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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漫在尽可能扒着边上的玻璃楼减缓速度的间歇，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清那些丧尸狰狞的面孔的时候，它们就好像一个个普通的人类，普通的、脆弱的人类，在巨大的力量面前无可奈何地被碾压，粉身碎骨。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响起。
　　口哨声轻快、活泼，传不了多远就消散了，只有在近旁的齐漫听得清楚。
　　齐漫看向了吹着口哨的李子规。她对音乐了解不深，不清楚李子规想表达的心情，只能通过他的表情猜测一二。
　　说到底，她也不了解李子规啊。
　　李子规面色平静，按下了心中涌起的淡淡的厌倦。
　　无聊。
　　他想。
　　眼前这浩大的场面，看着再逼真再震撼，也不过是虚假的环境里一个无聊的幻象而已。


第16章　第十六章
　　等玻璃碎裂的声音完全消失以后，齐漫才听到脑中响起的那个声音：“已击碎晶核，86个。”
　　此时他们离落地还有不少距离，李子规撑着伞，瞟了一眼地面上未被波及到的丧尸：“楼里明明至少也有百来个了，唉，不是每个丧尸的晶核都被砸碎了啊。”
　　“温度下降得很明显。”齐漫提醒。
　　“……嗯，”李子规也想起来他们不能再外面久呆了，“现在伞里还有二十二颗子弹，理论上说，只要我们基本每枪都射中晶核，我们就不需要去恒温室躲避了。”
　　……理论上。
　　晶核一共就指甲盖一般大小，很难被瞄准，更何况他们事实上根本弄不清晶核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在大脑中部，哪怕贴着丧尸脑袋都不一定打得中。
　　“……也不一定非要用枪。”齐漫看着底下注意到他们而开始嚎叫的丧尸，“以它们这个密集度而言，从高层扔玻璃碎片，应该能砸死不少。”
　　李子规：“……”丧心病狂。
　　“不过砸碎晶核应该还是有点难度的。”齐漫仔细考虑着自己的方案的可行性，“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没在彻底入夜前达成任务，就有性命之危了。”
　　“那保险起见，还是去恒温室吧。”
　　“唔……恒温室的玻璃比高楼的脆多了，遇到危险的话，应该还是好逃的。”齐漫同意了李子规的提议。
　　她用力蹬了一下旁边的墙面。
　　两人在反作用力下稍稍远离了玻璃高楼，往最近的一栋矮屋飘去，最终落到了屋顶上。
　　李子规收了伞。
　　玻璃矮屋也是透明的，从上面看，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哪来的“机遇与危险”。
　　丧尸们纷纷围聚过来，有的想爬上来，但墙面太滑，难以成功。
　　齐漫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脖颈，然后握住了李子规递来的伞柄，伞尖朝下，走到靠近矮屋门口的屋顶边沿。
　　丧尸群总是一个很壮观的景象。无数眼睛浑浊、躯体沉重的丧尸紧紧挨着、涌动着、努力地靠近它们的食物。
　　齐漫就是吸引着丧尸们的食物。
　　她低头俯视着勉力攀爬着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丧尸。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性，身材姣好，裹着白底蓝花的旗袍，灰尘还未完全掩盖白净的皮肤。她身上看不出伤口，嘴上的口红倒是花了，平添几分狰狞。
　　这个丧尸给齐漫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却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
　　她紧紧攥着伞柄。
　　此刻最好的办法，是把伞当作高尔夫球杆，击中丧尸的头部，摧毁它的行动能力，再趁机下地躲进恒温室。
　　以她的力量，全力一击可以让这个丧尸脑壳碎一大半，可能还会流出白花花的脑浆。
　　齐漫垂下眼，突然说：“丧尸为了食欲狩猎人类，我们为了任务狩猎丧尸。”
　　李子规愣了一下，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嗯，大家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想了想，又说：“说不定那些变成丧尸的人还残留着意识。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攻击曾经的同类，被曾经的同类攻击，心中万般言语无法抒发，外表看上去却仿佛无知无觉只受食欲控制。”
　　齐漫：“……”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伞柄。
　　“说不定这些向我们伸着手的丧尸，其中有些是想向我们求救的。”李子规继续道，“他们无法发声，但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他们希望我们能看懂他们的意思，帮助他们，而不是攻击他们。”
　　齐漫：“……”她默默看向李子规。
　　“说不定这个矮屋也有意识，它无法发声，无法移动，忍受着丧尸身上的血污粘上墙壁的恶心，又被你们践踏，连岌岌可危的尊严都无法维持。”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它可能还有痛感哟。如果你击碎了玻璃，它只能四分五裂地、悲惨地存在着，想着：为什么我要有意识，为什么我无法死去，为什么我要受到人类的攻击，我做错了什么……”
　　李子规：“……”他默默看向不知何时也爬上这个屋顶的颜明。
　　颜明：“我来拯救被你吓着玩儿的妹子啦。”
　　李子规：“我没有吓她。漫爷怎么可能会被这种程度吓到。”
　　颜明看向齐漫。
　　齐漫死人脸。
　　颜明：“……”这个表情确实难以捉摸……
　　李子规：“而且你过渡不自然。我本来想接着说的猪牛羊鸡鸭也有意识。”
　　颜明：“然后过渡到植物再过渡到死物？”
　　李子规：“没有死物。我只想推论‘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以伤害其他生物为代价’。”
　　“哇，好残忍。”颜明感叹。
　　“……我只是在说事实。”李子规反驳，“比你的说法有针对性多了。”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颜明耸肩，“这个幻境还没那么大能力让丧尸有意识，不要被过剩的想象力束缚了手脚，把它们当人形玩具打就行了。”
　　李子规沉默了一下，微妙道：“人形玩具可不是用来打的。”
　　颜明：“……”
　　“你经验很丰富嘛。”
　　李子规：“我只是实事求是。”
　　齐漫动了动眼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
　　李子规和颜明：“嗯？”
　　齐漫：“神经病啊。”
　　李子规和颜明：“……”
　　李子规默默地挪到了齐漫身边，和颜明拉开距离，表明了他的态度。
　　颜明：“……”
　　李子规自从上次对他发完火，好像态度就变得更冲了一点。……不过李子规还愿意跟他说话他倒是很开心啦，交流越多破绽越多嘛。
　　“你怎么过来的？”李子规问颜明。
　　看这周围丧尸的神情，颜明不像是带了丧尸王晶核的样子，那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混过来没被丧尸发现的？
　　“我吃了丧尸果，丧尸们会默认我是丧尸。”颜明回答。
　　李子规：“……什么玩意儿？”
　　“从另外一个恒温室里拿的，那里面有一些普通丧尸和一个老虎机。”颜明解释，“老虎机一次要一个晶核，我赌了6次才赌到这个。”
　　恒温室里这么丰富多彩啊……还有老虎机？
　　李子规琢磨了一下颜明的话：“你挖了6个丧尸的脑袋？”
　　颜明微笑着默认。
　　李子规想想就觉得恶心，又远离了颜明一点。
　　这家伙才是开了挂的吧？！
　　“你去了几次恒温室？”齐漫问颜明。
　　“就两次。如非必要我也不愿意去呀，很危险的。”颜明耸肩。
　　必须要去恒温室的时候，就是每隔两个小时的极端温度……
　　齐漫沉默了一下，继续问：“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四个半小时吧。”颜明轻快道。
　　齐漫：“……你失去了什么？”
　　“唔……”颜明拖长了调子。
　　李子规打量了一下颜明，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失去啥？如果是外伤的话，应该会流不少血，但这家伙看上去清清爽爽的没啥伤口啊。内伤的话表面倒是看不出来，不过内出血也很危险。
　　留足了悬念的颜明轻飘飘地揭晓了答案：“阑尾。”
　　李子规：“……？！”
　　“还好不是肾。”颜明微笑，“要不然就白白丢了一个手机了。”
　　李子规：“…………”
　　现在是玩“卖肾买手机”这种梗的时候吗？！
　　你要是失去下面还能解放双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去玩了，消失半个月：）


第17章　第十七章
　　以颜明的能力，在4小时内破坏100个丧尸晶核，根本不算难事，他拖这么久，不仅因为要带着汪素仁保证那一批普通人的安全，还因为他想多获取些信息，更因为他浪。他根本不清楚在这世界死了是不是会真的死了，就敢赌4小时后不受致命伤。即使失去的是阑尾，那也是内出血，时间长了还是要死。这个幻境又不带免费做手术的。
　　颜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为了一点好奇心，就可以随随便便把一切的风险抛诸脑后，表现得仿佛毫无牵挂与羁绊。但以他对汪素仁的命令态度，又可以清晰地看出，他并非游荡在外的冒险家，而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管理者。
　　这让李子规感觉非常有意思。如果不是调查谢念的事正到关键时刻，他简直要转头去好好地观察观察颜明了。不过现在嘛，还是不要在不必要的地方花太多心思了。
　　李子规和齐漫搞出的爆炸可谓惊天动地，在附近的没有一个是没看见的，都纷纷赶来查看情况。
　　李子规看见有不少人跑到汪素仁和她带着的那一批人那里询问情况。毕竟汪素仁拿着丧尸王晶核，周围干干净净没一个丧尸，看上去要比李子规他们显眼得多。
　　颜明果然也同时向齐漫询问起了这场爆炸的缘由。
　　齐漫如实回答。
　　颜明看了一眼李子规，笑着对齐漫说：“我也跑到过楼顶，我怎么没看见过什么奇妙的武器？”
　　李子规：那当然是因为我不在啦。
　　齐漫认真地想了想：“不是每个玻璃高楼的楼顶都有武器的吧。可能是随机分布，也可能是有特征提示。”
　　“唔。”颜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顺便问道，“我要准备进恒温室带人过夜了，你们一起吗？少冒一份险就多一点安全。”
　　现在温度已经很低了。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呵出雾气，明显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热量在迅速流散。
　　齐漫内心对颜明他们的疑虑还未完全消散，她沉吟片刻，问颜明：“你准备怎么办？”
　　颜明：“我先随便挑一个，排除了危险再叫别人进来呗。”
　　齐漫对颜明这种简单粗暴的“自我牺牲”无语了一下，然后道：“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不，”颜明冲齐漫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嫌弃你是累赘。”
　　齐漫：“……”
　　她指了指李子规：“那他呢？”
　　颜明惊讶道：“你怎么会觉得他没你累赘？”
　　李子规：“……”
　　齐漫：“他平时只是不太爱表现。”
　　颜明：“哦？”
　　李子规可是在文艺汇演上好好地表现了，一点没看出不乐意的样子。
　　齐漫也想起李子规在文艺汇演上强行带谢念节奏的事，陷入了沉默。
　　她相信李子规有自己的道理，但是她确实也不懂这能有什么不可说的隐情，想为李子规维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明见从齐漫那挖不出什么了，便转而问李子规：“你要来帮忙吗？”
　　李子规：“你需要的话，我自然会努力帮忙。”
　　就看颜明怎么试探了。他反正只会表现出普通人类水准，然后嘛……生死就随便了。
　　颜明眯着眼盯了李子规半晌，末了说：“算了，万一真是累赘就麻烦了。”
　　李子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颜明就掠过齐漫跳下了屋顶，踹开门前的丧尸，打开门闪进了恒温室内，然后迅速关门，把丧尸们拦在了外面。
　　丧尸们也因为极低的温度而变得迟缓起来，连力气都似乎小了不少，只能徒劳地在门外对着颜明拍墙，却打不碎玻璃。
　　颜明一进恒温室，李子规就清楚地看见，恒温室中心的地面上升起了一个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个计时器，计时器连着红蓝黄三根电线，旁边还有一把剪刀。
　　李子规反应了一下。
　　……□□？
　　李子规还没细看那个计时器，就被齐漫一把拉过：“5秒！”
　　李子规：……5秒的□□？！
　　他纵身跳下屋顶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是吓人的还是真的会炸，剪线是摆着玩的还是真给了生机，如果炸了恒温室会不会碎，旁边的丧尸会被波及多少……
　　咦，这不是他的好机会嘛。
　　同时，颜明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平台前，右手一把握住剪刀，左手拿起计时器翻转着查看，眼珠快速移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三秒。
　　红、黄、蓝。
　　没有提示。
　　两秒。
　　三原色颜色有提示？心理题？人在紧张情况下下意识选哪根？无论如何都爆炸？
　　一秒。
　　颜明当机立断地剪掉了蓝色的那根，电线一断转身就跑，毫无留恋。
　　他身后，计时器似乎停滞了。
　　幻象李子规还在被齐漫拉着跑，而真正的李子规静静地飘在空中，看着计时器，默念：炸吧。
　　下一刻，热浪翻天覆地。
　　齐漫下意识把李子规扑到了身下，紧接着抱头承受冲击。
　　疼痛如期而至。
　　齐漫几乎要惨叫起来。
　　恍惚间，她看见烈火和黑烟滚来滚去，然后一切变得飘渺起来。
　　冷漠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已击碎晶核，100个。任务完成。正在加载下一场景。”
　　……击碎晶核？可是她什么都没……
　　未等齐漫思考明白，她就开始急速下坠。
　　狂风呼啸而过，飕飕地灌进了齐漫的脖子，把她的衣服吹得哗哗作响。
　　李子规盘腿飘在空中，托腮扫视了一下周围。爆炸附近的人都离开了这个幻境，要么是因为任务完成，要么是因为死了。
　　齐漫的精神体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带着远去了。李子规在追过去之前，迟疑了一下。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对这个仿佛纸糊一般的幻境做点什么。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幻境里还在挣扎的人们突然感觉到了困意。
　　这困意来得汹涌，以至于他们几乎在感觉到的一瞬间，就眼前一黑，软软地跌到了地上。
　　丧尸们惊喜的嚎叫尚未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就被骤然碎裂的玻璃建筑覆盖了。
　　李子规细细地把幻境分解开，然后看着它崩溃，化为能量尘埃。
　　正当李子规倍感无趣地撇撇嘴，准备追上齐漫的时候，虚空中轻轻飘来一声疑问。
　　“谁？”
　　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的惊讶。
　　李子规愣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确定，这是一只鬼，一只道行很深的鬼。甚至，很有可能，这只鬼要比他强得多。
　　李子规心情微妙。
　　他斟酌片刻，决定给一个谨慎的答复。
　　“你爸爸。”
　　然后在对方暴怒之前迅速逃窜消失。


第18章　第十八章
　　对方确实暴怒了，并且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李子规的挑衅导致了他意料之外的后果。
　　他还没追上齐漫，就感到自己所处的精神空间被挤压扭曲。原本秩序井然的能量排列骤然变得混乱，十分不稳定，差点把他撕碎。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堪称最暴力打法。
　　吓了一跳的李子规好不容易撑起能量罩护住自己，就看见上下前后左右全部变成了闪烁的一片红红绿绿，眩目到无法直视。
　　李子规：……头晕。
　　他顿时就失去了方向感，迷路了。
　　李子规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那只鬼，在一瞬间把自己制造的所有幻境全部毁灭，把所有人赶出去，就为了阻止李子规的逃脱。
　　他这么一毁，李子规才大概估摸出了这里幻境的数量，甚至还能从还未消散的碎片中一窥幻境的内容。他好像看见了葫芦娃，不知道是不是看岔了，要是没看岔……这家伙还挺有童心的嘿。
　　话说回来，这儿本来一共有一百多个幻境……如果每个幻境都有那个丧尸幻境的精细度的话，这家伙也太恐怖了吧？！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就这样把这么多辛辛苦苦建造好的幻境毁掉了啊！好心疼啊！
　　这足以显现出对方的怒气值。
　　李子规：……要不要这么生气。对不起啦。
　　维持幻境需要很大的集中力，力量也极为分散。那只鬼这么把力量一聚拢，再发挥出来，就给李子规带来很大的压力。
　　说“压力”还是比较矜持的说法。事实上，李子规完全就是在被撵着跑。他深刻地意识到，被抓住就完蛋了。
　　“滚出来。”那只鬼冷冷道。
　　“消消气嘛，我就开个玩笑。”李子规的语气十分不诚恳。
　　鬼和鬼的战斗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主要的形式就是互相欺骗。然而李子规分散出的各个幻象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碾碎，他既没精力构造幻境把对方骗进来，也没时间研究对方的精神世界找到薄弱点。
　　作为一只常年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