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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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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章君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 他对自己的画技还是颇为自傲的,刚要询问是哪里不懂时,就听得商时景就又道:“您是画了什么野兽吗?”
  愤愤不平的孟章君感到自己的画技受到了侮辱,怒而撇下树枝,慌乱离去。
  巫琅笑了笑,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温声道:“孟章画图总是如此,大致地图我心中清楚,到时我若问起什么,先生只管回答,便可为我们二人指路。”
  “感情你出门在外,还学会了瞎子摸象这么一手,比你以前可厉害多了。”躲在树后的孟章君翻了个白眼,“要不你就保持着这个模样一辈子下去吧,要是等你康复了,说不准又变得讨人厌还不识货了。”
  商时景闻言忍不住瞪了孟章君一眼,他人微言轻,这一眼瞪起来自然没有多大威慑力,落在孟章君眼中连挑衅都算不上,至多是路边的野猫对着自己伸了伸爪子。不过这只野猫有了打算饲养他的人,那么意义就有所不同了。
  孟章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笑吟吟的巫琅,又忍不住看了看商时景,忽然觉得这事儿也没有那么巫琅所以为的那么难。只不过鉴于这两人刚刚都嘲笑过他的画技,他决定什么都不说,任由这两人好事多磨去吧。
  缘由天注定,该来的总会来,该错过的到底是会错过。
  孟章君也很期待究竟是这任是哪儿都瞧不出半点出挑的小修士套住疯子的脖子,亦或者是由着疯子将他拆吃入腹。
  不管哪种结局,他都觉得有趣。
  虽说孟章君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巫琅既然敢保证,商时景多少也安下心来,好歹两个人之中有一个能信得过的。
  孟章君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在两人启程之前就离开了,大概是曾经共事过的情谊,他对巫琅出乎意料的信任,仿佛这个男人就是被夺去了眼睛,也仍是战无不胜的。
  巫琅是天尊之子,孟章君是天尊收养的徒儿,两人从几岁认识到几百岁,纵然人生道路有所分歧,兄弟情意仍旧不变。孟章君生性较为随意,与巫琅交谈起来,偶尔就不太顾及商时景的想法,话中穿插着些陈年往事,说到底他们太久没见,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互通的经历,如今因着天尊,多少又各自提防着,除却过往,实在无话可谈。
  可是这对商时景而言,却又大不相同,那些巫琅幼年、少年乃至青年时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联系,就像是两个透明的盒子,无论贴得多近,始终不能互相干涉,因为有面看不见的墙壁阻挡着。而通过他人的只字片语去分辨那些巫琅曾经得到过的高兴与悲伤,就像是雾里看花那样,朦朦胧胧的分辨不清。
  跟孟章君分离,对商时景而言是好事一桩,人的缘分有长有短,有快有慢,现代的文学作品里还有个青梅竹马战天降的梗,无论怎么说,来迟了的人总多多少少会嫉妒那些自己不曾拥有的回忆。
  哪怕自己如今连未来都不曾得到。
  孟章君离开不久之后,他们二人也一道启程,不死之地对于南蛮以外的人是个秘密,对于南蛮人则是个不可擅入的禁地,南蛮新王并未派遣重兵把守,玉泽化作凶兽,它虽无法伤人,但是吐息却带着毒雾瘴气,是天然的守卫,倘若有人贸贸然擅自闯入,最终只会沦为不死人之中的一员,无怪他有恃无恐。
  两人日夜兼程,巫琅倒是照顾商时景身体状况不佳,中途借口自己需要休息,停下来歇了歇,商时景并不蠢笨,瞧得出来巫琅是为谁找得借口,不由暗道惭愧,他初入仙途,修为不佳,南霁雪说是让他当巫琅的眼睛,事实上这么久了,巫琅也好端端的没出什么大事,他反倒成了拖累。
  晚上点起篝火的时候,商时景坐在火边,巫琅将外衣披在他身上,火光照得他冷淡的面孔阴恻恻的,半边笼在黑暗之中,他忽然开口道:“你待任何人都是如此吗?”
  “嗯?”巫琅不太明白。
  “如此关怀体贴。”商时景的声音在夜晚冰冷的好似能透过人的肌肤血肉,挖到心里头去的钩子,他拉着外衣,看不出悲喜,却叫巫琅想起南霁雪的话来。
  然后商时景又道:“若不是,就别再这么做了;若是,也别再对我这么做了。”
  四妹说话,果然是没错的。
  他不喜欢……
  巫琅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看着商时景站起来,将那件外衣重新披回到自己身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着衣服的一角,对方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于是巫琅只好低下头,看着商时景回去摆弄篝火,夜渐深了,商时景倚靠着捡回来的柴火背对巫琅,他眨了眨眼,听见巫琅半晌开口道:“好梦。”
  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商时景眨了眨眼,没有回应,装作自己已经睡着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肠子像是打了几百个死结,一呼吸就觉得疼痛。
  人的恶意、贪婪、愚蠢都是难以估计的。
  他曾经庆幸过巫琅是个中央空调,可如今却又不希望对方是个中央空调,那些让人魂牵梦绕的好跟体贴,其实对谁都是相同,为此深受感动,想起来就觉得太过自作多情。他与巫琅并没有多么好的交情,对方能待他如对待尚时镜那般别无不同,本该谢天谢地,可人的感情哪是如此容易餍足的东西。
  生病的那几日,巫琅坐在他的床头休息闲谈,几乎叫商时景错觉就此会一生一世下去,可他心知肚明,这终会化作泡影,人会往前走,而路到底是有尽头的。
  他想要更多的,更为不同的巫琅。
  危险的也好,可怕的也罢,甚至于是对自己漠不关心的……
  如此一来,也许心里的感情会就此了断。
  说来肤浅,不过商时景的确很喜欢巫琅的脸,本来只有脸,后来慢慢的,就被性格跟谈吐所吸引,渐渐又对其他的地方感觉到了好奇,想要了解这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坠入情网。人想坠入情网何其困难,又何其简单,可并非人人都是牛郎跟董永,有追上天仙那么好的机会跟运气。
  商时景想的那么清楚,还是跳不出这个死结。
  他爱上巫琅了。
  说不清心头涌动的是无限的喜悦还是早早明白结局的绝望。
  很奇怪,当你对一个人一无所知,他基本上就是个谜团的时候,因为相处数日的言谈跟外貌喜欢上对方,在小说里这种感觉叫做颜狗浅薄的迷恋,通常最终是会被那种灵魂相吸的感情打败的,他能感觉到巫琅的吸引力,不过很确定对方大概是感觉不到自己的。
  瞎子的世界里任何人的外貌一视同仁,都是一团乌漆墨黑,活像是章鱼喷过的画卷,就算巫琅摸过他的脸,也不意味着商时景在外貌这块有任何竞争力,毕竟要说长相,女方有南霁雪,男方有詹知息,任是他们俩其中一个都能吊打商时景几百条街。
  而性格方面,商时景自认要是自己是巫琅,估计不会傻到抛下贴心小棉袄似的巧娘不管不顾,反而去在意一个烦闷不客气且冷冰冰的路人甲。
  天道说:疯子跟傻子差别的不大。
  可惜商时景听不见,他枕在自己的胳膊,身上背负着自己不知未来的命运,还杞人忧天的去考虑没可能的爱情,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思考人生实在太过复杂,换个方面说,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不得不肩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毕竟尚时镜眼看着直奔终极大魔王的方向发展,他要是不想死,就得阻止这人毁灭世界。
  连天尊都吃了亏,哪还有什么人能阻止尚时镜。
  商时景在心里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想起身后不知道睡了没有的巫琅,忽然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
  无论尚时镜多么努力,巫琅也再不可能喜欢他了。
  一瞬间,商时景竟然觉得自己与尚时镜有些同病相怜,随即恶寒就驱散了他的这种想法,毕竟尚时镜是活该。
  更何况要是爱情能在商时景生命里占据个十分之一,那么能在尚时镜心里占千分之一都够呛了。
  巫琅压根用不着委屈自己跟那种人渣在一起。
  大概老天爷把他像是压制罐头一样的压进尚时镜的身体里是有原因的,他该多努力一些,而尚时镜却努力的过了头。
  …………
  花无奇死了。
  这个结果早在尚时镜的预料之中,他给张霄留足了时间,也确定好了巫琅绝不可能再出现,詹知息怒而远走,风徐来半点风声不知。他需要的不过是南霁雪受辱,而不是死亡,要她死太容易了,在春云山闲谈的那三日就足够尚时镜将她彻底从这个世间清扫出去。
  人的认知总是有所分别,有些人认定贞洁比生死更为重要,转头却又痛骂逼死失贞女子的众人;有人认定生死比贞洁更为重要,临到头来却怎么也迈不过自己心头这么一道坎。
  男人尤为如此,他们怜悯、悲伤、痛惜这个女子受到了侮辱,忍受了暴行,然而暴行这个词,不知何时只与尊严扯上联系。
  南霁雪并不是那种会沉溺伤害的女人,她看重生死远超过其他,只稍等她缓过气来,便会立刻施展报复;可是张霄不同,他会沉溺于四妹受到的伤害跟痛苦之中,无论他愿不愿意,总会时时刻刻的在意着南霁雪曾经受到过这样的经历。
  这样的他,势必会拖累南霁雪。
  人的同情与怜悯,何尝不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无论是温柔关怀,亦或者是侮辱诅咒,只不过是将受害者的伤疤反复撕扯揭穿,只是前者看着更为冠冕堂皇,而后者则被千夫所指罢了。
  只是……
  总有意外。
  当初对南霁雪的布局过分仓促,全因尚时镜意外发现应不夜对他这位四妹的爱慕,因此只好临时改手,没想到天降奇兵,横冲直撞,打乱了一盘布局。巫琅的临时回归更是意外,尚时镜对他与天尊的陈年旧事所知不多,不过摸得清规律,总有一段时间会联系不到巫琅,按照常规,他本不该出现。
  简直像是天都在与自己作对。
  不过好在花无奇到底是死了,而张霄也知道了南霁雪险些遇到了什么。
  尚时镜气定神闲的看着窗外的大雪,他并不在意花无奇的死去会让自己得到什么惩罚,应不夜对南霁雪的情意足够他出面保下自己。
  今日的风不算太大,尚时镜看着绵软的轻纱顺着风雪飘荡起来,雕花的窗微微摆动着,走廊上能清晰看到造梦生的身影,曾经的南蛮第一将军瘦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被押往他本不该前往的地方。
  作为罪魁祸首,尚时镜不合时宜的感慨难免有些可笑。
  造梦生不适合朝堂,更适合疆场,无论南蛮的王想要花费怎样的心思将这头雄鹰留下,它终究是会翱翔天际,亦或者自寻死路。
  如今造梦生已被熬得奄奄一息,自由或是死亡,就全看那人的心思了。
  长生天的五把钥匙,尚时镜看着掌心悬浮着的金色晶石,缓缓握紧了。
  南蛮藏有金石,土伯藏有土精,唯独剩下火木水尚且不知下落。
  他的时间太少了,否则也不会下手这般焦急,追寻了数十年的长生幻影终于有了实体,任是尚时镜这般沉稳冷静,也仍忍不住感觉到了喜悦。其实长生有许许多多办法,包括幽冥鬼狱的血祭,以半人半魂的形势继续活下去,尚时镜不太在乎这个,只不过有更好的办法又何必舍本逐末。
  除了长生以外,尚时镜还想知道当年长生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间有那么多疑惑可解,世人庸庸碌碌,想知道真相的多,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却少。
  尚时镜闭上了眼睛,他坐在窗边,风雪吹过脖颈,冰雪贴合,冷得惊人,他漆黑的世界里染入鲜红的血色,那些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亡魂哭嚎哀鸣,叫嚣着要他偿命。生前尚且奈何不得他,死后却还试图恐吓他,尚时镜从来都觉得恶鬼复仇实在是可笑的无稽之谈,偏生尊主总爱玩这一套。
  不过他的确时常被此搅扰的睡不好觉。
  大概是未尽的那点良心还没有死绝。
  从悟道那一刻起,尚时镜就不太在乎良心这个东西,他的双手浸透鲜血,害死的人能堆成尸山血海,直到与巫琅相见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自己多少有了点人气。将一个人视作救赎太过可笑,巫琅曾是尚时镜心头的一片净土,他不愿也不能甚至于无法对这个人下手,直到意识到巫琅并非是任何人的救赎。
  就连巫琅自己,也早已坠入深渊。
  人的心哪有那么简单,世事又怎会是非黑即白,世人分明明白这个道理,却总是固执的强行要好人永生永世好下去,恶人永生永世坏下去,就好似虚情假意久了,南霁雪从不曾相信尚时镜是真心实意喜欢巫琅。
  这自然不是坏事,只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只是,突然的想起了巫琅。
  尚时镜将孟章君寄来的信置于火焰之上,看着纸张被完全烧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字数会不太稳定,反正肯定比三千多。
  接下来会加快点剧情,有读者问是不是才开始,emmmmmmmm其实已经进中期了。
  感情跟剧情下章都有突飞猛进。
  顺便甜景不是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不知道大哥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觉得大哥只是中央空调。


第九十六章 
  不死之地外围的迷障倒也罢了; 越是深入,不死人就渐多; 迷雾也愈发浓了起来。
  初见不死人的时候,商时景险些以为自己遇上了生化危机,这些不死人几乎已经无法被称为人了; 他们长得奇形怪状; 身上全是脓包与腐肉,散发着浓浓的臭气,许多毒虫甚至在他们身上筑起了窝; 在他们漫无目的游荡在荒野上时,就蠕动出来觅食,甚至于啃食寄生者的腐肉。
  气味与视觉的强烈冲撞让商时景险些吐了出来,巫琅皱了皱眉; 面不改色道:“此处已有瑶芳花的气味; 接下来要小心谨慎些。”
  商时景不太想知道巫琅到底是怎么从这么多臭味里闻出瑶芳花的; 他现在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当时我们在花海之中; 造梦生并未动用术法; 因此挣脱幻境极是容易。”巫琅不急不缓; 跟商时景缓缓入内,这时的不死人并不是很多; 看起来也不具有攻击性,见着人似乎还有神智,下意识往后躲去,商时景被熏得头昏脑涨; 并未察觉,只听巫琅又道,“造梦生种植瑶芳花海,最初只为怀念故人,后来玉泽化作凶兽,他就用大量的瑶芳花安抚玉泽,免叫他袭击无辜。”
  商时景暗想:巫琅的容易跟我的容易,恐怕差别很大。
  “我们越是深入,就越有可能沉溺于幻境之中,商先生,你我一道,此行十分危险,巫某定会尽力护你周全。”巫琅想了想往日孟章君与小姑娘共事时说的话,他还记得那名女子听了这话,羞得满面通红,大有非君不嫁的意思。
  这跟剧本完全不一样,按照正常来讲,不该是此行危险万分,是否要多加思量吗?
  不过说到底,此路已是退无可退,商时景也绝不容许自己退,他轻声道:“若是深陷幻境之中,你我恐怕也无法互相帮助,造梦生的幻境既能使得玉泽沉眠,想来你我二人只能顺应自然,你眼睛不便,此处毒虫雾瘴极多,也应当小心。”
  沉浸在心上人如此冷静优秀的巫琅,不忘同时在内心深处对孟章君追求人的话术表示了鄙夷跟嫌弃。
  两人越是深入,不死人就越来越多,不过恶臭却缓缓减轻,反倒蔓延起芬芳馥郁的香气来,果然是瑶芳花的气味。
  瑶芳花的香气越浓,其中的不死人也就生得越恐怖跟奇诡,有些简直超出了商时景的想象能力,他甚至疑心起南蛮跟天尊压根就是什么变态科学科普栏目会请的那种疯子科学家,而不是一个旅游加仙侠频道。
  这时候他无端羡慕起看不到的巫琅来,起码不用受到这样的折磨。
  不过后来商时景又想了想,他来此正是因为巫琅看不见,若是自己也看不见了,那就真真切切是个彻底的包袱了。自那夜篝火谈话之后,巫琅似乎是听进去了那些话,也许没有,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他仍是那般亲切温和,有问必答,反倒显得那夜的商时景格外小肚鸡肠,不识好歹起来。
  说不准巫琅的性子就是那样,强迫他要无礼的对待自己,未免过分了些。
  商时景一边克制,一边说服自己,却没办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他有时候甚至疑心起南霁雪拜托自己跟随巫琅来南蛮,就是为了看一场好戏。若是她知晓自己对巫琅的情意,恐怕又多个不自量力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么个题材了。
  雾气越来越浓,巫琅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了商时景,惊得他下意识将手一缩,却叫对方紧紧抓牢了,半点都动弹不得。
  “商先生。”巫琅低声道,“你我就要迈入真正的幻境了。”
  商时景沉默片刻,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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