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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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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琅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商时景会问这么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脸上略有些疑惑,却也是匆匆闪过,很快又变成了无可奈何的笑意,他伸手替商时景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领,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担心你了。”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商时景安静的看了他许久,忽然开口道:“兄长以为知息接下去应该如何?”
  这话听得巫琅一愣,险些以为詹知息之前在同渡舟上说得话被商时景听去了,可仔细想想,商时景当时已经离开,又怎么可能听得见那些话。
  巫琅帮得人不是他,是尚时镜。
  商时景再三提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假使以后吃下了双生果,得到了新的身体,他也许可以考虑跟巫琅交个朋友,可现在却不行,他理智得可怕,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确保自己做每个决定都清醒无比。
  也许巫琅应当帮尚时镜,可他并无义务帮助商时景。
  “知息他……”巫琅轻声叹了口气,眉目隐隐约约有些忧愁,他其实也没有办法,情之所钟,任何局外人都无话可说。
  商时景轻声道:“你希望他继续沉沦下去,还是尽量走出来,哪怕他也许走不出来?”
  有一件事,商时景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过,他曾言语试探过肥鲸,可肥鲸并不记得有这么一条设定,也从未提起,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世界补全了。
  然而这个消息,完美补上了尚时镜计划之中的漏洞,为他留下了一条退路。
  北一泓的确已死了,可是他精心描绘了一张虚假的人皮,用傀儡制作了新的“北一泓”。
  巫琅听出味来,眉头微微一蹙,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商时景本来没想怎么对这个傀儡下手,原因倒也简单,假如到时候双生果真的拿不及,这个傀儡不光是尚时镜的后路,也是他的后路。只是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过令人作呕,商时景虽然从未见过北一泓,但也不希望詹知息从此陷入一个虚伪的梦境,任由尚时镜摆布。
  人就是如此矛盾,为了自己活着,会做出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可只要没到最后一步,又会善良的为每个人去考虑。
  告诉巫琅这件事,就当是还了他为自己解毒的恩情。
  商时景一直以来都觉得肥鲸年轻气盛,穿越后也仿佛生活在伊甸园之中,毫无忧虑,如今才意识到春云六绝前往烟涛城那一刻起,肥鲸在詹知息的教训下,就已经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里了,而他却还不曾从人性与法律构造的社会之中脱出,步步为营,可从未融入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从头到尾,天真愚蠢的人是他。
  他应该感谢祝诚给他上了如此生动的一课,也该感谢巫琅前来救命,不至于让自己命丧黄泉。
  “你想见见北一泓吗?”
  商时景慢慢站了起来,琉璃般的双瞳平静的看向了巫琅,神态似笑非笑,眉毛一挑,竟显出几分凌厉的味道来。这话要是由三弟来讲,那么巫琅少不得要掂量掂量,可既是眼前此人所言,他却难免生出些许犹豫,虞忘归之事也好,祝诚之事也罢,双方之间毫无干系,也可看得出来此人的确心地善良。
  简直就像将自己分成双体的天尊,一面为善,一面为恶。
  倘若不是尚时镜没有那么深厚的修为,巫琅简直要怀疑他们俩是一人化双体。
  “为何告诉我?”巫琅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我想这个北一泓,定然与知息喜爱的那人并无关系。”
  商时景微微笑了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巫琅的疑问,而是平静道:“兄长向来一心为我们好,我却不然,此事你我皆是心知肚明,知息因此怨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这不怪他。所以与他有关的事情,我自然也想问问你的想法,由你来做选择是为最佳。”
  “好。”巫琅凝视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话说来客套,实则虚伪,两人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拆穿。
  北一泓的傀儡自然不会离尚时镜的住处太远,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在春云山,斗法还有些日子,他们二人并不是主要战力,只要不迟到便无妨,因此不需那般急切。阴山离春云山极远,巫琅找来那只巨鹤,翻身骑了上来,又倾斜下身来,伸手拉了商时景一把。
  白鹤显然不习惯有第二个人上自己的背,下意识跳了起来,商时景在风中打颤,觉得自己像是条随风飘荡的鲤鱼旗。
  “嘘。”
  巫琅轻声安抚道,声音温柔绵软,笑声十分动听,白鹤果真安静下来。
  商时景默默想起方才巫琅哄自己的模样,暗想大概在对方眼里,自己跟这只白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
  除了白鹤对商时景的造访很是不高兴以外,就没有更多的麻烦了,巫琅轻轻拍了拍它,白鹤便会意过来,纵翅高飞,双翼兜住长风,好似奔流入海般直冲云霄。它约莫是小孩心性,有心在巫琅面前炫耀一二,做了好几个旋身,转得商时景头晕目眩,又穿入绵绵云海,只能见得前方迷雾茫茫,白云入袖,偶尔微微沉下身去,还可一饱山河风光。
  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见着了春云山的流泉,白鹤绕行了三圈,这才寻了个落脚处降下,商时景已不知今夕何夕,只是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下鹤时还是巫琅虚虚托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春云山,到了。
  商时景缓了许久,才抬头看向这熟悉的景色,他在这个尘世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春云山,可去时却从未想过再到此地,已然是有不同的心境了。
  他并无后路可退,只好摸索前路。
  春云山的模样与梦中并无区别,有时候商时景站在此处,竟恍惚觉得尚时镜很快就会从树后走出。巫琅并未要求立刻见到北一泓,反倒看着他体贴十分,温声道:“今日便先好好休息吧。”
  他说这话时并不强硬,却叫人无法拒绝。
  商时景点了点头,目送巫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春云六绝的春云二字本就出自春云山,他们在此当然有所住处。他坐在山崖边的石桌前,手脚酸软,风中带着一点花的甜香,满山的萤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急急忙忙重聚了过来,无数的光点满山飞舞着。
  山崖正对着明月,银辉错落,适合饮酒作乐。
  商时景俯身靠在桌子上,疲惫不堪,月光柔和的洒在他身上,像条银色的披风。
  上苍欲阻挡于我。
  尚时镜抬头望月,明月盈盈,自有阴晴圆缺,他辗转过树下,阴影落在俊朗的面孔上。
  天命应屈膝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时镜是个很狂的男人,他的这种狂气掩藏在彬彬有礼的表皮下。
  希望能写出这种感觉
  最后两句话可以认为是时镜一个人来理解
  也可以认为上半句是时景所想,下半句是时镜接连。
  这两种区别大家可以自己品味。


第四十六章 
  所谓秀才遇到兵; 有理说不清。
  智谋再高,有时倘若遇上无礼莽夫; 听不懂人话,听不进道理,那也是无计可施。
  尚时镜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 悍勇之人有悍勇之人的能为; 他并非傲慢自大之辈,既然在修为方面无法取胜,自然会往其他地方发展。邪道邪道; 邪魔外道,他擅长蛊毒与傀儡之术,这万千萤虫都随他心意操控,万长空亦是乖巧温顺; 都可以看出尚时镜在这方面的造诣。
  制作一个虚假的北一泓; 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尚时镜的住处下方就是被刨空的山腹; 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 又用了何等人情; 才建起一整座地宫。商时景只窥到半点记忆碎片; 知道这地宫借了不少生死苦海的人力,倒也难为尚时镜了; 这般物尽其用,丝毫不肯浪费星点。O
  地宫之内七弯八拐,复杂无比,两人走了许久; 可见得山壁上生出许多奇花异草,花苞鼓鼓囊囊的,似是藏匿着什么;又转过一处,却是整片山壁都如同蜂巢那般,分布着许许多多的窟窿眼,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之声,叫人头皮发麻。
  商时景没有多看,这地宫实际上并不是极大,全因设计精巧,才显得好似无穷无尽,他熟悉路线,就径直走了过去。地宫最深处隐隐有水声,两人刚走进甬道,便能感觉到一阵潮意,商时景忽然觉得头晕,他晃了晃头,那种虚弱感又很快消散了,巫琅恰在身旁问起:“怎么了?”
  “无事。”商时景料想也许是余毒未消,并不在意,只是低声道。
  巫琅在黑暗之中看着他,微微眯起一双凤眼,没再多言。
  甬道之中黑暗潮湿,可地宫尽头却是光亮无比,无数的萤虫封存在琉璃之中,光线明亮却不失柔和,尚时镜将北一泓封存起来的东西是四面水壁,高挑的男子悬浮于空,地面升出的彩烟袅袅,似是滋润着他的身躯。
  这是商时景第一次见到北一泓,却见他眉目刚毅,素巾葛衫,生得倒是寻常,但见神态异常平和,倘使递过一把拂尘,倒更像个道士而非是剑客。
  商时景的心微微一颤,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低头一瞧,却见那水壁淌下的水漫到了足尖,下一刻便失去了神智。
  “中了离魂的毒还敢这般托大,我真是不知,他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双眸再度睁开,尚时镜退后两步,拈指掐诀,使得覆水重收,四面水壁往上方冲去,融入顶层的阵法纹路当中,那精致美艳的眉眼里带上轻浮笑意,喑哑的嗓音缓缓拖长了腔调,黏连欲断,销魂入骨。
  祝诚的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离魂索命,凡人吃上一记便要魂飞魄散,可对于修士而言,却只是魂魄不稳的麻烦事。巫琅找来安魂草为他解毒,本来只要过段时日便可相安无事,哪知又自投罗网,来到地宫之中。
  无法进入幽冥,在世上飘荡至消散的孤魂野鬼并不少见,尚时镜自然不可能不留后手,他只是没想到,商时景竟会这么快就入局。
  巫琅站在不远处,神态冷淡,缓缓道:“这究竟是不是北一泓。”
  “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尚时镜脸上带着甜腻柔软的笑意,他往前走了两步,那水壁一遇上他便自动撤离开来,他好似抓着什么猎物那般掐着脖子将高悬于空的男人扯了下来,北一泓的傀儡双膝跪地,头微微低垂着,温顺的由他支配着。
  指尖挑起下颚,尚时镜反复打量着这具傀儡,缓缓道:“可惜了,我本还想拿他戏弄戏弄知息。”
  巫琅冷笑了一声,并未说些什么。
  尚时镜温柔的抚摸了会儿傀儡的脸,柔声道:“不过我知道,兄长心中自然是很不赞同的。”他没多犹豫就拧断了傀儡头颅,破裂的皮囊口爬出一只金蚕蛊来,他遗憾的伸出指尖去逗弄那个小家伙,缓缓道,“他对我百般提防,却从不质疑自己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是否掺假,这般天真善良,倘若早生几十年,他与北一泓相遇,知息怕是有对手了。”
  傀儡之身燃起了无名火焰,不多时被烧成灰烬,被水吞噬,水壁如同倒流瀑布一般继续倾斜着,守护着虚无之物。
  尚时镜千算万算,的确未曾想到商时景竟会带着巫琅前来,竟也不怕惹出什么变数来,害得要毁去自己一步好棋,不过如此行径也只是徒添些许麻烦,倒不足为惧。
  你看,天真之人的真诚善良,总是如此可爱讨喜。
  倘若商时景更心狠些许,尚时镜也不会这般敷衍应对,他也始料未及,只不过抛出北一泓这个诱饵,对方便乖乖上当。
  不过兄长……如今怕是很不高兴。
  即便冷情厚颜如尚时镜,当场被巫琅抓包也会略感尴尬,是人总会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当初巫琅救他出苦海,给予他体面与尊严,尚时镜到底是人,无论他本性如何,他心中仍对巫琅存有感激。
  他与詹知息本质并无区别,詹知息总是想着自己要是能管好生死苦海,那么北一泓便不会死;而尚时镜也是如此,只要巫琅看不到自己的手段,那就不会惹对方生气。
  即便对方心知肚明。
  当时商时景问出尚时镜隐藏许久的问题,巫琅的神色那般温和可亲,简直像是第一次爱怜什么稚嫩的幼兽那般,他说:我的牵挂是你们。
  这并不是谎言,起码有大半不是,尚时镜一清二楚巫琅的仁慈与残忍并存,“你们”这两个字足够意味深长,春云六绝其余五人对他是同等的重要,没有谁多谁少之说。想要看巫琅为兄弟之情陷入犹豫不决的境地,怕是等自己掉脑袋来得更快一些。
  尚时镜对巫琅而言,只不过是比寻常人重要一些,但与南霁雪、张霄、詹知息、风徐来这四人并无任何区别。
  所以巫琅才会冷眼旁观商时景走向自己的末路。
  所以他才会看出端倪却并不做任何反应。
  因为对巫琅而言,尚时镜重要过商时景,却又与詹知息并无不同,他的教训向来不动声色,所以尚时镜从不会故意挑衅他,有些东西经不起试探。
  尚时镜微微理了理衣服,衣襟上的血色还没退掉,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大高兴被弄脏了衣物,却听得巫琅淡淡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尚时镜自然没有天真到觉得巫琅是在询问自己的安排,他知道巫琅问得是那个过分天真却又好似知晓许多的魂灵。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抹灭掉这个魂魄,可是尚时镜不同,在没有得到足够利益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易剑寒是颗送上门的棋子,值得好好利用。”尚时镜与巫琅并肩走出甬道,声音轻缓,“锦眉与岳无常找玉泽老祖多年,我觉得卖他们一个人情,不无不可。我虽然不知道玉泽如今的下落,但是也许这个人会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似笑非笑。
  巫琅皱了皱眉,又问他:“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尚时镜缓缓道,“对于一个凡人而言,他难免知道的太多;可作为一个修士,他又难免过于纯真;倘使是个山人,他却过分世俗;可若是入了红尘,他不该这般良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晓许多秘辛,并且与易剑寒在安排什么。”
  “你已去过南蛮了,有什么新奇的发现吗?”巫琅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尚时镜手背处的金蚕蛊上,不由问道。
  尚时镜若有所思:“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只闹清楚了不死不灭的源头,真相倒也可笑,至于南蛮那处,确实有一人值得注意,不过权力争斗,他又是体弱之人,怕是不会活得太久,我已煽足风点起火,只看他何时会上火焚之刑了。”
  南蛮那儿蛊毒当道,邪与魔并存,兼之民风开放,与中原此处风气大有不同,双方各自管辖,鲜少互犯。火焚之刑在南蛮是极为严重的一种刑法,硬生生将人的肉身烧死,魂魄烧散,也不知道那人是犯下什么大过,才会得到这样的惩戒。
  巫琅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他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道:“你可有受损?”
  “说来倒也蹊跷。”尚时镜似有所感,轻轻侧过头看向了巫琅,平静道,“他的夺舍之术我从未见过,剥夺身躯后竟未曾伤损我分毫,倘使不是中了离魂,他又一心要带你来见北一泓,也许我还未能出来。我始终看不出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巫琅道:“如此奇法,我也不曾耳闻。”
  两人一路往外出行,万长空静守在洞口,巫琅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傀儡与主人心灵相通,尚时镜顺着巫琅的目光歪头看向了万长空,傀儡一脸冷酷神色,倏然觉得玩味,许多人都不知为何他要留下万长空的七情,其实事情倒也简单,一来失去七情六欲,傀儡与痴呆无异,留下七情,更便于操控;二来傀儡此物,总也可以拿来取乐,倘使毫无反应,岂不无趣。
  有时候尚时镜也会觉得世人当真是愚昧不堪,明知是他生生抹灭万长空的魂魄,除去六欲,将此人制成傀儡;却还是会相信万长空与他心灵相通,倘使万长空有何不对之处,便是他隐秘的心绪。
  他是傀儡的主人,难道会对此弊病缺漏一无所知不成?
  “他对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巫琅仔细端详着尚时镜的面孔,突兀发现那人的伪装实际上简陋无比,他们两人相差太大,纵然有同样的口舌,相差不远的应变,本质就是截然不同的。
  “不错。”尚时镜自然不会蠢到说出对方到底有何用途,他缓缓道,“接下来还要多劳烦兄长操心了。”
  我很期待新的身体。
  尚时镜目光闪烁,笑容明媚。
  由他成为知息泄愤的工具岂不是正好,也省得我再为此事多花费心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时景今日吃的亏,都是来日的经验包啊。
  对时镜来讲大概就是有点,做好了万全准备没想到对方不做作的就直接跳进了深坑。
  对现在的琅哥来讲,时景是个很有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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