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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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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他的后裔?”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回想起从前的经历,不由地冷笑,“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那些飞虫带着昏迷不醒的邹睿一路奔逃,少年伤的实在是太重了,腹部被人挖了个打洞,肠子都少了一半,后背、脖子,到处都是伤痕,血肉模糊,可是失去依托的夜铃子根本飞不远,他们保护着山神唯一的血脉,保护着他们唯一的小主人,逃到一户人家门口之后,便再也飞不动了。
  大雨退去,夜色也淡了,夜铃子彻底失去了光芒,一个老态龙钟的大夫打开自家的屋门,发现了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老头儿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第77章 黑云
  景宁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邹睿来送花了,她隐隐有些不安,派人去询问,也只是得到了一个不曾注意的回复。
  “去哪儿了?”景宁站在窗口,望着远处密集的黑云,心中惶恐。
  沧浪城突遭大雨,接连几天的阴霾不仅冲淡了表兄大婚的喜庆,甚至于引起了族中不少人的猜忌。景家为了这场婚事下足了工夫,观星象,推吉时,祭先祖,合礼仪,每一个步骤都精打细算,按理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可事实又摆在这里,父亲连夜召请长老们商议,最后也得不到具体的结果。
  “弥之,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的警告?”景宁这话问出来,自己都不太相信。
  瓶中的小鬼亦回答不了,他伤的太重,所有的能力都直线下降,除了摆在面前的异象,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可是这种情况,他又确确实实见过,那个打伤他的人,不,神明,出现的时候,就会带着这种压迫的黑云,令人胆寒。
  “宁姐姐,怕是不妙。”弥之闭上眼睛,“这场婚事,恐生变故。”
  景宁沉默不语,她在想,要不要劝说父亲推迟婚期,窗口摆着的那瓶花儿已经萎了,送花的人也不见下落。
  “弥之,你先呆在我房里,我这几天可能比较忙。”景宁最终丢下这句话,将瓷瓶藏在床头的暗格里,便转身出了屋子。
  景宁的父亲是个鬓发花白的老人,他膝下无子,连这个女儿都是人到中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因此分外疼宠她。可是即便这样,他在听了景宁的一番话后,仍然摆了摆手:“这婚期早早定下了,现在推迟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我家笑话?你放心,不过是天象突变,几位长老已经算过了,无碍的。”
  “可是父亲,孩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景宁不肯放弃,她想了想失踪的少年,冥冥中觉得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然而到底关系如何,她却说不上来。
  “那些流言蜚语就不要听了,树大招风,任那些人去吧。”景父并未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了女儿,景宁眼见劝说不过,心中更是郁闷,却也只能重重地叹息,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教习场转了几圈。门生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练习,教习官们也在一旁说着闲话,大概是喜事将近,大家伙儿都有点松懈。景宁负着剑,避开人群的目光,缓缓走到教习场某个角落里,她记得第一次瞧见邹睿的时候便是在这儿,后来偷偷教他一些剑术也是在这儿。只是这孩子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天份,有时候连剑柄都握不稳。
  景宁深深地叹息:“到底去哪儿了?”
  她试图派人去找,然而现在时间特殊,实在不好劳师动众。景宁的念头纷杂,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少年正挣扎在生死一线上。
  老大夫给他包扎好伤口,喂了些汤药,便点了一根安神香,每烧完一根就进来看两眼,给人换药。他还是太老了,行动都不利索,更别提再去折腾给少年寻找家人亲属,而且伤成这样,恐怕来头也不小。害怕引火烧身的老人家决定隐瞒这件事,等到人伤好了,再送他离开。
  邹睿陷入深度的昏迷中,他时而梦见早逝的父母,时而梦见景宁,浮浮沉沉,心中作呕。那刻着“五”字的吊坠,如同恶鬼一般,死死地纠缠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我还不能死。”邹睿拼命地想要清醒过来,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肉身仿佛与魂魄相分离,完全不受控制了。
  景家的婚事终是如期而至,说来也巧,那天,沧浪突然放晴,风和日丽,不见一丝阴霾。景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景宁也是。她解下佩剑,换上繁琐的礼服,盘着发,俨然有几分庄重典雅的模样了。只是这仪式冗长,尤其是这样的大族,上到祭奠天地,下到跪拜先祖父母,景宁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就觉得累得慌。
  趁着休息的空档,她悄悄爬上了沧浪最高的望北楼,满城结彩,红妆十里,翩扬的结缘绫十分晃眼。景宁心中的不安又冒出头来,街上人来人往,她始终觉得,在某个角落,有个人在看着自己。思来想去,景宁还是选择回去了。
  邹睿在这天夜里发起了高烧,浑身抽搐,老大夫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给他擦身子,期望温度尽快降下来。
  “小哥儿,你可千万挺过去啊!”老大夫重重地叹息,吃力地给人调整了下姿势,免得压着伤口。邹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褐色的血,老大夫吓坏了,急忙给人扶起来,顺顺气。怀里藏着的无酒现行,掉落在地上,邹睿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它,就又昏过去了。
  老大夫又里里外外地忙活好久,才将邹睿安顿好。至于无酒,他这辈子是不曾见过的,但是看邹睿的样子,似乎很重要。
  “兴许是一味奇药。”老大夫拈着花,做了个决定。
  景宁这一晚也十分不踏实,辗转反侧,睡不着。后半夜,她终是披了件外衣,站到窗口。果不其然,那浓重的黑云又再次压城而至,而且,比以往更重,更渗人,仿佛就悬在自己家的头上,令人焦躁。
  “宁姐姐,不要去窗口。”弥之的声音很微弱,很胆怯,“回来吧。”
  景宁蹙眉:“我很不安,这云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邪祟吗?”
  “不是。”弥之唤着,“你回来吧,闭紧门窗。”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景宁关上窗口,贴上一张封条,缓缓坐到床边,摸到暗格,准备掏出瓷瓶来,却听到弥之说:“不要放我出来,我怕。”
  “好吧。”景宁将瓷瓶放回去,又一次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弥之却不再说话了,景宁等了许久,始终听不到回应。她静静地倚着床头,没有动,一等到上半身发麻,小鬼才怯怯地说道:“那云里的,不是邪祟,应该说,是位神明。”
  “神明?”景宁奇怪,“可这神明,怎么看着这么诡异?”
  “被业障蒙蔽了心窍,都这样。”弥之似乎很是痛苦,气息十分不稳,“宁姐姐,你千万不能开门,知道吗?你们景家是受到庇护的,那位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轻易动手,可你要是出门,就难说了。”
  “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景宁万分不解,可是弥之却再也没有说话,他太累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动弹。
  景宁蹙眉,硬是咬着牙,撑到了天亮。可是曙光还未彻底照亮这座城,下面的门生就慌慌张张来寻她:“大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景宁心头一惊,来禀报的人抓着她,语无伦次:“新娘子,新娘子,死了!”
  “什么?”景宁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急急地就朝着外头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哇哇,我要忍耐,先填完坑


第78章 恶果
  远远的,景宁便听见撕心裂肺的吼声:“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她心惊不已,慌张地跑过去,却发现两家人已经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了,自己的父亲站在最前头,护着身后满脸血污的堂兄。李家家主怀里抱着一个浑身裹着白绫的人,只露着一双苍白的脚,毫无疑问,是死去的李薰。
  景宁一阵眩晕,叫了一声:“爹!”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吸引,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李家家主猩红的双眼里充斥着仇恨:“为什么,你的女儿还活着?”
  景宁突然站住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向前迈开一步,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诧异,惊恐,好像有无数道锁链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周身,令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李家率先拔了刀,上好的北邙寒铁铸成的刀身泛着熠熠寒光,景宁睁大了双眼,她现在,居然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了。
  一切都失去了控制,那些自诩出生的名门,用着最原始,最粗暴地方式进行着交战,鲜血、惨叫,折断的四肢,分离的头颅,全部以景宁为中心,上演了一场诡异的闹剧。
  刀光血影中,景宁仿佛看见了一个白衣男子,摇着折扇,朝她微微一笑,戏谑地,宣告胜利。
  “不,快停下,你们都中计了!”景宁试图呼喊,然而她无能为力,那种压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
  在倒下去前,景宁终是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对自己说:“可怜,我三哥要是知道了,也该哭了吧,哈哈。”
  清澈的笑声,渐行渐远的身影,景宁胸口一痛,鲜血便染透了衣裳。
  “宁儿!”
  父亲的声音,这是景宁最后的意识,她无力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邹睿在老大夫的帮助下,终于缓过劲来,他睁开眼,就发现了不对:“老伯,你是不是将我怀里藏着的花煎水给我喝了?”
  “是啊,不然你小子的命,可就不保咯!”老大夫笑着,给人倒了杯水,“喝吧,润润嗓子。”
  邹睿道谢,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无酒养育起来比较麻烦,看来那小鬼得多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宁姐姐怎么样了。他想想破庙里遇到的那个人,心中不安,问道:“老伯,最近城里有发生什么事儿吗?”
  老大夫听到这话,不由地叹息:“出大事儿咯!”
  邹睿心里咯噔一下,抓着人的胳膊,慌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唉,晏公子大婚那天,新娘子死了,李家一口咬定是公子害死了她。家主与人争论不过,就动了手,大小姐也受伤了。”
  “什么?”邹睿预感到这件事与那天的那个人有关,着急万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就要往外头跑,老大夫拉住他:“你去哪儿啊,身上的伤还没好,别到处跑!”
  “谢谢老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邹睿取下脖子上的吊坠,塞到老人手里,“我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个了,若是日后还有机会,定来报答您的恩情。”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人家的话还没说完,邹睿就奔出了门外。
  “你的伤还没好,凡事要小心啊。”老大夫握着那温柔的吊坠,不由地叹息。
  邹睿捂着腹部,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布料一摩就是钻心刺骨的疼痛,然而他顾不得许多,他现在必须赶回去,晚一步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景家的大门近在咫尺,可是门生却比平常多了两倍,邹睿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将出入的腰牌都放了回去,身上又穿着平常人家的衣服,现在情况特殊,景家的人是不会放自己进去的。
  “怎么办?”邹睿飞快地盘算着,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盈素?”待看清来人,邹睿又是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少女极其不满,“我回了一趟津门,结果听到了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邹睿低声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宁姐姐?我听说她受伤了。”
  “不能。”盈素摇摇头,“这件事太古怪了,我都没有办法进去。”
  “无论如何都进不去?”邹睿蹙眉,盈素道:“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邹睿握紧双拳,说道:“你等我一下。”
  盈素看着他,略带迟疑地点了个头。
  邹睿随手在路边捡了个石子,丢了过去,守门的人并没有动作。他又掏出一张黄纸,折成一只鸟儿的形状,咬破手指,滴了些鲜血在上面,鸟儿张开翅膀,被瞬间粉碎。
  邹睿注意着那些门生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他咂咂嘴,似乎很不好对付。
  “盈素,我们去一下城外的乱葬岗。”邹睿说着,目光深沉,“看来家主,做了个不得了的决定。”
  景宁伤的极重,呼吸微弱,李家的那把刀,不偏不倚,刺中了她的心脏。她的父亲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吊着女儿一口气。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个家,激斗过后,不断有人死去,怨灵徘徊在宅子的上空,甚至有恶变的趋势,为了不伤及无辜,景父无奈封锁了全家。可是每一刻都在增加的鬼气告诉他,人手已经不够了,很快,这个家就会垮掉。他一夜白头,跪在祠堂里,恳求着先祖的原谅。
  “为什么要去乱葬岗?”盈素看着一拐一拐的少年,非常奇怪,邹睿仰起脸来,忽然笑了:“刨尸。”
  盈素瞪大了眼睛,邹睿解释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家里已经充斥着死亡气息,甚至于看守的门生也已经是死尸了,凡是沾着活人气息的东西,都不可能进去。我们要想潜入,必须藏住气息。”
  “你,到底是谁?”盈素没有顺着他的话去问,而是直击要害,少年又是一笑:“如果我说,我是神的后裔,你会信吗?”
  只是过了今晚,就再也不是了。
  盈素沉默,良久,才说道:“辛苦了。”
  邹睿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79章 无力回天
  乱葬岗内,群鸦无声,厚重的云层掩盖住了苍白的月色,少年抬起胳膊,擦了一把汗,数了数面前的尸体,蹙眉:“没有找到足够新鲜的尸体,只能拼一下了。”
  盈素同样累得大汗淋漓:“有用?”
  “嗯。”邹睿沉吟片刻,“你去那棵老树下休息吧,我很快就弄好。”
  盈素迟疑地望着他,少年的表情很模糊,看不透,摸不清,她亦是无奈,所能做的,也只有信任罢了。
  “好,有需要就叫我。”
  盈素最终是妥协了,她转过身,又回了一次头,才大步走到树下。
  少年化了一道符在手上,念道:“今天对不起诸位了,冤有头债有主,日后若是黄泉路上有难,尽管来找我便是。”
  他喃喃着,开始动手剥皮。他要用这种方法,瞒天过海。
  很恶心,也很残忍,据说是远古时代,人们为了窥探黄泉的秘密,而造作出来的巫蛊之术,如今,邹睿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能力强者,各有千秋,能力弱者,也各有各的活法,他是夹缝中成长起来的,邪门歪道和名门正途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只求你不要嫌我丑陋,怨我恶心。”邹睿想想景宁,便是难以抑制的委屈和忐忑。
  “我只想见她一面,请不要责罚我。”邹睿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对着谁恳求,对着谁祈祷。
  盈素抱着剑,坐在那棵老树下,干枯的树干时不时脱落下屑子,她半阖双目,神思恍惚。远处飘来些许腐臭味,盈素很清楚那是什么,然而,她也只想进去,看看里面的人好不好,所以,她选择了纵容。
  天色渐渐明朗,景宁忽然睁开了眼睛。
  守在身边的母亲还在沉睡,花白的头发告诉她,这个人太累了,要轻些。
  景宁缓缓起身,她的身子飘飘的,没有了这些天的沉重和窒息感。她披上外衣,握着瓷瓶,走到屋外。
  一个人都没有。
  景宁却没有任何惊讶之情,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到家里最高的那层楼上,坐在顶端,眺望着远处的曙光。
  “这是沧浪城,是我的家。”景宁说话淡淡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倚着屋脊上的那个塑像,很久,都不再说一句话。
  天色就快亮了,那个少年还是没有踪迹,即使她登上这最高的位置,即使这座城都尽收眼底。
  景宁缓缓打开瓶口,一缕白烟冒了出来,在这个朦胧的清晨,愈发的透彻。
  “他怎么还不来给我送花呀?”景宁问着,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弥之没有说话,他静静的,如同死去了。
  “我等不到他了。”景宁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你要是见到他,告诉他,不要难过,要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景宁缓缓闭上眼睛,倚着那个塑像,沉沉地睡去。
  空气里传来一句若有似无的“好”字,但仍然争不过周围的寂静。
  邹睿终于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完成了他的作品。
  “盈素,披上。”简单明了的一句话,两个人都知道,没有时间了。
  御剑飞行至家门口,骗过死人的眼睛,躲过活人的踪迹,邹睿冷静又快速地朝着景宁的屋子前进,那里有他的信仰,是的,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快了,就快了。”邹睿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要镇定,可是这镇定,却被凄厉的哭喊声,撕的粉碎。
  “宁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是老夫人的声音,她今早醒来,发现女儿已经成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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