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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装仙君-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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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轻轻摩挲过树干,随后眼底扫过一尘不染地青石板。
即便如此,他还是好似如释重负一般地颓坐在了树下。
仰起头来。
在这片连绵不绝的水宫之中,唯有此处,他才算是彻底的安心。远离了尚有倾轧,偶有争执,甚至如履薄冰的学堂。
远离了可能出现明枪暗箭的宫楼。
也远离了,让他觉得无处立足,无处言语,无论自己如何言语,如何自处,都觉得自己是其中的过客,是陌生人,是多余的别院。
他静静地倒了下去。
“现在的淮水宫大概在上课罢?晚些,龙君便要安排演武,若是做的不好的人,又要成了羲和他们的沙包了。”他没来得念叨起来。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缺席,会带来的后果,他却反倒是笑了起来。
“就是有点对不起骏台了。”他“啧”了一下嘴,觉得躺着并不舒服,于是挣扎了一下。
一切的一切,他想起闹得不愉快的水府众人,大概起源于自己吧。
起源于自己的平平无奇,起源于那一缕轻狂不羁。
若是他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个刁蛮的少女,那个面上严厉,却温和的他,大概真的会维护他到底罢?
他隐隐觉得,他们会,他相信他们,也觉得他们十分好。
可好在,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为难的人。
而且,他更不乐意的事情,是让自己在乎的人为难。
生如扁舟载六贼。
他就不乐意,让这一叶扁舟,靠近每一个怀抱善意的港口。
他知道,别人拿他大做文章,字字诛心。
诚然,哪怕龟丞相所说,不过是那个劳什子天界的例行公事,他也不愿,往日运转无瑕的龙君因为他而生了差池,有了挂碍。
他出奔,不外如是,也是他向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神,所做抵抗,可以做的,也只能做的,最后一点手段了。
既然,他们要拿他做文章,那他偏不让他们遂了愿。
从此脱得自由身,看他们如何找麻烦。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笑的却有点掏心掏肺。
“今日,她当真没来吗?那正巧,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自言自语地眯起眼来。
只是就在这时,他听得一阵沙沙的响动。
他慌忙又紧促地睁开眼来,只见得一个少女正排开翻飞的水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如,曾经的他,与她第一次见面一般。
只是如今,玉树下的人是他,而身处泥泞之中的,却是她。
他刚要招呼她,一如往日调笑。
只是不知为何,少女的脸上却多了一分阴霾,似是有一些神思不属。
“姐姐,你来啦?今日倒是我要早上一些了。”他摆出一张笑脸,语气之中有些得意,似是要逗她开心一般。
少女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随后,轻声问道:“现在不是早课的时候吗?龙陵怎的就放你出来了。”
她的语气里也有些故作轻松。
只是沈约却不曾听闻,他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今日翘了早课,许是明日龙君便要把我逐出水宫咧。”
他鼓足勇气,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来。
满以为会听到几句训斥,却不想,面前之人,半晌无言。
他回过头去,却发觉,正巧面前的人也在看他。
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却听得女声清清冷冷:“也正巧,不久,我也要嫁去西海了,从此之后,山南水北,恐是不成见了。”
他猛地望向女子,少女却已是飘然而去,消失在了万千水草之内。
他茫然地看着被湖底水光动荡不堪的草枝,心中一片孤寂正如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探出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胸膛。
将他往暗无天日的地带,深深拽去。
少女走得毅然决然,他无力地抬起头,只见得那一缕芳踪早已不知了去向。
他只觉得一饮秋风,胸中自有刀剑杯葛。
曾举大包大揽,想要将拥了罪责,做个仗义的,浪迹天涯的侠客。
却到底算来,他能退隐山河,这眼底情义,他人冷暖,别楚情歌,却一句都带不走。
沈约望向远处,金碧辉煌的明楼。
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可正当这时,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倏忽响起:“喂!小哥,你可别吐在我脚上了!”
沈约一抹嘴,却看到一条麻布短裤,露出一双干巴巴的小腿来。
他抬起头。不由得惊呼出声:“老龙君!”
……
屋外的校场,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与叫骂声。
还有成年男子豪迈的呼声。
散乱落满桌子的书本与文房四宝,东倒西歪地摆着。
淮水宫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推了开去。
一个男子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了大门边沿,他缓缓走入其中,穿过次第散落的过道。
直直地出现在了后排。
他拈起手指,轻轻划过书桌,他感受到指尖,似是有的几个文字。
“龙陵。”
“龙二。”
他不由得想要发笑,却想到什么,神色又暗淡了下去。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是早些时候,坐在这个位置的主人,是他的前桌,慌乱间碰落的书本。
他在灰暗的斗室里,弯下腰,用纤长的五指,轻轻拾起那本书。
随着一阵穿堂风,那本被叠放得整齐的小册子,翻开了书页,里头用一枚不知名植被的叶子,做成的书签,轻轻压平。
正正翻在《天文训》上。
他替他合上书页,安然放在桌上,他的视线穿过洞开的一扇小窗,静静地投注在远处一片明灭的后花园边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做了个决定,随后摆弄了一下书页,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篇结束啦。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第29章 间曲(一)
“你翘课的第二日,我哥就下了一纸谕令,以他将要北游宇宙之名,把学堂就地解散,顺道就把你一并逐出了水府。”
“你当年所犯之事,说大了,便是目无师长,做事不计后果,当真有你的风格呢。”
龙四扁了扁嘴,望着十年之后,长身欣然,剑眉星目的少年道人,不由得说道。
沈约静静地站在别院的院子内,时值春日,种在院内的花树,纷纷扬扬地落下花雨,其中几片正落在黑衣道人的肩头。
他拈过一片,半晌无言,抬起头来,望向那棵花树,他扭过头去,跳过那个颇为沉重的话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问道:“龙四,之前我问你的事儿,到底如何了。”
言语之中,他眼底像是跑马灯一般,闪过少女巧笑倩兮的容颜来。
他起于草莽,盛誉道门。
这短促的一生里,却早已见过许多许多的女子。
从甘州城人人称道的小美人周春香,到刁蛮任性的龙四,还有金氏学堂里惊鸿一瞥的金妙仙,亦或是仙风道骨,一身出尘之气的紫芝仙子,都不及湖底玉树边的她那么一瞥。
十年道门苍生,看尽阑干风华。
他都不曾为之所动,就连身处险地,九死一生,他也吊着一口气,只想从十殿阎王手中挣得命来,好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
十年之内,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倒是十分不淑女地伸张了一下四肢,静静地望向远处的水宫楼阁,一脸茫然地望着沈约。
“啥?”
沈约暝着双眸,按捺着心思继续提点道:“你家姐……”
龙四有些匪夷所思地望着沈约,嘟囔道:“我家这一代,就四口人,三个兄弟一个我,哪来的姐姐。”
沈约轻声“咦”道:“你可别说笑,汐水林中,玉树花前。”
龙四听得“汐水林”三字,竟然是一个哆嗦,随后她似乎是一下子醒转了过来,她一拍手,脸上竟是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我道你是说谁,那日在陆上我不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就别再问了!多说无益!若你知道了真相,你断然接受不了的,啊哈哈哈。”
沈约皱着眉头,看着龙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额头,刚想再问。
忽然,从门外转进一个人影。
龙四远远地发出声来,说道:“今天骏台说来串门,不成想,这般早!骏台!骏台你个混球!”
沈约听得是少时好友,心下也是一松,他一边和龙四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和骏台也有十年不曾谋面了,本还准备趁着清闲,去一趟云雨之乡的。”
言谈之间,他望着龙四的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门外走去,他的手已是碰到了一个宽阔的臂膀,随后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来客的肩头。
却见龙四嘴一瘪,竟是不敢发声。
少年道人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他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身着一袭水蓝色衣衫的青年男子,今日,他长发仍是随意铺散在身后,只是用了三截玉带,细细绑好。
此时的他,手中捧着一沓东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时,从龙君身后,探出两个脑袋,其中一个老神在在,皱着面皮的怪人开口道:“这十数年,也唯有沈小主对龙君这般放肆了。”一边还做鹈鹕笑,听得沈约一阵咬牙切齿,同时,还有些胆战心惊。
而从另一边,探出的一个脑袋,两只长长的眼睛,似是坏笑,两根笔直的触须在脑袋上歪来歪去。
沈约连忙松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浑然是十年之前,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徒弟模样。
“哥。”龙四也从刚才的吃瘪模样里,回转了过来。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像是只腻味的小猫,紧紧地贴在了龙君身畔。
一边眼底放光,笑着说道:“哥,你来别院也别这么客气,这大包小包的礼物,前些日子,你托人送来的那些,你妹子我到现在都用不完咧。”
说着玉指一戳屋内,对着龟丞相念叨:“喏,麻烦你们了,这些都放大殿之内就好,等彩衣那个野丫头回来了,我再让她们一并分拣就好。”
龟丞相却干笑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这些都是给沈小主的。”
龙四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龙君,蓝衣男子微微一颔首,也没有看龙四,只是静静地望着沈约。
“五行大阵如今尚在北地,此去北地,路途遥远,一路上艰难险阻,你当真要去?”
沈约低垂着眉眼,不多踯躅,轻声道:“不得不去,让师父费心了。”
龙君不再说话,只是从手中取出一只锦盒。
“这是火光岛的浣火布,入火不焚,你且拿去个软甲,晚些我吩咐织娘,连夜赶制,倒是来得及。”
他又取了一只盒子,也不打开,只是递到沈约手中。
“海外流波岛上的特产的通灵玉,我前些日子让计蒙去取来,未曾雕琢,你且养着,等青玉神得了闲,我带上天去。”
“这是北极十六州的雪蝉……”
“澳色海上的鲛绡皮……”
“风生水上的海兽牙……”
龙君低声说着,一连讲了七八件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的物件之名,这些东西,不是天地奇珍,便是古时传闻之中的异宝,每说一件,便将其中一件放在沈约怀中。
到了最后,龙君取了一方小小的盒子。
却久违地沉默了一下,闷声不吭地将盒子塞到了沈约怀里的缝隙里。
到了此时,锦盒将沈约的眉目遮住,这些东西虽是不重,但多了还是难以照顾,饶是龙宫清冷,沈约的鬓角也见了汗。
龙君只觉得双手一空,他轻叹一声,从龟丞相手中又接过一方盒子,又要开口说话。
沈约已是急忙说道:“师父!”
龙君微微一挑眉眼,“嗯?”了一声。
沈约喘了口气说道:“这……有点多,徒儿只是去一趟北地,往日一穷二白,一把破剑就各处闯荡,真的带着这么多东西前去。
怕不是太过招摇了。”
龙君微微一托腮,似是思忖了一会儿,而后轻声说道:“我早间考量过,若是做成软甲,饰品,这些东西,穿在身上,并不占地,你且拿着,
我所有的,我给你的,你拿着便好,莫要多言。”
说着,他又要从虾兵手里,取别的锦盒过来。
沈约连忙说道:“师父,我知道,师父一片苦心,不放心我去北地,只是徒儿不想始终在师父的羽翼之下成长,这样饶是我扬名天下,也全无意义了。”
“你都离了水府十年了。”
龙君低着头,温声说道。只是不知为何,沈约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恼意。
一旁的龟丞相小心翼翼地说道:“龙君,沈小主如今也是陆上的高手了,我看,让他择上几件,带去便好,其余的一概送到甘州城,沈家家中安放,便好。”
沈约有些感激地望了这个小老头儿一眼,不过龟丞相反倒是翻了个白眼给他瞧。
龙君打量了两旁,“我这些东西……”
龟丞相接着说道:“龙君搜寻这些东西,也有十年了,一股脑儿塞给小主,小主恐怕消化不来。”
龙君偏过脸,仍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似是斥责一般:“多嘴。”而后,他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对着虾兵说道:“留下几件,其余的先收起来。”
沈约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龙君却看着他说道:“既然带东西不便,学个一技之长便好。我水府有十大仙术,我师承之中也有三大秘术,索性你在水宫学全了,再行出山,为师也能放心一些。”
说着,眼光闪烁,竟是当真开始思索起来。
沈约一想到少时这位师长,传授课业之时的严苛,当初自己手板都要被他打烂了,若不是那人帮着照顾,恐怕还得落下病根,
他连忙打了个哆嗦,低着头连声说道:“师父,人间没什么险恶的,徒儿,好赖是道门高手……”
“高手?高手还被魑魅魍魉赶得鸡飞狗跳?几个小蟊贼还收拾不掉?”
一旁的龙四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是一时失策……下次不会这样了。”沈约有些心虚地说道。
“不成,便学个水月圆光之术吧,修个三十年应该便有所成了,到时候,人间再无敌手,想来也是合适。”龙君轻声说道。
“别别别,师父,徒儿得了这些宝物,足够应付场面了!”他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师父,杀鸡焉用牛刀!”
龙君还欲再言,一旁的龙四已是窜了出来。
“二哥,你怎么这么偏心。”龙四笑眯眯地在两人之间打量了起来。
龙君不语,沈约则是满脸的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我记得,上次你送来别院的那斗珍珠,可不及这一盒里的任何一颗呢!其中,好像还有西海孟章神君府上才有的极品罢?”
龙四自顾自地打开其中一盒,摇头晃脑地轻声说道。
倒是沈约听得孟章二字,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颓,原本与故人相逢,尚算欢欣的情绪,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龙君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在他掌上一握。而后,想了想,似是觉得不妥,又回到了原处。
龙四倒是继续滔滔不绝起来。
“说来,哥,因为苍梧渊中,妖物,道人横行,大哥三哥都许久不曾归家了,如今,孟章神君更是近期领兵进了苍梧渊,
骏台之家,不就在附近?前阵子,骏台与我说起,孟章神君他也要来水府拜访,走走亲戚。”
龙四在庭院之中,漫步起来。
“说来,孟章神君与我二哥,在当代龙族之中,乃是‘文武之好’,是这一代之中的翘楚,孟章表哥呢,是白虎神君的座下首徒;而我二哥则是神机老人的关门弟子,
我那两个莽夫兄长,天不服,地不服,往日里对谁人都不曾听上一句半句,倒是对他心服口服!”
沈约只觉得有些许晕眩,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好似,他做上什么都是错误。
似是将一层层的外壳,缓缓拨开,显露出,一无所有的他来。
面前的蓝衣男子仍是不苟言笑,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望着面前的沈约,不曾有半点偏移。
空气中,顿时洋溢着尴尬的气氛,唯有龙四悠然自得,全然不以为意。
“四小姐,孟章神君正在老龙君之处做客。”
龟丞相微微抬起眼来,似是与龙四串通了一气。
龙君倒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龙四,随后轻声对沈约说道:“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说,你且在别院小住,我去见孟章兄议事。”
沈约脸上仍是有几分寂然。
龙君招呼过左右,取了大部分的锦盒,两个身量矮小的仆从,一摇一晃地往别院外走去。
龙四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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