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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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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儒忽然恍然大悟,若是族长因为这件丑事而被迫禅位,而大公子又不得人心,那夫人一定选择二公子无疑。因为与小公子相比,自己养大的二公子到底要亲近些。更何况……
  “缙云凌。”
  “没错,还有缙云凌。他在大公子身边日久,除了出谋划策,其他可是什么都没干,而且还纵容大公子的脾气。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二公子成为继承人。”
  “那二公子究竟是谁的儿子?”
  子儒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缙云凌。但族长和夫人,似乎都认定是族长的。”
  “您为什么认为是缙云凌的?”
  “我也只是猜测,真相还得问缙云凌。”
  自从缙云赫得到画像之后,似乎就没了动静,缙云朗也躲在灵湖院不大出来。这一日,明澈被夫人唤去,得了一盒的白果捧回了灵湖院。
  “夫人说,这是锦绣苑内的那株银杏结下的果子。”
  “母亲还说了什么?”
  缙云朗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这是今日清晨,特地让人搬到院子里的。
  “夫人还说,公子近日都未曾出过门,是否身体有恙,若有不适还须尽早求医。”
  听见这话,缙云朗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转到明澈手中捧着的红色圆形漆盒。白果成熟于秋季,如今倒是一个好时节,只是这果子不能贪吃。夫人特地唤了明澈过去,仅仅是为了送一盒果子?缙云朗起身走到明澈跟前,伸手揭开了漆盒的盖子,里面满满地摆着一堆白果,说是白果,其实果壳是白色中有些泛黄,而果肉则是橘黄色。
  “临走时,夫人嘱咐,白果软糯可口,但不可贪食。”
  正看着那些白果出神的缙云朗,被明澈的这句话拉回了心神。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明澈不甚明了地看着缙云朗。
  “夫人是让我安分守己。”
  “夫人果然察觉了吗?”
  “她一直都知道的吧,只是不挑明,毕竟我也是她养大的。”缙云朗从广袖里探出修长的手指,从漆盒里挑了一颗白果,目光随着那白果望向头顶湛蓝地天空。“也许这果子并非坏事。”
  缙云悯是本家的专属医师,为缙云凌治病也有许多年了。缙云凌年岁渐长,咳喘之症也就愈加严重。这病还是多年前染上的,缙云凌曾在满是晨露的密林里急速穿行,那个时候还是隆冬时节,寒气入侵以至于染上了咳喘病。年轻时尚能硬撑,年岁大了便有些支撑不住。
  “悯叔,这病还能治吗?”
  缙云轩焦躁不安地问道。
  “毕竟年岁大了,咳喘病一旦染上就很难根治,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缙云悯写了药方递给伺候的丫鬟。
  “如今已是深秋,咳喘病更易发作,要小心伺候。这药先喝半个月,之后我再来看诊。”
  看着丫鬟将缙云悯送走。缙云轩快步走到床边,看顾起仍旧咳嗽不止的缙云凌。也许从他内心来说,这个男人比他的父亲更重要。
  “那丫鬟已经把药带回去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站在屋子中间,小声地说道。他的对面是一片阴影,从那片阴影里丢出一个包裹,小厮故作镇定地捡起那包裹看了一眼,立刻慌乱而惊喜地跪下。
  “谢谢打赏,若是以后用得着奴才的地方,请一定吩咐。”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瓷片破碎地声音,打破了锦绣苑的寂静,玉茗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晌午过后。”
  “因病?”
  “不大像。”丫鬟强作镇定地说道,“午饭后凌大人喝了药,便说要小睡一会儿。可没过多久,便喊了起来,嚷着难受。我们进去看后,发现凌大人在床上挣扎。悯大人刚到,凌大人便咽了气。”
  玉茗蹙起秀眉,她当然知道缙云凌不是病死的,虽然他的咳喘病不轻,但还不至于致死。毕竟是自小习武的,加上缙云悯的调理,尽管每到深秋就会发作,但只要服了药便可安然过冬。如果不是病死,那就只能……
  “大公子如何了?”
  “大公子正在院子里发火……”
  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药渣在哪里?”
  “还在清雅院中。”
  “去拿来我看看。”
  嫣儿陪着那丫鬟去了清雅院,不多时便拿了药渣回来。玉茗命人将药渣一一分拣,并没有发现异常。
  “缙云悯在哪里?”
  “奴婢已将悯大人一同带回。”
  缙云悯慌忙地在玉茗跟前跪下。
  “夫人,药方已经检视过了,并无过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凌大人的症状,似乎是白果中毒。”
  “白果中毒?”玉茗狐疑地看着缙云悯,不知为何想起了前几日给缙云朗送去的白果,“可是如今这药渣里的白果并没有过量。”
  “这……”
  缙云悯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缙云凌是白果中毒而死,可现在无论是药方还是药渣都没有问题,那就是有人额外给他吃了白果。可是他服药之后,就没人进过卧室,直到他毒发身亡。
  “嫣儿,你过来。”
  嫣儿顺从地附耳过去,点了点头,便飘然离开了锦绣苑。
  “二公子,不知前几日夫人所送的白果如何?夫人怕公子贪食,让奴婢来瞧瞧。”
  缙云朗看了一眼嫣儿,勾起嘴角笑道。
  “嫣儿姑娘稍坐。”
  嫣儿道了声“不敢”,仍旧立在他跟前。门口的明澈收到了暗示,迅速地捧着一个托盘进了屋子。
  “嫣儿姑娘喝茶。”
  明澈将茶盏放在最靠近嫣儿的边桌上,并在一旁放了一个圆形的红色漆盒。嫣儿的目光一扫,便知道那是盛放白果的漆盒。缙云朗不疾不徐地开了盖子,将漆盒递到嫣儿跟前。
  “嫣儿姑娘难得来一趟,不若喝口茶,吃些果子再回去。”
  这盒子里的白果是嫣儿放的,究竟放了多少,她大致是有数的。她随手在盒子里拨了几下,取了几颗拿在手中。
  “多谢二公子,既然公子无恙,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嫣儿只是在盒子里拨了几下,但已经大致知道果子的数量。
  “夫人,嫣儿看过那些果子了,吃的并不多,以缺少的数量而言,还不至于让凌大人送命。而且,从二公子那里拿来的白果都已经炒熟了。”
  玉茗看了一眼嫣儿递上的白果。
  “这么说,和他没关系……”玉茗喃喃自语道,“罢了,既然查不出来,就当缙云凌是病死的吧。大公子那里,我去安抚。”
  “缙云凌死了?”缙云赫也是一样的震惊,他大约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想不到缙云朗比我想象的厉害,或者说是狠。”
  “缙云凌死了,那就只有族长和夫人能证明二公子的身世了。”
  “你错了,他们不会去证明的。至少夫人不会,毕竟自己养了那么多年。”
  “那现在怎么办?”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缙云莫,缙云凌死了。虽然我安抚了轩儿,告诉他缙云凌是病死的,但你我都知道并非如此。还有缙云赫,他似乎在私底下查缙云倾的事情。”
  缙云莫皱着眉,听玉茗的语气就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么不悦。
  “那你怀疑谁?是怀疑赫儿还是朗儿?”
  “都怀疑。”
  玉茗毫不客气地说道。于她而言,这两个都不是亲生的,更何况缙云赫还不是自己养大的。
  “赫儿查缙云倾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吗?”玉茗的语气愈发地冷硬,“缙云赫是要把缙云家搅得鸡犬不宁,而缙云朗呢,则是等着浑水摸鱼,好趁机夺得族长之位。”
  玉茗说的每一个字缙云莫其实都明白,他能成为缙云家族长,又不是靠运气得来的。但一想到缙云倾,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当年自己若没有那么着迷于她,也许就没有如今的事情了。
  “当年发现缙云凌和缙云倾私奔的时候,我出于私心想把缙云倾留在身边,才派人搜寻他们。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
  玉茗不会忘记,当自己知道缙云莫着迷于缙云倾,并且强行侵犯了那个少女时,自己的内心是有多么地痛恨自己和缙云莫。尤其当缙云倾有了身孕之后,她不是没想过要杀掉那个孩子,但每次看到尚且年幼的缙云轩,她就心软了。直到缙云倾因难产而死,玉茗将那个孩子收在自己膝下抚养,她内心的折磨才得到了缓解。可是缙云凌却又成了她新的心病。
  “缙云凌那么爱缙云倾,他怎会看不出朗儿是缙云倾的孩子?每次他看朗儿的眼神,就像当年他看缙云倾时的眼神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是祸躲不过。”
  玉茗的声音有些颤抖,缙云莫听得出来,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那时候,我的确爱过缙云倾,即便知道她爱的是缙云凌,但我却放不下,才会借酒装疯侵犯了她。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玉茗转头去看叹息着的缙云莫,眼中的神情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缙云赫的母亲,那个木莲!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长的和缙云倾一模一样!你就是忘不了她!那我算什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到头来还不如那个贱婢!原以为她死了,我们之间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但是她却阴魂不散,又变成木莲来迷惑你!而你,却心甘情愿地被迷惑!现在你满意了吧?你爱的两个女人所生的两个儿子,现在要找你来报仇了!为了他们死去的母亲!”
  玉茗近乎疯狂地朝着缙云莫吼叫着,似乎把一生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缙云莫却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这暴怒向自己袭来。
  如果火势本来就很凶猛,那用再多的纸也是包不住的。缙云莫和玉茗在书房的密谈,即便有层层结界的防护,仍旧躲不过窥探者的耳目。
  缙云赫修长的食指上,停着一只颜色奇特地蝴蝶,这是子儒从未见过的。
  “它叫幻蝶。”缙云赫在蝴蝶的另一边竖了一块黑色的板,子儒这才看出这蝴蝶的样貌。“幻蝶无色无形,来去如若轻烟。”
  “子儒从未见过这样的蝴蝶。”
  “这种蝴蝶很难寻到,我也只有这么一只而已。”缙云赫的唇动了几下,那蝴蝶振了振翅,便真如轻烟一般消失了踪影。“它为我带了好消息。”
  “好消息?难道与二公子有关?”
  子儒狐疑地问道。
  “不错,而且这个消息足以使族长身败名裂。”
  缙云家长久的平静,因为缙云凌的去世而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平静海底暗藏着的巨浪。
  “母亲。”
  三天前缙云凌被安葬在了缙云家的祖坟中,缙云莫却瞒过所有人,将缙云倾的尸骨起出,同缙云凌合葬。当然,这件秘事玉茗也是知道的,她自然也赞同这么做,无论是安抚缙云凌和缙云倾不安的亡灵,抑或是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但如今看到儿子质疑而隐含愤怒的眼神,玉茗内心的不安居然又升腾起来了。
  “轩儿今日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可吃过早膳?”
  玉茗温言问道,眼睛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摆弄早已安插妥帖的步摇。
  “母亲,您有事情瞒着我。”
  缙云轩站在玉茗身侧,对于她嘘寒问暖毫不在意。
  “没有啊,我有什么事要瞒着轩儿的。”
  “缙云倾。”
  玉茗摆弄耳环的手忽然僵住了,镜中的那张脸上显出苍白。
  “轩儿从哪里听来的?”
  “还用听吗?整个府里都传遍了!”
  缙云轩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度,他所有的愤怒都由那双瞪大的丹凤眼里爆发了出来。玉茗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的是,缙云倾的事情瞒了这么久,何以这么快传遍了。除非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而这个人不是缙云朗就是缙云赫。想到这里,玉茗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们都在传什么?这些乱嚼舌根子的话你也信?你堂堂缙云家长公子竟然轻信这些谣言?”
  玉茗试图用这样的话语断绝缙云轩所有的胡思乱想。
  “母亲,您还要继续骗我吗?”缙云轩皱眉问道,“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凌叔的死吗?他的病如何我最清楚,怎么可能一副药下去就死了?一定有人杀了他!”
  “谁会杀他?你凌叔与谁结过仇怨?”
  “譬如您和父亲。”
  一声脆亮的声音响起,缙云轩错愕地抚上生疼发烫的脸颊,玉茗则有些惊慌地看看自己的手掌,紧接着又去看儿子发红的脸颊。
  “缙云倾当年和凌叔私奔,是您硬把他们找回来的,不是吗?您出于什么目的呢?是为了父亲还是自己?”
  缙云轩用力地挥开玉茗伸来的手,大声地质问道。
  “不是!我……我的确出于私心……当年的缙云倾聪慧漂亮,而缙云凌是你父亲最得力的助手。我不想让你父亲失去这样的帮手,于是将他们追回。进而将缙云倾约束在自己身边,以为这样便能将缙云凌也约束在你父亲身边。”
  “可是您打错了算盘,如您所言,缙云倾聪慧漂亮,这样的女子是最易让男人心动的,所以父亲爱上了她,并且……并且……□□了她!”
  缙云轩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字眼来表述他父亲的行为,却可悲地发现——没有!
  “凌叔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吧,所以他想要报仇,但是却被你们杀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儿子的指控让玉茗近乎疯狂,“轩儿,你不可听他人胡言!我和你父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会?那为什么您和父亲要把缙云倾的尸骨和凌叔合葬?难道不是因为心存内疚吗?”
  玉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忽然觉得整个缙云家就像一个被人窥视地牢笼,而自己则像是牢笼中的囚犯。
  “我问过悯叔,他说凌叔是白果中毒而死。我记得,您那几天采摘了许多白果,想必也是有所准备吧?”
  “不!那些……那些是给你弟弟的。”
  “缙云朗?”
  “对!是给缙云朗的……他……他是缙云倾和你父亲所生。”
  “这么说来,您还想杀死缙云朗?母亲,我记得外祖父擅长药理,悯叔还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呢。您是他的女儿,我从小就知道您精通药膳,小时候您经常给父亲做,不是吗?”
  玉茗本想让缙云轩的注意力转到缙云朗的身上,但是早已先入为主地缙云轩,根本不理会母亲的暗示。
  “轩儿,你必须相信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可是你们却杀死了我最信任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凌叔陪着我,他教我武功和读书,教我如何在这个家族中生存。可是你们在做什么?您在耍阴谋保住族长夫人的地位,父亲呢?四处寻花问柳,不然我哪里来的那两个弟弟?如果再仔细排查,指不定能在这钩弋山上找到多少与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呢!”
  缙云轩歇斯底里地朝着自己的母亲吼道,他的怒火让玉茗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才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缙云轩看着倒下的玉茗,丝毫没有想要搀扶的念头,转身甩门而去。玉茗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眼前剧烈摇晃的房门,还有儿子疾行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中滚落,让她冰冷的脸颊感觉到了热烫。
  甚嚣尘上的谣言,在整个钩弋山内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四处翻飞,长老们对此表现出了极大地忧虑。他们站在缙云莫的书房里,看着形容憔悴的族长,无力地瘫坐在书桌前。
  “族长,这件事情本是您的家事,但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无论如何要有个交代才是。”
  长老之首缙云昂语气平淡地说道。
  “缙云倾和缙云凌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再被提起,怕是别有用心。但是……”
  缙云诚的犹豫让缙云莫抬起了头,他用试探性地眼神看着缙云诚。
  “族长,这件事牵扯到了您的清誉……”
  缙云诚小心翼翼地措辞,让缙云莫找回了一些思考能力。这件事的确牵连到了自己的清誉,如果族长的清誉有损,便只能退位让贤。缙云莫早些年倒是有这个念头,但想到长子还未成气候,便打消了。
  “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应该就是族长之位了。”
  缙云莫的话,让众长老面面相觑,在他们心里,自然是有了人选的。
  “族长,”缙云昂想了想说道,“我们知道您想让长公子继位,可是……”
  “让贤是吗?”
  缙云莫打断了缙云昂的话,直接点破了他们。但是考虑到缙云家的未来,缙云轩的确还不够资格。
  “昂长老,就听你们的吧。”
  一份罪己书终于平息了此起彼伏地议论,随之而来的禅位,很快替代了关于缙云倾的谣言,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对于未能继承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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