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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算什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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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湖又惊又喜,连摔了镜子都不知,就这样在房中神经质的转悠了一晚上,各种前世未成的野心又冒出来。
  同时,那导致他前世枉死的源头,自然更加可憎!
  ——苍天有眼,让他重来一遭,为何不提前到他在豫州考举人时?
  钟湖是豫州人,那陈杏娘,便是陈郡守赏识他学问,看好他前程,许配他爱女。
  这哪是结发妻子,简直是索命的恶鬼!
  钟湖怒从心起,也不搭理陈杏娘,径自出房,这整整一个月来,都在琢磨如何休妻,不,是如何干脆了当彻底杀死陈杏娘,却又不会在日后招来陈禾这煞星的办法。
  他重生回来时,陈郡守竟是已报丁忧,据说那云州陈家被焚了,比前世提早足足两年。云州城倒没什么事,传言与前世一般,骇人听闻,什么陈家冒出火柱,怕是天罚,幸好这等流言也就是愚民相信,倒没对他仕途造成什么影响。
  钟湖暗自不安。
  不知陈杏娘的哥哥陈禾,是否逃出了火海,是否会在二十年后又来找他麻烦。
  以及他至今想不通,怎会有人不老不死,年近四十,容貌仍若少年,那半边脸的两道伤痕如此可怖,这样竟还不死,果然恶鬼之说——
  钟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早早与那剑客詹元秋交好,以保障日后性命。
  那国师,不过虚名,除了钱财,还能给詹元秋区区武人什么权势?京城勋贵世族,并不将这些武人放在眼中,钟湖觉得自己折节下交,以他多年圆滑交际的手段,詹元秋还不手到擒来,任他收在麾下?
  于是费了一番功夫,在正月灯节大报国寺招供奉时,邀请一干同年饮酒作乐,包下了酒楼窗口的上好位置。
  孰料詹元秋是看到了,可是与他对敌之人——竟是钟湖噩梦里的那人身手相似!还有那火光,完全一样!就是陈禾!
  陈禾不敌詹元秋,怎么换到二十年前,倒与詹元秋势均力敌了?还隐隐好似占了上风。
  钟湖心神动摇,几欲晕厥,谁料竟还有人塞了个纸团给他!
  是谁?究竟是谁?
  连他上辈子的秘密都知道?!
  
  第67章 变数
  
  京郊小镇。
  季弘照旧没用障眼法,只用黑炭涂抹,佝偻背耷拉着眼角,装成一个甚是无用的家丁,徘徊到镇边一处暗窑。子边,很快就搂着一个脂粉都遮不住衰败容颜的女人进了一间房。
  进门后,季弘就在这女人颈后轻轻一按,任凭她栽倒在床上。
  破败的房里,只有一张歪歪斜斜的桌,一张床,连把椅子都没有,还有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季弘只是微微皱眉,这种地方他自然不愿来,怎奈近日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数次去小镇赌坊青。楼,将每个小偷看了又看,仍没遇到裂天尊者。
  更兼除了结识交好裂天尊者外,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进行。
  ——譬如说,化明为暗。
  找一个替死鬼,然后将手上控制的部分势力放过去,这样他就能放开手脚,多在背后做一些勾当,又不必担心暴露。
  季弘琢磨这个替死鬼的人选很久了。
  京城中,有实力有能耐有野心的人不少,但对“陈禾”有敌意的,上哪找?
  没有动机,只有罪行,拖出来当替死鬼众人也不相信啊!
  眼下陈禾只有十七岁,最多筑基期的修为,在修真界都不算露过面,什么也没干,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那么一点,连名字都没多少人知道。
  就在季弘准备退而寻觅“与北玄派有仇”的对象时,他不惜精力布下去的大网里,忽然传来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新科进士,钟湖钟翰林最近神思不属,行为怪异,还半夜责打妻子。
  那钟夫人不但招大夫上门,还向外人哭诉委屈。去庵堂,去寺庙,去其他府邸拜会时口没遮拦,言辞之间,俨然是疑心钟湖养了外室,才会对她拳脚相加,后来更是避而不见。
  钟湖娶亲还不满一年,正是他金榜题名后,岳家千里迢迢从豫州送亲远嫁。
  原本季弘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翰林,正是因为去年这场喜事,事关豫州陈郡守,陈禾的父亲,他才多看了那么几眼,知道那位钟夫人其实是陈禾的庶妹。
  棋子也分有用无用,这种陈禾连见都没见过的妹妹,哪还能说得上什么亲情,属于无味又弃之可惜的鸡肋,季弘便将钟翰林这家人搁置在旁,只留了两个人注意钟家的动静。
  偏偏,还就真有所发现!
  钟夫人目光短浅,只要在外人口中,她无助可怜,丈夫因岳家败落翻脸就行。钟湖想要顺利升迁,少不得回家来做个样子,至于钟湖气成啥样,名声受不受损,仕途顺不顺利,跟她半点关系也无。
  这番动静不小,流言四起,只是钟湖位小职低,又是清闲无权的官,没什么人感兴趣,也没人推波助澜坑他一把而已。
  很快,钟湖终日做的事,都被报到了季弘面前。
  一月前还好好的,岳家败落,也只是对妻子冷淡了点。现在天天做噩梦,梦里嘶声叫陈禾的名字?深更半夜,在书房里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陈禾与钟夫人?
  季弘前世并不在京城,钟湖一个凡人的生死命运,他根本不知道。
  只是钟湖这番变化,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死后重生回来呢?
  一个钟湖当然不足为虑,可虑者,乃是有一个钟湖,没准还有别人!原来天道有感,不止是让他季弘重回曾经,更有其他。这事的严重性还用说吗?
  季弘终究不是常人,非但没有乱了手脚,还很快定下了计谋:试探!
  用一张纸条。
  “我已知晓你所有秘密”,糊弄诈人,“想要杀死陈禾”,噩梦里那样嘶声诅咒的人,不是有仇,难道还是暗恋不成?“就听我吩咐”——这就够了!晾那鱼儿惊惶不安数日,再轻飘飘放出一个饵,还怕钟湖不上钩?
  季弘想到这里,面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这事都不必他自己去做,随便指派一个被他迷音控制的修士去办就成了。钟湖区区一个个凡夫俗子,若不是事关重生这种机密,季弘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交好裂天尊者,等待豫州的消息,以及今年灯节大报国寺擂台上会出现的——詹元秋!
  季弘在屋内踱了几圈后,门扉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闪身进来,满身酒气,做穷酸书生打扮,若是浣剑尊者在这里,必然要摸着下巴一阵感叹:白山书院里果然也有季弘用迷魂术控制的傀儡。
  “东西已成功送出,钟湖吓得魂不守舍。”修士伏下身,恭恭敬敬的说。
  季弘随意嗯了一声,问:“詹元秋呢?”
  “擂台上确有一人,法器为庚金淬炼的长剑,相当了得。属下不知是否詹元秋,但已按照吩咐,让人装作上去比试,将捏碎的隐翅香粉末洒在擂台上。此人在擂台连战数人,气味渗透衣物头发,这三天内,我等能轻易将其找出!”
  季弘十分满意,盘算了一番魔修这边被他控制的人手,暗忖浣剑尊者今年闭关,必然没有知道詹元秋的机会,这样谋害詹元秋就容易得多。
  “这人,是我心腹大患之一。”季弘加重语气。
  修士发愣了一阵,才躬身说:“为主人效命,取他性命!”
  “詹元秋虽是金丹后期,却初来京城,下毒也好,法术也罢,随便你们用!我要在正月十五前,知道他的死讯。”
  季弘冷哼,前世浣剑尊者的小徒弟,正是詹元秋。
  詹元秋继承的不止是浣剑尊者所有遗物,还有正魔两道大战时死去的裂天尊者,这位师兄也给詹元秋留下了恁多灵药珍宝。
  可说是慕煞众多魔修。
  只要振臂一呼,成为新一任魔道至尊也不是难事。
  怎奈詹元秋修为是大乘中期,平常做一个尊者够格,在正魔两道相战正酣时,当魔道魁首显然不够看。
  詹元秋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竟带着财宝,带着师父师兄留下的势力,去投靠离焰尊者了。
  季弘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若没有詹元秋臣服带来的大量好处,陈禾想顺利当上魔道第一人,还没那么容易。
  之前不捣乱就算了,投靠后,哪怕实力提升到大乘期高阶,詹元秋还是不叛变不阳奉阴违,俨然靠谱忠诚好属下,真真气得季弘让人吐血!
  不杀詹元秋,以后就是麻烦。
  别的不说,季弘想霸占詹元秋的位置,成为浣剑尊者的徒弟,自然要把正主干掉。
  季弘思索着,忽见属下没走,眼神游移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不觉皱眉:“怎么了?”
  被季弘迷魂术控制的人,脑子没问题,只是永远把季弘奉为主人,这修士迟疑一阵,才吞吞吐吐的说:“属下认为,除詹元秋外,尚有一人值得注意。”
  于是将陈禾上擂台,压着詹元秋斗了半个时辰的事说了一遍,着重点出陈禾赤手空拳,似是以武入道,招数没有任何花俏,招招对着致命处攻击,真元灵气外放,控制得无比灵活的特点,末了还有大片灯笼离奇熄灭……
  季弘最初只是皱眉,越听越是骇然,一个名字就差脱口而出。
  “…不,不可能!”
  就算陈禾从豫州来了京城,但是詹元秋是金丹后期,陈禾怎么可能赢得过?
  ——上辈子只知八尾狐之事,却不知八尾狐有小界碎片的季弘,百思不得其解。
  “变数,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季弘恶狠狠的砸了下桌,焦虑的思索着。
  上辈子与这次最大的差别,初看是石中火没有在云州爆发,实际却是在血魔释沣身上。陈禾十九岁,在赤风沙漠周围生活时,身边完全没有释沣的影子。
  “也许是得了什么灵药,有了什么机缘。”季弘恨恨的想着,吩咐属下,“陈…那人既上擂台,又耗战时久,想来也沾上了隐翅香。立刻找出下落…不,先看他是否孤身一人,若没人在旁边,无需汇报,不惜代价,杀了他!”
  “是!”
  ***
  灯火辉煌,离开大报国寺,东坊西市还有许多值得一逛的地方。
  正月初六开始放灯,直到正月十七,没有宵禁,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升平,通宵达旦。
  陈禾又是修真者,几个月不合眼都没事,夜越深,街上人减少,拥挤程度转好,他的兴致就更高了。
  东方隐约出现鱼肚白的时候,陈禾正坐在街边一家小茶馆里。
  对面是猜灯谜的台子,桌上放着芝麻糖,花生糖,豌豆黄还有干果脯。
  等释沣回来,给了他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时,陈禾才埋头开始吃。
  “真没事?”
  “唔…”陈禾咀嚼着东西,含糊的说,“没事,都一晚上了,石中火都沉睡没动静。之前上擂台大概是动用真元时间太久,惊醒了它。破界时石中火耗损太多,会有吞噬凡火的举动,大概是饿晕头了。”
  “……”
  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魔,只好开始思索这样一个离奇的问题:三昧真火饿了要怎么办,他单单喂师弟吃元宵,也解决不了师弟丹田内石中火饥饿的状况。
  
  第68章 情思
  
  “你心境修为尚可,真元却太少。”释沣叹道。
  陈禾没抬头,这事他也知道。
  可是怎么办呢,他真元灵气不是喂石中火,就是与凶兽对战耗完,四十年来一直都是这种匮乏状态,攒不满。
  习惯了!
  “别人到你这般修为,不敢多吃灵药,唯恐撑爆了经脉,又害怕实力暴涨心境不够,反倒落了下乘——你倒好。”
  释沣被陈禾继续埋头吃元宵的无所谓模样气笑了,伸手拍了下师弟的脑袋。
  孰料陈禾全无戒备,竟乖乖的被他这一下拍得半张脸都埋进碗里了。
  “……”
  陈禾慢慢抬头,葱花连着汤水零零碎碎的沾在他鼻尖脸颊上。
  释沣一怔,随即哂然。
  他是修真者,又是男子,哪有随身带汗巾的习惯。只得再次伸手,替陈禾把脸上的东西全部抹去。
  触手处肌肤温热,就像有莫名的吸力。
  释沣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动作,默默游弋指尖,抹去一处又一处细微的葱花,从鼻尖到嘴角,仿佛不是擦拭食物渣渍,而是轻轻抚摸师弟的脸。
  陈禾的神情,也变得有几分古怪微妙。
  师兄的手指,从自己鼻尖滑下时,带乱了他的呼吸,指尖无意中划到他唇上——他整个人都险些跟着颤抖了一下。
  陈禾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稳住剧烈波动的心境。
  ——师兄的手还在,师兄碰到他嘴角了。
  陈禾唯恐眼中泄露出太多情绪,赶紧闭上,差点在心里默背北玄派用以静心的法诀。
  师兄手指碰过的所有地方,都在微微发烫,若真是两人相拥,感觉反不会有这么玄妙不可言。
  就是这样一丁点,仿佛蜻蜓点水的碰触。
  每个涟漪都十分微小,却在心湖里一圈圈荡开,滋长着那不可说的情劫妄念。
  “好了。”
  “……”
  陈禾睁开眼,只见释沣漫不经心望着茶楼外挂着的走马灯,招呼伙计上了一条拧干的热毛巾,然后在上面擦了擦手。
  ——只不过是擦个脸,师兄以前擦得还少吗?
  觉得是自己想多的陈禾有点沮丧,也有几分暗藏的窃喜。
  记忆对陈禾来说,是分类收藏的宝藏,他可以看无数次,每个细节都能永远存在。
  暗暗决心回去后要把这段记忆提出来单独存放的陈禾,心不在焉握着勺子,再度埋头……
  “你在想什么呢,都吃完了还舀?”
  那边释沣按捺住浮躁的心绪,转头一看,顿觉无奈。
  师弟竟然呆呆的握着勺子,在碗里搅动两下,呆呆的嘴里送。
  碗里只剩汤水晃悠,连葱花都不剩,吃得也太干净了些……(葱花明明都沾脸上去了)
  陈禾尴尬的顿住,这才想起往四周张望,见茶楼内还是热热闹闹,都是一些走累了歇脚的,有的人已经睡意朦胧,打着哈欠互相道别,还有喝多的人边灌浓茶解酒,一边说着醉话。
  释沣给陈禾擦去脸上汤水葱花的事,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陈禾这才稍感宽慰。
  ——释沣用了障眼法,对彼此无效,但在别人眼里,做这样暧昧举动的是两个中年人,事后其中一人还傻傻的空舀汤水往嘴里送。
  陈禾放下勺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年少时,能对着一身红衣湿透的释沣,念“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也敢念“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只因懵懵未觉,一知半解,才不会往华美词章里深思。只觉得句子描述的人不似世俗,只觉得师兄好看,极其适合那些美言佳句,便脱口而出。
  现在他知道了情思,懂得了何为思慕,却再也说不出口。
  只觉得用那些句子说的,都不是师兄,写那些句子的人,所见的神人也罢,山鬼洛神也好,都不及他眼中的释沣。
  旁人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陈禾倒是平生未懂情思,方知情劫,也不怕相思——意中人就在眼前,完全不用思来想去,碾转反侧的折腾。只是害怕口无遮拦,让师兄以为他还是年少无知,不将他说的思慕当回事,一笑了之。
  “师兄…”
  陈禾斟酌半天,抬头时,竟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他呆住,急忙往前看,发现释沣原来是拿着空碗去归还茶楼边卖元宵的小贩了。
  ——灯影幢幢,人群之中,他要找的那个人,是如此鲜明夺目。
  释沣回来时,发现师弟怔怔坐在凳上,双目低垂,神光内敛,周身缠绕着数股凡眼不可见的清气,流转不休。
  这是忽有所感,心境提升了么?
  释沣哭笑不得,闹市茶楼里,参悟什么呀。
  这样一来,又没法离开了,释沣唤来茶楼伙计,付清茶点钱,又给了打赏,让伙计不要来催促打扰。
  就这样坐在陈禾面前,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
  长夜将尽,不少灯笼已经熄灭。
  尽兴而归的人们,三三两两散开,街道上只留下昨夜喧嚣繁华的痕迹。
  这是他与师弟离开黑渊谷所过的第一个上元灯节,以后,也应有无数个。南疆放灯湖上,北海郡扎孔明灯放飞,关外天山雕冰为灯,天南地北,总有盛景可看。
  吾生有涯,情思无涯,能相伴一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释沣目光落回陈禾眉间,因师弟感觉不到,他方可这般肆意随心的看。释沣怕陈禾年岁太轻,把一分情爱看得有十分,若是这样,他们初时当然能够愉悦彼此,互为慰藉,然而时日长久,便情冷怨生,那才是真正的劫数!
  现在他还能忍得住,到了那时,陈禾若要离开,释沣不知被妄念驱使,情劫诅咒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他不敢撩拨陈禾,哪怕是一个眼神。
  “早日到元婴期罢…”释沣自言自语。
  修真者的修为越是高深,就越清楚自己的执念,那是挥之不去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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