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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旭冷声说：“滚开。”
　　陆寻问道：“你要不要我找人问下？这儿老板我熟人。”
　　赵旭沉默了会儿，说：“不用。”
　　“真不用？”
　　“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无非就是想趁机打听消息。”
　　“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是好心。”陆寻耸耸肩，坐回原处，“宝贝，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赵旭喝完杯底里最后一滴酒，忽明忽暗的蔷薇悄悄地在视线下摇曳。
　　
　　
　　
　　第四章　

　　指针踏过凌晨十二点，茫茫黑夜中白光点点，夜风徐徐扑腾在干燥的皮肤上。
　　“怎么下雪了？”冯浣彤呼出一口气，雪花在手套上慢慢化开。
　　“姐，你快上楼吧。”李旻曦低头替冯浣彤扯扯围巾，说道，“天冷，可别感冒了。”
　　冯浣彤皱眉说道：“姐就是想多看看你。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这又要许久才能见一次了。”
　　李旻曦弯起眼，再顺手把冯浣彤被风吹得凌乱的大波浪长发捋到耳后。
　　“你这小子啊……”冯浣彤没好气地扒下李旻曦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地拧他的脸，“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姐又离你那么远，在学校里可要好好的。有什么难题，别总一个人背着，记得联系我！”
　　李旻曦点头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在冯浣彤走进楼层大门的前一刻，李旻曦突然大声喊住了她。
　　“姐，等我放假回来看你！”他用力地挥着手，喊道。
　　冯浣彤站在原地怔了怔，须臾搓了搓自己的眼角，牵着嘴角也大声叫回去：“臭小子，快点滚！”
　　
　　
　　寂静笼罩着整片街道，矗立的路灯在道路的积水面画上用圆规度过似的暗影。清脆的——“啪嗒”，水中景毫不犹豫地被踩碎。
　　房子冷冷清清，平平整整的四面墙透着比外头还冷的寒气。脚底踩在木板上，针似的寒意渗入骨髓，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沿着神经攀爬。
　　李旻曦随意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正在播放深夜新闻。坐了会儿，他又赤着脚去冰箱里找啤酒喝。
　　他盘腿陷进沙发里，环着抱枕，一边灌啤酒一边盯着亮光的显示屏。也不知道是罐装啤酒容量太少，还是他喝得急，才过了几分钟，手里的铁罐就空空如也。
　　“没劲儿。”李旻曦放开指尖，铁罐咕噜一下在木板上滚了几个弯。
　　但是，他又不想离开好不容易捂热的沙发，干脆就赖在沙发上不走。厨房离大厅虽然不远，可还是要走几步路，地板冷得彻骨，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儿遭罪。
　　究竟过了多久了呢？李旻曦也不清楚，只知道电视上的新闻栏目已经重复了三次，期间还插播了一部三年前的电影。
　　那部电影李旻曦很熟悉，他几乎能背上里面的台词。
　　这部电影叫做《蓝斯堪亚的月夜》，故事俗得不能再俗，无非就是男女主在蓝斯堪雅的海边定下姻缘，磕磕碰碰终于在一起，但是在结婚前三天，男女主遇到了车祸，男主把女主护在自己的臂膀下，保了爱人一命。最后结局，女主时不时走到两人相识的那个海边，一站就站整天，日出日落，朝夕晖去。
　　“月是我看你的眼睛，海是我爱你的心。”李旻曦小声地跟着电影里男主说道。
　　他母亲周慧丽最喜欢这部电影，还总喜欢拉着李旻曦和李伟两父子陪着自己看这部电影。不过每看到最后，周慧丽都会捧着纸巾盒哭，往往这时候在看报纸的李伟就会好笑地抱着她哄。而李旻曦就抱着抱枕看自己的父母，没心没肺地笑嘻嘻。
　　李旻曦问周慧丽看一次哭一次，为什么还要经常重看。周慧丽瞪着眼睛，拿着遥控器敲自己儿子的肩膀，嚷嚷他不懂欣赏。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现在冷清，每天就像春天般温暖。
　　很多时候，现实比电影残忍多了。
　　突然脚底出现一道声响，啤酒罐再次咕噜噜地滚远。李旻曦朝下看，沙发底下探出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接着是白雪般的毛绒尖耳朵。
　　“就说你整晚到哪里玩去了。”他笑了声，扔开抱枕。
　　眼睛眨巴眨巴着，接着一道白影敏捷地跃到李旻曦的膝盖上，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下巴。
　　这是他的精神体，一只漂亮的雪狐，现在他也只剩下它了，或许未来也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伴。
　　雪狐歪着脑袋眼珠转动，踮起脚，爪子攀着李旻曦的肩膀，温顺地舔自己的主人。
　　李旻曦笑着摁住雪狐的脑袋：“再闹今晚就别想蹭着我睡觉了。”
　　雪狐耷拉下尖耳朵呜咽，半死不活似地摊在李旻曦的膝盖上。
　　李旻曦说：“还说你是我的精神体，我可没你这么黏人。”
　　精神体是哨兵向导精神的具象化，从某种意义上就类同于哨兵向导本人的深层精神，精神体就是他们的一部分，也是表现哨兵向导人格的一面。
　　只不过从李旻曦觉醒哨兵以来，他都十分喜爱自己的这只精神体。只不过，这用双手就能抱起的小身板，还有那爱粘人撒娇的性格，怎么看怎么不像自己。就连最亲近的父母，他也未曾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难不成精神体还存在着基因变异？
　　奈何雪狐拥有一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黑漆漆泛着水光，再加上软乎乎的毛，只要往人身上蹭，没有谁不喜欢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让自己的父母看看这只可爱的小生物，他记得周慧丽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以前还叫着要养猫。
　　想到这，李旻曦摸着雪狐的头，长长叹气。
　　“我好想他们。”他自言自语道。
　　
　　
　　
　　第五章　

　　延续两个星期灰蒙蒙的天终于吝啬地透出懒洋洋的日光，叶尖挂霜，把几缕阳光折射进眼里。
　　李旻曦依靠在车门边，嘴里咬着吸管，呲溜呲溜地吮吸着已经冷掉的豆奶。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顺着清清冷冷的嗓音望去，一名容貌姣好的青年拉着行李箱向他走来。
　　他是李旻曦七年前刚进学院时第一个认识的好友，也是现在学校的舍友。
　　“没等多久，我也刚到。”李旻曦捏皱豆奶喝，替青年打开后尾箱，把他的行李箱提进去，“不过明越你居然迟到了，太不像你了。”
　　郭明越解释道：“出门后发现忘记带学生证了，就回去了。”
　　李旻曦也没介意：“上车吧，外面忒冷的。”
　　其实车里也没暖到哪里去，只不过总比又湿又冷的外面好。
　　待郭明越扣好安全带，李旻曦突然问：“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郭明越怔了怔，而后微乎其微地小小牵动嘴角。
　　李旻曦歪头盯着郭明越说：“你是笑了吗？”
　　郭明越反问：“笑了？”
　　“笑了，肯定笑了，我眼睛很敏锐的。”李旻曦抬起食指和拇指，分别把自己两边的嘴角向外牵引，“大概是这样，绝对笑了。”
　　郭明越瞧李旻曦折腾自己英俊的脸，半晌才道：“那我应该是笑了。”
　　“能看到你笑，可真不容易啊……你就应该多笑笑，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天天冷着张脸，也不知道吓跑了多少暗恋你的人咯。”李旻曦开动了车子，手握方向盘，“瞧那隔壁向导1班的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丽可？连告白书都不敢给，硬是托我给你，为的是什么呀？还不是怕被你面无表情地拒绝呗。”
　　郭明越说：“旻曦，才过去一个假期，你越来越八卦了。”
　　李旻曦笑道：“你可别这样说我，这两年我帮你挡下来的桃花可没少过。小心哪天我生气了，就把你给抖出去。”
　　“到处撩骚的人别说话。”郭明越冷冰冰地瞅他一眼。
　　李旻曦吹了声口哨，对此评价大大方方地接受。只要他往舞台上站，惦记他的人不比郭明越的少。但人家郭明越是采取冷措施，理都不理人一下，而他李旻曦却恰恰相反，就爱撩人几下，接着撒腿就跑——渣到极点，偏偏又不招人恨。
　　李旻曦感慨道：“你说咱俩怎么就看对眼，成了朋友呢？”
　　明明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但就这样维持了七年的友谊。
　　郭明越对此评价：“孽缘。”
　　
　　
　　“终于到了，”李旻曦锁好车，懒洋洋地伸腰，大口呼吸校园清新的空气，“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累死我了。”
　　郭明越抬头注视最高的那栋教学楼，顶上刻着属于这间学院的赫赫大名——“赫伦学院”，蓝斯堪亚境内唯一一所百年集中培养哨兵向导的学院，同时也是哨兵向导的工作场所。只要觉醒为哨兵和向导，这里便是他们这些人的另一个家园。
　　“明明提前了两个星期回来，怎么感觉学校挺多人的。”李旻曦说着说着，见郭明越没搭理自己，轻轻推了他肩膀，“看啥呢？”
　　郭明越收回视线，回答：“没什么……就觉得，有点陌生了而已。”
　　“是挺陌生的，新面孔也挺多的。”李旻曦笑了，拉着行李箱往宿舍那边走。
　　宿舍区按年级和属性划分，向导区在学院东边，而哨兵区在学院的西边，而李旻曦他们年级又几乎在哨兵区的最里面。哪怕停车场离宿舍区不远，但他们依旧要先走过一条又宽又长的校道。
　　“怎么聚了那么多人？”才没走几步，校道两边就聚满了人头，挤在一堆就像两堵墙似的，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难道是什么校领导来巡视了？李旻曦须臾就否认这个想法，毕竟哪个校领导有事没事放假时候来巡视？
　　李旻曦瞧那人头攒动的地方，拉紧贝雷帽，不由得感慨这些人真的好毅力，这么冷得天还站在路边看热闹。
　　他和郭明越对视一眼，无疑都没兴趣去一探究竟，可要经过宿舍区只能走这条路。哪怕不想凑热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避开人群钻过去了。
　　纷繁杂乱的讨论声接连不断地传入李旻曦的耳朵，恨不得打开精神屏障阻隔这些苍蝇似的声音。
　　“我终于看到S10组的前辈了，我死而无憾！”
　　“他们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说……这次回来应该是其中几个前辈担任讲师。”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选人的？”
　　“就算那样也选不上咱们好吗，别花痴了。”
　　“你们看到最前头的那个了吗？那是赵家少爷吧？真人比照片帅多了好吗！”
　　“对不起，我喜欢陆学长那个类型的。”
　　“赵学长是不是还没有哨兵？哎，为什么我是个向导呢……”
　　“就算你是哨兵，也轮不上你好吗。”
　　S10？就是那个被学院誉为最强队伍，失败任务为0的队伍？
　　李旻曦没忍住好奇心，站在人群堆外遥遥一看，但只能依稀看到几张侧脸。
　　听说上次任务是抓获一批逃犯，现在看这浩浩荡荡的样子，九成九又是任务告捷了。唯一让他意外的是，S10的人气居然这么高，感觉都能出道做天团偶像了。
　　李旻曦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笑着继续往前走。
　　“笑什么？”等两人走远了，郭明越歪头问他。
　　李旻曦摇头，说道：“那个赵家太子爷，好像是个天才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哨兵啊。”
　　“你和我不也没有向导吗？”郭明越没好气地回答，“买菜也要挑样好的，更何况是找一个契合度高的搭档。”
　　李旻曦说：“我可不想找向导，被人探究脑子里想什么，我实在受不了。”
　　郭明越沉吟了半晌说道：“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概就是孤独终老呗，”李旻曦下意识抬手碰碰耳坠，“反正我们两个都不是肯迁就的人，不是吗？”
　　郭明越不置可否。
　　
　　
　　
　　第六章　

　　落地窗外小雪纷纷，深绿色的植物枝干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稀疏两三片叶子滴滴答答地连连点头。
　　陆寻惬意地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手上的资料。
　　赵旭站在落地窗前，静默观看玻璃后枝头乱颤。
　　两人都没有出声，空旷的办公室里只余轻微的刷刷翻页声。
　　突然，赵旭问道：“那是什么花？”
　　陆寻从文字里抬起头，顺着赵旭的视线看过去，眯眼打量半晌才道：“蔷薇吧。”
　　“怎么，你喜欢？”陆寻瞧赵旭没答话，诧异地瞪着眼，他很少见赵旭会主动对什么有兴趣——资料里显示的那个人除外，“要不我让人给你办公室里放几朵？”
　　赵旭摇头，转身抽走陆寻大腿上的几页资料。
　　“旭旭，按资料这么说，你很大可能性是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啊。”陆寻坐直了身体，脸上尽是激动的表情。竹马居然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那该是多么神奇的事情！
　　赵旭倚靠着办公桌，低头注视纸面右上角的小一寸照片。
　　李旻曦，23岁，18岁觉醒为哨兵，目前就读赫伦学院乙级1班，成绩评断为S，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最初拿到这份调查资料时，赵旭足足盯了资料上的照片大半天。比那晚在酒吧里所看到的更加清晰，若不是气质和打扮截然不同，赵旭的五官和照片里人像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
　　——DNA相似度：95％。
　　如果之前还存在半分怀疑，当看到这份DNA匹配结果后，也不得不大叹命运弄人。
　　赵旭已经把这份资料看上了十几遍，上面的每一项数据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但至今他仍旧处在恍惚状态。
　　陆寻问道：“这份资料肯定没有差错，所以……旭旭，你打算怎么办？”
　　赵旭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双胞胎兄弟，任谁都会不知所措。
　　兄弟相认？先不说自己放不放得下脸皮，对方也肯定会被吓跑。那就继续当陌生人？他赵旭可是赵家大少，这脸在赫伦学院简直就是广告牌一样，双方总有能见面的时候——待那一刻，再怎么装傻都是不可能的，总有细心的人会察觉到不妥。
　　陆寻叹了口气：“你有问过伯母么？”
　　“拿到资料后，我就简单地和母亲说了下。”赵旭回忆道，“她起初很震惊，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情。她说那时候从我亲生父亲手里接到我的时候，她和父亲还惊讶什么时候我亲生父母有了个男孩儿，那人对此也没有任何说明，只记得当晚他交代完事情就急匆匆离开……关于我的出生，父母在我小时候就说过给我听了，而且他们也不会隐瞒我。”
　　“我倒是有个可能性，这么说吧……”陆寻掂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蹙眉，“你亲生父母把你和你兄弟的消息隐藏得很好，连他们的挚友也不清楚。或者是为了躲什么人？然后当晚有特殊情况，你亲生父亲就把你托付给了伯母和伯父。至于你的双胞胎兄弟嘛，当时就只有你亲生父亲出现……”
　　“所以他最后急匆匆离开应该是去找我亲生母亲，而我的胞弟也应该待在她身边。”赵旭接了陆寻的话头。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件事情就能说通了。但同时，也多了不少的疑点，情况远远比表象更加复杂。
　　只是这仅仅是两人的猜测，能说通过去，却不一定是真相。
　　陆寻问：“还要往深处调查吗？”
　　“查吧……”赵旭沉默了会儿，又摇头，“不，还是先搁着。”
　　“那你的弟弟呢？或许还可能是哥哥？”
　　“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那一天，却又是那么猝不及防。
　　
　　
　　“明越，晚饭你不用备我的了，我去舞蹈室。”李旻曦朝窝在房间里的郭明越喊道。
　　“记得带钥匙。”郭明越放下书走出房间，站在门框边困惑地看着东张西望的李旻曦，“你在找什么？”
　　李旻曦捏着自己的耳坠说：“没什么，那只小狐狸肯定又遛出去玩了。”
　　郭明越想了想，也提出自己的疑惑：“说来奇怪，最近也不见它缠着我的精神体了。”说罢，他瞅了眼懒懒散散趴在自己床上打瞌睡的白狼。
　　李旻曦笑道：“小白狼对此乐得其所呢。”
　　学校里的舞蹈室对在校师生免费开放，但因为现在还处在假期，所以基本没什么人借用舞蹈室。李旻曦刚来赫伦学院的时候就时不时往舞蹈室跑，一来二往的就和教舞蹈专业的艺术科夏主任混熟了。
　　夏主任曾经获得三次全国舞蹈女子单人赛冠军，其余大大小小的奖项拿了不少，也带领过不少获奖舞蹈团队，是个资历深厚的专家。刚知道李旻曦身为一个男孩儿居然对钢管舞情有独钟时，她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喜悦。瞧那柔韧度、那腿、那腰、那脸……如果李旻曦不是被实战科的人牢牢把住不放手，夏主任恨不得撒泼耍赖把他给挖过来艺术科。
　　原本一开始李旻曦要用舞蹈室就会去找夏主任开门，但夏主任也是个日理万机的教师，于是她就干脆分了其中一间舞蹈室的钥匙给李旻曦，还专门装了几条钢管供他使用。
　　李旻曦在校期间是不能往酒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