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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成长手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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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非常之少,可凡是知道的,都必定将这件事埋在了心底,从未和别人说过,“听说那种小凤凰死后并没有能够涅槃,凤王长歌也封闭了道南天凤宫的大门,凤凰一族自那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人踏出过道南天一步。”
  “他叫溪城。”谢必安轻轻开口,伸手遥遥指向了奈何桥前被重重迷雾挡住看不分明的两界山,“他很喜欢身上能够生长出栖枝梧桐的溪山,在地府的时候,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会在溪山的身上玩闹。”
  “他没有姓氏,久而久之,他就干脆跟了溪山的姓氏,自己取名为城。”
  “凤凰一族本就子嗣艰难,近些年来,纯血的凤、凰更是在长歌避世之后再没有一只,”孟婆摇了摇头,“几万年前凤族人丁兴旺,凡是生而不成凤形的子嗣都没有进入道南天的资格,若是我没记错……溪城除了刚出生时那一瞬有凤身存在,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吧?”
  “……对。”谢必安迟疑的应了一声,“溪城身具吞天鲸、隐鼠、九尾天狐以及凤凰四族血统,天地海冥四界之中都能生存,可却也缺一不可……他第二次出现凤凰形态的时候,就是他以自身化身业火,即将陨落的前夕。”
  四下里突然一阵沉默,只余下了茶盏相撞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半晌,孟婆双眼依稀是涌上了些许泪光,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声长叹,“老身仿佛是记得,那孩子来冥府的时候,最是喜欢笑嘻嘻的坐在奈何桥上,和那些踏不上奈何桥的孤魂野鬼说话了。”
  “凤凰一族一向排外,哪怕溪城身上的血统多么浓郁,在道南天之内,除了凤王长歌之外,都没有谁喜欢他。”谢必安手中的茶有些凉了,拒绝了范无救再给他续杯的动作,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我曾经前去道南天看过他,凤凰一族一向高傲,阶级分明,彼此很难有什么说话的机会——阿城从小在冥府长大,无拘无束惯了,在道南天内,他并不开心。”
  甚至作为一个众所周知,出生于冥府弱水河之上的凤凰,在道南天内,即便碍于长歌没有人敢说,心中却多少都对于溪城有些不喜。

  ☆、第3章 阴差

  谢必安难免又回想到了那个时候,他站在道南天擦得光亮的甚至是有些刺眼的宫殿之内,看到那个独自站在扶桑神树之下显得形单影只的孩子,“整个凤宫之内,除去那些宫婢,他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一直到他突然告诉我说他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天人五衰,再无成活的可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居然就是最后一只凰王,道南天的另一个主人。”
  在座几人沉默不语,这件事情孟婆大概是知道的。闻言也只是垂下了头,向后梳起的发髻上一枚朴素的簪子有两撮坠饰滑落,闪现了一丝微亮。
  “那之后阿城就跳下了地底封印,跃身而入成了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一下便是万年。”谢必安手中出现了一根柔软的白色长鞭,松松散散的缠在了一边一直沉默坐着,如同空气一般的状元鬼的手腕上,状元鬼随即站起,跟在谢必安身后走着。
  谢必安一直走到了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孟婆一笑,遥遥行了一礼,冲着范无救招招手,范无救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小茶肆内虚掩着的帘子掀起又放下,遮住了满室温暖的黄色烛光,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听到风中像是有隐隐的哭泣声传来,转瞬就又消失,仿佛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孟婆娘娘在哭吗?”范无救迟疑的看了看后面,却见孟婆也从那里出来,双手交握于身前,双膝微微弯起,竟然是在冲着这里行礼。
  谢必安没有回头,双眼平视前方,声线稳定,“一眼看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头了,阿赦。”
  范无救听话的回过头专心看着谢必安柔润仿佛是发着微光的侧脸。
  两人又走出了一段距离,谢必安站在了桥上之后才再一次回头,眼眶也有些发红,“今日正好是阿城的忌日,婆婆早年养过一个孩子,却没能活下来,早早的入了转轮台……她一度拿阿城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
  范无救顿时了然,看着谢必安的身影不免有些懊恼。
  谢必安其实算起来也算是被孟婆一手带大,溪城对于谢必安或是孟婆而言,都是至亲的。
  “我懂得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范无救唇角紧抿,“你们今日所说的东西,十分之中我只知其中一二。”
  “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有了时间的事情而已,迟早都是会知道的。”谢必安回头牵着他的手,安抚一样的轻轻捏了捏,“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厉害了。”
  范无救没有说话,垂着脑袋跟在谢必安的后面走着,手中百骨哀的光辉渐渐变暗,像极了灰心的主人。
  谢必安眼神之中全是笑意,牵着范无救的手让他走到身边,迈步走到了桥上。
  桥上忙的脚不沾地的小仙婢抽空规规矩矩的给他施礼,随之又拿着汤勺一个个分发着孟婆汤。
  “他虽然是个负心鬼,却浑身缠着情丝,看上去倒也不算是全然狠心。”谢必安将他们带到了转生台旁,一片刻着复杂花纹的空地上面有一轮漩涡一样的镜子,此刻正发着轻暖的光芒。
  鬼魂看不清楚脸,生前一切死后消磨,经由判官审判过后才会投胎转世。也是因此,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脸,要么就是有曼珠沙华一样的眼睛,可穿透三界,要么就是带着他们到转轮镜旁。
  范无救束手站在转轮镜一边,神色冷漠,“不论再如何,他也都是负了心。”
  谢必安不再和他较真,转而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站在了那个状元鬼身后,道:“你就是再不喜欢负心鬼,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这人状元紫光周圈都是黑气,可外围却依然有一*德黄圈……却也能够在为官时他确实是一个好官。”
  范无救冷哼一声站在了谢必安身边,伸出手拦住了他的肩膀,随后就从镜中看到了状元鬼的脸。
  长相并不如何出众,可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很舒适。那大概是读书人特有的感觉,谢必安看着转轮镜旁出现的一卷羊皮手札,取下来之后道:“看样子是有些麻烦……我们还是去人界走一遭吧。”
  范无救顿时皱眉,面色不爽的将状元鬼暂时收到了百骨哀中,另一手轻轻一挥,转轮镜顿时停止旋转,旋即从正中出现了一个阴阳两极的图案渐渐向两边打开,留下了一个人进入的道路。
  两人手牵手一前一后迈出转轮台,从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现在突然有种像是手牵手去游玩的错觉……谢必安兀自好笑,却也没有松开。
  人间此时恰逢四月,两人直接进入了状元鬼的意识海之中,看到的也是他所知道的东西。
  屋外一片杨柳晴天,两人看得到此刻的状元鬼正在认真的翻阅着诗经,神情严肃,时不时还会背诵上两句诗文便于记忆。
  “看来他倒是生于一个富贵人家。”谢必安四处随意走了走,只是碍于他的行动并不敢离开太远。
  “殷修,姑苏人氏。”范无救手中的手札有一条缝隙可以打开,能看得到的东西只有那么些,念给谢必安听了之后就又合上收入了袖袋。
  就是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石子从窗外被投进,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很是明显。
  正在读书的殷修马上看向了窗子。
  窗子上面糊着的棉纸已经破了一个小洞,他想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是哪家的顽童不想理会,却没想到紧接下来又掉入了一个石子。
  殷修这才起身推开了窗户,谢必安随着他看了过去,之间青砖碧瓦的墙上面趴着一个笑嘻嘻的人,头发高高的束起,脖子上面还有一个金锁,年纪十二三上下。
  “阿卿。”殷修叫了一声,脸上的喜意溢于言表,连忙放下手中哪怕是起身都还要拿着的书卷推开了大门。
  墙上挂着的少年艰难的翻过了身,此刻正挣扎着看着地面不敢往下跳,见到殷修出来的时候眼中还蓄着些泪水。
  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的孩子。
  谢必安轻轻一笑,看向了自动在两人面前出现的一行小字:孟卿,姑苏人氏。
  这句话出现并没有多么大的用处,谢必安放任字迹渐渐消失,转而跟了上去。
  “这个孟卿便是他缺了的那条情魄。”范无救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墙上,黑衣顺着风飘动,地面上却没有他们的影子。
  没有影子玩的谢必安显得有些无聊,“此时人间应该是大夏王朝……我隐约记得,这时候已经有了男子通婚的条约,这两人来去自由,家中的仆役看到也都是尊敬有加,又能会有什么变故……最后导致生死一方,还丢了自己的情魄?”
  这时候殷修已经走到了墙根下,孟卿在墙头踌躇不敢往下跳,“子修哥,还是叫来两个下人接着吧,我、我有点怕。”
  “无碍。”殷修笑容温煦,说着就张开了双手,长长的袖子在阳光下划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孟卿像是有些失神,旋即反应过来一笑,小脸上全是笑意,“那你接住我啦。”
  两个倒在地上的少年相识一笑,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些该是殷修脑海之中最为明显的一些场景……只是不知道时间有没有差错。”
  不少缺了情魄的鬼魂在入了转轮台后,记忆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化——变化有大有小,大多数都是时间上的紊乱,这就需要当差的鬼仙帮着他们梳理,解开了人世间的纷扰之后,才再根据功德缺损转世投胎。
  范无救看着两人进屋笑嘻嘻的闹了一阵子,就有一个身姿轻盈,小碎步走着过来的丫鬟不疾不徐的在门口轻声说道:“少爷,孟公子,夫人传膳。”
  里面传来了一声回应,她便退到了一边安静的袖手等着,没一会儿,殷修和孟卿就手牵手从里面走出来了。
  丫鬟脸上也是笑意,她身上的衣服和别的丫鬟有些不一样,妆容打扮也更精致一些,大概是有些门脸又比较受宠的陪嫁。
  果然,她跟在两人身后打趣的笑了一下,“我的好少爷,只是短短几步的路程,老夫人最是看不得孩子们在她面前这般姿态的,您就忍着些,回屋了再牵手也是不迟的。”
  男子的顾及相对是较少,但孟卿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闻言还是满脸通红,快速的收回了手掌。
  殷修将手背在身后,老成老成的干咳一声,率先迈入了正厅。
  三个人身影消失在门里,谢必安回过神,看着自己和范无救不知什么时候就牵在了一起的手,正打算说什么,就见范无救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摇了摇,“在这里谁都看不见咱们。”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从将你带回地府那日起你就爱粘着我,转眼千年你都没有长大一点,这样下去……”
  “没关系,有你在。”范无救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谢必安面前永远都像是暖风一样。
  谢必安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口,转眼轻叹一声,笑着跟他一起进了正厅。

  ☆、第4章 阴差'捉虫'

  屋内正座之上坐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看上去严肃,似乎并不怎么爱笑,就连妆容也都朴素的几近漆黑,发簪更是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木钗。
  这和身边一身金灿灿,打扮的活像是吉祥物一般的孟卿简直是形成了强烈对比——或者说,整个席上,就只有孟卿打扮的最是富贵。
  老太太眼神像是不怎么好,眼睛上面糊了一层厚重的翳障。
  一边的丫鬟此刻正伺候着老太太用餐,看着这样的动作,谢必安心里有数:这老人恐怕是后天瞎了眼。
  “祖母,今日是阿卿的生辰,孟府送上帖子,邀孩儿前去。”孟卿在那坐立不安,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打扮的太过跳脱。殷修见状也没有耽搁,放下碗筷就将事情说明了。
  老太冷哼了一声,嘴唇单薄而抿起,使得唇角有些下垂,唇边涌现了一个极其刻薄的弧线:“孟府既然有拜帖送上,何必要放着大门而不入,做那梁上贼?”
  席间所有人的动作不由得就停了一瞬,紧接着左右互相看了看,也没有谁去忤逆了老太太的话,闷下头来继续吃饭。
  殷修放下手中碗筷,面上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淡淡的放在了一边的孟卿身上,“祖母言过,阿卿不过是少年心性贪玩了一些,孙儿看阿卿也吃的差不多了,这就送他回去。”
  孟卿手上还举着个鸡腿,看着殷修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边吃边走。”殷修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仗着老太太看不见,眼神扫过席间众人,不由得众人都感到了一阵胆怯。
  两人出了饭厅,殷修轻轻摸了摸孟卿的头,也不嫌弃他手上都是油渍,让丫鬟把手帕湿了水之后慢条斯理的给他擦拭。
  “子修哥,”孟卿软着声音站在门边,一手举了举胸口的金锁,开心的双眼弯弯,“今日是我的生辰,你一定要来。”
  殷修笑着点头,两人出门了之后,虽然孟卿没能吃饱,路上却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吃食,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入了孟府。
  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守门的两个小厮什么都察觉不到,就这么直接穿过了门进去。
  “我看孟卿似乎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谢必安皱眉,看着孟府上空一片紫气,孟卿在外的时候身上气息便真的就如同常人,可一进了孟府,紫气像是更加沸腾了一样,又升高了很多。
  范无救闻言也是轻轻点头,看着孟卿进了孟府之后直直的朝着一个地方走去,丝毫没有停顿。
  两人跟了上去,就见孟卿一下子扑到了在池塘边上正在喂鱼的女子背上,“阿姐!”
  “阿卿回来啦。”孟卿的姐姐长得很是漂亮,宅子里面并没有多少个小厮,只是在她身边围着两个两个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女人,还有四个丫鬟。
  孟卿喜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在看到了孟朝之后先是小心的摸了摸孟朝的额头,见她退了烧才又喜滋滋道:“阿姐,今日是我生辰,阿爹阿娘会回来吗?”
  孟朝闻言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随后她轻轻摸了摸孟卿的头,声音轻柔像是怕孟卿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阿娘身体不好,经不起颠簸……”
  看着孟卿眨眨眼,像是没有笑意,孟朝赶忙朝着后面照顾的丫头挥了挥手,丫鬟会意,立刻小跑开了。
  “阿娘和阿爹没能回来,但是却早就将你的礼物准备好了。本来想着今晚再给你,却不想你这孩子这么心急。”孟朝笑眯眯的,随后将孟卿的身子转了一个弯又面向了他来时的方向,“祖父还在房里等你筹备东西,你莫要让他等急了。”
  孟卿踮着脚尖巴巴的瞅着丫鬟离开的方向,确认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这才失望的嘟了嘟嘴,“喔。”
  一直看着孟卿跑开,孟朝才一下坐倒在了池塘边的木栏上。
  后面的丫鬟赶忙上前两步,神色慌乱,双眼通红的,“小姐,夫人和姑爷早就不在了……咱们就算是瞒着,又能瞒多久呢?”
  孟朝喘了口气,闻言也是红了眼眶,“我相信父亲,他总有一天要带着娘亲回来的……他让我们等着,那我们就等着便是。”
  谢必安和范无救不能离开孟卿这个关键太远,自然是跟着孟卿的脚步一转也过去了,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走远,闻言倒是楞了一下。
  谢必安歪了歪脑袋,随后掐了一个手诀,顿时惊讶的神情便浮现在了脸上。
  范无救看他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了?”
  两人停在路当中,谢必安皱着眉,双唇紧抿,看着孟卿离去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一手抵住了双眉中间,显得很是烦恼,“还好走了这么一遭……”
  “孟家的这两个孩子,怕是和青丘皇族是血脉至亲。”谢必安也想到了一开始就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一个丢了情魄的负心鬼,绝不可能扰的奈何桥之上一片不得安宁,甚至百骨哀也能感应到。
  可若是孟卿与孟朝是青丘皇族天狐一脉……那就又另说了。
  “青丘的?”范无救闻言也是楞了一下,随后道:“是白岚女君的遗子?”
  谢必安摇了摇头。
  青丘子辈有九男一女,所以对唯一的一个女孩儿格外娇宠一些,后来白岚女君嫁给了白澈帝君,夫妻情深,得了一个孩子,却在孩子出生时就被魔族叛乱抢走,至今下落不明。
  “白岚女君只有一个孩子,血统强悍,即便是再隐藏都不可能彻底变成一个凡人。”谢必安轻轻指了指孟府上空的紫气,从这里看上去能隐约看出一张狐脸,“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防御阵法,怕是白岚女君九位哥哥之一的手笔。”
  范无救闻言仔细想了想,“那九位各司其职,也没有听说谁……”
  “不,有一个。”谢必安左右看了一下,果然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些东西。
  树上的血迹已经很不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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