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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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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琛更是糊涂,但一瞥就发现邹静恒没穿鞋子,心疼道:“你怎么赤着脚,我背你。”说罢,他就蹲下来,示意邹静恒上来,对方此时也是被折腾得双腿发软,便没有拒绝。
  景琛又一次背着人进了屋,桃花还倚在床头,他看了又看,盯了又盯,总觉得自己的佩剑和离开时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阿恒,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景琛满眼担忧,邹静恒摇摇头:“不想睡,太痛苦了。”
  景琛便不再劝他,脱掉外衣,也钻进了被窝,道:“那我,陪你说说话?”
  “好。”
  景琛毕竟习惯市井生活,随便开个头,就能给人编个长长的故事。他故意讲得很慢,很缓,搂着人,一点一点地,让对方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才逐渐安静下来,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已是过眼烟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真是取名废


第37章 结局
  景琛抱着人,又一次进入了邹静恒的梦。梦里,他被人单手抱在怀里,顺着衣襟往下看,那人的另一只手,正护着一位姑娘。四周都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景琛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那是他三叔的声音,活在邹静恒回忆里的声音。三叔的胸膛很宽阔,臂膀很有力,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活力和朝气。
  景琛紧紧地抓着人的衣襟,莫名地害怕,人群中有个美妇人,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恒儿,过来母亲这儿。”
  “不要。”他张张嘴,摇了摇头。四周很吵,很闹,喋喋不休,像夜里胡叫的蟾蜍,令人厌烦。他的三叔,就这样,不停地解释着,可是那些人到底听进去多少,上天都不知道。
  混乱的场景持续了许久,景琛累了,看了眼坐在上位的老太爷,对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质问,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太|祖|爷爷有他的道理,他是疼爱我的。
  嘈杂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的剑,我认得,是沧浪的剑,你是景氏的人!”
  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景琛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下一个瞬间,他就被人抛了出去。
  “三叔!”他想这么叫住那个年轻人,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手接住,捂在了怀里。
  “恒儿,我的宝贝孩子!”是那个美妇人,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了,我见犹怜。景琛皱皱眉,想去阻止这个哭声,她会坏事的。可一抬眼,他的三叔就抱着邹雪晴,闯出一条路,没了影子。
  “抓住他!抓住他!”
  人群纷纷涌出屋子,情势不可控制。景琛见状,吓得心肝儿突突直跳,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禁锢,就疯狂地奔跑起来。害怕,恐惧,无措,眼泪被风吹得老远,他拼命地寻找着,哪里,在哪里,那些人去哪儿了?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山的一头,出现了那一模一样的,残忍的叫声。
  “不要啊!不要!”景琛哭泣着,哆哆嗦嗦挤开人群,却又一次被人抱起,不允许他再往前。
  那是个看上去很威严的男人,一双鹰眼,分外冷漠,景琛听到自己在叫他:“父亲,父亲,你救救姐姐,救救姐姐啊!”
  可那人,却是冷冷的:“恒儿,以后你没有姐姐了。”
  景琛哭到近乎昏厥,只能糊涂地叫着:“太|祖|爷爷,太|祖|爷爷……”
  可他最后的希望,并没有来。那时候的邹静恒,甚至这时候的景琛,都不懂,有时候,位居高位的人,反而会受到更多的掣肘,比如说人心,比如说人言。
  罪恶的火苗终究被点燃,顺着隆冬的寒风,迅速蔓延到整座山头,熊熊的浓烟甚至染黑了满壁的蓝玉簪,花枯了,夜铃子死了,什么都没了。景琛也在这场噩梦中,哭得昏天黑地。
  “阿琛,阿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温暖的手正有节律地拍着他的背。景琛一下把人揉进怀里,干涩的眼睛已经无泪可流。
  “做噩梦了?”
  “嗯。”
  “你别怕,我在的。”
  “好,好。”景琛哽咽着,二人无言地温存了许久,谁都清楚,谁都不想点破。
  “我想去看看我三叔。”
  “好,我陪你。”
  “你别怕,我也会一直在的。”
  邹静恒轻笑:“我不怕,没什么好怕的,那可是我姐姐,不是厉鬼。”
  “嗯。”景琛轻轻啃了口他的脖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两人紧紧相拥,给予着对方全部的温柔,仿佛只有这样,那血淋淋的伤口,才会稍稍愈合些,才不那么痛,那么伤。
  不多时,景琛就换上衣服,邹静恒写了祭文,带上蜡烛,便和人一同前去那个山洞。桃花又一次被用来做苦力,劈开了洞口的石头,里面,两具白骨依偎着,俨然是死去时的模样。
  十指紧扣,枯败的头发绞在一起,死别,无论怎样,都是让活人痛苦的。
  “这里,已经没有残存的魂魄了。”景琛吸吸鼻子,跪了下来,邹静恒跪在他身边,点上蜡烛,烧掉祭文,没有黄纸,只能靠这种方式,传达他们的思念。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从今往后,这人间,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个秘密,也只有他们,会年年祭奠,岁岁祷告,愿死去的人,来生有缘,不苦不痛。
  景琛磕完头,就上前,小心地取下尸骨的佩剑和玉佩,轻轻说道:“三叔,我是琛琛,你的侄儿,可能你不认识我,但父亲、母亲、哥哥、小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特别想念你。我把你的佩剑和玉佩带回去,然后把你和雪晴姐姐葬在一起,好不好?”
  山洞一片寂静。
  “啊,你看我,都忘了,你已经不在这里了。”景琛又红了眼眶,抽泣道,“你哪怕,给我托个梦也好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
  “滴答——”清脆的声响,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阿琛,快到我这边来。”邹静恒呼唤着他,景琛赶紧挪了过去。
  “别动。”邹静恒脱下外衣,罩着他,嘱咐着。那亮晶晶的飞虫开始聚集,附在那白骨身上,景琛瞪大了眼睛,只见骨中发芽,长叶,生花,大簇的蓝玉簪顿时覆盖住全部的骨架。
  “山神显灵了。”邹静恒念叨着,也是一副快哭的模样,“姐姐,和大哥哥,会得到庇佑的。”
  景琛咬咬牙,忍住哭泣,道:“嗯。”
  夜铃子是山神为迎娶盲女种下的神木,为的是让他心爱的姑娘,能够安全地到达他的身边。所有美好的感情,都会得到保护,即便转瞬即逝,即便生而即死。
  “走吧,我们回家。”
  “好。”
  真幸运,我们能活着相遇,相爱。


第38章 平安
  景琛自那天起,消沉了多日,吃吃睡睡晒太阳,话都少得可怜。邹静恒心里头也不好,但面上仍要精神,毕竟这么多人看着,稍微被抓住点把柄,便又要折腾一番。
  这天,李瑭难得过来,一进院门就看见景琛躺在屋顶上,四仰八叉的,要多颓废有多颓废。小哥儿觉得有趣,就也爬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怎么这幅样子?”李瑭笑问,景琛眯着眼睛,道:“在思考人生。”
  李瑭噗嗤一笑,问道:“你?思考人生?”
  “对啊。”
  “你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人生需要思考吗?”
  景琛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问道:“我喜欢,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您继续,继续。”李瑭不想和人吵架,及时打住了话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也躺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就干躺着,四周静得出奇。
  “小屁孩儿。”
  “嗯?”
  “你们那位四老爷,住哪儿啊?”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对啊,我又不是亲随,哪能都认识?”李瑭嘟囔着,翻了个身,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不怎么,随便问问。”景琛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李瑭却不依,道:“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景琛眯着眼睛瞧了瞧一旁满脸期待的李瑭,突然就笑了:“想不到啊,你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
  “哪比得过你呀!”李瑭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好,景琛也不接话,气氛又冷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四老爷。”
  “所以呢?”
  “所以——”李瑭考量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说不定我能替你张罗一下。”
  景琛不语,李瑭以为他猜错了,便也保持沉默,半晌,景琛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来,笑道:“你说的,不准反悔!”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瑭拍拍胸脯,莫名地激动,他老早就看邹庭秋不爽了,不仅有邹静恒的原因,还有家里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如今逮住个机会,怎么能不多踩几脚?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协议,不多时,李瑭就把来去的路摸了个一清二楚。
  “你确定这会儿没人?”景琛和李瑭窝在墙角,小声地商量着。
  “我确定,四老爷这时候应该出去了,他们这些大人精明着呢,会盘算,不会出错的。”
  “那行,走,哥哥带你潜进去。”
  李瑭噗嗤一笑,点点头,就随着人悄咪咪进去了。
  景琛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边很熟悉,大概是做梦的时候来过,可转念一想又不对,邹静恒不是说他很少来过这儿么?
  “哎,你看,那里站着个人。”李瑭忽然拉住他,躲到了树后,景琛顺着他所指看去,竟是那天被自己打了的疯子。
  “你在这儿呆着,我过去看看。”
  “你可小心些,别刺激他,小心他又吵又嚷的,再把人招来!”李瑭低声嘱咐着,景琛表示记下了,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有事?”那人很平静,丝毫没有那天暴躁的样子。景琛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仔细再看,原来是没了妆容,眉毛几乎完全脱落了,眼睛倒还有神,嘴唇也很薄,整个人都很安详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你这孩子,见了人怎么不说话?”那人笑了笑,嘴角便有了浅浅的皱纹。
  景琛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原本还打算套话呢!
  “来找我,还是找其他人?”那人坚持不懈地询问着他,景琛一时语塞,竟有些紧张起来。
  “呵,这里没人,你不要怕。”那人还是不急不缓的,景琛想了想,说道:“我是新来的仆役,老爷吩咐我来取点东西,不小心迷了路,现在连要找的人都找不到了,我见公子站在这儿,想来问问话。”
  “原来是这样。”那人点点头,“难怪见你有些胆怯呢。”
  还好小屁孩儿不在,要是被他听见,不得笑死?景琛抿抿嘴,那人又问道:“你要找谁?”
  “我……记不太清了。”景琛红着脸撒谎,那人却笑了:“这点东西都记不住,以后哪还敢指望你做事?”
  要我编也要编的出来啊,万一说的人你恰好认识呢,我不就完蛋了?景琛憨实地笑着,不做辩解。那人摇摇头:“算了,敢让你来,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我这儿不会有你需要的东西的。”
  景琛稍作思索,决定铤而走险,问道:“公子不认得我了?”
  “我为何要认得你?”那人奇怪,上下打量了下景琛,“你认得我?”
  “嗯,算是。”景琛挑挑眉毛,忽而笑起来,他这一笑可出了事,那人惊得立刻站起来:“你没死?晴儿呢?”
  景琛顿时懵了,那人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激动地问道:“人呢?晴儿人呢,怎么只有你?说啊,快说啊!”
  “她很好,你放心。”景琛不敢刺激他,只能顺着他的话编下去,晴儿,不就是阿恒的姐姐么,这人到底是谁?
  “那她在哪儿?我能见见她吗?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那人哽咽着,很慌乱,很痛苦。
  景琛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你别激动,她,现在不想见生人。”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那人瞬间僵在原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着:“也对,也对,她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的。”
  景琛引导着他,道:“你别急,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去问问晴儿。”
  “不用了,谢谢你。”那人摇摇头,缓缓地背过身去。景琛见状,只好压下心头疑惑,道:“那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那人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匆匆地叫住他,“你等下,我去拿个东西。”
  “嗯。”景琛踌躇着,那人便着急回了屋,又迅速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平安符,递了过去:“帮我带给晴儿,就说,是一份心意。”
  景琛掂量了几下,便知道这里头有些什么,庙里祈福用的,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听大师讲经,完了常常会送这个玩意儿。
  景琛小心地将平安符放进怀里,道:“我会转达的,公子不必担心。”
  “好,好。”那人连连点头,面上浮出点血色,“你记得告诉她,以后开心些,多吃点饭,不要太瘦了。”
  “嗯嗯。”
  “你也要多疼她些,这孩子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你多和她说说话。”
  景琛诧异地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男人,总感觉要出事,惴惴不安,道:“我都记住了。”
  “你记着就好,记着就好。我啊,会保佑你们的。”那人捂着胸口,似乎很痛,景琛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推开了,“你快走吧,小心不要被发现了,我也该回去了。”
  景琛稀里糊涂地没说上一句话,就被推走了,直到李瑭绕过来追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啊?”
  “啊什么啊,你傻了?”李瑭竖起根指头在景琛面前晃了晃,略带戏谑的问道,“这是几?”
  “滚!”景琛上去就是一巴掌,李瑭不满地捂着后脑勺,质问道:“你他|妈又打我,正经事不干!”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干正经事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和那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哦,他还抱着你!”
  “滚滚滚!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呸,我要去告诉我家公子!”
  ……
  两人吵吵闹闹地各回各家,景琛气得一脚踹开了房门,却瞧见邹静恒正坐在里面喝茶,一下就怂了。
  “谁惹我家琛琛这么生气啊?”他笑着,景琛挨着他就坐了下来,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壶茶水,道:“没什么,和小屁孩吵架了。”
  邹静恒笑得更欢:“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毕竟你还比人家大上几岁不是?”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景琛摆摆手,道,“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山洞,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哝,这个。”景琛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邹静恒拿过来一看,蹙眉:“你今天去我四叔公那里了?”
  “你怎么知道?”景琛惊讶,邹静恒摸着那平安符,无奈地道:“姐姐出事前,我是常去四叔公那里问安的。他在院子里养了个人,非常好,每次我去,都会偷摸着送我一大一小两个平安符。我去看姐姐,就会给她带过去。但出事后,我就不再去那里了,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你这会儿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景琛不好的预感暴涨:“你姐姐对他应该很重要。”
  “我那时候还小,家里关系又乱,实在不清楚他到底是谁。”邹静恒叹了一口气,“但仅存的印象中,他确实很好,笑起来很好看。”
  景琛想起那副悲伤的面容,不由地惋惜:“不如我们改天去看看?”
  “你知道他叫什么?我四叔公养了很多侍人,总不至于挨个儿叫出来认认吧?”邹静恒握住他的手,道,“别急,太|祖|爷爷应该知道些内情,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
  “不。”景琛摇摇头,“怕是他老人家,不会站在我们这里。”
  “嗯?”邹静恒奇怪,“此话怎讲?”
  “感觉。”景琛愣神,道,“感觉,那人活不长了。”


第39章 吊丧
  没多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邹庭秋的院子里走了个人,听说那位趾高气昂的四老爷为此哭昏了过去,等到邹静恒前去探望的时候,已经到处是吊唁的白绫。
  “四叔公。”他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人,一夜之间,满头华发,眼窝浮肿,行将就木的惨淡模样。
  “哦,是静恒啊。”邹庭秋冷冷地叫了声他的名字,眼神却飘向身后的景琛,“陈公子也来了?”
  “嗯。”景琛莫名地难过,也许是因为那人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来看我笑话的?”邹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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