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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回到选定的小室面前，镊子穿过那片膜，准确的夹住了里面的虫茧，又顺着原来的路径，将虫茧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透明方盒中。
　　虫茧取出后，玻璃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看不出有一点破损。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如果你希望知道虫茧的真相，可以去已然区看看。”
　　水爸似乎知道水辰心中所想，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别人主动的话题三句就走向死胡同，只能跟着他的思路走，但在最后又会不经意似的给出答案。
　　“那要怎么到已然区？这里并没有通往二楼的通道。”
　　水辰问道。他看着水爸继续之前的观察行为，将没有看过的虫茧依次照料了一番。
　　“在适合的时候，我会送你们上去的。”
　　水爸背对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们？”
　　即使水爸不会对外来者产生排斥反应，也没道理会一直帮着他们。自从知道了漆城所有人是怎么产生的，水辰与水爸的相处就更不像父子了，他也不会要求水爸为了他付出什么。
　　“毕竟你名义上还是我儿子，你想做的事，我总要给予一定支持的。”
　　水爸此时已经检查完毕，转过身望着水辰，眼神难得带上一丝柔和。说完，他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又走到房门处。
　　“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
　　水辰的话语梗塞，他之前与水爸水妈的相处并不亲近，没有血浓于水的亲缘归属感，更多的是定期归家团聚的仪式感。但此时，他却希望能够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漆城这个定时炸/弹。
　　水爸摇了摇头，侧过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漆城就是我的归属，对我而言，不会有比这适合的地方了。而你不一样……”
　　话说着，整个房间逐渐被黑暗笼罩，水爸又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
　　“你打定主意离开之前，一定要回家去看看你妈妈。”
　　水爸说完这句话后，房门缓慢的打开，光明重新出现，却被严实的防在门外，不能透入房内一分一毫。
　　他没有再说更多，理了理衣领，双手重新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大步迈了出去。
　　水辰愣了神，还在琢磨水爸突然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看房门随着水爸的离开而开始关闭，连忙和沙千行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又重新回到了最初放置少女身体的小隔间。水爸取出透明方盒，又在工具区挑选合适的手术刀。
　　被制造出的身体内部一切血液循环和内脏功能都没有运作，水爸切开少女的手心，就如同切在软绵的蛋糕上，只看见肌肉以下的内部组织，却不会有大量血液涌出。
　　不一会，芯片被放置在了手心部位较浅的位置，水爸又将伤口缝合好。接着，少女的手心轻微颤动，以它为中心，浅粉色的根须印在皮肤表层，慢慢窜到了身体的每个部位，最后耳后开始闪起红光，表示融合过程结束。
　　水爸轻呼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目前看来融合效果还不错，之后就看灵魂收集情况如何了。”
　　此时，之前印出的浅粉色根须已经消失不见，除了不时闪烁的红光，完全看不见少女身体内部的芯片痕迹。但水辰知道，芯片虫已经遍布少女身体的每个角落，深深的扎根，并将在未来长期把控着少女的人生。
　　“接下来呢？”
　　水辰说着，抬起手凭空沿着少女身体上芯片根须的位置描绘。
　　“接下来，会有工作组的人将身体带出去吸收灵魂，等成长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再接回来进行基础引导，通过了就基本成为合格的漆城居民了。”
　　“那如果在吸收过程中失败了呢？”
　　水辰始终记得昨晚听到黑衣男子所说的“搬回来的身体”。
　　“那就无法挽回了。芯片也会死亡，身体则投入原料区，重新组装成新的身体，再循环。”
　　水辰默然。科务处的这一整套流程，似乎确实是为了更多真正的人出现，只不过被制造出来的他们没有选择权，只能被迫进入筛选环节，甚至连自己已经有了生命，又再度死亡都不知道。
　　“在第一批合格的人类出现后，为什么不采用自然繁殖的办法来发展？”
　　“没用的。我们也试过那种办法。男女自然结合后生下的小孩只是一个空的躯壳，没有灵魂，身体还会带有重大疾病。这样对比，只能继续目前这种最稳妥的方式。”
　　“这样下去的情况也不乐观，你们真的不考虑到外面去寻找新的对策吗？”
　　水辰再次提起这个事情，希望能转变水爸的态度。
　　水爸苦笑着摇摇头，他突然上前，抱住了水辰，右手摸着水辰的后脑勺，在上面抚了抚。
　　拥抱的动作只停留了片刻，在水辰还在纠结是将水爸推开还是回抱的时候，水爸已经松开又后退两步站回原地。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只有你是特殊的，我们都只能留在漆城。”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跟沙千行很像，水辰注意到一旁的沙千行神色也有些古怪，有几分恍然，然后是同情和不忍。
　　水爸倒又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辰看看水爸，又转过头看看沙千行，两人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你也不用再问了，现在的他应该也不能告诉你，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水爸挥挥手，打断了他想要追问的动作。
　　这种只有自己被隐瞒的情况确实让人难受，但看着两人都闭口不谈，水辰也只能再度压下满腔疑惑。
　　“好了，我带你去看新生的人类吧，那些正在接受基本引导的人。再之后……大概就要送你们去已然区了。”
　　水爸说到后半句，声音越来越慢，带着几分不舍。
　　水辰咬了咬下嘴唇，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十指紧握，力道之大让交叉处上下红白差异很是明显。
　　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跺跺脚，索性先走出了小隔间。
　　沙千行随后准备跟上，却被水爸拍拍肩膀阻拦了下来。
　　“你还有三天吧？”
　　因为已经猜到水爸可能知道一些真相，沙千行对他的提问也没有感到意外。
　　“嗯。”
　　“你……好好陪着他吧，如果有什么可能解决的办法，不要隐瞒，即使是渺小的希望也不要放弃。”
　　因为顾忌着什么，两人都没有说的很明显。
　　沙千行听了点点头，没有说出祁博士的备用计划，他犹疑着问出：“你……真的很想离开漆城吗？”
　　水爸抬头望向远方，像是能透过封闭的建筑，透过漆城，透过黑色迷雾，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求能跟你们一样，至少能有更多的同伴，真正活的像个人，活在更接近真实的世界吧。”
　　说完，水爸收回了视线，取下眼镜调试了一下托叶，又重新戴了上去。
　　“不过，你们的情况也很棘手，这么比起来，我们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沙千行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最终犹豫着透露了部分实情。
　　“或许最后我们变得和你们一样，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水爸惊异地抬起头盯着沙千行，像是要确定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随后，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他的脸上却显出一丝笑意。
　　“这么说来，我们可能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一切真的会变好。”
　　沙千行点点头，没有再说更多。
　　两人在隔间里耽误了一阵，水辰看见两人交谈，猜测他们说的话不适合被自己听见，就没有进去。但看见谈话一直没有结束，便有些不耐烦了。
　　自从进入科务处，他的心情就一直起伏不定，很难平静下来，像是有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燃烧。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稍微用力的敲了敲房门，大声说道：“我们不是要去新生人类区吗？”
　　听到水辰的声音，沙千行也不再逗留，快速走出了隔间，又顺手理了理水辰因为烦躁而揉的有点乱的头发。
　　“我们走吧。”
　　水辰抬手握住沙千行的手腕，拉着他朝房门走去。
　　水爸走出来，看着两人的身影，半是无奈半是欣慰的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整个故事没有什么绝对的反派，所有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苦苦追求最初的渴望。
水爸对真相有一定的了解，但却因为更接近真实而又不能触碰而痛苦，沙千行理解所以会感到同情。不过他们都不能告诉辰哥，只能让他自己想起来。
所以辰哥会有些焦躁啦，这种只有自己一人不知道的排斥感，而且越靠近真相，他也会因此而烦躁不安，行为模式也会被影响，显得好像有点孩子气。但即使是这样，也不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所以是真的非常温柔啊~
——小剧场——
水爸：我有一个秘密。
千行：我有一个秘密。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辰哥看了想打人系列。【hhhh】


第29章　新生人类
　　他也快步跟过去。水辰和沙千行走到门口就不再动了，依旧等着水爸来领路。
　　这一次水爸也显得更为警惕，他将门小开着，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向两人招手示意，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壁灯一直亮着，因为建筑密不透光，会给人一种依旧是夜晚的错觉。
　　他们要去的下一个房间倒是不远，原路返回走了一段，水辰发现了一个半开着的房门。
　　未然区的其他房间虽然似乎都没有上锁，但也不会有大大咧咧的开着，水辰思忖着，刚要问问水爸，就见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问题吧？水辰心里想着，还是跟着水爸进去了。
　　屋里很安静，一半是靠墙并排的大通铺，上面有几十个人，从小孩到老人都有，但大多是年轻人。他们或躺或趴，看样子呼吸均匀，都沉睡着。
　　房间的另一半是各种通识图书和各类不同领域的玩具，如果单看这块区域，会让人以为这里是幼儿教育所。
　　两人的到来惊醒了离他们最近的五个人，其他则依旧沉睡着，似乎没有进入一定范围，是不会吵醒他们的。
　　清醒了的五个人齐齐打了个哈欠，虽然动作各不相同，同调率却很高，让人感觉像是无形的手暗中点下了命令键。
　　他们摸下床，踉跄着向水爸走来，看上去对于走路这件事不是很熟练。水辰注意到他们都穿着蓝白条纹的衣裤，和之前几次看到的科务处派出的人穿的一样。
　　“早上好。”
　　水爸对着五个人一一打过招呼，脸上挂着有些僵硬但很是明显的笑容。
　　“早上好。”
　　那五个人抬起手挥了挥，也慢慢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是一点点调整成这样子的，嘴角上扬的变化过程看的很清楚。
　　他们打完招呼后，就放下手，对水辰和沙千行的出现也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在意其他同伴为什么没有醒来，看上去就像提线木偶在等待下一个牵引动作。
　　水爸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五个人大力地点点头，很拼命的将肯定的意思表达出来。
　　水爸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两人说：“他们最初对所有外界的变化都没有反应，需要逐步的引导，告诉他们冷了要穿衣服，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睡觉。但这些都是基本的生理反应，要想使他们产生自我意识，必须培养他们专注于一件事情，产生热情。”
　　水爸指着房间另一块的各种玩具，包括画笔和纸，石刻工具，小型植物，烹饪用具，小型CD机等各个领域相关的东西。
　　“最初让他们做那件事成为习惯，然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就看个人了。”
　　“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培养的感情吗？你们这样隔绝人际交往，反而是舍本逐末。”
　　水辰对他们这种模式并不赞同，认为反而会使得人们生活得更像傀儡。
　　“你不能以你的思维模式来揣测他们，你认为傀儡和傀儡之间的相处，除了程序设置好的谈话，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真正觉醒的人只有这么几个，像小黑还要维护漆城的生存，我们没有时间专注在某几个人身上，只能采取广撒网的方式。”
　　水爸边回答道，边将那些小玩意分发给这五个人，他们拿到后也不见神色有什么变化，只是坐在地上，按部就班地使用起来。
　　沙千行见状，从墙角搬来五个板凳，拉着那五个人坐在板凳上，又看着他们一直把玩着手上的东西。
　　水辰盯着他们，又想起了覃裎，想起了之前在覃家发生的事。
　　“覃裎也是觉醒者吗？”
　　水爸正纠正着其中一个人错误的用笔姿势，听了后摇了摇头。
　　“不是。”
　　“不可能，覃裎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和情绪都来得强。”
　　水辰皱眉，厉声快速地说了出来。
　　“他跟你是一样的，但他不属于漆城。”
　　你也不属于。后半句水爸没有说出来，他可以委婉透露一些真相，却不能太明着和漆城意志对着干。
　　“他也是外来者？”
　　水辰的这句话是对着沙千行说的，他知道沙千行囿于某些限制，不能直接告诉他什么，但却可以在他的提问下回答。
　　沙千行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外来者？还是已经不算外来者了？”
　　沙千行斟酌着，目前看来智脑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现实真相，那么他适度说出来，应该也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从来都不是漆城人，但也不可能成为外来者，因为他早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这句话如同响钟一般震在水辰心上，震得他心底最深的记忆浮现出来，他脑海里开始涌现着漫天的黑色迷雾。逐渐的，他看清了，那些并不是迷雾，而是无数黑色的小虫密集地堆积在一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吞噬着。
　　水辰的心里泛起巨大的恐惧感和悲哀感，他有种感觉，沙千行说的灾难，应该就跟这些黑色小虫有关。再联系沙千行之前说过的“此迷雾非彼迷雾”，还有水爸所说的“只有你是特殊的”，水辰突然明悟了什么。
　　“所以我也不是……”
　　此时，沙千行已经起身走到了水辰面前，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止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辰哥，很高兴你可能想起了一些事，但现在还不是明说的时候，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带你离开了吧？”
　　水辰握住沙千行的手，放了下来，点点头。如果他不属于漆城，那么无论自己真正的故乡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必须回去看看。更不用说可能还存在的守护任务，他没有忘记沙千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他能感受到想起那些事时内心涌上来的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丝毫不怀疑这段记忆可能又是被捏造的。
　　两人谈话期间，水爸没有插言，而是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五个新生人类玩耍。
　　说完覃裎，水辰又想到了覃爸覃妈，他们每次提起覃裎时失控的情绪，以及求助科务处对他下手的行为，都不像是被芯片操纵的傀儡能够做出来的事。
　　“覃爸覃妈是不是已经觉醒了？”
　　水爸听后却是一脸惋惜的样子，他一边捋着身旁新生人类的头发，一边说道：“他们确实已经萌芽，但却被逼进了死机状态，陷入僵局。”
　　“难道是因为……”
　　水辰想起他当时对科务处还怀有强烈的排斥和愤恨，跟覃爸覃妈说了一堆反抗科务处以及漆城是虚假的话。
　　水爸叹了一口气。
　　“昨天我们派人去了覃家，发现他们已经陷入沉睡。虽然他们因为对记忆中的覃裎的感情，而激发了自我意识，但也因此引动了一批还未完成引导的新生人类，还差点害你受伤。毕竟科务处会为每一个漆城居民服务，也会满足每一个漆城居民的心愿。”
　　水辰回想着，当时冒雨突然出现的那批人，确实行为诡异，比起日常的漆城居民来的更为僵硬。
　　水爸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对他们直言了比较核心的事情，比如漆城的真实性……这对于刚刚觉醒的他们而言刺激太大了，会陷入死机无限循环状态的。”
　　水辰艰难地点点头，他当时也不知道会对覃爸覃妈形成如此大的影响。
　　水爸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太过责备水辰。
　　“不必自责，这些都是后来才发展出来的，毕竟一开始所有人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你而已。”
　　“为了我？”
　　水辰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给打断。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虚掩的房门被猛地关上，同时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到勉强可以视人的程度。
　　“水先生，你这么做可就有些不对了。”
　　带着穿透力，让人听着有些晕眩的陌生男子声音在室内萦绕，水辰觉得有些耳熟，环顾四周，最后微眯着眼，果然发现昨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