学长特意过来看看，不介意吧？”
　　“李斯特学长能够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李斯特眯着眼睛，嗓音微微抬高：“我当是谁，原来是聂言学弟。好久不见啊；学弟。”
　　李斯特说话的时候，嘴唇总是恰到好处的勾起一个弧度。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给他整个人带上了一丝温和的感觉，每句话的句末扬起的音阶总让人不由得受到他情绪的感染，就算此时他的面颊因为醉意而染上红晕，也改变不了他翩翩的风度。
　　然而陆津却很清晰的感觉到，这个人并不好对付。
　　桌子并不大，聂言坐在他的左手边，亚瑟坐在他的右手边，而此刻，这两个凯恩斯军校闻名的人物却不由得绷紧了腰，尽管动作很轻微，却被坐在他们身边的陆津察觉到了。
　　“还没恭喜学弟们得到这次交流赛的名额呢！”李斯特笑意盈然，“我敬你们一杯，巴尔比山泉出产的泉水酿成的葡萄酒，一杯就足以抵消一年的学费，学弟们果然大方。”
　　陆津忍不住冲着亚瑟翻了个白眼。这顿饭说起来是他请，天知道他根本没有点这瓶听都没听说过的葡萄酒，亚瑟这家伙，净给自己添堵。
　　“怎么比得上学长以二敌一英勇？”对于李斯特，聂言也是极尽讽刺之能事。聂言所在的聂家和李斯特所在的家族已经对抗了数百年，几乎从两家确定了在联邦的地位开始，两家的争斗就从未停止过，身为家族子弟，李斯特和聂言的关系也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李斯特只比聂言大一级，实力也不弱，这次却落选了军事交流赛，其实从李斯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聂言就知道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因此，聂言特意选择了李斯特最为羞耻的一战当众说出来，给他添添堵。
　　“你！”听得这话，李斯特勃然变色，随即轻轻一笑，眼中射出毒蛇般恶毒的光芒，“只希望交流赛之后，学弟不要被打得像死狗一样，学长在这里先预祝学弟比赛成功！”
　　“多谢学长。”
　　“哼！”李斯特饮尽杯中的葡萄酒，“学弟做人最好留一线余地，不要学你那些无能的叔辈们，啧啧啧，真够可怜的。”
　　说完，李斯特便猛地推开门，消失在包厢之中。
　　而吃饭的气氛，也因为他的到来，被搅得一干二净。陆津甚至看到，一向云淡风轻的聂言在听到李斯特话语的刹那，身子稍稍抖了抖。
　　“得意什么？”亚瑟举着那杯巴尔比山泉水制成的酒，晃了晃杯子，“除了他那个在中央军校的堂弟，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浪费了我一杯好酒。中央军校的家伙，一个个脑袋都长到屁股上了，好想碾爆他们！”
　　“你当初怎么没有选择那边？”
　　亚瑟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盯着陆津：“首先，我的脑袋没有长在屁股上，其次，这里可是有可爱的小陆津啊！”
　　气温陡然降了三度。
　　亚瑟干笑着，裂开嘴冲着聂言装讨好：“没有没有，最关键的是，我觉得中央军校追求第一已经追求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我是那种人么？”
　　晚饭过后，亚瑟和杨奕他们结伴回寝室，陆津原本也想跟上去，却在走出饭店的一刹那被聂言拦了下来。
　　“跟我走。”
　　陆津能看得出来，今晚的聂言情绪确实不是很好，尤其在李斯特露面之后。他没有拒绝，和聂言一起走到饭店后面略有些阴暗的巷子里。巷子有些隐蔽，尤其在天黑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
　　“怎么了？”
　　摸着聂言的手掌，确实有些冷。
　　“没什么。”聂言摇摇头，推拒着他的提问。
　　陆津叹了口气，静静的望着他：“你知道么，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对等。聂言，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不管什么事情……怎么说呢，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否认，尽管在你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甚至现在的我而言，都很难做到。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还是想说，有些时候，我也很想帮到你。”
　　半晌之后，他身边的人的呼吸忽然停滞。
　　片刻之后，聂言略微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和李斯特今天的话有关系，是我家族的事情。我的家族，和李斯特的家族，一直有些不对付，聂家主要的势力在军方，而李斯特的家族，主要力量在政界。两种势力的代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敌对是必然的。他今天说的东西，确实有些伤到我，聂家发展到今天所积累的力量，全部是一代一代的聂家子弟打拼出来的，我小的时候很多经常见面的叔叔伯伯们，墓碑上都长满草了。或许这就是军人世家的宿命吧，也是我们一直和那个家族敌对的原因。”
　　“没有人会忍受浴血奋斗的成果，只是因为那些人动了动嘴皮子，就全部抹消掉。”聂言轻轻抚着陆津的发丝，“没有一个军人会容忍这件事。而反过来，李斯特所在的家族也不能容忍聂家的存在，军功卓越的聂家在民众当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而这种影响力，是每个政客都不能接受、却也不能忽略的事情。”
　　“李斯特的家族？”
　　“贝尔家族。”
　　陆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尽管提起联邦一个个功勋卓著的将军每一个人都会头头是道的讲出他们主导的每一场关键战役，然而贝尔家族的力量却也是任何一个联邦民众所无法忽视的。数百年来，贝尔家族几乎是联邦政界的常青树，门生遍布议会和各区的关键位置。
　　然而，此刻的陆津却回忆起了自己重生前的某条新闻。
　　“那么，李斯特的全名就是李斯特·贝尔？”
　　聂言点了点头：“嗯。”
　　他只以为李斯特的实力并不弱，陆津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很正常，殊不知，经历了联邦覆灭那一瞬的陆津，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听着电视里播报的那一个个权倾一时的名字，早就把那些人的面貌记在了自己脑海中。
　　有英雄，也有叛徒。
　　李斯特·贝尔并不是一个很有名的名字，仅仅是他今晚的表现，便注定了他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陆津真正关注的，是贝尔这个姓氏背后所隐藏的东西。
　　“李斯特的堂弟又是怎么回事？”
　　“李斯特的堂弟和我一届，在中央军校，问这个做什么？”聂言闻言笑了笑，“虽然他的堂弟实力确实不弱，可也没到让我畏惧的程度。”
　　陆津摇摇头：“随便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蒂安·贝尔。”
　　就是这个人！
　　陆津低着头，敛去眸间阴暗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