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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总在背黑锅-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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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羽想了一想,便放到一边去了。他心里十分堵着,一如那日被庚瑶一剑穿心,预感不祥。
    事实上,他的预感不错。若是没有清毓那一卦,若是华羽对此事再慢待一点儿,他要有的,大概就是两个入魔的徒弟了。在局势渐稳的如今,他的两个弟子反而保不住?
    “庚瑶,你要做什么!”华羽眼见鸦杀一身黑衣,站在一块石碑面前,周身是掩不住的阴郁之气。
    庚瑶手中袖刀小巧玲珑,精致的刀身上绕着魔纹,显然已是魔宝。而这柄刀如今插在鸦杀腹部,源源不绝地往他丹田倾注魔气。现在入魔显得太简单,稍微入了障就难以挽回,好似天地间灵气一夕之间变了样,混了许多魔气浊气进去。有此情况,再加上外部压力,鸦杀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快撑不住入魔了。
    俏丽女子唇角轻勾,靥边梨涡清浅,盛满了春日的和煦阳光,庚瑶总是爱这么笑,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又有种执拗劲。她把这种执拗全用在了此刻,用在了她师兄身上,绵软的嗓子掺着蜜糖,说出来的话更甚于剜心,“你的族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呢?”
    鸦杀同样已经在外结过了元婴,可神风谷埋葬了千百风神鸦的尸身,阴气缠住鸦杀,勒紧了他渐渐迷失的神智。冷厉的面容上浮现出无助的神色,“师父……”
    他的师父的确及时赶到了。
    “执迷不悟!”华羽一招摄去庚瑶的袖刀,画着灿金眼线的眼角上挑,“庚瑶,你对为师不满?”
    庚瑶甜甜地笑着,透出几分诡异,她继续以话语扰乱鸦杀的神智,“师兄,师父来救你了是不是?像多年前一样,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的师尊啊,那样高高在上,是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更不会把人放在心上。”
    话说到后面,真的出现极深的怨憎,她深深地看向华羽,单手摸向石碑,又笑,“瞧,他当年若早来一些,风神鸦一族会族灭么?他几乎无所不能,可他救下了我们的族人么?”
    庚瑶也是一族遗孤,同样为华羽所救。华羽对失去族人的妖修,总有种说不明的同情,又或许是同病相怜,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庚瑶怨恨他竟只为了如此荒谬的原因。
    “鸦杀,过来。”华羽已经不再看庚瑶了,他是个骄傲至极的人,不愿意同人解释,被误解后,不过是……不过是把人视作无物,他不欠谁的。
    穿着华美长袍的男子伸出手,天地美景在他面前也要失色,和那一天一样,华羽对鸦杀说,“随我回栖梧峰吧。”
    鸦杀眼底闪过动摇,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穿黑衣,一身杀气,以杀为名,但他站在华羽身后,一身浩然之气。风神鸦,沾了神字,哪有那么容易堕落?
    “刀……还我……”庚瑶望向双双离开的两个人,华羽给鸦杀疗伤,不分一丝余光给旁人。
    是了,华羽这次依旧放过庚瑶,师徒情分却断的一干二净。
    袖刀被折作两截,华羽并不回头,任谁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鸦杀最后看了一眼庚瑶,眼神无比复杂,但当他看向华羽的背影时,竟是无比的缱绻深情。
    庚瑶嗤笑一声,盯住断裂的袖刀,手微微颤抖一下,到底头也不回地,背道而驰。
    ☆、第八十口锅
    两个徒弟,失了一个,剩下那个同是受害者且还伤着的,当然要更比以前看重几分。华羽示意鸦杀跟上,单手牵着人给渡入灵力,探查完伤情,不由皱眉,“她倒下手利落,你日后莫胡乱心软。”
    鸦杀敛下眼底柔情,低声应是。
    不敢把心情说出口,鸦杀看着果决,遇上华羽的事,却总要瞻前顾后。他心里叹气——你终究只把我当弟子,当晚辈。
    对于活了数万年,即便大部分时间在沉睡的华羽来说,谁不算他的晚辈呢?身为凤凰之子,他有资本,也有权力把任何人当作晚辈。元婴期或是化神甚至于渡劫期,只要华羽想,他是可以发挥出极骇人的实力的。
    活得久的人,心思便格外通明。第一次他信庚瑶有苦衷,第二次亲见庚瑶要迫鸦杀入魔,他便完完全全舍弃了这个徒弟。以庚瑶做出的事,他清理门户都不算心狠,只是那如看待蝼蚁一般蔑视无视的目光,其实更说明了华羽断得干脆。
    鸦杀……鸦杀到底是心有戚戚的。
    “近日大劫将至,你跟在我身边,也好养伤。”华羽说话时带着不容否决的命令语气,鸦杀是他徒弟,肯定是应当听他的话嘛,何况……他同谁讲话都是这样的。
    鸦杀果然是依言行事,都是追求自家师父,他和炎祈性格不同,做出的事也不同。一个天天甜言蜜语刷好感,一个只知道当个闷葫芦谁都不说。他运功缓和一回伤势,发觉不是回祁连的路,却往北面而去,也仅是低哑着嗓子,“师父有事外出?”
    华羽笑了起来,鸦杀不像小时候一般黏师父,成了个闷嘴葫芦,原来也是会有好奇心会问话的。想到得来的消息,他心情更好上几分,流露出怀念之意,“去找你师叔。”
    “南泽师叔?”
    “不,是吾亲弟——扶摇。”
    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扶摇,华羽爱叫他的小名——小九,但是那一场劫数啊,龙凤不复,连已非凤身的祖凤之子,亦不过是求得一线生机,险险避过死劫,却落个兄弟分散,再无音讯的下场。天道何其残酷!
    扶摇九天的秘境传承出世,华羽一时喜一时悲,等北域有似是而非的消息传来,他怎么都坐不住了。不说血脉相连,小九是同他一起看过凤族兴衰的人啊。
    除了扶摇,还有哪个能触动华羽至此。鸦杀突地有些疲惫,他一直知道师尊在找一只鸟,踏遍了千山万水不肯停歇,明明应当为华羽有了扶摇的消息而高兴,心里却无法产生任何喜意。他想起庚瑶的嘲讽,说了什么呢?这个最敏锐的师妹说:“别妄想了,你不过是师父移情之下的选择,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阴暗在滋生,华羽浑然不觉。他站的太高,心也太高,看不懂人心。
    华羽往北域去,楚南泽与炎祈同样去了北域,靠着升仙会的传送阵去的。
    要说有些人就是不作不死,作死不休,炎祈和楚南泽最早的打算不过是在升仙会时找个祁连弟子先传消息回去罢了,偏偏有人喜欢作,他们便临时起兴,要换个身份往升仙会里混。楚南泽是被上任宗主直接瞧中带回宗门的,炎祈是徒步跨越迷雾林去了修真界,两人都没瞧过升仙会的热闹呢。
    头一个作死的是楚南泽的曾孙辈……当然,楚南泽是不认的,楚平帝之子,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满大街都传遍了,南和国皇室,那是出过仙人的,往上数个百年左右,楚宣帝的嫡亲弟弟,就是得了仙缘去修仙,听说已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楚南泽、楚南渊,听名字便知晓其中亲近了。
    被亲近的楚南泽:“……”
    他算是喜当曾爷爷了?呸!那群人也好意思说!
    话是有人刻意传出来的。既有修真界,且为凡俗所知,那么即便两处相隔,多少还有些影响,而升仙会令许多文人侠客趋之若鹜,南和国有门路,吸引来的人才自然更多,只为了多一线的可能,可能也会有不少人愿为皇室所用。而修真之路走得实在不济,或是贪恋凡尘的,便会优先选择亲近的国家效命,东西南北四国,哪个没有一两个供奉国师?
    狐假虎威,却撞上了真老虎,且这狐狸还想要靠着一身借来的威势诱拐老虎……画面太美简直不忍心看。
    早说过楚南泽和炎祈都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名头。在四国之中,武夫文士并无高下之分,有本事的江湖游侠亦是被拉拢的对象。这一日楚南泽和炎祈走在路上,便察觉有人窥探,边上一家酒楼的二楼窗户大开,一个少年公子一手执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对着看过来的楚南泽举杯示意。
    “我有好酒,也有好菜,可愿上来一叙?”锦衣风流的公子随手一掷酒杯,端的是肆意潇洒,他面如冠玉,目染桃花,许多修真界的人,也不如他的容貌秀雅。
    炎祈伸手,拦在楚南泽之前接住了酒杯,只是手中力道用大了,碎瓷纷飞,竟如雪屑,酒液淌下来,却因他速度够快,未曾沾上分毫。楚南泽沉默一瞬,到底瞪了一眼幼稚过头的徒弟……以为谁都和他似的喜好自己这么个寒气过重的剑修么?而且徒弟不防女人,对男人反倒防的紧……
    “我见兄台风仪过人,实在心生仰慕……”
    楚南泽和炎祈的目光让人说不出后面的话来,锦衣公子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气氛并不尴尬。
    上了楼,进了雅间,周围还站着五七个侍卫随从,看其目中神光即知,个个是先天好手。先天高手的气势怎么可能压得过他们,炎祈仅仅往前走了两步,无声的气场蔓延开来,无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锦衣公子见状越发心下满意,他本已有不俗的礼仪风度,又长于察言观色,说出来的话不带任何刻意夸奖交好之意,偏偏使人如沐春风。他自称明檀,酒喝了三杯,话语间便更为亲近,“两位如此,倒真是不拘小节,羡煞旁人。”
    这样略带揶揄的说法,倒像是相逢恨晚的知交好友。
    没人不喜欢听夸奖,炎祈大概被夸得多了,然而他上辈子是只单身狼,没办法秀恩爱,现在听了明檀的话,气势不知要放缓多少。
    明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正确性,拉拢人不把人家的情报查清楚,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他表现得好似豪迈爽朗,私底下已经查过了白衣剑客和银发人的身份,至少是知道了炎祈为蓝颜一夜白头的事。只要人有欲/望,便可以被利用。
    门不当户不对,子嗣问题,这在升仙之后再无阻碍,凡人的规矩,束缚不了修真者。明檀可以为他们提供升仙捷径,换来他们日后对皇室的庇佑和资源倾斜。
    楚明檀是楚平帝第三子,也是皇后嫡子,自幼聪明灵慧,虽无灵根,居然也能招揽到几个修士为他所用,可见本事。哪怕练气修士,都比一般的先天武者来得厉害,明檀心里能没个盘算?偶然听人提起修真界故事,又翻找过族谱之后,他打算做一场大的,让父皇看重,为南和谋利。
    对直脾气的人,就是要直来直往,明檀稍微拉近了一些关系,立刻转到了升仙会上,只言有长辈在祁连宗里,希望二位入了宗门,能去帮着带句话。
    他这么说,一来点明了自己在修真界的大宗门里有门路,欲卖个人情出去;二来,无论两人是否记情,至少话会帮着传到,若那位曾祖能联系上,还需要拉拢什么修士?
    在明檀看来,无论修为多高,一个老人总是会有几分惦记后辈的,他那位曾祖,怎么可能对嫡亲后裔没有些香火情。
    练气期甚至筑基期,寿数增长不多,在凡俗界待久了,显出老态挺正常的。但没人会承认自己修为不够,明檀吃亏,还是吃在信息不足阅历不够上,他当真以为那百余岁的曾祖,至少该是个中年人模样呢,是以即便觉得白衣剑客名字是南泽,亦不曾多想。
    “明檀公子如何能肯定我们会入祁连宗?”楚南泽的声音古怪地扭曲了一下。
    明檀暗道这人莫非性子直到如此地步,一点听不懂暗示?但他心里郁闷,面上依旧言笑晏晏,“不瞒二位,我家中有几位仙长,当初偶然见过二位,发现二位都是修仙奇才。而祁连宗为修真界一等一的大宗门,我家老长辈又是个剑修,瞧见两柄利剑当前,能不欣喜?说来是有缘极了,我那长辈姓楚,双名南泽,可不是巧?”
    楚南泽:“……”
    指望几个练气期探出他和炎祈的底,脸疼不疼?
    楚南泽看明檀尚算顺眼,却还不到能为了一点顺眼,忍受别人胡乱扯他的旗子做事,弄一帮同南和皇室关系密切,对着他开口亲情闭口血脉相连的人进祁连,膈应人呢!
    如今的皇室,真是有脸面得很,他心中无结,却也容不得再被利用一回。
    深谙打脸之道的炎祈握了握楚南泽的手,闲来无事,去升仙会瞧个热闹,看场戏多好。外人不一定识得楚南泽,猜不到他们到了凡俗界,祁连宗的人总不会认错人的,这南和皇室的人去说让南泽给楚南泽带话,说楚南泽和皇室格外亲近……大概会被宗门弟子当傻子看吧。
    唔,炎小祈心里也是焉坏焉坏哒!
    ☆、第八十一口锅
    年轻人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若他身份再尊贵些,天赋再比旁人出众一些,那更是了不得了不是吗?
    楚明檀不曾同任何人说过他针对楚南泽所传的那些话,他做的也的确很到位,几乎无人知道背后有人操纵流言,连楚平帝都认为,这样借一个名头,算不上大事,那位已经高高在上的剑仙,理当不会计较一个巧合。可楚明檀不仅仅做了那些,他还在亲自交好他看中的人选。
    那一日他翻找族谱,正好瞧见楚南泽的名字,落在楚晋帝的后面,没有晋升封爵的记录,甚至没有记载生卒年,只有孤零零的几个字——遇仙人,顽疾得愈,遂往寻仙。
    楚明檀如获至宝,据说在修真界中,最出色的人物不少,但几乎掩去同辈所有光芒的人,一个是华羽,一个叫楚南泽,剑仙楚南泽!百岁元婴,皇室以往出了几个修真者,也不过平平淡淡,哪里有那般辉煌。
    没有考虑为何关于楚南泽的记载那样少,没有去询问更年长的宗亲关于楚南泽的事,更没有告诉他的父皇。而楚明檀的母后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如何会知晓古早的宫廷旧事,他们竟还以为楚南泽少有联系,怕是亲缘渐淡,两界又远的缘故。身为皇家子弟,怎能不为南和繁荣效力?
    对,被惊呆了的,连口舌也笨拙起来的楚明檀是这么问楚南泽的,他虽有私心,但更多是身为皇家子的责任感与荣誉感促使他那么做的,他对楚南泽的淡漠简直无法理解。
    楚南泽轻笑一声,清楚一切都是出于一个年轻人的异想天开,他有些好气又好笑。
    他们现在是在祁连营地招待贵客的小房间里。黄雀听人传报说有楚南泽的故人前来拜访,虽然疑惑,仍是小心地派人去招待了,结果接到了失踪多时的南泽师叔祖和炎祈师叔……人走运起来这样都能立大功啊。
    本来因为修真界道修转魔修的事频出,各宗门豁出去了提前招收弟子,祁连宗不能被落下,一样开了山门,又派人去凡俗界提前了升仙会的时间。愿意跑凡俗界的人不多,本就容易入魔,跑凡俗界吸收浊气去么?黄雀没想那么多,她心思纯净,熬过心魔劫直接进阶成功了,对来凡俗界并不排斥。
    楚明檀开始还认为自家长辈面子大,颇有些得意,等到黄雀瞪圆了眼睛,冲不知何时走到他前面的两个人盈盈下拜,“黄雀见过南泽师叔祖,见过炎祈师叔。宗主和几位师伯祖都担心极了,清毓峰主卜卦算了几次,如今知晓无事,定然高兴的。对了,还要恭贺炎祈师叔结成金丹。”
    炎祈略一颔首,以作示意。
    “华羽可在宗内?”楚南泽皱了皱眉,他怕修真界当真是不平静了。
    “听闻华羽师伯祖去了北域。”
    一问一答之间,黄雀皆是十分恭谨,并不因为和炎祈相熟而枉顾礼数,她本也不是心思晦暗喜爱攀附的人,又出过水婧的事,竟是愈加看得淡了,她结善缘,并不为求报的。
    而被忽略掉的楚明檀心里是崩溃的。他带着自己的祖宗,说要靠着慈爱的祖宗引荐他们入祁连……祖宗,您真是我祖宗!
    “慈爱的”拎着剑比他还年轻俊朗的祖宗。
    没有贸然质问楚南泽与炎祈为何隐瞒身份看他笑话,更没有打断楚南泽和黄雀说话,尽力地缩小存在感,顺便观察驻颜有方的祖宗。楚明檀年轻,性子急,考虑事情不妥当,但他又不傻,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和人杠上。何况如果隐去姓氏算是隐瞒身份,他不也省略了姓么。
    黄雀只粗浅地介绍了一回局势,瞥了一眼静立一边的锦衣少年,不带任何好奇心地退了下去。
    “曾祖……”楚明檀略带羞耻地喊了一句,他想赞叹一番修真力量的奇妙,想说一说他的谋划,想告诉楚南泽南和国将因此受益,但对上楚南泽的眼睛时,他忍不住把话咽了回去。
    是南和皇室常见的凤眼,和他的爷爷有些相似,但那双眼睛,竟是冷得像冰。
    楚南泽并不高兴,他心绪倒不至于因此而波动,心湖平静无波,喜怒哀乐俱无映射,可他是不高兴了的。冰灵根的特性,在楚南泽身上其实发挥了十成十。看着最最性烈爽直,却是心如冰清。
    炎祈亲历过楚南泽生命中最凄凉的一幕,自然不可能对南和皇室有好印象。
    于是沉默下来。
    楚南泽一拂袖,“你走吧。”
    和个小孩计较,太无聊了,且当是还了酒楼里的几杯酒。
    然后年轻气盛的楚明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样的问题。
    享受了什么待遇,不就该承担什么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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