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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旻曦也不知道演讲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心思不在那儿。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杵在原地和坐在角落的赵旭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后面几排的灯光很暗，但是李旻曦依旧能看清赵旭在朝他伸出手臂。他心神不定地捏了捏耳坠，暗笑自己大惊小怪。
　　
　　
　　
　　第三十三章　

　　啪的一下，所有的灯光汇聚成一个圆点，落在演讲台上的老教授身上。老教授调了下麦克风，墙壁上的音箱发出滋滋啦啦的摩擦声。不知道为什么，气氛顿时变得肃静。李旻曦下意识地收紧膝盖上的手指，他的眼前隐约出现了几条黯淡的犹如银色蛛丝的线条。而这些线条的末端，最后连接着那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手背蓦地一凉，李旻曦看了过去，赵旭把手轻轻地搭在上面。他绷紧的精神力瞬间像是碎石沉进湖底，最后不见所踪。
　　他说：“向导做演讲都会这样的吗？”像是这样到处乱放精神力，对于那些精神世界薄弱的人来说，岂不是很容易受到影响？
　　“不会，论情况而定。”赵旭回答，“能力越高，精神力扩散的范围的就越大。大概就像你们哨兵会释放能力，表现自己的占有欲。向导也会释放自己的能力，给人下马威。这也仅仅是本能罢了。”
　　李旻曦哦了声，但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台上的教授讲完了几段题外话，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在舞蹈室的时候，我大老远就闻到了你的气味——你是给我下马威？”
　　赵旭显然没料到李旻曦会突然翻起旧账，难得地呆了下。
　　“嗯？”李旻曦的眉毛高高耸起。
　　“没有，”赵旭无奈地说，“你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
　　李旻曦冷冷地哼了声，别过头继续听那廖教授的长篇大论。
　　身边突然传来衣服摩挲的声响，接着，赵旭带着湿润的嘴唇就贴紧了他的耳廓：“现在家里都是你留下的味道，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你的占有欲？”
　　李旻曦的心脏剧烈地咯哒了下，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和赵旭干瞪着眼。
　　赵旭意味深长地笑了：“嗯，让我想想……是因为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李旻曦绷紧面部表情。如果哨兵暴打自家向导不犯法的话，他发誓要把这恶劣的男人狠狠地揍得笑不出来。
　　“神经病。”他扭过头，用三个字掩饰了自己的慌乱。
　　赵旭再次发出压抑的笑声，这让李旻曦更加的羞窘。论口才，他至今都无法与赵旭相比。
　　
　　
　　李旻曦对这些什么学术讨论会丝毫不感兴趣，他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眼睛飘来飘去，传进耳朵的词语一会儿什么“精神世界”一会儿什么“黑暗哨兵”，而他的思想已经游离天边。
　　“你知道廖教授为什么这么名声大振么？”赵旭适时地把李旻曦拉回来现实。
　　“什么？”李旻曦眨了眨眼，他的脑内停留在晚饭吃什么的问题上。不等赵旭把问题重复，他就隐约回想起刚才赵旭说了什么。
　　他不明就里地说：“难道不是因为他教导过许多得利人才，然后是个经验丰富的领导人物吗？”
　　赵旭道：“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他回头凝眸注视开始回答听众问题的老教授，继续说：“他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叫做《黑暗哨兵的创造不是偶然》。”
　　李旻曦本来就不太了解学术方面的事情，对赵旭所说的那篇论文更是闻所未闻。关于“黑暗哨兵”的知识，他还是清楚的。毕竟这是进入赫伦学院第一学期专业课的期末重点。
　　直至现今，对于黑暗哨兵的形成原因仍旧众说纷纭，就连课本里也只是提及了其中几条被认为较为合理的理论。李旻曦还记得其中一个观点就是，黑暗哨兵有可能是基因的遗传，不一定是代代遗传，可以是隔代，又可以是更加久远的祖先。就例如一座死火山，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或者永远都不会，反正它就是存在着。而这种基因会因为越来越杂的繁殖而变得稀薄，以至于现在黑暗哨兵的形成也变得越来越少。
　　无论如何，黑暗哨兵都是那个时代的哨兵中王者。他们是个令人恐惧和忌惮的存在。若是友，那便是最得力的战友；若是敌，那便是最有威胁的凶器。
　　“不是偶然的话，那是什么？”李旻曦问。
　　依他所理解，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伴随着偶然性。除却偶然性，那么就只剩下否定性和必然性。
　　“文章里提及到一个实验方案，也同时因为这个方案，这篇论文很快就被撤了下来并封锁。”赵旭若有所思地用拇指勾画李旻曦手背的虎口。
　　李旻曦觉得有些痒想缩回手，象征性地动了两下就又消停了。
　　他说：“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点子。”
　　“嗯。”赵旭轻轻地应了声，“你觉得黑暗哨兵是可以人为创造的么？”
　　李旻曦愣了愣，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
　　“但是就有人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李旻曦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盯着赵旭，每个字他都懂，但是凑在一块儿就如乱码似的。
　　“就像人体实验，”赵旭转过头，暗淡的色彩下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深沉，“如果，取出一名黑暗哨兵的基因，把其中异乎常人的成分提取出来，再提炼纯度。再找一名符合精神世界足够稳定和强大的哨兵，把它融合进去……”
　　最后一个音渐渐消失在赵旭舌尖里。后续的话不用赵旭明说，李旻曦光看着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就大概能猜出个八九成。
　　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去望那个一脸慈祥的廖教授。怪不得这篇论文会被马上封锁，且没有透露其他的风声。
　　万一这个实验真的成功了，如果是自己国家的还好，但若被其他国家知道了，这就不是简单的学术问题了。一个黑暗哨兵就够可怕的，一个连的黑暗哨兵那岂不是要灭国？
　　退一万步来说，这篇论文既然写了出来，就算别国的人不知道，蓝斯堪亚的上级领导也肯定清楚。那么这个疯狂的实验是否会被进行？他不太清楚国家上级领导的脑子如何，反正瞧这廖教授一边春风得意，又一边归隐不问世事的样子，那么实验被暗中进行的可能性就起码有七八成。
　　“疯子……”他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气，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照你这么说。我们的母亲她是不是和这事情有关系？”
　　赵旭笑笑道：“谁知道呢。”
　　
　　
　　
　　第三十四章　

　　“走吧。”赵旭拍了下李旻曦的手背，突然站起身。
　　李旻曦正全神贯注地去听廖教授和学生的问答，惊讶地看去。
　　他指了指前面，问道：“不继续听？”
　　赵旭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耀眼的屏幕光照亮了黑暗的角落。“没有必要，走吧。”他朝李旻曦抬抬下巴，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
　　李旻曦只好撑着椅手站起来，大步跟上快要走到门口的赵旭。
　　“为什么突然要走？”过了好会儿，李旻曦忍不住问。
　　自他从赵旭口中得知关于廖元松这个老家伙的事情，疑团就一直困扰着他。还没等他厘清其中的蛛丝马迹，结果又被赵旭喊走了。
　　赵旭朝落后自己一步的李旻曦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李旻曦犹豫了半晌，把自己的左手搭了上去。赵旭满意地蜷起手指，把那粗糙修长的手包在掌心。李旻曦被赵旭牵着手，他不得不加大步伐，最后和赵旭肩并肩。
　　赵旭这时候才说道：“我带你去走后门。”
　　李旻曦歪头笑了下：“你后门真多啊。”末句的尾音还压低拉长，像是琴弦被轻轻地挑开。
　　赵旭说：“嗯，为了你。”
　　“赵旭，跟你商量件事。”李旻曦收回视线，望着走廊的尽头道。
　　“嗯？”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说这些特别肉麻的话？”
　　“不能。”
　　李旻曦把自己的手往回拽，嘴上嗤笑了声：“啧，你这人简直神经病。”
　　“你换个条件。”赵旭牢牢地握住，任李旻曦怎么都挣都挣不开。
　　“算了。”李旻曦又迈开一步，却发现赵旭停在了原地。
　　赵旭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而拇指的指腹正上下地描摹着他的指骨。
　　“阿曦，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他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毫无任何铺垫，但李旻曦偏偏明白赵旭在问些什么。只是，他依旧颇有些不解。不仅是现在，还有之前的许许多多，赵旭都在尝试着补偿自己，可他也从不欠自己什么。如此明显的负罪感令李旻曦百思不得其解。　
　　李旻曦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赵旭说：“那等你想好，一定要告诉我。”
　　“我都说了，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就别经常挂嘴边。”李旻曦无可奈何地动了动手臂，示意赵旭快点带路。
　　赵旭牵着李旻曦，继续向前走：“阿曦，你脸皮薄。”
　　“是你脸皮太厚。”李旻曦暗自翻了个白眼。
　　明明两人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赵旭的脸皮能比城墙的拐角还要厚？
　　
　　
　　在他们进行着一来一回无意义的对话时候，赵旭带着李旻曦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身材壮硕的低阶军人，李旻曦漫不经心地各扫了眼，确定他们都是普通人。然后，李旻曦看了眼紧闭的红木大门，隐隐约约猜到了接待厅里的人是谁。
　　他们应该是认识赵旭的，立刻恭谨地敬了个军礼，脚往里用力地一靠伴随着响亮的叫声：“少校！”
　　赵旭稍微颔首示意，问道：“廖元松教授在里面了吗？”
　　这时候，李旻曦的食指悄悄地挠了挠赵旭的掌心。赵旭的手一僵，接着手握得更紧，李旻曦的手指也没法继续作妖。
　　“在的。”其中一名军人回答，“少校请进。”
　　另外的军人替他们推开了木门，跟在赵旭后面的李旻曦眼看着门缝越来越大，不由得朝赵旭贴得更近。
　　“紧张？”赵旭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李旻曦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勾起一边的嘴角。赵旭见李旻曦还有那心情拿来挑衅自己，也就没再多说了。
　　接待厅有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光线星星点点散落，甚至还能看到稀疏的灰尘在飘动。一名双鬓发白的老人背对着他们负手看向玻璃窗，他的腰板就像一棵松柏，哪怕年岁老矣但威严依旧。
　　他们两人后脚刚踏上地毯，身后的大门就发出清脆的一声“咚”。李旻曦下意识地回头看，清楚地听到门后原本值守的军人走开了。他估计那两人应是换了个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守着。
　　“坐下吧。”少了麦克风，廖元松此时的声音没有演讲厅时候的那般空荡。他缓慢地转过身，而此时，李旻曦也才近距离看清了这名老教授的样子。
　　光影投在了廖元松眼角的鱼尾纹上，一深一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而镜片后的目光宽容大方，似乎能容纳万事万物。总说相由心生，但也就是这看似慈祥和气的老人，会曾经提出过那令人胆战心惊的论述。
　　廖元松亲自给他们两人倒了茶，青青绿绿的茶叶在水滴摇曳。
　　“你倒是好久没来看我这老头子了。”他坐到赵旭和李旻曦的对面，说道。
　　赵旭笑笑说：“自从廖教授您离职，我想找您也难。”
　　李旻曦用余光看了几眼言笑晏晏的赵旭，觉得这人的演技堪称一流。
　　廖元松开心地哈哈大笑：“我也好久没见到思旻了，最近她身体状况可好些了？”
　　“母亲她近两年好了不少。”赵旭说，“她这几年都不忘您的教导之恩，前段日子听说您要回来，还念叨着要来看您。”
　　廖元松拿起茶杯，摇头道：“我这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让你母亲好好休息吧。”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镜片后的视线指向坐在赵旭旁边的李旻曦：“不用紧张。”
　　李旻曦怔了怔，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礼貌地说：“您好。”
　　廖元松笑着问赵旭：“这孩子是你的搭档？”
　　赵旭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李旻曦偷偷投过来的目光。再转头的时候，他语气认真地应道：“是的。”
　　廖元松颔首，恰似不经意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李旻曦的心当场就咯噔一下。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戴了副眼镜，为的就是遮掩一下自己和赵旭相似的五官。前两天他还修过眉毛，让自己的外貌看上去比较柔和。虽说尽管这样，他们彼此间还是有相似的地方，但不足以让人一眼就观察出来。
　　姜的还是老的辣，李旻曦只能祈祷赵旭脑子别突然抽筋把他们的关系给挑明了。
　　“我母亲也这么说过。”赵旭特别自然地拉过李旻曦的手，然后交握放在大腿上，“她说，这大概就是夫妻相。”
　　滚你大爷的夫妻相！还有，我连你妈的一根毛都没见过呢！瞎扯啥！李旻曦一边忍着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奇怪，一边狠狠地隔着裤子拧赵旭的大腿。
　　廖元松似乎愣了，过了好半晌才拍手大笑：“那我只能先祝福你们了。”
　　“谢谢您。”赵旭摁住李旻曦作妖的手，也笑道。
　　当着外人兼长辈面前，李旻曦只能作罢，默默地记下了这笔账。但也多亏了赵旭，廖元松才没有把他们的关系往深处探究。好吧，算他一个功劳。李旻曦在内心往这笔账上画了个减号。
　　
　　
　　
　　第三十五章　

　　几句寒暄后，赵旭就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面上，指尖压着照片一角推到廖元松的眼前。廖元松只是稍微扫了照片眼就愣住了。他轻轻地放下茶杯，本想拿起那张照片，却不见赵旭松开手。
　　“这是我在母亲的相册里找到的，”赵旭笑着松开手，指了指照片上除了自己母亲外的另外一名长发女性，“我母亲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整个人都快陷进沙发里的李旻曦闻声好奇地探头，打量了眼桌面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两名年轻的少女笑看着镜头。岁月静好，笑容灿烂，背后的桂花开得正盛，黄澄澄的一片。
　　其中一名扎着马尾的少女他认得，就是他和赵旭的亲生母亲。前不久他才看过这人的资料。而另外一名，想必就是赵旭的养母。他挑眉看了眼赵旭，再转向廖元松。
　　廖元松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许久长叹一声。
　　“她和你母亲想当初情同姐妹，也是我那时候最得意的门生。”他说，“孩子，你想要知道什么？”
　　李旻曦有点惊讶于廖元松居然这么直截了当。他舔舔唇，歪头看旁边的赵旭。
　　赵旭弯起嘴角：“我之前托人查阅资料，却发现有关她的资料里，有一段时间的空白。”顿了顿，他手心交握搭在膝盖上道：“我想，教授想必对这段空白史有一定的了解。”
　　廖元松没说话，而是拿起茶杯啜了口。赵旭也不急，只笑着等待对方的回应。
　　“那段往事发生后，上头就下令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廖元松又叹了口气，饱含无奈，“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再深究这件事情，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由着它过去吧。”
　　“其中的危险我都想过，”赵旭认真地答，“但是，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情。教授可以帮帮我们吗？”
　　廖元松和赵旭对视了良久，最后，还是廖元松收了劝说的心。
　　“你究竟为了什么呢？”廖元松问。
　　赵旭看了李旻曦一眼：“为了真相。”
　　廖元松蹙着眉望向眼前陈旧的照片，然后站起身，拿起茶壶去重新沏茶。
　　“其实起源都在于我当初的论文上。”汩汩流动的茶水几乎掩盖了他沧桑的声音，但赵旭和李旻曦都听得很清楚，没有人试图打岔。
　　廖元松把壶盖重新盖上，反问了句：“你们知道我以前写过的那篇关于黑暗哨兵的文章吗？”
　　“知道。”赵旭回答。
　　李旻曦除了开头那句介绍后就再也没出声，任由赵旭代替他回答。
　　“只怪我那时候太过于急功近利，酿成了大错啊……”廖元松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能保证不对外泄露吗？”
　　赵旭和李旻曦同时颔首。接下来的话或许颠覆了赵旭和李旻曦一开始的猜想，但无论如何都会让他们更加接近当年被埋藏的真相。现在，他们需要牢牢把握住每一条线索。
　　廖元松把桌面上的照面倒了过来，正面对着赵旭和李旻曦的方向。他背倚上沙发，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词语，每句话都讲得特别慢。
　　“当年论文里提到的几乎都是我的异想天开，本也只是作为一种学术研究，更何况只是在我国的专家间传阅，本无大碍。”他说，“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天，这篇东西就传到了外面。”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惭愧的神情。
　　“外面？”李旻曦没忍住重复了这个词。
　　廖元松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