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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行舟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下意识凑近了想听清楚些，谁料正在这时，对方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林行舟压根儿没料到这个转折，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手肘顶到腹部，瞬间感觉整个胃都被生生地怼了进去，眼前一花，意识直接从天灵盖蹿出去，颠三倒四地游走三圈，差点跟身体一刀两断。
　　冯家鑫撞完人就跑，眼看着就要跑到楼梯口，旁边站着的两个男老师才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去，抓小鸡似的把他抓了回来。
　　之前林行舟跟冯家鑫说话的时候，这两个老师就一直在边上看着，毕竟学生再犯错也是学生，而林行舟是“外来人士”，他们有必要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
　　谁料这林某人看上去高高大大的，抗击打能力恐怕是零，挨了一手肘就爬都爬不起来了。两位男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故而反应慢了半拍。
　　要说这当老师也够辛苦的，得防着外人伤了自家学生，自家学生无缘无故伤了外人也不能坐视不理。两人扭着冯家鑫回到林行舟面前，姓冯的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大得惊人，两个成年男人都险些制服不住，他不断挣动，活像一头正在尥蹶子的驴。
　　林行舟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差点飞到外太空去，过了好半天才重新和地球建立联系，整个人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耳目清明，勉强抬起头来，身上冷汗已经出了三层。
　　他也不知道是就着谁的搀扶站起身来，也站不直，只能一手捂着胃，另一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纸，随便团了两把捏在手心，伸手扣住冯家鑫的后颈，咬牙切齿地说：“你小子……没轻没重的，一言不合就动手……你妈教你的？”
　　手心里的符纸贴上对方皮肤的一瞬间，冯家鑫突然浑身一抖，随后像被什么定在原地，不再挣扎了。
　　男老师似乎唯恐他伤了学生，就要把他们分开，林行舟也不用他挡，自己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老师在背后扶他一把，问：“没事吧？”
　　林行舟心说没事个鬼，老子的胃刚缝上没几天，再给撞漏了算你们的？面上还得保持微笑，可惜微笑没挂住掉下来，就好像冷笑了一下。
　　于是那老师赶忙改口：“要不去医院看看？”
　　“算了。”林行舟对“医院”这个地方提不起万二的兴趣，挣脱开对方的搀扶，不咸不淡地说，“好好管管你们的学生，当我没来过吧。”
　　他说罢自顾自往楼外走去，人还没从刚才的剧痛中缓过劲来，步子有些发软。
　　六月的天气已经相当热了，今天的体感温度恐怕有35度往上，空气湿度很高，似乎憋着一场大雨。
　　林行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是放学的点钟，校门口没什么车，出租车也不会没事往这里停，除非不想赚钱。走到最近的路口打车少说有五百米的距离，林行舟远远看了一眼，只感觉望尘莫及。
　　他喘着粗气靠墙歇了一会儿，胃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难受得厉害，让他很想把这不争气的玩意从肚子里掏出来远远扔开，再不能来捣乱才好。
　　他正两眼放空地等待体力自动恢复，忽然有辆车从远处开来，径直在他面前停下，副驾的车窗滑下一半：“上车。”
　　林行舟激灵一下回过神——面前这车的车型跟陆捷那辆有点像，但听声音又分明不是他。
　　他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不禁愣住了：“怎么是你？”
　　“上车。”魏执又重复了一遍。
　　血条已红的林某人从善如流地上了副驾，车内冷气开得有点大，魏执瞥他一眼，把温度调高了些，又把出风口掰向自己那边。
　　“谢谢啊。”林行舟心累身更累地把自己瘫在座椅里，随口道了句谢。
　　“安全带。”
　　“……哦。”
　　他这边扣好安全带，魏执才缓缓把车开了出去，林行舟心说这人还挺遵守交通规则的，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一点，又问：“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
　　魏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答非所问：“新手福利，为期一年。”
　　林行舟一挑眉，扭过头看他——这人今天穿了身挺随意的休闲装，从头黑到脚，看上去像是黑猫精变的。
　　他看到这身黑，就又想起当初在医院见面时对方的打扮，忍不住说：“你居然会开车啊，我还以为你……”
　　魏执依然没看他，把车平稳地转过路口：“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林行舟心说您老第一回出场就穿成那样，想不误解都难，从兜里掏出那封道歉信，清了清嗓子跟他言归正传：“新任务，你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魏执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信纸上轻轻一搓：“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可我看不出这到底是谁的手笔，”林行舟撑着额头，莫名觉得车里太舒服，待得有点犯困，“这六芒星阵实在邪门，而且我打听过了，那孩子就是个普通学生，不可能有这种天分，事也办不利索，毛手毛脚的，身上沾到阴气，还要打人呢。”
　　魏执抽回手，重新看向前方：“你只需要做力所能及之事。”
　　“什么意思，这事就不深究了？你们这是治标不治本啊。”
　　“以你的能力，目前还做不到‘治本’。”
　　林行舟：“……”
　　虽然是实话，可怎么听上去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他只好作罢，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觉得更困了，迷迷糊糊地问：“你往哪开？”


第15章　强闯民宅
　　“你家。”
　　林行舟目光开始涣散：“你知道我家在哪？”
　　“app有定位功能。”
　　林行舟：“……”
　　虽然今天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可林某人还是抱着自己可怜巴巴的自尊心，觉得在别人车上睡觉实在不太好，他用力甩了甩头——成功把自己甩得离睡着再进一步。
　　他也搞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困意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并不是一个随时随地能秒睡的人。他努力想睁开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皮，不出意料地没有成功。
　　手机轻轻从手里滑落出去他也没有觉察，魏执一伸手将其捞回，偏头看某人一眼，只见他脑袋一歪抵住车窗，没声了。
　　“老大，”零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我觉得你这个‘印’的副作用有点凶，他如果在出租车上睡着，你明天可能就见不到他了。”
　　魏执敷衍地“嗯”了一声：“所以我才来接他。”
　　零又说：“这六芒星……是‘他们’做的吧？我们要插手吗？”
　　“不，”魏执把车驶向北苑小区，“蜈蚣只露出一只脚，斩之无用。”
　　“可他万一跟他们撞上，可能会遇到危险。”
　　“你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
　　魏执吩咐完，也没看看门的老大爷一眼，径直把车开进小区，轻车熟路地停在18单元楼下，把睡死过去的林行舟从车里捞出来，抱着进了单元楼。
　　零的声音如影随形地跟着：“老大，按我们现代人的说法，这个姿势叫‘公主抱’。”
　　“我知道，但是用扛的不太优雅。”魏执面不改色，“还有，你不是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零：“……”
　　这个点钟既没赶上下班下学，也不是乘凉的好时候，老小区里除了流浪的猫猫狗狗，基本没有生物活动，林行舟住的这栋楼就更冷清了，魏执一路上来，连个鬼影子也没看见。
　　他摸到202门口，也没去对方身上掏钥匙，只伸手轻轻在门上摸了一下，防盗门“咔哒”一声，竟然自己开了。
　　零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人形落在他身后，小尾巴似的跟着：“强闯民宅不是正人君子的作风。”
　　魏执毫不理会：“我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家里两只猫听到门响，正屁颠屁颠地出来迎接主人，谁料不靠谱的主人睡得不省人事，并没有尽到一个铲屎官的义务给他的猫主子“进门一撸”。
　　两只猫用四只眼睛盯了魏执半晌，掉头就跑。
　　零瞬间扑上去抓住跑得慢的黑猫，高高举过头顶：“小猫咪，往哪里跑？”
　　黑猫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一张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零又把猫抱在怀里摸着它身上的毛：“老大，你看它像不像你？那只白的，像不像林？”
　　“反了。”
　　零一愣：“什么反了？”
　　“属性反了。”
　　零：“……”
　　魏执视线在四下逡巡一圈，准确找到了卧室所在，把昏睡不醒的林某人送归“故里”，伸手一招，他身上衣服鞋子自动飞到一边就位，口袋里的项链则重新挂在了他脖子上。
　　“你强闯民宅也就算了，居然还偷窥人家裸体，太不道德了。”
　　魏执闻言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腹部撤回——那里有几个手术留下的小疤，已经只剩下浅淡的印子。又在他手腕上轻轻拂过，随后用被子掩了，语气平淡地说：“就算你现在脱光逼我看，我也不会赏眼的。”
　　零：“……”
　　她做错什么了她。
　　零十分委屈地伸手一指：“我没胸，他也没胸肌啊，半斤八两，凭什么嘲讽我。”
　　魏执：“凭你不是人。”
　　零：“……”
　　她发誓要跟姓魏的狗逼绝交，这种老大谁爱要谁要去吧！
　　魏执无视了自家小跟班的愤怒，好整以暇地踱出卧室，很没素质地反客为主，在林行舟家里溜达一圈，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一口喝了大半，才发现生产日期是一年前的，已经过期三天了。
　　于是他沉默半晌，把剩下半罐也喝了。
　　零坐在沙发扶手上撸猫：“热的话你可以开空调。”
　　魏执没接她话茬，自顾自地转了一会儿：“走吧。”
　　零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小黑，跟着自家老大从哪来回哪去了，黑猫战战兢兢地抖了抖被摸乱的毛，钻进铲屎官被子里寻求安慰。
　　于是林行舟做梦都梦到自己被猫拱。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睡眠模式”，一把推开某只在自己身上踩奶的猫，面无表情地打断它的呼噜，从它肚皮底下拯救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七点半了。
　　夏天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全黑，窗外还有点亮，窗台上趴着的白猫听到动静，耳朵一动扭过头来，十分高贵冷艳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林行舟抹了一把脸，神色复杂地盯着手机屏幕——未接来电和短信一共二十来条，全部是陈道中发过来的。
　　他定了定神，赶紧回拨回去，深表歉意地安抚住联系不上人差点报警的陈老师，解释说自己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听对方的语气……好像是没信。
　　林行舟自己也颇为郁闷，心说他怎么就无缘无故睡着了？还是在boss的车上。
　　颜面扫地的林某人幽幽叹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但在boss车上睡着，还被他送回家并且亲手……不知道以什么姿势放到了床上。
　　林行舟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觉得自己的鬼猎生涯怕是要走到头了。
　　他整个人精神恍惚地披衣下床，这一觉的功效似乎非同寻常，胃已经完全不痛了。他好歹弄了点东西吃，因为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冰箱里少了罐过期的可乐。
　　一直到晚上，雨还是没下，他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微信上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请求。
　　他目光微微一沉——对方备注写的是“冯”。
　　看一眼时间，刚过十点。他之前向陈道中打听过，冯家鑫并不住校，这个点钟刚好是他下了晚自习回家的时间。
　　于是林行舟迅速通过了好友请求，趁着对方还在线，发了一句“是你”。
　　冯家鑫也很谨慎，两人一来二去试探了五分钟，就差发自拍了，总算确定下对方的身份，冯家鑫问：“你白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林行舟想了想，觉得他指的应该是那句“保证不告诉别人”，瞬间觉得这事有门，手指飞快地打了两个字：“作数。”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随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林行舟唯恐他撤回，连忙把照片保存下来，发现拍的是一张快递单。
　　冯家鑫又说：“我是从网上认识他的，没跟他见过面，那两张信纸其实是特制的，那个人通过快递发给我，发件地址就是这个，我也不知道真假。”
　　林行舟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址，发现并不在本地，而发件人那一栏则干脆没有填。
　　紧接着冯家鑫又报出一个手机号：“我一直是微信跟他联系的，他在快递里还给我发了一个小纸人，具体操作都是通过微信教给我。成功之后他就删了我好友，聊天记录我没存，再去加显示没有这个号了，但手机号也许还在，你可以打打看。”
　　林行舟回了句谢谢，对方又说：“今天的事对不起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林行舟正打着一句“不怪你，是你身上沾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冯家鑫已经发过来下一条：“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真的能成功，替我跟陈老师也道个歉吧。”
　　于是林行舟皱了皱眉，删掉正在打的那一行，发了另一句话给他：“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去吧，他毕竟是你的老师，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放心，他不会责备你。”
　　这回冯家鑫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下个学期我就要转学了。”
　　林行舟微微一愣，再回神想劝他的时候，发出去的消息旁边蹦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这厮居然直接把他给删了！
　　林行舟再想加，点进对方个人资料，自动刷新之后发现对方换了头像，白底黑字两个大字——“勿扰”。
　　……小兔崽子！
　　他瞬间连万二的同情心也没有了，索性不再理会冯家鑫，顺着对方给的手机号搜了一下微信号，果然查无此人，又拨了电话过去，是空号。
　　林行舟一皱眉，有点怀疑姓冯的小子是不是在耍他，正准备去网上搜一下快递单上的地址，灵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林，老大叫你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林行舟手指一顿：“为什么？”
　　“老大说，以你目前的能力还处理不了，所以还是明哲保身吧。”
　　……又来了。
　　自尊心二度受挫的林某人默默翻个白眼，觉得手心痒得不行，很想掐死点什么东西，语气很差地问：“所以呢？我这个任务到底做没做完？”
　　一声熟悉的“叮”回答了他的问题：
　　＇系统提示
　　恭喜您完成
　　任务难度：★★☆
　　任务评价：S
　　获得奖励：冥币×150000
　　额外奖励：寿命＋15d，功德值＋1，HP上限＋1＇


第16章　三个臭皮匠
　　林行舟收到任务完成通知的时候，那张快递单上的地址已经通过无处不在的网络传到了魏执那里。
　　魏执正在那个“不为人知的鬼猎特办处”办公——其实这个所谓的“特办处”根本不存在，魏老大居无定所，他在哪里，哪里就是“鬼猎特办处”。
　　此刻他身在一家六星级酒店，正带着一身水珠滴滴答答地从浴室走出来，边走边拿毛巾撸头发，身上却连条浴巾也不披，是正儿八经的“一丝‘不挂”。
　　零欣赏完自家老大的裸体——林行舟要啥没啥，姓魏的要啥有啥——默默抬手捂住了眼：“老大，少儿不宜。”
　　魏执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似乎在分析此人脸皮是有多厚才能将自己归为“少儿”一档。
　　见老大不理自己，零只好撇撇嘴把手放下了，坐在沙发扶手上晃荡着腿，又不甘寂寞地说：“38号那边有进展了。”
　　魏执惜字如金：“说。”
　　“他查到一个地址，可能是‘他们’的落脚点之一。我刚刚搜了一下，这个地方确实存在，不过目前有没有人还不得而知。”
　　“他们不会那么轻易露出破绽，”魏执说，“既然肯写真实地址，要么这地方根本没有他们的人，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好遗弃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去查一查，让37号去吧。”
　　零歪了一下头：“37号刚过新手试用期。”
　　“‘刚过’也是‘过’。”魏执不为所动，“既然已经过了试用期，那就没有知难而退的理由了，也不存在什么‘新手保护’，日常工作而已，有毛病吗？”
　　零从善如流地附和道：“没有。”
　　“孺子可教也。”魏执嘉奖似的摸了一下她的头，身上水珠已经自然风干，他就赤身裸体地往床上一躺，“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零哀叹一声：“老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首先你不需要睡觉，其次现在刚十一点，这个点就睡觉那是老年人的作息……”
　　魏执没理她，把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另一只手屈指一弹，房间里的灯就自己灭了。
　　零：“……”
　　这边“老年人”已经躺下了，林行舟那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被冯家鑫这么一搞，实在有点兴奋，睡不着。
　　刚才灵提到魏执，他就想好好跟对方道个谢再道个歉，顺带问问那个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