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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算什么-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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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长眉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既然这位魔尊不做无用之事,临走前传音一句“本座明年还会再来”是什么意思?
  陈禾沉默的看着离焰回到自己的地盘,回到那间密室中。
  铺开宣纸,持笔绘着潭水边那一片盛放的花树与山壁。
  一笔一抹,都全神贯注。
  只是最终画上也没有一个人…
  这一生一世,不能相见。
  六道轮回,碧落黄泉,终有一日…
  离焰搁笔,慢慢抚摸画卷,雪白发丝垂落纸上。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
  
  第158章 逃
  
  雨水伴着冷风,吹得街头布幡飘到巷中,掉落在泥水里。
  紧跟着一只脚从上面踏过,布幡只是微微一动,连泥浆都没有溅起一颗,好似踩过去的不是一只脚,倒像是掠过的飞鸟。
  没多久,一道疾影跟着出现,停在对街的高高屋檐上。
  这是一只足有熊那么大的雪白巨犬,它全身由外放的真元形成淡淡的白芒,毛发不湿。
  大狗略微偏头,又努力的吸了吸鼻子。
  “如何?”房檐上出现了第二个人,一身蓝布袍,满脸病容,看起来憔悴得好像摇摇欲坠,仅有一双眼睛透着森然寒意。
  “那小子真的跑了。”大狗气不过,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咆哮。
  蛊王顺手摸了下雪色巨犬的脑袋,沉吟道:“我们已经耽搁了多日,从豫州一直追到了江南,现在空手而返,不说你,便是我也心有不甘。”
  “哼!”
  吞月怒气冲冲,“若不是你执意要救醒白蜈那个丫头一问究竟,也不会多耽搁了几天,也不知这小子听到什么风声,溜得倒是快,这一路上我们都跟着后面吃灰。”
  滕波皱眉:“此人之狡猾,确是我平生仅见。”
  连季弘都比不上。
  大狗恼怒的歪头瞪着蛊王:“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最初我们在小城里找到线索时,这小子就已经逃到了下个城镇,凭他区区元婴期的修为,还能够瞒得住我的鼻子你的眼睛?”
  “话不能这么说,这人既然拥有前生记忆,想必对我二人也有几分了解,接下来我们不能再按照习惯搜索了。”
  滕波边说边欲伸手再次摸摸大狗脑袋,吞月心情糟糕,故意避开,恶声恶气的说:“你是无事一身轻,我在青州还有一摊子事呢。那陈禾之事,与我何关,忙完这一阵,我就回去了,你也给我回苗疆。”
  滕波失声而笑:“不必为我担心,这些都是小事。”
  “也不知道谁被这点小事折腾得昏迷不醒。”大狗喷气。
  滕波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吞月,有些秘密,知道了之后就像踩入泥沼,退回去也沾了满身泥泞。为何不到对岸去看看呢?”
  吞月不耐烦的磨爪子:“用我听得懂的话。”
  “……”
  蛊王干笑两声,忽然伸手一招,接住了迎面飞来的一张金色纸鹤。
  “谁的信?”
  “河洛派徽机真人。”滕波漫不经心的回答,等到信展开来一看,顿时尴尬的咳了两声,“陈禾还没醒过来,事情麻烦了,走!”
  两道身影同时掠出。
  风雨潇潇,巷子底久久无声。
  一片吞月尊者刚刚踩过的瓦,不牢靠的摇晃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摔在了地上。
  隐约有人咒骂了几句,跑过来看情况,巷子里闹腾了好一阵,到了深夜,月挂树梢,终于有辆破车摇摇晃晃的绕着巷子走出来,发出阵阵恶臭。
  赶车的是个侏儒,手里摇着个铃铛,停在一家家后院。
  随即有仆人或者蓬头垢面的妇人,提着溺桶出来,嫌恶的掩着鼻子,哗啦一下将脏污之物倒进去,又匆匆离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匹老骡慢吞吞的将车拉到城门口,那里还聚着另外几辆同样的夜香车,等着城门一开,就拉到了田间去。
  “等等。”
  坐在城头发呆的滕波忽然心中一动,将打瞌睡的大狗轻轻踢了起来:“你说,那小子每次都能逃过我二人的追踪,该不会用的是这招吧!”
  “啊?”吞月懒洋洋的翻个身。
  夜色黑漆漆,连个月光都没有,还在下雨。
  它扒着爪子,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以为好友找到了目标,就冲着城门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
  霎时雪色巨犬全身都毛都哆嗦了一下,眼珠怒得瞪成溜圆。
  滕波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你这是睡糊涂了?”
  大狗差点想挠死他。
  “你看那些夜香车…”
  “谁起的名?”吞月咆哮。
  “凡人喽。”
  苗疆寨子多,不用来辆车拖这个。
  蛊王当年第一次听说粪车叫夜来香时,差点岔气,如今依然好笑。
  “咳,我是说…有什么能够躲过两个大乘期修士的追踪?尤其还包括我的蛊,与你的——”滕波指了指大狗的鼻子。
  自古除了狗血驱邪之外,就是这些污秽之物最管用。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的,只因为妖怪厉鬼也嫌弃这玩意,它们就那么点能折腾的法力,要是被这糟心玩意隔绝了与天地灵气沟通的途径,还怎么兴风作浪?
  高阶魔修虽然不怕这玩意,但——恶心人啊。
  “到现在,我们也没跟那小子打过照面。”滕波嘀咕。
  不然他的蛊就能直接下了,而不是追着气息踪迹。
  吞月尊者直接变回人形,感觉好受多了,他疑惑的盯着城楼下的一辆辆车,揉着鼻子说:“不会吧!那小子对自己这么狠?”
  “难说!”
  “……”吞月尊者茫然看好友。
  见滕波毫无反应,他忍不住又眨眨眼:“所以呢?你有什么主意?”
  滕波说不出话,这可真是一件难办的事。
  亲自上?一辆辆的搜,他单是想想脑袋就肿了一圈。
  “没关系,我有办法。”滕波硬着头皮说,伸手一招,从袖中放出十多只飞蛾来,指尖在腕上一抹,滴落鲜血喂了蛊虫,然后用奇异的音调催促它们向前。
  飞蛾不甘愿的盘旋了两圈,终于无可奈何的飞下去,一只虫盯着一辆车。
  “等着。”滕波闭上眼睛,吞月莫名的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蛊虫有许多种驱使法门,这种以血喂养的,无疑于是感觉最敏锐的一类,不但蛊虫遇到恶臭感到不快,分神控制它们的滕波简直是感同身受,而且还是几十辆车加在一起的气味。
  天光逐渐亮起,城门附近也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夜香车要赶到挺远的地方,一来一去,至少也得大半天光景。
  好在滕波不必忍到午后,等车夫完了事,驱车回来时,飞蛾们查看得清清楚楚,呼啦一下都飞了回来。
  “怎样?”吞月追问。
  滕波板着脸摇摇头,这趟罪白受了。
  吞月尊者眼睛一亮,难得聪明了一次:“那些车夫呢?”
  “我以蛾翅粉末试过下蛊,没有一个是修士。”
  滕波头痛极了,长眉老道纸鹤传书说释沣将整个豫州修真界都折腾到风声鹤唳,乾坤观那些放谣言的道人,直接就被魔修们杀了,正魔两道局势都跟着紧张起来,只因豫州魔修称,这次放出阴尘蟒的是两个名门正派修士。
  正道门派们气不过,鼓动了寒明宗与长仙门来与释沣论理。
  谁想血魔直接让他们吃闭门羹,连理都不带理会的,气得几个寒明宗长老胡子都歪了。
  只能说扯皮这事吧,也要对方肯跟你扯,要是不给面子,大家简直可以直接抄家伙。没直接打起来还是因为河洛派立场可疑,聚合派不知道在做啥幺蛾子竟然反常的不露头,大家心里犯嘀咕,于是眼睁睁看着乾坤观倒霉…
  对了,还有东海渊楼的人,也在豫州被抓住,这让中原修士不觉惊疑,难道渊楼不满足在东海的地盘,要对中原下手了?
  滕波深思着,继续坐在城门上发呆。
  而城中,满身恶臭的赵微阳,已经用障眼法找了个地将自己洗了一遍——他被追得无处可逃,万般无奈他出此下策,钻到巷子里的那辆车里,甚至熬到深夜。
  这牺牲简直不可谓不大。
  赵微阳没有笨到准备躲在车里混出城,更没有蠢到扮做车夫,只有吞月尊者在还差不多,有了蛊王滕波,他连一丁点侥幸都没敢有。
  赵微阳一边在心中咒骂这一尸一狗多管闲事,一面将临阵脱逃,不告而别的伏烈云也恨上了。
  在他想来,肯定是伏烈云打草惊蛇,惹来了麻烦,又不通知他一生,只顾自己逃走,害得他这些日来在两个大乘期修士追杀下,艰难挣扎。
  尤其憋屈的是,两百多年后,他与滕波吞月尊者是势均力敌的对手,现在却被逼得钻夜香车了,如此耻辱,就是他上辈子也没遭过。
  “陈禾!”
  赵微阳恨恨的咬牙,转而给陈禾又记了一笔,“我们的仇,来日方长。”
  赵微阳说完,决定聚合派也不回去了,尽管他这些年十分小心伪装得也好,但是掌门崔少辛是赵微阳唯一猜不透的人。再说万一伏烈云被抓,那家伙很可能会把自己卖掉。幸好自己这些年搜罗到了不少好东西,等找到一个安全合适的地方闭关,等实力突破到大乘期再说。
  “就让薄九城与伏烈云去折腾吧,这次是我输了。”
  赵微阳自言自语,他冷笑着想:离焰尊者,希望你赶紧醒来,否则又怎么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打击,发现自己师兄释沣的真面目?天珠是不是落在你的手上了?
  吞掉天珠,得到阴尘蟒的三世记忆,北玄天尊冒险下界,不会只是除掉阴尘蟒,大概还想唤醒你的前世记忆吧!
  甚好甚好!
  赵微阳阴鸷恶毒的笑了笑,有了前生记忆,就能发现释沣的阴谋了吧。炉鼎,这可是天大的羞辱,没准不用薄九城伏烈云费神,陈禾自己就要与释沣拼得你死我活了。
  ***
  豫州。
  落叶铺满了院子,有一片粘在窗纸上,吹也吹不下来。
  陈禾慢慢睁开眼睛,空洞洞的看着房顶,后知后觉的用手一摸,发现脸上湿漉漉的,立刻扯过衣角去擦。
  他这一动,阵法感应到了变化,霎时房门就飞了。
  七八颗脑袋一起挤进来,只有长眉老道那对眉毛特别有标志性也很好认。
  “陈禾?”
  “醒了?”
  “快,快叫释沣回来!”
  
  第159章 唯恐相见
  
  门上的符箓是释沣布的,只要里面一有动静,符箓就会解开。
  黑渊谷众人唯恐陈禾有什么事,顺手就把门劈了,等到想起要喊释沣时,高高兴兴的转过身,还没出院门,就发现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释沣道友,我们正想去叫你,你师弟…”
  黑渊谷主话还没说完,就被长眉老道干咳着打断。
  “行了,我们去前院找那根人参喝酒。”黑渊谷主瞪长眉一眼,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其中有位光脑袋的大师还憨厚的伸手将门板扶起来,又扣了回去。
  被遮住视线的释沣:……
  他快步走到台阶上,准备推门的时候顿住了。
  小院里早已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株桂树随着秋风摇晃着枝条,四周安安静静。这里本来就是释沣用来闭关修炼的地方,寻常魔修不能靠近。
  于是这尺丈方圆的地方,除了他之外,只有门内有气息存在。
  释沣慢慢抬起手,下意识的感觉了下陈禾的气息,很平稳,听起来不像有大碍。
  ——伤好判断,但记忆谁又知道。
  师弟昏迷不醒的时候,释沣硬生生将心中隐忧遗忘,只希望陈禾无事就好,但师弟真正醒来的时候,释沣竟感到一种平生未有的踟蹰。
  情孽…
  噬心的妄念拼命叫嚣,释沣有些恍惚,似乎听到心底有冷笑的声音。
  是啊,他这一生三劫九难,对师弟生出这等妄念是孽情,却并非不幸,命数注定的不幸难道不是在此地等着,在这扇门后等着他?
  释沣说服不了自己,于是这扇坏掉的门,忽然变成了他的借口。
  释沣看起来就像不知该轻轻挪开,还是随手一拂任凭它再次跌进去,就这样停在门口。
  好一阵小院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草丛里的蝈蝈鸣叫,树上桂花沁人肺腑的甜香。
  屋内陈禾的气息不知为何忽然急促起来,释沣心中一紧,立刻抬头,还没等他反应,整扇门瞬间变成碎块,又迅速化为粉末。
  这种熟悉的、阴冷的真元,惊得释沣说不出话。
  涅毁真元?
  怎么可能?
  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色劲力,被释沣下意识的化解开。
  释沣并不是魔修,他学的北玄功法,说到底还是引天地灵气的,这么一动,他立刻感觉到这股涅毁真元与自己十分亲近,只有些许残余,却引得他经脉丹田静静蛰伏的真元都跟着一起躁动起来。
  “陈禾?”
  释沣顿时顾不上之前踟蹰的事了,他一步就走到榻前,不由分说抓起陈禾的手想细细探查,孰料陈禾竟下意识的一挣,释沣也没防备,被他睁开了。
  两人同时僵住。
  他们的手,就这样维持着刚挣脱的动作,近在咫尺,双方却都不敢稍微动一下。房内气氛霎时凝固,连院中虫鸣也停歇了。
  陈禾从醒来时,眼神就空空的,好像找不着边。
  他看似无事,心中的惶恐与冰冷几乎吞噬了理智,幸好黑渊谷修士一闯进来,说得就是释沣的名字。
  然后释沣来了。
  陈禾勉强定神,还没看清楚,门又被扣上了。
  释沣修为高他很多,照理来说他是听不见释沣脚步声的,但不知为何,陈禾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逐渐靠近,随后停在了门外。
  释沣停顿的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对陈禾来说,却漫长得好像他又坠入了梦境记忆中,离焰尊者住的地方也有几株桂花树,还有他后来命人移栽的棠梨花,无论年景好与不好,酷热还是严寒,那地方在阵法的笼罩下,都是繁花盛开。
  悄无声息。
  一个人看着画卷。
  就好似这红尘世间,再繁华热闹,都只会让离焰尊者冷眼旁观——他所要的不在这人间,其他事物就是再好,又怎能分去他半点情绪?
  这孤独太冷。
  就像陈禾醒来后,看到房门被关上后的屋子,什么都没有时一样。
  门外释沣的气息,也像他在记忆中每次感到无声的悲哀时,安慰自己的幻象。于是陈禾一个失控,劈手毁了门。
  陈禾不敢出声,不敢动,不知道这是幻景,还是真实。
  不说蜃珠,小小一颗苍玉球也能记下一整天的事,而想要看到,只需将玉球放在眉心以神念探入。虽然陈禾昏迷了一个月都不到,但他却已在断断续续的冰冷记忆里沉浸了许多年,受到很深的影响。
  甚至释沣俯身来抓住他的手时,陈禾竟下意识挣开——陈禾不会躲避释沣,但对离焰尊者来说,平生从不近人,更勿论让手腕脉门落进他人之手。
  陈禾挣开后,感到释沣的手僵在原处,他也跟着呆住了。
  释沣心中五味陈杂,他想要说什么,更想按捺住自己翻腾愤怒的念头。
  师弟患迷心症不是一两天了,以前没有蜃珠的时候,每天醒来陈禾什么也不记得,还不是会信任自己所说的一切?
  ——天道怎样,命数如何?
  释沣骤然反手握住师弟。
  他失去过太多,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松手。
  “释…”
  陈禾还在揪心,忽地被手上一股力带到了释沣怀中。
  这次绷紧僵硬的身躯很快就放松下来,陈禾努力晃晃脑袋,为自己差点脱口叫出释沣的名字苦笑。
  离焰对他的影响,太深了。
  陈禾极力将声音放缓,想像从前一样,让语气里充满信任与依赖。
  “师兄!”
  释沣手臂一颤。
  “师兄,我没事。”陈禾轻声说,他不敢动。
  恰好,释沣也不敢说话。
  他知道这是陈禾,可是师弟到底记得多少事,这就说不好了,于是即使是释沣,这时也不敢,或者说不愿多问一个字。
  陈禾很快明白过来,他竭力压下心中翻腾的辛酸。
  他不再是从前的陈禾,面对释沣,他不会再有师兄弟间亲昵的抱怨话,不会嚷着要吃的,也没法笑嘻嘻的打趣师兄,可是他还能在释沣面前努力做那样的师弟。
  跟以前没有差别的陈禾。
  这想法不止是他的,也是离焰的。
  就算拿离焰尊者生前的所有,以及日后或许能统辖天界,插手六道轮回的至尊权位去换,离焰也会毫不犹豫的抛掉那些,紧紧抓住释沣。
  因为其他东西对离焰来说,没了还能再抢,只有释沣,是他求不得的绝望。
  “师兄!我好得很,我只是担心一件事。”陈禾趴在释沣怀里,一本正经的说,“以后我们飞升到天界,要怎么见师门先辈呢?北玄派没了后人,这倒也罢,师兄弟还是道侣,他们会挤出什么表情,一脸呆滞的看我们吗?”
  释沣一愣。
  随即感到心落回了原处。
  师弟记得,师弟真的没事。
  释沣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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