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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成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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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戏打闹,自他跟前而过。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步履笨拙,左脚拌右脚来了个平地摔,荆尧长臂一捞将她扶正,又替她掸了掸裙踞,那女孩冲他甜甜一笑,撒欢似的奔了出去。
  荆尧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些许温暖的红色。
  沈溪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荆尧没有反驳,望着那些孩子一阵出神,好景不长,冥牌银光乍现,又是独孤野传唤。
  同时冥司,荆尧光速消失,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沈溪一面庆幸一面啼笑皆非:“辛苦,实在辛苦。”
  他刚想再与昀阆说两句俏皮话,再一转头,发现昀阆也不见了。
  昀阆的不告而别不是第一次了,但沈溪总觉得,这一次和从前都不大一样。
  他故作平静的回到饮冰居,那帮老伙计对于他的突然归来兴奋的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沈溪心里有点烦躁,敷衍的答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似的,虽然伙计们每日定时洒扫,不至于蒙尘,但这屋子莫名的显得晦暗,沈溪躺在那张躺椅上昏昏沉沉的想着,这饮冰居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了呢?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有人雷鸣似的捶响屋室的门,随后“轰”一声,胖厨子用身体的重量将门撞开,一群老伙计乌烟瘴气的冲进来,大呼小叫:“二少爷!”
  沈溪艰难的睁开眼,见一个瘦弱影子扑上来,伏在身侧,忧心忡忡的握着他的手,他低声道:“昀阆?”
  “什么昀阆啊!二少爷你是不是睡傻了!!”孙厨子扯着嗓子叫:“那是秦戈!”
  刘账房道:“我就说二少爷犯相思病,你们还不信!”
  沈溪犹自发蒙,秦戈抓着他的手急道:“二少爷,你三天没出门了,大家伙儿都急坏了!”
  是了,沈溪扶着额头想,应是离恨枝休养生息的缘故。
  “没事,都散了散了。”他笑道。
  秦戈道:“二少爷,我去叫大夫来瞧瞧?”
  沈溪抽回手道:“无妨。”
  他伸了个懒腰,四处张望了下,不见昀阆的影子,随后他自嘲似的想,没回来啊,如果回来了肯定第一个冲进来了。
  沈溪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昀阆来的无甚缘由,那走又有什么可追究的呢?他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二少爷。”秦戈还在一旁眼巴巴的:“夫人说让您晚上回去吃饭,说要跟您谈谈与蔺家的婚事。”
  沈溪道:“好。”
  ******
  韶光骑着鹿落在胥江边,月色正浓,万籁俱寂,江水悠悠。
  他对白鹿道:“你还记得去沈家的路吗?”
  白鹿摇头晃脑,韶光为难道:“这可麻烦了,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倏地他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道:“妙啊!”
  白鹿屈了一下膝,似有退缩,但还是依着韶光的意思跑了过去。胥江边,破碎的贤臣碑旁坐着一个人,脖颈修长,侧颜如玉。
  “朝云殿下。”韶光笑眯眯的靠近,礼貌的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若不是长发舞动,会让人觉得是个雕像,韶光皱了皱眉,翻身下了鹿背,拍了拍白鹿的脑袋示意它退开些,随后执了白羽,凭空绘出咒符,挥袖送出。
  那些咒符如扑闪的蝶,缤纷的朝着贤臣碑飞去,却在离了几尺的地方骤然间撞了个粉碎,像是有看不见的屏障围在四周,韶光摇了摇头,千里传音:“安朝昀,我不打搅你静修,你给我向沈冥司带个话就成。”
  安朝昀终于回头了,随着他回头的瞬间,结界铮然破裂,仿佛连风能动了,江水涛涛之声不绝于耳,韶光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却听安朝昀道:“你自己去,沈宅就在前面,走到头右转。”
  韶光:“。。。。。。”
  他不明就里的回头看了看白鹿,那独角白鹿更是满目茫然,韶光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韶光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谁料安朝昀道:“钱串子,我大概错了。”
  韶光:“????”
  他强行按下因为“钱串子”而暴躁的白鹿的脑袋,正色道:“怎么讲?”
  ——自大狂如安朝昀,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字眼,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不该执着于以前的事,他不喜欢。”安朝昀说。
  韶光沉吟片刻道:“沈冥司?”
  安朝昀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
  韶光微有恍然,突然间感慨万千。
  安朝昀其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刺儿头,他从前脾气暴躁,应该说是更暴躁的时候,几乎是一言不合就与人动手,说他不讨厌是假的。
  然而,韶光对他的钦佩也是真的。
  如人界战乱纷争一般,天界也曾经历过一次浩劫。
  天帝玄周毫无征兆的陨落,魔神趁机逆反,攻上九重天,将不服策反的神官通通杀死,连残魂也捏碎,届时天界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武神,众仙匍匐跪于白玉阶前瑟瑟发抖,都绝望的以为自此要天地易主,三界大乱。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在归墟生死不明百年的安朝昀骤然攻上了九重天。
  他御苍龙,执长剑,玄袍赫赫,威风凛凛。
  与魔神的这一战足足厮杀了七日,几乎将整个天界的殿宇都毁成齑粉,也令众神第一次领教到所谓至尊武神的力量。
  魔神大败,落荒而逃。
  在众神弹冠相庆这劫后余生之喜时,唯韶光发现安朝昀独自一人提剑前往了荒僻的百草观。
  于园中他驻剑跪下,晕到在那棵支撑九重天的大椿之木跟前,胸口有一道贯穿性的剑伤。
  后来箫寞和梨央合力将他救活,问他一人在归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朝昀只嬉皮笑脸,然后没好气的喷他们一干人都是弱鸡,其余的一字不提。
  九重天重建历史弥久,完成之日,众神无一例外的力荐朝云神君就任天帝。
  韶光分析一来是因为安朝昀立了不世之功,二来诸神应该是畏惧于他的武力和响彻多年的淫威。。。。。。。
  然后就发生了一件极其无厘头的事情。
  安朝昀说:“我不当,谁爱当谁当。”
  头一回遇到视帝位王权如粪土的真勇士,众神不知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假客气,便又齐力怂恿韶光去游说,韶光先是苦口婆心了一番,随后将箫寞用生命保下来的帝令交到安朝昀手里,还没来得及再叮嘱两句,安朝昀道:“诸位!”
  众神回头。
  安朝昀道:“玩个游戏,我抛帝令,谁接到谁就是天帝。”
  “???”韶光道:“等等?!”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安朝昀的本事,安朝昀连“一二三”都没说,就将帝令高高的抛了起来。
  一干神仙有的还犹豫在“接还是不接”之间,有的仍在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安朝昀“啊”了一声道:“掉下去了。”
  “掉哪儿去了?!”韶光大惊。
  安朝昀勾着脖子,手搭了个凉棚装模作样的朝下看:“就,掉下去了呗。”
  “掉下凡间了?!!?”韶光仙君对着缥缈层云望眼欲穿,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声嘶力竭:“那是帝令!!是帝令啊!!!!”
  安朝昀道:“什么帝令?玄周死了,那不过是一块破牌子而已。”
  韶光惊恐道:“眼下九重天群龙无首,没有帝令岂不乱套了!”
  安朝昀道:“我就算拿着这帝令,照样会有一群人口服心不服,掉下凡间被人当柴火烧了正好,省的搁在天上惹的那群人一个个心怀不轨。”他拍了拍手道:“我是肯定不会当这个天帝的,但我觉得有人可以。”
  韶光道:“谁?”
  安朝昀道:“箫寞啊。”
  众神:“???!!!”
  安朝昀懒洋洋道:“你看,箫寞平时做事比我踏实比我可靠,帝令也是她拼死保下来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众望所归。”
  众神齐声道:“她是个女的!”
  安朝昀道:“女的怎么了?白玉阶前掉的都是你们这群男人的膝下黄金,那时候怎么没见谁去帮她守帝令?”
  众神又道:“她只不过是个长生殿的下等神官!”
  安朝昀嗤笑道:“你们还说我是个刺儿头呢!”
  众神皆是一副哑口无言兼欲言又止的矛盾神色,安朝昀的耐心告罄,喝道:“你们不是要拥我为帝么?那我现在宣布禅位于箫寞,你们谁不服她就来找我。”
  言下之意谁不服我就把他揍到服为止。
  众神隐隐觉得这是前脚送狼后脚引虎,却不得不服。
  后来居然是箫寞怒气冲冲的来找安朝昀,她拔出佩剑指着安朝昀的鼻尖喝道:“我要得到的东西我自己可以争取!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忙么?你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安朝昀不以为杵,笑嘻嘻道:“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帮不帮是我的事,你想做这个天帝就做,不想做和我一样撂挑子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箫寞被他气得俏脸通红,盛怒之下将朝云神殿的匾额一劈两半,撂下一句话:“安朝昀你就是个不通人理的猪脑子!”
  “猪脑子”安朝昀毫无羞耻心,也算准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毫无羞耻心,所以箫寞一定会接下这个烂摊子,不禁心旷神怡:“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拿个匾额撒什么气。”
  韶光仍是对他扔帝令的事情耿耿于怀,后来屡次追问安朝昀是不是有什么私心,安朝昀都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了。
  直至今日,韶光才恍然大悟。
  韶光摸了摸鹿头,安朝昀很是守信用,胳膊长好了便将鹿角归还,纵然他脾气坏嘴也臭,却实实在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向来放浪不羁,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眼下的这个安朝昀叫人觉得十分陌生,又有些可怜。
  “你当真不去沈家?”韶光道。
  安朝昀摇摇头,不再理会他,韶光只好独自驾鹿而去。
  长风而起,吹得朝云神君的发髻凌乱的飞舞,原是簪发之物被卸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无心。”他凝视着那支发簪喃喃道:“岚沉水,你可真是个无情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哇,三十章整,第一卷结束,第二卷开始回忆杀。

  ☆、第三十一章

  千年前,九重天,南天门外。
  “你听说没?安朝昀一言不合把弥鉴神君给打了。”
  “听说了,嘶,弥鉴那叫一个惨啊!好好一张端正的脸,都不能见人了。”
  “安朝昀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了回头犯起病来连你也一起打!”
  两个仙君交头接耳,自以为声音不大,路过一个身着杏色长袍的少年,怀抱一只青瓷宝瓶,瓶里插了花枝三两,听得十分清楚,不由得嗤笑道:“弥鉴自己朝三暮四,怪不得旁人要教训他。”
  那少年生的五官俊秀,眉心一点朱砂显得明艳又骄傲,那两个仙君其一道:“梨央,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回头挨打的是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梨央一仰首道:“我才不会同时跟四个仙娥不清不楚的。”
  那仙君噎了一下,道:“那碍着安朝昀什么事了?别人再怎么乱也是家务事,他这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
  另一仙君附和道:“安朝昀打人哪需要什么理由?他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我还不信他是仗义出手了。”
  梨央道:“竟有这样的人?”
  那两个仙君大惊小怪道:“梨央啊梨央,你跟着你家上神避世为多,自然遇不上这样的刺儿头。”
  “是啊,可别叫这人污了你家上神的耳朵。”
  提到此,梨央心情大好,他因侍奉于百草观,师从沉水上神,九重天上的平位诸神都或多或少要给他三分颜面,他那清高性子也是这般养起来的。
  于是梨央摆出一番漠不关心的姿态,听那两个碎嘴仙官连喷带槽的说那安朝昀,粗鲁狭隘,不懂尊卑,目下无人,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的九重天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梨央在心里默默的想,原本以为那弥鉴神君已经是仙官里的老鼠屎了,居然还有更糟心的,实在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听八卦听了个饱,那两个仙官似乎也发泄够了,拱手告别,梨央掸一掸衣摆,云淡风轻离去。
  百草园与南天门相距甚远,梨央漫步穿过一道道蜿蜒的汉白玉的长廊,自四面八方延伸的长廊汇合于前方的一座大广场,飞瀑流霞,没入缥缈层云,仙官来往,络绎不绝。
  这是各位仙官回自己住处的必经之路,即便百草园偏僻,梨央依然要经过此处。
  倏地人群里炸出一片惊呼,远处横飞过来一个人,前头的人群像是约好了一般朝两旁分开躲闪,那反应灵敏的像是见惯了这样的突发事件,梨央慢了半拍,立刻被撞了个人仰马翻。
  梨央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滚了三滚,柔顺的黑发险些绕颈给他勒着,然而他甚至没心思把挡脸的头发丝给拂开,惊慌失措道:“我的唐三醉——”
  怀中的青瓷瓶飞出去,在白玉栏杆上砸了个粉身碎骨,那几束含苞待放的花枝连着玉露洒了一地。
  梨央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花枝在杂乱无章的人群中狠挨了两脚,被踩得没了形状,玉体横陈的躺在地上,好不可怜,一边心痛欲绝,一边怒火中烧。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袍爬起来,定睛一瞧,地上一人弓成虾,抱着头惨呼不止,只觉得十分眼熟,可不是方才在南天门外语人闲话的仙官之一。
  容不得他多想,忽见一玄色人影自天儿降,袍服烈烈,一束马尾飞扬肆意,在这流光溢彩的天界宛如一方浓烈鲜明的泼墨。
  众人不约而同的退的更远了:“安朝昀来了!”
  梨央脑子一“嗡”,仔细的打量来人,那是个年岁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削瘦苍白,偏一身黑,青涩而略显稚气的五官尚未长开,却已经透着逼人的俊美,他微微抬着下颌,低眸看人,身形笔直,宛如一把寒气凌冽的匕首杵在那儿。
  那少年出其不意的朝梨央看过来,两人看了个对眼,梨央只觉得全身上下冰了半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桀骜不驯,冷锐傲慢,像是随时会从那瞳孔里呼啸冲出一匹孤狼。
  梨央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的骄傲与之相比都是色厉内荏。
  果不其然,安朝昀看了他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他抬起手臂,五指成拳,对准了地上那打滚的神官。
  又要打?!他脑子里只有打架吗?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神官的?!
  梨央勃然大怒,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扑上前去吼道:“你给我道歉!”
  安朝昀没料到这一出,被他推的往后趔趄了好几步,眼瞳里闪过一丝诧异。四周围观的众仙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说百草观的小仙官真是胆识过人。
  梨央没顾上这些,怒发冲冠的攥着他的领子道:“你赔我的唐三醉!否则别想走人!”
  安朝昀挑了挑眉,轻蔑之色回到了眉梢,他轻而易举的拨开了梨央的手道:“闪开。”
  梨央还想说话,旁边伸出来几双手将他往人群里按了按,几个仙官规劝道:“梨央小仙君,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仔细吃亏啊!”
  “他特别记仇,你看那人。。。。。。不就是平日里随意说了他两句不是,就被打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安朝昀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拳对着那仙官狂捶,那仙官鼻涕糊眼泪的挣扎,在地上打了个滚,安朝昀一拳砸偏,重重的捶在了汉白玉的地面上。
  众人只觉得大地颤了三颤,各自就近抱作一团。
  安朝昀手背上立刻见了血,他恍若未觉,伸手将那仙官揪回来揍的哭爹喊娘。
  梨央看的心惊,委实想象不到居然真的会有如此残暴又自我的人,负伤也要报复,一时间忘了声讨。安朝昀将那仙君揍了一通,将他往长廊拐角处一丢,像是丢了个垃圾,便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到他走远,才有人敢伸手去扶那仙官,但那仙官被打的鼻青脸肿,缩成一团犹如惊弓之鸟,谁都碰不得,一碰就杀猪似的嚎叫,在场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散了散了。”远远的一只长尾华羽的巨鸟自天儿降,它背上坐着一位年轻仙官,腰悬白羽,丰神俊逸,他挥了挥袖子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啊。”
  下面一仙君指着地上的那一团道:“韶光仙君,那他。。。。。。”
  韶光道:“我送他去长生殿,放心吧都。”
  韶光仙君将这烫手山芋接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的作鸟兽散,留了梨央一人在原地盯着那玉体横陈的唐三醉,黯然神伤。
  韶光将那一团碎嘴仙君扶上毕方的脊背,又折了回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只琉璃盏道:“梨央仙君。”
  梨央虚弱道:“哎。”
  韶光弯腰将地上的花枝捡起,拢了拢插进琉璃盏,递还给梨央道:“亡羊补牢,希望为时未晚。”
  梨央受宠若惊:“多,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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