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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堪亚的月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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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弯曲，伺机待发的几个哨兵顿时有所动作。
李旻曦身形向下滑，左手向左边掷去了一把匕首，尖利的刀锋插入了那名哨兵的眼睛里，而神奇的是，那名被击中的哨兵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挣扎。他右手扣下扳机，对准廖元松的位置连续发了三发子弹。没射中，但也足够了。
只要他先遏制住廖元松，那么追击的哨兵就会分心护住他们的领导人。
赵旭和李旻曦左边的缺口跑进丛林。在他们出门前便商量好先由赵旭控制住左边的敌人，再一击毙命。那里是树丛最密集的地方，从那儿突破他们可以更好地躲避追击。
敌人还在后面追赶，他们的距离拉得不是很远，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踪迹。夜晚的树丛很暗，再加上污黑暗沉的天，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赵旭不说，但李旻曦深知他其实很难看清前路。李旻曦五官敏锐，夜间的视力也比较好，他啧了声，拉起了赵旭的手躲到了足有半身高的草堆里。
“把刀给我。”李旻曦低声对赵旭说。
赵旭从腰间掏出了匕首，交到李旻曦的手上。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半空中惊响，李旻曦下意识地向上看了眼。
“他们好像没有精神向导。”李旻曦突然说道。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这些哨兵身边出现过精神向导。
赵旭说：“他们本身就没有。”
李旻曦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们是由普通人变成的哨兵，人造。”赵旭言简意赅地解释。
“操……”李旻曦绝对没想过廖元松还能这么丧心病狂。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旻曦扣紧手枪，凝眸注视声源。
他问道：“你能控制多少个？”
赵旭阖上了眼，须臾睁开眼说：“靠近的有三个，我能控制两个。”
“原来是不是有五个哨兵？”
“嗯。”
那就是说还有一个哨兵不知道在哪里。
“行，那你注意点。”李旻曦想了会儿，唤出了自己那躲了许久的白狐，把这小东西放到赵旭的怀里。他说道：“这家伙在必要时候还是能派点用场。”
赵旭笑了笑：“我不还有它吗？”他指的是天上盘旋的那只雕。
李旻曦摇头：“不一样。”
赵旭弯起了眼，笑着不说话。李旻曦看了他会儿，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赵旭的眼。难得的主动让他红了脸，幸好，在黑暗中赵旭察觉不到。
没再浪费时间，李旻曦慢慢地猫着身体从草丛挪着步伐。待不远处的脚步声离自己只有十米距离时，他突然冲了出去。
最为接近的那个哨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四肢动弹不得，紧接着便是子弹打入胸膛的痛觉。
李旻曦翻了个身堪堪躲过了从另外一处射过来的子弹，他把从赵旭那儿拿来的匕首衔在唇瓣间，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向敌人冲去。
赵旭正控制着另外一个哨兵，而李旻曦也不用顾忌背后的袭击，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他一边躲避枪击，一边借树丛的隐秘接近敌人。
李旻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哨兵握枪的手臂，抬起膝盖用力地朝腹部撞去。臂弯一转，手肘向双瞳撞去。哨兵应声而倒，他立刻拿枪对准额头就是一枪。这是最基本的格斗方式，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赵旭突然脑袋刺痛，猝不及防地收回精神力，眼睛痛苦地睁开。就在刚才，另外一股精神力向他袭来，若迟了一步，他的精神世界怕是会被入侵。
李旻曦见那本来静止不动的哨兵猛然清醒也发现了不妥，他着急赵旭的情况，故而也不恋战，随意地朝那个方向射了两枪扰乱听觉便急匆匆地往回跑。
他回到原来躲藏的地方，赵旭还在原地，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走！”李旻曦拉起赵旭便往外跑。
赵旭眉头紧蹙，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间滑落。他现在精神状况不是太好，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他的脑袋里来来回回地穿梭。
李旻曦察觉到了掌心里的手臂在轻微颤抖，正想回头去问怎么回事，猛然被赵旭推开。
下一刻，是子弹穿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响亮，震耳欲聋的一声。
“赵旭！”他咬牙切齿地说，沙哑干燥的嗓音从齿间挤出来。
赵旭摇摇头，子弹射中了他的小腿。他们算了那些哨兵，却没法算上廖元松。
李旻曦心疼得不得了，可又没法在这个场合算清这笔账。他一咬牙，扶着赵旭撑起来。
“应该快到出口了，你忍忍。”他说道。
他认得路，这里正是他们之前从外头走过来的那片林子。
尽管这么说，可林子还是很大。如今一个负伤，他们的行程慢了不少，若再用这个速度继续前行，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被人追上。
风势越来越强，漆黑中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仿佛电锯拉锯那般难听。双脚踩在泥泞上，留下一串一串深浅的印子，走过这里，再行过那里，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们谁都知道，敌人越来越近了。
“阿曦。”赵旭突然低声唤。
李旻曦似乎聚精会神地寻找出路，唇线绷直。
“阿曦。”赵旭又叫了声。
李旻曦低吼：“你闭嘴！”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轻笑，李旻曦不懂这人为什么现在还能笑出来。
“阿曦，你信我吗？”笑完后，赵旭道。
滴答，一颗冰凉的雨露落在眼睑上，冰凉透彻。
“不信。”李旻曦说。
赵旭知晓李旻曦是在赌气，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李旻曦本来以为赵旭闹够了，可刚想抬脚却发现身旁这人不知为何杵在原地不动。
他瞪圆了眼，心里开始浮躁。他好像知道这人要干些什么，可又不敢想。
赵旭抬起手摸了摸李旻曦的脸，拂去上面不知是汗还是雨水。李旻曦这才发现赵旭的脸色很不好，正想说话时就被赵旭打断了。
“你跟着我的精神向导出去，把芯片交给我母亲，接下来他们知道怎么做的。”他慢慢地开口。
李旻曦听完这话，恨不得直接把人掐死算了：“你他妈给我闭嘴。”
赵旭摇头继续道：“你带着我，我们两个都会栽。廖元松不会拿我怎么样，一是顾忌我们手上的东西，二是顾忌我的身份。可我不能拿你打赌。”
李旻曦扭过头，架起赵旭就想继续走。
“阿曦，听话。”赵旭拉住李旻曦的手，轻柔地说。
李旻曦吸了吸鼻子，不懂为什么现在就是这个状况了。自从认识赵旭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开始沉沉浮浮，从来都是得来了又失去了。
“我不会听。”他的犟脾气上来了，打定主意无论赵旭怎么说都不会独自逃离。
赵旭叹了口气，如果有更多的时间，他想好好地抱一下自己的胞弟。李旻曦每次都会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不是不心疼的，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阿曦，这是最后一次。”他纤长的手指覆上李旻曦的额头，精神力逐渐从太阳穴处流入。
李旻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想挣扎可四肢已经不受本意的控制。
“对不起，这真的最后一次了。”
第六十二章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死一般的白。他好像又回到了最难堪的岁月，李旻曦看着太平间冰冷的门，好笑地想。
“阿曦，你……”冯浣彤握住李旻曦的手腕，欲言又止。
李旻曦回过神，突然觉得眼睛干涩，明明大门紧闭，却觉得来自太平间的冷风穿过缝隙透进眼里。
“我在外面等你。”他动动嘴唇，温柔地挣开冯浣彤转身离开。步履沉重，如轧上了铅球。
就算重来一次 ，他还是选择了逃避。也许现在回去，他们还在家里笑着闹着，宛如平日。
可终究奢望还是奢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变化。李旻曦反锁了门，家里还是出来时候的样子，厨房还留了汤，周慧丽出门之前还特地叮嘱他看住火候。现在汤都凉了，他恍恍惚惚地喝着，冻得舌苔似乎都在打结。
他把碗放回厨房，回到漆黑的客厅。空气死一般的寂静，他摸索着，再抱膝把整个人都藏在沙发里。四肢泛冷，或许他可以去开个暖气，但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这么懒，换做平时又会被周慧丽唠叨了。没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还真不习惯。
李旻曦就这样呆了一个晚上，直至黎明再临，直至鸟鸣鸡啼。窗帘拉得死死的，可不妨碍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悄无声息地在沙发角上留一小圈光芒。李旻曦麻木地掀了掀眼皮，仿佛就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好像有一只手挑开了窗帘，白灿灿的日光刺目得很，他忍不住眯起了眼。那道背影莫名熟悉，李旻曦甚至记得那脊背后的蝴蝶骨摸起来是什么触感。
“窗帘拉得那么紧，要不下次直接换个黑色窗户算了。”那人转过脸来，眉眼和自己如此相似，但笑起来更好看，弯弯的，特别容易让人沉溺。
李旻曦没说话，呆呆地看着。
“快起床，做了布丁。”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视线渐渐糊了层白光似的朦胧。
他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攥紧身侧的衣袖，手背的青筋僵硬地绷紧。
那人笑笑，指腹摩挲他的眼角：“怎么，不信我？”
李旻曦阖上了眼，静静地呼吸来自对方身上清幽的兰花香。尝试动了几次嘴，可牙齿打颤，如何也无法完整地表达一句话。
信还是不信，他自己也说不清。
“傻阿曦啊……”饱含缱绻的叹气，轻飘飘地包裹了李旻曦跃动的心房。
李旻曦茫然地睁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影子。那些影子是由转动的水晶灯影射而来。他缓慢地转过头，窗外依旧是黑夜。究竟哪里才是梦境，他有些分不清了。
身后传来轻巧的嘎吱一声，李旻曦转动着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进来的妇人。她有着端庄的外貌，行为举止间又让李旻曦觉得熟悉。
“醒了？”妇人掩上了门，坐在床沿的椅子上。离他不远，但也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么？”妇人继续问。
李旻曦喉咙酸涩没法发声，只能轻轻摇头。他或许知道这女人是谁了。他觉得自己这样躺着和长辈说话不太礼貌，双臂撑着坐起来。
妇人没阻止，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李旻曦犹豫片刻便接了过来，润了润嗓子后再次打量眼前的人。
“不用紧张，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好了。”妇人莞尔，“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旭旭的养母。阿曦，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我经常听那孩子这么叫。”
李旻曦愣了愣，点点头。赵旭的养母亲切的态度让他顿时不知所措，他已经很久没和长辈相处了。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赵旭的养母对他和赵旭的关系如此包容，他有点心虚。
“别担心，孩子。”谢思旻道，“你和旭旭的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也很早就想看看你。之前那孩子说你和他很像但又极其不像，我现在总算明白了。”
“我……”李旻曦舔舔唇，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想回答了什么。
谢思旻慈祥地拍了拍李旻曦的手背，说道：“现在就好好休息吧，你也受累了。”
李旻曦其实也休息够了，他听见这话就突然急了。他张大嘴巴，急切地想提出问题。可接下来的话头都被谢思旻截住。
“你会知道事情经过的，但前提是你先休息好。”她说，“孩子，你现在精神世界还不算太稳定，有什么迟点再说，好吗？”
李旻曦皱起眉，很想辩驳自己毫无问题。可面对着长辈，他又没那个脸皮反驳。
“别担心，这件事会很快结束的。信伯母一次，好吗？”谢思旻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沉默了半晌，点点头。赵旭和谢思旻真的像，就连请求别人的问句都差不多语气。
谢思旻最后再看了他一眼才离开了房间，四周再次回归了宁静。
李旻曦至今仍觉得恍惚，上一刻他还在树林里和赵旭逃命，下一刻就睡在了软和的被窝里，还直接见着了家长。心路历程跌宕起伏，非常刺激。
等在楼梯口的陆寻和郭明越见谢思旻下来，齐齐用询问和担心的眼神望去。
“那孩子没事，再休息下就好了。”谢思旻把人带到客厅坐下，温和地说。
郭明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寻看了他眼，安抚地摸上他的手背。
“伯母，这次真的辛苦您了。”陆寻诚挚地感谢。
谢思旻摇摇头：“这次反倒是连累了你们。你和家人联系过了吗？”
“还没有，这一路被人追着赶着，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陆寻思忖道，“我这几天回家一趟，调动人手来帮忙吧。”
谢思旻咳嗽了声，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抿了几口。
“这样也好，毕竟也牵动到了两国之间的利益。”她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导师他居然……真的是世事难料，人心不可测。可怜了那两个孩子了……”
陆寻察觉到掌心下的手僵硬地绷直，他暗自无奈。郭明越的心结他实在爱莫能助。
“那我明天就回去家里。”他说。
谢思旻摩挲着杯口，颔首道：“那孩子给我的芯片已经让管家拿去整理，资料明早会出来。”
“那资料如何处理？”
“只能我亲自呈给上头了，面子越多胜算越大。”谢思旻低声道，语气悲伤，“而且，事关杨松晖夫妇的死，决不能善罢甘休。”
“艾利根斯都把手伸到这里，一场战争是在所难免。”
战争就意味着死亡，空气顿时压抑，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陆寻清了清嗓子，突然打破这阵沉默：“伯母，那赵旭那边如何处理？”
赵旭设计被抓，一是为了保护李旻曦，二是为了确认当年的事情因果。陆寻和谢思旻十分了解赵旭，这人选择这么危险的决定，就肯定有一定的准备。但每拖一日，赵旭的危险就越大，他们不能冒险。
“那孩子，这次鲁莽了。”谢思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陆寻倒是很理解赵旭当时的心情，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两天，两天后你可以召集到现在特务组的人吗？”谢思旻望向陆寻，一板一眼地问。谢思旻虽已多年不在军队，但当年作为上将的威严仍旧刻在骨子里，陆寻被问得一愣。
他立刻回答：“可以。”
“那就两天后，我明天会告诉你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申请让你替任特务组的组长，到时候你来安排人进行救援。”
“是。”
陆寻没有多问谢思旻将如何得知廖元松那群人藏身的地方，那将是军队高层的问题，而他也没法涉足那个高深莫测的领域。
他握着郭明越的手很没有志向地想，反正自己只是家里的老幺，等这事儿结了就拉着自家哨兵过二人世界。他是不想让郭明越继续接触这类你挣我夺的事情了。
第六十三章
“咳咳……咳……”
“夫人，喝杯水吧。”站在一旁的陈骏连忙斟了杯温水递了上去，担忧地皱起眉头。
谢思旻摆接了水杯，艰难地抿了几口便又把水杯放了回去。她看了眼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间，忙忙碌碌的一晚过去了。
她转头问管家：“资料整理好了吗？”
陈骏闻言立刻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从芯片里整理出来的资料，按照顺序在桌面平铺摊开。
谢思旻简略地扫了几眼就让陈骏把东西收好，再次面对同样的白纸黑字，仍觉得触目惊心。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自己是真的老了。一眨眼，就二十多年，好友走了，丈夫走了，就连当年的恩师也变了，好像只剩下了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所幸，她还能见证下一代的成长。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为他们的年轻人建筑坚固的城墙。
谢思旻吩咐陈骏把资料进行备份，到了下午她该去上层机关走一遭。她捧了水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观赏郁郁葱葱的凤凰木。这棵树也有好多年历史了，前几年在春天的时候才开始开花，红彤彤一片，一簇跟着一簇的，煞是好看。
或许过多几年，待院子其他的凤凰木也长得差不多高了，那时四五月份只怕是会更加夺目光彩。
“别傻站了，进来吧。”谢思旻柔柔地朝门外叫了声。
李旻曦推开了门，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他握住门把，小心翼翼地说。
“你正好来陪我解解闷。”谢思旻摇摇头，拍了拍身旁的那张椅子，“过来吧孩子，不要站着了。”
李旻曦踌躇了会儿轻轻地带上门，走到椅子边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犹豫。谢思旻也没管他，啜了口温水，转头继续欣赏庭院盛夏的景色。李旻曦舔舔唇，稍微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相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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