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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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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烟涛死了多少人……
  肥鲸既然说是城内泄露了消息,那他定然知道到底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商时景忽然意识到当时肥鲸的恐惧跟惊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修长,却像是浸泡在血里一样的肮脏。
  是他害死了那些人……
  是他的错。
  看来城里不是出了内鬼,而是这位商道友出了些问题。
  南霁雪跟被感情蒙住了眼睛的巫琅不同,她置身事外,因此看得清清楚楚,商时景的情绪波动太大,眼神也过于明显,两相重合,真相水落石出,显而易见到触手可及。
  也许并非他的本意,不过,看来他也着了尚时镜的道。
  南霁雪看了看巫琅,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这事儿本来与她也不相干。
  倒是易剑寒,对这位商道友还真是关怀备至。
  商时景只觉得心中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鲜血像是蔓延开来,沉沉的积攒了一地,一直淌啊淌,将他整个人都覆盖满了,肥鲸出现在眼前,悲伤而憎恨的看着他,轻声道:“都是你的错。”
  那声音清晰而微小,盖不过滚滚的潮浪声,海上掀起滔天的浪潮,南霁雪忽然感觉到难以驱动云车,她扯过缰绳一看,却见身后已经没了踪影,云车被冰封的像是一块冰雕,漫天星辰与海浪都被暂停了时辰,分毫未动,从南霁雪此处看去,只见浪花凝住跳跃的身姿,游鱼定于空中,云朵停下脚步,飞鸟凝滞于星夜,像是张荒诞无比的图画。
  风声在这一刻止住,云车的轮子已被冻结,唯有巫琅是这停滞的画中唯一行动着的人,他越过长风,空中凝起长长的冰桥,是浪花溅起的水珠,被寒气连接在了一起。
  南霁雪只好弃车往前飘去,此处离四海烟涛已是不远,行了不过半里,忽然听见了深海之中传来一声怒吼,沉而巨大,叫人神魂颤抖,仿佛世界都在顷刻间为此震动。
  是老龟!
  南霁雪旋身跳上城墙,烟涛城的大门已经打开,巫琅奔入城中,片刻都未曾停留。
  易剑寒好似早有准备,一直陪在他身边那个古里古怪的小姑娘前来迎门,怀里还是抱着那个婴儿,小孩子长得很快,好像已经识得人了,生得粉嫩可人,伸出小莲藕似的雪白胳膊,还肉嘟嘟的,冲着南霁雪咯咯直笑,叫她心中忽然溢满了柔情。
  “小东西,你还记得我啊。”
  南霁雪落下身来,那小姑娘笑道:“小主人已经会说话了。”
  “真聪明。”南霁雪夸赞道。
  盈月歪了歪头,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这句夸奖,然后仔仔细细的看着几乎要冰封起来的商时景,缓缓道:“城主早就等着你们了,哎呀,你们快随我过来吧,他体内的寒气都快没有了,你们都干什么了。”
  “你说什么?”巫琅的声音有些干哑,他伸手抓住了盈月,像是要捏断这个姑娘的手腕似的,声音比刀锋还利,又重复了一次,“你说什么?”
  “你再抓着我也没有用啊,他又不会好起来。”盈月有些不太明白,她抽了抽手,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皱了皱鼻子道,“快来吧,龟爷爷不高兴了,城主正在安抚它,不过城主已经叮嘱好我了。”
  巫琅这才松开了手,并且在抵达琉璃石后,按照盈月的意思退了出去。
  他看着商时景的身影消失在琉璃石之中,抱着婴儿的小姑娘露出被捏得青紫的手腕,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大门。
  南霁雪心头沉重,她感觉到了老龟已经开始苏醒,那种威胁感挥之不去,让人厌恶,可是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长生天到底封存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有糖吃的【大概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商时景醒来的时候; 易剑寒就坐在旁边,衣裳被浸得湿透; 竟然还有心哼起小调。
  “四海烟涛的事,我很抱歉。”
  商时景疲惫的靠在水中,头微微靠石头; 轻声道:“我当初没有想到; 对不起,要是我更上些心,想得更周全点就好了; 我……我要是多想着点你跟烟涛城,而不是一头热在自己的事情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我的错。”
  “好了。”易剑寒摇了摇头; 止住了商时景的话头;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那个商时景所认识的人了; 他眉眼威严; 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叫人顿时噤声; “这不是你的错,尚时镜喜欢拿这种来攻击他人; 其实都是瞎扯,你只不过是无意放了一把刀,真正拿刀杀人的是尚时镜,即便没有这把刀; 他也会找到别的方法。”
  商时景低声道:“可他没有用别的方法,的确是我不够谨慎,是我成了他的帮凶。”
  “女人即便脱光了走在大街上,他人可以抨击她的癫狂跟不雅,却不该是别人凌辱她的理由。”易剑寒漫不经心道,“你即便有错,也只不过是过于疏忽,那些人命不该算在你身上,你几时见过法庭裁决杀人犯时,会连带着把卖菜刀的或者是军/火/贩/子一块儿抓起来的。”
  易剑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这世道真是有趣,人只不过忘了关门,于是被小偷洗劫,被强盗勒索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人人都在为凶手着想,却没想过,若一个人连自己的底线遵守不住,那么像是小小的门锁,简陋的铁门,又怎么能拦住险恶的人心。从来都不是受害者粗心的缘故,而是加害者刻意为之,即便不是你,也会是他人,只不过恰巧是你,于是就成了你的不小心,你的错误。”
  “千百年来,总是让我们小心小心再小心,可人要小心到什么地步,才能躲过他人的恶意。”易剑寒讥讽的笑了笑,低声道,“我此刻若要杀人,拔剑便斩,难道还要怪他出门没看黄历,无端撞到我的剑下,死了还是脏了我的鞋子吗?”
  对这个世界来讲,如此荒诞的事情却正是现实,百姓对修士而言如同蝼蚁,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商时景心里的确好受了些,可同样,这些话曾经的肥鲸是绝不会说的,他皱了皱眉道:“你变了很多,肥鲸。”
  “这真是个叫人怀念的名字。”易剑寒长舒了一口气,他笑了笑,看起来几乎是有些难过的样子,低声道,“天哥,好好活着,要是最后一个这么喊我的人也死了,我怕是一个人要撑不下去了。”
  商时景深吸了口气,觉得体内一直躁动不安的灵气跟寒气似乎安稳了下来,便问道:“不说尚时镜了,谈谈我的情况,你该告诉我实情了吧。”
  这次易剑寒站了起来,他沉默的在池子边徘徊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极为重要的决定,眉宇微蹙,食指抚过脸颊,沉吟了许久才说道:“你曾经把性命交托到我手上,不管你当时是没有退路也好,亦或者是想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也罢。那时候我很害怕承担别人的责任,老实说,当初我失口那件事,你没有怪我,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
  “你想说什么,肥鲸?”商时景心头涌起隐约的不安感。
  “我接下来说的这件事,是将我的性命托付给你。”易剑寒转过身来,格外严肃的看着他,“这件事除了你,我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直到有人挖出当年的真相为止,所以它很重要,重要到我希望你能承担起来。”
  商时景虚弱的点了点头,他轻声道:“你说吧。”
  “幽冥鬼狱当初找你,其实是为了找溟水玉,而溟水玉是能打开长生天的钥匙之一,它早年由易家守护着。你一身寒气,又从烟涛城离开,尚时镜怀疑你实在是太正常了。”
  易剑寒重新坐了下来,商时景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丝毫不畏惧自己身上的寒气,他很缓慢的说道,“你当初就没好奇过,为什么易剑寒是女人,可我却是个男人吗?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吗?易剑寒的修为即便加上经验,失了老龟的辅助,也不可能在天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即便她不能输,又有什么用处?志气难道可以当饭吃吗?”
  商时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易剑寒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大概是觉得商时景太不严肃了。
  商时景歪着头道:“我现在感觉作者在给我剧透,我还没办法拒绝。”
  “严肃点。”易剑寒瞪了他一眼,没多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道,“算了,这种事还是跟你说比较轻松,我以前一个人翻来覆去想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慌慌的,生怕自己想错一个步骤,或者是事情有什么变更,满盘皆输。”
  商时景忽然又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是……那个人死的时候吗?”
  他并没有说名字,可两个人却心知肚明是哪个人,多么可笑,放在小说里出场不到一句话的路人甲,居然让易剑寒彻头彻尾变得面目全非。商时景忽然明白,即便自己有尚时镜的智力,与他相差无几的心性,也绝不能像他那般狠辣绝情,光是这一点,就已输得一败涂地。
  “是。”
  易剑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杀了他之后,看了很久的月亮,他死的很轻松,也很简单,连梦魇都轮不到他。之后我又做了几次梦,梦见他一次次死在我的剑下,轻松自然,没半点可怕,然而正是这点,才叫我觉得可怕。如果杀人还没有切菜费劲,那对他人来讲,是否也是如此。”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易剑寒忽然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商时景,他说,“我才是溟水玉。”
  那声音轻而平稳,像是水滴落进水中,叮咚一声,很快又渺无痕迹。
  “幽冥鬼狱抓不到你,却可以抓到我。”商时景缓缓道,“当初我们都不能确定尚时镜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只能隐居山野,那时候你就打算好了把溟水玉这个身份扣在我身上,他未必会怀疑你,却一定会对我动手。他想杀我很简单,可是如果我是溟水玉,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易剑寒看了看他,似是对商时景的平静感到些许诧异,他点了点头道:“我特意为你用寒精塑捏根骨,就是为了这件事,于长策已重新转世,盈月懵懂无知,这样的法子几乎没有任何人知晓。对世人而言,寻常人绝无可能在体内含有这么巨大的寒气,可你是例外,我当初在双生果时布下层层法阵,并不只是为了提防尚时镜。”
  “难怪是寒精,难怪你会要找于长策……”商时景长长叹了口气,“谁也料不准后来会发生什么事,若我隐居那段时日,尚时镜有意想杀我,想来这大概是唯一能够牵制他的东西了。你说得不错,我虽然不是,但在这段时日里却必须是,溟水玉这个身份扣在你身上,不如扣在我身上。”
  易剑寒平淡道:“我只是没想到封印这么快就散了,还好你及时赶回来。”
  “既然剧透的已经这么彻底,你不妨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吧。”
  商时景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同时连带着,他的精神也大有好转。
  这话从头说起可就有些长了,好在他们时间还算充裕,易剑寒便干脆将事情的原本告诉了商时景。
  当初书中曾提及过四九重劫,四九重劫并非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种天灾,当长生者出现到足够的数量,四九重劫便会降临,它降临的结果便是将世界彻底重组,一切事物都回归原本。
  而在四九重劫之中,唯一的生机便是长生者。
  这个设定某种意义上充满了恶意,四九重劫本就是因为长生者而降临,然而因此受害的却并非是长生者,而是绝大多数的无辜人。长生者虽无法与天道平起平坐,但他们也等同于有了天道无法掌控的实力,与这个世界的部分相契合,因而这种考验与磨难,便由其他人来承受。
  千年之前的长生者之所以陨落,正是因为他们在四九重劫来临那一刻,为凡人与弱小的修士选择了那一线生机。
  所有的长生者尽数陨落,以躯体与五行之精封印了四九重劫的降临,包括当时许多大能,不是重伤死去,便是在劫数下化为飞灰,方才维护了这片天地的安宁,有了千年的平稳。
  这也就是所谓的长生天。
  长生天之后没有长生,只有毁灭。
  可是同样,若是打开长生天,四九重劫降临之后,修士之中便又能诞生长生者,如此往复循环,不断轮回。
  死亡总是与新生同行。
  “那你呢?”商时景问道,“易剑寒原本是什么下场,我记得你说过,她死了?”
  “她变成了溟水玉,在长生天打开的那一刻,就彻底粉碎了。”易剑寒缓缓道,“易老城主跟妻子从来都没有孩子,他们发现溟水玉诞生了神智后,犹豫了很久,终究心软,因为老城主太过忙碌,便由老夫人教导,因而溟水玉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子,化形时也将自己认作女性,然而溟水玉本身不具有真正的性别。你以为四海烟涛为何毫无武力,这满城的人,其实都是祭品,如果烟涛城被摧毁到一定程度,老龟就会苏醒,吞噬满城的祭品,实现他曾答应易老祖的话。”
  “彻彻底底的,毁灭溟水玉。”
  商时景哑然道:“它失败了。”
  “它失败了。”易剑寒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原因,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将憋在胸膛里的郁气彻底散出,神情波澜不惊,淡淡道,“老实说,我没把握拿捏住尚时镜的心思,可是我知道他很在意长生,这是我作为作者唯一的优势,所以我也只能赌一把,看你的样子,我大概是赌赢了。”
  商时景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这么庞大的信息量,觉得整个大脑都在爆炸。
  “你好好泡,保鲜。”
  易剑寒挥了挥手,漫不经心的开了句玩笑,没等商时景反应过来就溜了出去。
  ……
  商时景根本就不是溟水玉。
  南霁雪猜到这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难度,盈月实在没什么心机,小姑娘抱着婴儿仿佛就是自己的一辈子,压根不在乎其他,自然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边泄露的秘密。
  寒气快要散光了。
  溟水玉是先天宝物,它若是化形后散光寒气,只怕要冰封千里,怎有可能这般波澜不惊的解决。而且易剑寒似乎早就知道商时景的情况,并且早早准备了下来,半点不见惊诧,显然早已心知肚明。
  若当初他是因为溟水玉的寒气将人驱逐离开,又为何此刻让人回城,难道不怕烟涛城出个好歹,有个万一?
  唯一的理由,就是易剑寒很确定,商时景根本不可能造成那样的麻烦。
  有意思。
  南霁雪的指尖流连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的微笑起来。
  这位商道友在其中,究竟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个似是而非的溟水玉身份,他是心知肚明,还是被蒙在鼓中,他的毫不知情到底是伪装亦或是真实?
  若说易剑寒只想拿这位商道友做掩人耳目的棋子,那未免不公,他的关怀是真,信任是真,甚至愿意将四海烟涛的安危系于一人之手,可见他与这位商道友显然关系非同一般,寻常的虚情假意可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若是两人共谋……
  那么这般好戏,到底是做给谁看,真正的溟水玉又会藏在哪里?
  巫琅未必想不到这些事,只不过他如今一门心思牵挂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即便想到了,只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南霁雪虽然功于心计,但到底在心狠手辣这方面略逊于尚时镜一筹,她看了看巫琅,忍不住轻声叹气:既然大哥喜欢,那自己便也做个聋子算了,只要他不叫大哥伤心难过,其他的又有什么打紧。
  盈月逗了会小婴儿,又摇了摇他的小摇篮,拿起铃铛晃了晃,小声嘀咕道:“主人啊主人,你可千万不要变成尚先生那样的坏孩子,难怪城主不愿意跟他做朋友,反倒跟另一个人做朋友,原来他送小虫子给盈月是不怀好意的,小主人虽然是被他带回来的,但是绝不可以变成他那样的人。”
  婴儿大概是觉得她的模样很滑稽,咯咯直笑,小胳膊小腿的胡乱挣扎着,然后“呀”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叫道:“丫丫。”
  “是月月。”盈月捧着脸,满心欢喜的看着小主人,又玩起了其他的玩具来。
  南霁雪并未留心她的话,只当小姑娘跟娃娃玩闹,加上对方格外小心,便也没多在意。
  商时景身体里的寒气重新聚拢封印,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不光他重新苏醒,连带着虞忘归也带着詹知息从南蛮赶回。
  詹知息的疯病时好时坏,像个成了精的麻烦,虞忘归一路饱受摧残,有时候睡到半宿,忽然被喊起来问话,问得又大多是些他所不知道的情爱问题,一言不合就开打。比易剑寒痛扁他,训练他学习《杀谱》更甚,虞忘归在一路上偶然回想起当初自己所以为的不堪过往,居然忍不住觉得易剑寒是个好人。
  他一定是被詹知息打坏了脑子。
  说归说,詹知息与他的切磋的确叫虞忘归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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