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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寻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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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殷天子三剑那个,引自《列子·汤问》。
二儿媳就是殷王呢,毕竟晋仇是二儿子,虽然我最近有些想将他逐出家门,但不得不承认,有好东西我还是想给他用的。

  ☆、生死之事(十一)

  郑悟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戏耍的一天,但他知道自家弟弟郑悟段已是不能再留,其实他们之间还是有抹兄弟之情的,如若有人威胁他说兄弟二人之间只可留一人,那以前的他愿意将段留下来。但现在的他不这样,他会选择杀死郑悟段之后再自己死。
  不是见不得郑悟段过的好,而是见不得郑悟段与姜氏在一起,如他们在一起,讨论自己死时的摸样。郑悟言哪怕变成厉鬼也绕不得他们。
  那场面真是想想就使人厌恶,郑悟言无论如何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段,你想如何,现在下山吗?”,他不理郑悟段那句还给他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觉得没必要。
  要遭报应一起遭报应,而且老天也不会爱管他们这些普通的修仙之士。
  说来真正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也不过是太伤天害理,而遭到对方的回击罢了。
  郑悟段死,谁还会回击他。
  他郑伯在世,所耍的手段大多送给了自己的娘和弟弟。
  “郑悟言,我只问你,你心中可还有兄弟情?”,郑悟段瞧出在场诸人那不善的眼光来了,但他不曾理会。
  郑伯回道:“你心中没有,我心中亦无。”
  他不明说自己心中无兄弟情,只是这般虚与委蛇着,郑悟段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来,只是不曾想到这种时刻郑悟言还在端着,唯恐他人说自己做不亲不义之事。
  “下山吧。”,郑悟段转身,从凉亭迈出,直直向山下扎去。
  郑伯在那一刻还以为郑悟段是想直接跳崖而死,但太叔哪会那样死,摔得面目全非委实不好看。
  太叔的脸很好看,他做不出死前毁容的事来。
  也不愿意将自己最糟的一面留给世人,留给郑悟言。
  当风声呼啸从太叔耳边穿过时,他想起了很多,就像之前在凉亭那样,他拖着郑悟言玩耍的事,他跟郑悟言一起骑马,一起打猎,一起攀山越岭,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其实是和郑悟言一起度过的,郑悟言若死,他那份活过的经历也就算是没了。
  但他印象最深的根本不是什么外出游玩,逗姑娘的事。
  如让他失忆而只能记得一件事,他希望那件事是多年前,他们一家坐在一起,他爹还未去世,他娘虽不喜他兄长,却也不敢做出什么来,于是他们四人一起坐在凉亭下,那是郑地的盛夏,凉风习习,丝毫不热,他奔着,跳着,想要捉住空中的蝴蝶,偶尔口渴,只需回头,他兄长就会把梨汁给他。
  他娘做的梨汁,他爹碾的冰。
  无外人在场,只有他们一家,整个郑地都是他们的,但唯有那个凉亭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们可以一起在京地,在西鄙北鄙,在制地,在所有属于郑的土地上尽情奔驰。
  他手执辔,两骖如舞,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他家兄长。
  再回家,父母俱在。
  他希望他父能活过来,他活过来,家就不会乱,一切还可以继续。
  太叔扎向地面,他落地时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丝毫没有以往那种驾马飞驰的洒脱。
  唯有无边寂寥。
  郑伯踏在空中,随太叔一同降落,太叔落到何处,他便跟到何处。
  他也不希望郑悟段砸在地上,面目全非。
  山终究只有那么高,太叔踩在地上,他看着那些和他一同来郑地的修士,问:“你们都是真心想和我来的?”
  修士们没有以前那般喜欢他了,却还是说道:“是真心。”
  “既然真心为何现在不向着我了呢?”
  “我们所向的唯有郑伯,来这里只是帮郑伯的弟弟太叔,太叔应该和兄长搞好关系。”
  “兄弟和睦才对,想打郑伯便打了,但若是杀郑伯,我们做不出,郑伯的弟弟也应该做不出。”
  底下修士回答到这里的时候,有许多人悄声说:“可你要杀郑伯,那你便不是太叔了。”
  他们喜欢的是太叔,不是郑悟段,更不是其他什么,大概郑悟段在他们那里还比不上太叔一根手指。
  郑悟段自嘲地笑笑:“我现在知错了,还想继续当太叔,你们可否愿意接纳我。”
  他笑得一如昨日,京地的人却不曾看他,只是在他说出这话后看向郑伯。
  郑伯道:“既想当太叔,便继续当。只是需问问姜氏,还想不想当郑伯的娘。”
  想不想当?太叔知道自家娘想不想当,“那我继续当我的太叔,做你唯一的弟弟,娘那里我劝住,今日就此结束吧。”
  好一个就此结束,闹成这般还想就此结束,就算是郑伯答应,底下人又会如何想。
  他们想也没用,因郑伯听了太叔的话,“如此,便结束吧。”,他挥手,两班人马如鸟兽状散去,该到郑地的去郑地,该守西鄙北鄙的,就去守西鄙北鄙,京地离此也不算太远,对修士来说有一日便到了。
  只太叔和郑伯坐着,郑伯手中的剑已消失,貌似在太叔先示弱的那一刻开始,郑伯就不打算追究了。
  哪怕太叔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又能有什么,他郑悟言的弟弟郑悟段,从小到大所做大逆不道的事不在少数。
  只要稍稍示弱,郑伯没有不原谅的时候。
  虽然此事他谋划了很久,但在方才,他还是选择再给自家弟弟一个机会。
  总之郑悟段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以后要乖些。”,郑伯道。
  太叔点头,他站在了自己的战车上,眼神眺望着远方,那些烈日落下,正月初七眼看已结束。
  郑伯想起早晨的时候他见过晋崇修,当时身边人汇报说今晚太叔能到,最晚明天事情会结束。但郑悟段申时三刻便到了翠荡山,今晚事情便能结束了。
  真早,接下来挑个时间直接将姜氏暗杀,不管郑悟段是何反应,他们中间都能消停几日了。
  郑伯看着落霞,翠荡山同往日一样美,清风吹过芳草,野花香飘散着,他弟弟郑悟段于战车上,脸被晚霞映着,明日很快就会来。
  “段,今日你回郑地还是京地?”
  “兄长想我去哪里?”,太叔问,他并不曾笑,只眼里全是郑悟言。
  郑伯思量了片刻,“你与我回郑地,在郑地多待些日子。”
  “待多久?”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接下来的所有日子。”
  “好”,太叔语气有些温柔。
  郑伯罕见地笑了笑,他觉得段又是以前那个段了,不会热衷于找他麻烦。
  他们二人或许终有时间可以聊聊了。
  他上前,想站在郑悟段旁边,看看战车上的晚霞。
  他也果然看到了,晚霞就在空中,在郑悟段的战车上,在郑悟段胸间,那些赤红的痕迹染过太叔的身躯。
  他弟弟头一次这么温柔,但只是行将就木的温柔。
  什么时候发生的?郑伯愣住,他回想着一切可能,手有些颤抖。
  “不要想了,就在送走那些修士时,你没有看我,只盯着那些回到自己住处去的狗。我那一刻要是想,说不定你就死了。”,太叔开着死前最后一个玩笑,他不可能杀死郑伯,郑伯就算自己走神了,身边人也不是摆设,总不至于挡不住他郑悟段一人的攻击。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将手伸进自己胸口,让那里血淋淋什么都不剩罢了。
  “为什么?”,郑伯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清晰,他全身泛着冷意,眼前只剩无边的血色。
  天渐渐黑了,彻底的黑了。
  “你总不会觉得我们之间能这么简单地和解吧,不可能的,你让娘怎么想,她还有命活吗?我还有命活吗?”,太叔喃喃道。
  一切都不可能挽回,哪里是几句话的事,郑悟言从不天真,现在答应原谅他,明天就会反目。
  “抱我一下,哥,累。”,太叔站不住了,他的眼闭上,死亡向他袭来。
  郑伯没有接住自己的弟弟,他以为一切是假的,只听见郑悟段的尸体轰然倒地。
  太叔死了。
  郑伯茫然远去,他并不曾抱住自己的弟弟,哪怕他弟弟生前最后的话是让他抱一下。
  但郑悟段,就这么死了?
  郑伯不懂。
  同样不敢相信这一切的是晋仇,他站在翠荡山外,通过殷王的水镜看着郑伯与太叔的交涉。
  “剑是你给郑伯的?”,他问。
  殷王漠然地看着一切,“我问郑伯几时了断,他说不日即可。但我见他并不能狠下手来,便给他三剑,以试探太叔。三剑中,含光寓意最为光大,承影次之,宵练最为普通。郑伯选了宵练,以试太叔。”
  含光、承影、宵练俱无形,只有些微的差别,郑伯真的知道他拿的是什么剑吗?
  不过哪把剑都杀不死人罢了。
  “你故意的。”,晋仇低声道。
  他意识到郑地的事还未结束,接下来恐怕还会发生什么,因为殷王的目的还未达到。
  只是一个太叔的死在大局上不会起任何作用。
  殷王的剑从不白给,他既准备出剑,就不可能杀一人,哪怕这是借刀杀人。
  “晋仇,不要多想。”
  “叶周的事也是你做的。”,晋仇道,他坐在了地上,但在坐下的那一刻,地上出现了垫子。
  殷王同他一起坐着,“叶周之人对你太过残忍,我已不想留他们。但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心中有你,自是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晋仇沉默着,的确不曾害我,但将我认识的人全害了一遍。
  如此也好,你既害我,怎知我不会害你呢。
  冤冤相报总是了不得的,晋仇不曾恐惧殷王,但现在已快到他演戏,做出恐惧一切的时刻。

  ☆、生死之事(十二)

  “要说太叔真是贪得无厌,西鄙北鄙都给他了,还要制地,制地要不来就要京地,真是把整个郑都当做他的了。”
  “不然他怎么死,什么都妄想要,还对兄长暗藏杀意,真是个恶人。”
  “听说他是在翠荡山下自杀的,怎么没把他那个心思险恶的娘一同带走。”
  “应该是没等到那时候吧,京地人说他平日还行,没想到真有反心。”
  “嘿,这人心,难猜。”
  人心的确难猜,郑伯走在街上,他隐匿着自己的身形,街上没人发现他,郑地的修士貌似变少了,郑伯似有所感,他听着那一切,有些话想要反驳,但到底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自郑悟段死已过了三日,他坐在郑伯的位置上,觉得此处无什么可留念的。
  “太叔是个好弟弟。”,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声音说。
  郑伯认得那个声音,是殷王,殷王给了他剑,其实郑悟段的事他已谋划多年,但要是郑悟段不将剑刺入自己胸内,自己恐怕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说到底,段是他弟弟,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留念,但郑悟段死了。
  他开心不起来,但隐隐地又觉什么都结束了,他甚至可以一直去睡觉,什么都不用想。
  至于殷王,殷王的目的他隐隐知道,“段的确是个好弟弟,只是姜氏不是个好娘,一个听信自家娘话的孝子,哪怕再念着兄长,也会做出错事来。”
  “你恨姜氏。”,殷王道,他声音很冷。
  郑伯第一次离殷王如此近,以他郑伯的身份,可以朝见殷王,却决不被容忍离王上这般近的说话。
  “我是恨她,我恨的人除了她还有许多。但姜氏毁了我的一切,我再不能有子嗣,段死了,郑氏的血脉到我这里就算是流尽了,王上要是想拿走郑地,随时可来。”,郑伯走得晃晃荡荡,他这几日在郑的街上一直这么走,没人拦他,没人知道他。
  “孤将剑给你的时候,你说作为交换,可将郑地拿走。”
  一把暂时借出的剑换偌大的郑地,这买卖太不等价了,但郑伯听见此话的神情很淡然。
  “我活不了多久,用我本就不长的寿命换对段真心的探测,我原以为很值。”,他一直都想知道在郑悟段心中他到底有多重,如果说了惹郑悟段不快的话郑悟段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想杀他。
  他想了很久,想着如何试试自家弟弟的心,他也的确试了,郑地在他眼中不是那么重要,他原以为拿不重要的东西去换重要的东西,会很值。
  但他错了,人心哪是一下就能测出来的,郑悟段死了。
  他没了自家弟弟。
  “如果再来一次,我就不试他了。”,郑悟言喃喃道。
  殷王只是冷漠地看着,“郑伯,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事情做了便再难挽回。”
  郑地的行人很多,有些外来的修士打听着关于太叔的事,他们脸上泛着笑意,为自己打听来的东西哈哈大笑,有笑太叔不自量力的。但也有人说郑伯的心委实太狠,竟能这么对自家弟弟。还有京地那些人,原来早被收买了,怪不得那么疯狂。
  世间哪有正常修士会那么疯狂,果然都是假的。
  郑伯知道不是假的,他的确吩咐过京地的人对太叔好,只要太叔不杀他,京地的人就能一直对太叔那么好。好跟疯狂不一样,疯狂不是假的,太叔的确招京地人的喜欢,所以他要郑悟段杀他,当着京地人的面杀他,如此郑悟段犯了根本的问题,京地人才会不容他。
  对,是他逼着郑悟段杀自己,用那把叫宵练的剑。这不光是试探更是陷阱。
  陷阱?郑伯想着那些事。
  他的心思有时他自己都不懂,太叔的死讯传到京地时,郑伯听见京地的人在哭。
  “要是太叔不想杀主上就好了,只是造反的话,主上能原谅他的,我们也能原谅他,为什么要死呢。”,他们说。
  郑悟段为何要死,他太矛盾,便只能死。郑伯也矛盾,京地的人也矛盾,他们喜爱太叔,却无法容忍太叔的弑君之举,明明他们的确喜欢太叔,那些情不是假的。
  大概有些决定做出来就是错的。
  郑伯不知道,“王上可曾后悔杀晋崇修的家人?”,他问。
  殷王看他一眼,那眼中根本没有太多感情的变化,“不悔,晋仇的家人本就有反意,不杀他们等着他们杀孤吗?孤喜欢晋仇,却没必要在乎他那些心思不端的家人。当断不断,只会留下祸根。”
  “原来王上是这么想的。”郑伯回首。
  殷王似乎不想再同他说话,身影在郑伯未注意时就消失了。
  晋崇修应该比谁都懂殷王,而这样的殷王,晋崇修竟然还敢靠近。
  郑伯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他去往自己的宫殿,那里摆放着许多东西,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大鹿角,像是从参天古木上割下来的,树杈一般。
  前几日郑悟段送的礼,郑伯盯着看了许久。
  他明白了什么,用凝水诀变出一些水,撒到鹿角上去。
  那树杈般的鹿角开始发芽,嫩绿色的小东西,分外惹人怜爱,不消片刻却是越长越大了,郑伯眼睛睁大,丝毫不敢眨眼。于是花苞在他眼下生长出来,衬着嫩芽,鹅黄掺粉的花朵生长,蕊中的清香散出,花上貌似有微毒,郑伯闻着。
  不知这花了心思的鹿角是被何人放了毒,是段还是姜氏。
  不过一切都没什么好追究的了,段给他送了礼,礼明显是精心准备的,并不是普通的鹿角。
  这就好,管它背后是否有毒,又是否是知道他通晓两人的心思才将毒放到此处呢。
  快笔写了些东西,郑伯走出屋,敲开晋仇的门。
  侍卫们看着他,却无一人敢同他说话。
  真是死城,郑伯感叹。
  打开屋门的晋仇在收拾东西,他想到郑伯可能会来看他,但不知道是今日。
  “可是有事?”,他问。
  郑伯看着晋仇的身影,“崇修可是要离开郑地?怎收拾起东西来了。”
  “确是要离开郑地,殷王使臣告知我说今晚离开,我原打算等下去拜别君。”,阻根果的解药已准备好,他们准备去楚地。
  郑伯笑了笑,“殷王使臣就是殷王吧,崇修今日离开也好,我这里有封给你的信,你有时间打开看看,我们就此别过。”
  晋仇接过信,他隐隐知道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抬头看郑伯,却发现郑伯笑得很恬静。
  “我送你的礼,收下吧,今后定是有用。”,郑伯没问那些关于殷王的事,殷王既想拿了郑地便让他拿,总之这郑地也无任何让他留念的东西。
  只是拿了别人的地,总要付出些代价。
  郑伯离开,晋仇拿着那信,慢慢拆开后将其化成了灰。
  “信里说了什么?”,殷王在他背后出现,问道。
  晋仇抱住殷王,“不想说。”
  “不想说便不说。”,殷王很宠晋仇,他不认为郑伯能挑起什么风浪,为了一封信惹晋仇不开心根本没必要。
  他要是真想看信晋仇也拦不住,说到底还是想给晋仇些信任,不是什么东西他都会看的。
  当晚,两人便离开了郑地,晋仇又看见了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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