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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装仙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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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此时,他已是无从关心。

  悲恸的少年止不住哭泣,口口声声说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外表下,却是一个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庭,尚有一丝希冀的心。

  忽然,“吱嘎”一声响,沈约微微眯起眼睛,从门房,忽然打开了一扇门来。

  里头的人手中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滑落了下来。

  落在地上,发出一阵乱响。

  “三……少爷。”一声苍老的人声响起。

  一个伛偻的身影从门后转了出来。

  他的面色很苍白,脸上有许多褶皱,他穿的是破破烂烂的一身衣衫,沈约却是有了几分熟悉:这是李府下人的衣服。

  只是边角都翻起了毛边,补丁缝了又缝,不知穿了多少个岁月。

  “哎……”长长的叹息。

  老人走到那具尸身边上,老者老得已经不成样了,他每动一下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他极为嫌恶却又复杂地望了那只狐狸破碎的躯体一眼,终究还是轻轻将它拿起,随后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尸首边上。

  随后,他替那具已经腐朽得看不出丝毫面容的尸首,理了理衣衫。

  像是做完了一生该做的事情一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一双浑浊的双眸,缓缓挪移到了两个不速之客的身上,他咳嗽了一声,咳出来几点黑血,他随口吐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对沈约说道:“道长。”

  他又看了看沈约,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忽然一笑:“我道是谁,沈约?沈道长?老头子十年前,躲在地窖里,看到的是沈道长你大展神威,杀的李府上下血流成河,好不威风。”

  沈约双目空虚,他似是也想到了一处,冷着脸,说道:“李府恶仆恶主,理应当诛。”

  那老者却笑了笑说道:“自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毒死了那么多乡里乡亲,死是罪有应得,可为什么,沈道长连三少爷不放过?

  还要屈尊绛贵,不远百里,来掐断李府最后一根独苗?”

  老者眼底无仇无怨,甚至有一份释然,和解脱。

  沈约却沉默不语,李氏上下共仆人有一百三十余人,十年之前,一战之下,死伤殆尽。

  他却是不曾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更没有想到,这最后的血脉会断绝在了自己的手上。

  造化弄人,何其滑稽。

  “沈道长,你甚至不认识三少爷罢?”老人忽然说道。

  沈约搜索着自己的回忆,却全无印象。他只知道李家员外膝下共有五子,涉事的主谋,一个是李员外本人,另一个则是长子,李景明。

  至于三子……

  沈约摇了摇头。

  老人望着身边的尸体,眼神柔和了下来。

  “三少爷善人自有福气,沈道长却是连见都不曾见他一面。”

  “我见这具尸体已经腐烂了至少有三年了罢,老丈。”沈约试探着问道。

  他一早就嗅到了尸体的恶臭,也知道这具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若不是用白狐的妖法蒙蔽了五感。

  便是三岁小孩都看得出他其中的奥秘。

  老人抬起头,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若是老汉我没想错,三公子他,四年前,便过世了。”老人说道。

  “老丈,李府早已成了故事,李家上下也过了十年了,之后却又是发生了什么?”沈约听见这话,隐隐松了口气。

  他与李府无仇无怨,十年之前,秉持所谓的正义,杀了人家满门,如今还跑去杀了李家的独苗,说起来,实在过不去。

  老人颤抖着站起身,进屋取了一张竹席,盖在那具气味难闻的尸首上。

  随后说道:“道长,你且随我来。”

  沈约看了一眼,还在背后倚着墙根,久久不语,只顾流泪的小公子,叹了口气,跟着老人走进了屋里。

  ……

  “道长想问的,是那只狐狸的事情罢。”老者坐了下来,在暗处里看着沈约。

  沈约打量了一眼屋内的陈设,除了几张破败的板凳,一张陈旧的椅子外,便是一张小床,简陋而窄小。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此事很是蹊跷,万望老丈赐教。”

  老人说道:“沈道长,昔年我曾听说,你与龙君交好,是龙君的关门弟子,那你可知,世上还有人做了妖族的弟子?”

  沈约点了点头:“约游历过各地,确实有几人拜妖类为师,学些不入流的妖法。”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那道长知道,有的人拜入妖族门内,并不是为了学习妖术,而是为了学习医术呢?”

  老人咳嗽了一声,眼底露出了几丝哀伤。

  ……

  李家共有五子,其中三子,名为李景和。

  年二十四岁,不曾婚配,不曾参与家族之业,二十四年里,全然生活在李家大宅的四角天空之内。

  只因李景和体弱多病,他得的乃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名为三焦失衡,也叫三阴绝脉,乃是不治之症。

  虽是多病多灾,但李景和却比之常人要乐观许多,他的大兄喜好经商算计,二兄四弟好的是舞文弄墨,五弟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纨绔。

  而他却专好岐黄之道,身受疾病之苦,让他对于病人感同身受,按照他的话说。

  “这一世来人间走上一遭,便是自己长命百岁无望,好赖多救几个人,下辈子,也就有了点念想。”

  他虽是乐观,却不时提起下辈子,或是下一世。

  李府之中的下人都十分喜欢这位没有架子的公子哥儿,肯与他说话,若有个头疼脑热,也会找他瞧瞧。

  他天性聪慧,小病小难,都是药到病除。

  一时之间,喜欢他的人便更多了。

  看他长大的是李府老仆钟叔,总是和他唠叨,“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长命百岁的。”

  青年总是笑笑,望着窗外的树木,生了新芽,上头飞来的鸟雀做巢,生命周而复始,不住地流转起来。

  若是没有意外,李景和的一生,便将在这座李宅之中读读医书,识识百草,而后,燃烧殆尽。

  直到二十四岁那一年,事情有了转机。

  十年之前,李府与太平道勾结,私下有了大动作,于是一向纨绔风雅的几个公子统统被勒令夹起尾巴做人。

  就算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来。

  李员外这才想起自己的深宅之中,还有这么一位性行淑均,温文尔雅的三公子。

  想着他时日无多,但却卖相尚好,于是特准放他出府,笼络人心。

  李景和因此也得了机缘,如龙入海。

  他去了城中,替百姓治病问诊,因为他抱持的乃是悬壶济世之心,诊金收取的极低,

  若是遇上穷困潦倒的人家,甚至分文不取。

  一年之后,他便在城西有了自己的一座小诊所,他给诊所取名为“润木堂”,而李小神医的名号也逐渐传开了。

  李景和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故而全心全意替人施针治病,只是随着他看的病越多,他越发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这世上有太多的病,他不知如何救治了。

  也有太多的药物,存在于名山大川之中,难以取得,太多的病人因为药物,与药术延误了救治的时机,白白的丢掉了性命。

  他看着所有人都跪下来求他,求他救救他们的家人。

  可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无论他如何解释,病患,病患的家属,却摆出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

  终于,有一天,他从李府前往“润木堂”,到得诊所的时候。

  他看到那块匾额,不知被谁掀了下来。

  凄凉的躺在地板上,周围的人都像是看热闹一般,将诊所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庸医。”

  “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要医人?”

  李景和的脑子一下子嗡地一声大了。他一言不发地开了张。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生意却何其冷清。

  一个上门的病人都没有。

  当日,李景和关了店门,带着药篓去了三十里外的凤岳山。

  李景和从地方志之中,曾看到过,在凤岳山上,有几株五百年的灵药,生于悬崖峭壁,采摘的风险极大。

  但李景和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于度外。

  他入山而去,几次三番,空手而过。

  直到有一次。

  他的身体已是急剧恶化,这一日,他到了山间,忽然,从山顶上滚下来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扑通”一声,竟是落入了他身边的山溪之内。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弱,也禁不住好奇心的趋势,急忙下水了去,好在山溪不深,更是清澈见底,他将那团毛团救上水来。

  发觉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只是不知为何,这狐狸好像受了重伤,气息奄奄。

  李景和将他带回了自己的草棚,悉心照料。

  他本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多多少少一派天真,他救了狐狸,只是动了善念,却不想就此结下了一段因缘。

  李景和自小便没有什么朋友,有了个生灵,便时常与他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说的是自己的童年往事,羡慕兄长弟弟们,能在庭院之中游玩个不停。

  说的是自己开设医馆的一年,见了多少人事。

  说自己为何上山而来,又几度折返。

  ……

  狐狸的伤口好得很快,一天李景和与往日一般醒来。

  却发现白狐已是不知去向,只余下一张兽皮,与两三株草药。

  正是他求而不得的那些百年灵药。

  而兽皮上记录的,乃是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偏方,用药匪夷所思,远超人类的想象。

  李景和对着凤岳山拜了三拜,便即刻启程往甘州城去了。

  借着这些偏方与灵药,李景和又是救助了不少乡民。

  可就在这时,李景和的绝症终于发作了,他当即病倒在了诊所之中,命悬一线。

  钟叔从李宅赶到诊所之时,发觉乡民早已走了个干净。

  唯独剩下李景和躺在桌上,他想要去喊医生,可此去城中的另一家医馆来去要有半个时辰。

  而且,自从“润木堂”开张以来,那家医馆的赤脚医生早就对他恨之入骨。

  正当他如油锅上的蚂蚁一般之时,从医馆外却来了一个身着白色狐裘的男人,他对钟叔说,乃是一名游方的药师,途经此地,听闻此事,特来救治。

  说着,不由分说,将李景和抱起,往医馆外走去。

  ……

  “六年之后,等我再见到三公子之时,李府浩劫已过,他却犹如换了个人,他的身体康健,言谈温和,但我却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三公子了。”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城中行了一年医,赢了满堂的喝彩,随后却将润木堂的牌子搬上了李家山,就在此隐居。

  偶尔有人打听到他的住处,请他施针救人,他也欣然接受,他医术高明,却不慕虚名,

  再也没有出过以前一般的祸事。”

  沈约默然,他望向身后,少年站在门边,他的眼泪已经止住,一言不发地望着门内,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沈约轻声说道:“老丈,你可知道那个白狐的根底。”

  老人说道:“我曾听说三少爷说过,那狐狸应当是凤岳山土生土长的灵物,硬要说,谦逊知节,与传闻之中并不相同。”

  沈约点了点身后的少年问道:“老丈,那白衣人与他是否相像?”

  老人眯起眼,打量了李练儿一眼,终究摇了摇头。

  “此事已有六年之久,那白衣人的容颜如何,老汉我记不太清了,只是却不如这位公子秀丽,不过沈道长既然来了,

  李府之中确实有一件怪事,道长能否帮忙前去查看一二。”

  沈约望向面前的老者,门外传来几声鸦鸣,振翅之声传来,待到他回首之时,已经全无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大章取自《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算是龙陵暗搓搓的想念吧。第二大章取自《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算是。。。。。,嘿嘿你们猜!





第9章 二子乘舟(一)
  李宅偌大的基业,毁于十年前的水火。

  沈约跟在老者身后,望着一片断壁残垣,没来由的一阵叹息。

  入门之处,他仍记得那是一片假山枯水,他与丹羽两人被邀请来李家做客之时,李员外还对这等景象颇为得意。

  如今山石破碎,水池瀑流尽皆断流。

  人已作古,家舍哪能如故?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甘城后山,那靠近绵绵不绝大山的角落,遍植桑麻花果,溪水叮咚,小鱼竞跃。

  他坐在旧友的肩头,穿过高悬的瀑布,淌过雨季泛滥的湖泊,循过高山仰止,也登过险峰。

  “少时读《黄庭》,洞玄而作歌。”他想起,提笔写下一句,便已是不忍卒读。

  桃李春风,抱花论道,抵不过,枯荣旧草,一把大火。

  沈约叹了口气。

  “沈道长,你们道门之中,是否有一个身着黄衣的门派。”走在前头的老人忽然问道。

  沈约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三少爷……还有他都说过,他们都曾受过一个黄衣道人的点拨,若是没有他送来地方志,三少爷也不会知道,

  有那么一个地方生了奇花异草。他也不会知晓三少爷有难,特来救助。”

  沈约笑了笑,手掌却捏紧,轻声说道:“那是我们的同门,是道门之中一个名门正派,只不过,不大出世,老丈放心。”

  太平道,太平道,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黄衣道人,他忽然觉得这些事都不简单,但却没有什么办法,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巨大的漩涡已经被人无意间打开。

  至于如何,沈约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猜。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而自己现在连道门中人都算不上了,管他太平道搅得洪水滔天,又与他何干?

  老人呵呵一笑,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说道:“沈道长,就是这里。”

  他缓缓让出半个身子。

  沈约看着面前的平地,被人用不知是什么黑色的液体,划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中央又深深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沈约没来由地想起龙君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起阵法之时的表情,他笑一笑或许会好看许多罢?

  他想了想,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抹了去。

  别开玩笑了,堂堂统辖内陆水系的龙君哪里会笑?

  若是龙君笑了,恐怕洞庭水府当日都能炸开了锅去。

  毕竟,据龙君那个无良妹妹透露,她自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她这个素来寡淡的二哥笑过一次,就连父亲与爷爷也都说过,龙君从小到大,都是神情平平,好似万般事故,都难以动其心,饶其意。

  想来也是因着这份不苟言笑,与一丝不苟的行事风格,他才能从家长手中继承了龙府龙君的名号。

  不过龙四也说了,她家三个兄弟,除了龙君这个例外。

  其余两人统统都是脑袋里都生满了肌肉的莽夫,要他们处理公文,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不过,几十年年前,苍梧渊大乱,水军紧急增派人手,龙大龙三全都欢天喜地地去了水军当差,

  在那儿更是交了一帮子臭味相投的好友,混的一身老兵油子的劣脾气。

  而龙君自千年以来,便长居玉珠宫中,闲来抚琴,忙时挑灯批阅奏章,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一日如此,千年如是。

  龙四对这样简单的家庭倒是颇为满意。

  老龙王抛下自己的工作,快哉地云游四海,除了逢年过节,遣了白鱼送信保平安,便没了踪迹。

  掐指算算,就连龙四都有六百年不曾见过那个小孩儿一样的爷爷了。

  曾经的龙君,待到龙君及冠,也急不可耐地将手头的摊子,交给了龙二,领着自小青梅竹马的妻子自己躲进了天山别府里。

  唯独到了年关才来洞庭一趟。

  不过,据她自己说,虽是冷清,相比四海龙王的家事,他们洞庭水族人丁不兴,却团结和睦,都几千年了,不曾急过一次眼。

  就算稍有口角,龙君居中调停也是无人不服。

  龙君的授课包罗万象,阵法自然也居于其中。

  在沈约眼下,便是一个标准的锁灵阵阵法。

  沈约在铜牛镇已经见过一个几乎同样形制的大阵。

  根据他的经验,以及他人的言语,他也推断得出,这应当是一个五行大阵的一部分。

  在得知,其中一座便藏在甘州城之中时,

  他就立时推断了好几个去处,最后也觉得作为曾经与太平道不清不楚的老李宅,或者作为曾经的据点的学堂,实乃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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