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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堪亚的月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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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点着头：“行，但我不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廖元松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像是纵容的无奈。他问：“小旭，东西究竟在哪儿？”
赵旭歪头勾着嘴角道：“反正不在我这儿。”
廖元松说：“李旻曦那里吧。”
赵旭不置可否，现在证据应该都由他母亲上交给上层，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你是为了拖延我们？”廖元松说出这个猜测后又否定，“或者，你其实是想知道什么？”
“差不多吧，我的确想问你一些东西。”赵旭若有所思地摩挲手腕上冰凉的禁锢器，铁质的，有个漏孔应该就是开锁的地方，“我一直想不通，你当年也在任务组中，应该早就知道我父母盗取了资料的事情。可你迟了一年多才采取行动——为什么？”
廖元松难得没有立刻回话，瞳色晦暗不明。赵旭不着急，边逗弄束缚器边耐心地等。
他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去捣鼓了什么，过了会儿又坐了回去。赵旭注意到了墙角上监视器的灯光就在那刻暗了。
廖元松好像一下子沧桑了几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让赵旭以为换了个人。
“那时候上层已经着人解决这件事，是我暗中干扰他们的行动。”他说，“当年韩雅有了身孕的事情，我是知情者之一。等一年，其实也不算很久。”
“你不忍心，”赵旭觉得可笑极了，“可最后还是你带人去找了我的父母。”
廖元松说：“我只能隐瞒一年，艾利根斯的人不傻，他们隐约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他们在一条船上，我要自保。”
“她的手上还有你叛国的证据，所以你也不能不动手。”赵旭顿了片刻继续说，“这项实验真的那么重要吗？死了多少人，恐怕还不算在实验数据里的吧。”
廖元松没有反驳。
再疼惜也好，关系再好也罢，那就是你存我亡的情况。别人就是别人，廖元松即使不忍心，也没有足够的理由牺牲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这就是世道，血淋淋的残酷。
“我该庆幸我那可怜的父母够聪明，没到最后还希望你改邪归正。”赵旭讽刺地道。
或许，他母亲当年仍保持最后一丝侥幸，可侥幸都破灭后，她才迫不得已地逃跑，最后把还在襁褓里的李旻曦放在孤儿院门口。
廖元松阖了阖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近隔离玻璃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赵旭。
“你应该逃不了了，”赵旭把后脑勺靠在墙上，似觉疲倦地闭上眼，“他们快来了。”
廖元松笑了笑：“我还有时间可以逃，但你好像没什么时间了。”
赵旭没作声，忍受着突如其来的头疼。
“你的精神世界本身就存在不稳定的因素，加之损耗过大，前一天晚上还和我的精神力进行了强行碰撞。”廖元松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遥远，“带上了抑制精神力的禁锢器，小旭，或许他们人还没来，你就要因为精神力衰竭而死了。”
“是啊……你还不安排医生给我，不就摆明着看我死吗？”
赵旭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混乱如麻的精神力，因为受抑制而不能自主调节，想冲出去而又遭到阻塞，只能盲目地冲击宿主。
“小旭，你这么聪明，死了可惜。”这是赵旭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他没有注意廖元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睫毛上挂着汗水，视线朦胧，满是白花花的色斑。四肢犹感冰凉，受伤的那条腿从刚才开始变突然作痛，像是被屠刀过剐了肉，如今倒是麻木了。
廖元松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的向导，知道怎样最省力地折磨向导。
赵旭呼了口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差不多该离开了。他闭上了眼，离下次送餐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谢思旻的效率很快，陆寻得到暂替组长的申请书后就立刻赶回去军部调动人手。近些日子特务组内也是人心惶惶，突然间组长被下令通缉，过了没几天，通缉又被取消了。现在又发布了新任务：救援原组长赵旭，另搜捕叛国者廖元松。
周可见到陆寻后先是寒虚问暖了一番，铺垫完了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你和赵旭怎么回事啊！消失了好几天……还、还被通缉……现在怎么赵旭又被人捉了啊？真的吓死我了啊……”周可毕竟还是个姑娘，最信任的队长和副队长说不见就不见，胆战心惊了好几天，现在后怕起来更是止不住的委屈。
陆寻顿时手忙脚乱，拼命朝陈宇砾使眼色。结果陈宇砾挠挠脸，只好揽过自家向导的肩膀，拿出纸巾又擦又亲的才算哄住。
这不是李旻曦第一次来到特务组，上次还是赵旭带他来的。时过境迁，现在反倒剩下了他一个人。
“哎哎好了好了，我要先介绍个新人。”陆寻忙喊停，不就几天没见，这群家伙就没完没了了。他拉过李旻曦，郑重其事地道：“你们其实都见过了，不过还是正式介绍下——这是李旻曦，咱们赵旭的哨兵。哦，我的哨兵你们上次也知道了，就不介绍了。”
其他组内成员齐齐把目光落在李旻曦身上。尽管他们早就知道赵旭追了一个哨兵，可正式认识，大家都不免得好奇。
“上次没看清，现在认真瞧，你和老大长得挺像的。”周可拿着纸巾吸了吸鼻子，抽嗒着瞧李旻曦，“特别是眼睛，鼻子好像也有点像……”
没等她比划完，陈宇砾果断捂住了她的嘴。
李旻曦也不介意，笑着说：“是有那么点像。”这么久了，他已经不排斥自己和赵旭在外观上的相似。
“哟，人这么齐呢。”自动门打开，叶辞色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后头还跟着白俊。
陆寻说：“你来了正好，地点呢？”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叫我做事。做了组长后也学了赵旭了，就爱压榨劳动力。”叶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陆寻，揶揄道。
陆寻呵了声：“对旭旭有什么不满就把人救回来再算账，别发泄到我身上啊。”
“对着他我哪敢。”
叶辞色径直地走到荧光屏前，朝白俊看了眼。白俊得到了暗示，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掏出芯片插进主机。须臾，屏幕显示了一张大地图。
叶辞色伸直手臂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起先的红点注释越来越大，经纬坐标也越来清晰。他拿起激光笔，红点停在了一处山脉。
“这地点选得还真好，海拔够高，地势够险。”光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叶辞色说，“地势比较缓的只有半山腰，依我判断，藏身地点应该也在这里。有两种选择，一是直接在这里降落，但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需万分小心；二是从山底爬上去，比较安全，可是用时长。”
陆寻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问：“山底的话，预估多长时间？”
“看你们体力消耗，如果能不休息，大概也就半天。”
“向导也是？”
“没见几天你蠢了不少，向导的话可能多三个小时左右。”
“那加起来不就约等于一天？”
叶辞色收起激光笔，说道：“也没有，早点去的话，晚上能到。刚好，晚上最适合袭击。”同样，也最适合敌人埋伏。
“那样消耗的体力太大了。”一名哨兵说道。
叶辞色点头：“聪明。”他好整以暇地望向陆寻：“组长，你说呢？”
意思这么明显，选方案二就是个傻子。
陆寻搓了搓掌心，目光停驻在被标红的地方。半晌，他道：“从半山腰降落，来一个杀一个就好。”
李旻曦被陆寻这霸气吓了跳，下意识地去看了眼身旁的郭明越。只见对方也露出稍微惊讶的神情，不由得笑了下。
陆寻拍拍手，站到众人面前开始指挥人分组准备：“小景你们照例去领武器和防弹装，随身药物也确认，能去隔壁队拐几个医务人员最好不过。田哥你们负责安排直升机，记得跟机械队的人确定都保养妥当。其他人该干嘛就干嘛，不要因为老大暂时不在了就偷懒！东西弄好后马上回来，分配出击路线！”
第六十六章
因为赵旭的脚不方便，所以送餐从来都是由人亲自送到他眼前的。他闭着眼，听到门打开以及脚步的声音。廖元松安排给他送餐的都是普通人，由此，他猜实际上受廖元松差遣的哨兵数量有限。
直至餐盘放到赵旭身旁的桌上，他才睁开眼伸手去握餐盘里的筷子。他们送完餐就会离开，直到半个小时后才会再回来收回餐盘。
赵旭抬起眼梢，廖元松之前把监视器关了，现在仍处于关机状态。
“啪嗒”——手抖了抖，筷子直接往下坠。赵旭的左腿没法动，筷子离他有些远了。准备离开的送餐员听到声音后转身望着他，似乎有些犹豫。
“不好意思，能帮我拿下吗？”赵旭满怀歉意地说。
那人踌躇了几秒，也许是受过廖元松的指令，还是去捡了筷子递给了赵旭。
赵旭对他笑了笑，手没伸向筷子，而是往前用力拽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的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落，等送餐员反应过来情况不妙时便被制住掰住了下巴。赵旭用右腿圈住对方的脖子，双手掰住下巴处用力往旁边拧。
只听清脆的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赵旭扔开了再也无法动弹的人，稍显嫌弃地拿起餐盘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稍微弯腰把送餐员全身上下搜了遍，总算在外套内格搜到了一把手枪。他检查了下，有六发子弹，省着点用应该足够。
赵旭绕开碍事的躯体，扶着墙一颠一颠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监视器。
廖元松这人的心思真矛盾，他讥讽地笑了下，小心翼翼地离开。
令赵旭惊讶的是，囚禁他的房间外无人守卫，他几乎一路平安地走了十多分钟。十分奇怪，赵旭不得不重新思考现在的状况。
不远处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赵旭左右看了下，摸着墙角藏到了拐角暗处。
“敌人来了吗？突然叫我们去外围整合。”
“别问了，赶快过去。”
“实验体不管了吗？”
“谁知道，反正都是失败体。估计这里差不多也要遗弃了。”
赵旭皱起了眉头，确认方才的脚步声远去才从暗角走了出来。他想到了廖元松离开前的那几段话，怕是廖元松已经准备好了撤离，分出部分兵力去外围，阻止袭击的同时拖延时间以保安全撤离。
至于那几个哨兵所说的实验体，应该就是人造哨兵。赵旭想了一会儿，朝反方向走去。他觉得有必要去探究下所谓的失败体。
尽管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动了，赵旭仍不敢掉以轻心，紧握着手枪扶着墙慢慢地走。在他的感官里，这里空间不算大，布置也不算复杂，兜兜转转了几个弯，他总算看到了目的地。
只是门口守着两名军人，这再次验证了赵旭所想，廖元松已经把能够差遣的哨兵都调开，而仍守在基地里的大多数只是普通人。只要不是哨兵，赵旭在暗，他们在明，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制服。
以赵旭现在的角度无法一枪致命，食指扣在扳机上，他朝离敌人两米距离射了一枪。如他所料，敌人被惊动了，提着枪警惕地走离了原来的位置，想找出埋伏的人。
赵旭勾起了唇，定睛把枪口对准出现在视线内的额头。
嘣——倒下了一个，鲜血四溅。
赵旭向旁边滚了下，堪堪躲避攻击。还有四发子弹，他躬起身体，扣下扳机，子弹打中了剩下一名敌人的大腿，下一秒，下一颗子弹打出，最后一名敌人应声而倒。
赵旭坐在原地松了口气，眼前晕眩，脑袋传来阵阵刺痛。歇了会儿，他颤抖的手臂扶着墙，贴着墙根缓步向铁门走去。
他把手贴上门板，咬紧牙关，使劲地推开。只是露出了微小的缝隙，他已经没有再多余的力气了，硬是从缝隙中挤了进去，最后脊背靠着关闭的门喘气。
过了好半晌，赵旭才抬起眼皮细细观察这个实验室。昏暗的光线内摆放着几列保存舱，里面躺着一具具裸露的胴体。
赵旭拖着伤口再次裂开的腿，艰难地挪到距离最近的保存舱前。
这里面躺着的是一名看似壮年的青年，恰似在睡梦中，安详沉静。青年的四肢插满了大小不一的导管，不明液体经过透明导管流进人体。
赵旭注意到了保存舱旁边立了个号码牌，标号写着“105”，数字下方写着“宇信”。应该就是这名青年作为实验体的代号，以及赋予新身份的名字。
只可惜，在那些人眼中已经成为了死物。
赵旭阖了阖眼，没多在这里停留，反而走到了荧光屏前。屏幕上还显示着奇奇怪怪的数据统计，他指尖在屏幕上划开，更加庞大的数据库出现在视野中。
“45号，无法兼容，待销毁。”
“72号，兼容性90％，待观察。”
“94号，测试成功，已出舱。”
“105号，兼容性83％，待观察。”
赵旭的目光顿了顿，转头看了眼方才逗留的那个保存舱。半晌，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屏幕里。一串串的数据触目惊心，就是这么些看似平凡的文字决定了这些人接下来的命运，活的、销毁的、被遗弃的。
赵旭无法想象普通人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才能成为哨兵。向导哨兵的基因构成和普通人的基因构成存在天壤之别，重新融合的过程，便与剥皮削骨无异。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父母当年销毁了黑暗哨兵的实验数据，否则，现在的局面会更加难以收拾。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处理好这里的实验体。
没有任何人的命运该被定义，只要一息尚存，赵旭就相信有办法拯救他们。
“这可不像我……”突然冒出来的正义感让赵旭吃了一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赵旭检查了下设备，网络连接正常。他熟稔地把屏幕里所有的数据库下载加密，直接输入了一个未命名邮箱地址完成发送。最后，他还仔细地清空操作记录。
这时候，铁门外传来滋啦滋啦微弱的声音，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在挠门。赵旭眸色深沉，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他慢慢地挪到门边，扣着手枪的扳机。
门开了，赵旭凝视着越来越大的缝隙，可奇怪的是什么人都没有。直到他听到嗯嗯哎哎类似小动物撒娇的声音才低下头。
“你怎么来了？”赵旭掩盖不住脸上的惊喜，抱起了围着自己打转的白狐。
狐狸甩了甩尾巴，柔软的毛发蹭在赵旭的脸颊边，替他驱赶了实验室内的冰冷。
赵旭笑了笑，如今他的精神力被限制着，这小狐狸能寻到他，实在是个奇迹。
已是接近黄昏，夕阳的余晕穿过树影，零星地留下几束光。半人高的草间随风摇摆，如同掀起深黄的波浪。直升机陆陆续续地降落，装备整齐的哨兵向导扶着门框，训练有序地跃进半人高的草丛中。
李旻曦拽了拽步枪的肩带，看着进行最后整顿的人群有些出神。
“嘿，回神。”
肩膀被拍了下，李旻曦回头见周可对着他嬉皮笑脸。特务组的人比他想象中更加热情亲切，他很快就被其他成员接纳，“小曦”“阿曦”“曦弟弟”几个称呼轮流着叫得可欢了。
李旻曦由衷感谢他们表现出来的包容，他也很想尽快融入这个集体中，只是他总表现得不那么自然。
周可握了拳头，坚定地说道：“别担心嘛，老大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李旻曦点点头，没作声。按理说，距离越近，他就越能感受到来自赵旭身上的精神力，可直到降落地面，赵旭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如何都感受不到。这点他没跟任何人说起，固执地认为只是一时失误。
陆寻突然喊了他们的名字，周可又拍了两下李旻曦的肩膀，拽着陈宇砾去找陆寻。
李旻曦咬咬唇，脚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耳边传来尖利的鸟鸣，像是在极力呼唤。他猛地抬头去看，只见疏影横斜，夕阳残红。
“李旻曦！快跟上！”陆寻的喊声再次叠起。
李旻曦回过神来，迈开步伐跟上队伍。那声尖利鸣叫似乎穿进了每根神经，他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或者只是一种期盼，他又无比希望那是真实。
那家伙就在不远处等他。
第六十七章
直升机降落的地点离指标仪所显示的坐标还存在一定的距离，山路并不平稳，他们需要赶在完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整队人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从东、南、西南三个不同的方向行进。李旻曦跟着陆寻的那组，他们走的南面线路相较接近，但也意味着危险越大。
“快到了，大家注意埋伏。”走在前头的陆寻突然说了声。
四周都是苍天大树繁茂草林，夏天的风席卷了傍晚清凉的气息，耳侧俱是沙沙的乐曲，音符透着肃杀的气氛。他们越来越接近指标上闪烁的红色范围，鞋底碾碎了一根残枝。
“咔嚓”——如同标志开始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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