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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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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找到人,剑圣尾随那酒鬼上山,走到快山顶就见一半大孩子出来迎,那孩子看不出来半分顽童模样,严肃地看着对方:“师父,你又买些没用的。”
  “哎呀,你这小鬼不知好歹,”说着那酒鬼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子,笑得开怀,“这几天山下不太平,邪教作乱,你没有下山吧。”
  孩子接过东西道:“管他什么邪祟,砍了就是。”
  平平淡淡一句,和那酒鬼的性格相去甚远。
  那酒鬼笑着抱起孩子,回头:“剑兄弟,出来吧,跟了一路不进来坐坐么?”
  剑圣显出身形,拢着袖子走了过去。
  那孩子也不怕人,作揖道:“前辈好。”
  剑圣摸摸孩子的头,狐疑看那个酒鬼。
  “之前捡的,看着好玩,就养着了。”
  孩子对这话也不甚在意,这十年天下不太平,孩子被丢弃乃是常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三人拾级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越宁静,与山下流血漂橹的景色全然不同,俨然世外桃源。
  越这么看着,剑圣心里越不是滋味,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有匡扶正义的能耐,为什么偏偏安于此处,不顾苍生生死。
  三人上了山顶,孩子从自己师父怀里出来,乖巧倒茶,给两人奉到屋里,然后自己主动去屋外练武。
  剑圣看着眼前的杯子里的清茶,没有饮,只是拱手:“我就不在此处叨扰了,山下正乱,我无法心安。”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哦,慢走,不送。”
  那人也不在意,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说完喝了一口茶,再看着窗外,高声:“哎!臭小子给你说了多少遍别那么砍。”
  门外孩子听见,立即转变手法。
  剑圣也没法架着这人下山,有几分不满:“无名兄当真不管这天下?”
  “这天下,”无名又喝了一口茶,“我以何管之?”
  “你一手无形刀,挡那邪教绰绰有余,如何管不了。”
  无名却蓦然一笑,挑眉:“那这天下,与我何干?”
  剑圣一愣,转而恼怒:“无名兄,我当真看错你了!”
  说罢拂袖而去。
  无名也不在意,继续喝茶看自己徒弟练刀。
  “白飒!本医仙都快要冻死了,还有多久才到地方。”
  白飒瞟了一眼裹着大麾抱着暖炉哆哆嗦嗦窝在轿子里的尚渝,不置一辞。
  剑圣应该是不会骗人,只是他们两在关外守将的指引下也还是没找到地图标注的地点。
  出关已经有三天,关外荒无人烟基本只能宿在马车里,前一天还冻死了一匹马,路途更加艰难。
  “剑圣不会在耍我们吧,”尚渝忍不住继续道,“我也没说什么得罪他的话啊。”
  尚渝这个人恐怕是得罪的话说多了,也分不清哪句是哪句了。
  白飒下马车,为马减轻些负担:“若是再找不到,我们暂时回关,你先在客栈住下,待我找到地方再带你去。”
  尚渝一听几乎立刻接话:“这样着实不太好,但多方权衡,还是按你说的做吧。”
  听见这话,白飒轻轻笑了一下,看那人状若无辜地看着自己。
  再看前方风雪之势不减反增,白飒干脆道:“那先回去吧。”
  说着,白飒牵马折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听有什么声音传来,只见远远有十几个黑色影子腾跃飞奔,身形灵动,直往关中方向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其中有一两人往白飒他们这里看了看,但未停歇,几乎立刻就收回目光,继续前去。
  尚渝拢紧衣服:“可能是寻锋阁的人。”
  白飒再看看地图:“寻锋阁对阑春山可熟悉?若是熟悉,有他们为我们引路可能更好找。”
  “别想了,寻锋阁避世已有百年,几乎与世隔绝,对于外人也多有敌意,他们不会帮我们。”
  “你说他们当时伐南还帮过正道,应当不会那么不近人情,而且剑圣在北境闭关,不可能未曾交往。”
  尚渝歪头:“所以?”
  “看地图到寻锋阁只有半天路途,快些晚上前就能到。”白飒跨上马车,不再理会尚渝的意思,“尚先生,抓稳了。”
  马被扯着掉头。
  “另外,一会儿到寻锋阁,万望尚先生尽量不言。”
  这最后一句化在风雪中,飘摇散去。
  相比较关外冷清,关内还算热闹,尤其快到年关,有几家早早就喜庆地装点了自己的店铺。
  街上人来人往,有一小撮着蒙面黑袍的人在其间买东西,不多说话,拿了东西,递上金银继续去下一家。
  店家对这群人已经习以为常,每到年关这群人都会来,也不觉奇怪。
  正走着,忽然好远处传来骚乱声,其中一个黑袍人惊觉看去,又和同伴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奇怪着,听见房顶上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几个黑袍人一僵,就看见一个人从房顶上掠过,白色的袍子翻飞,浅色的卷发飘然,和雪花缠绵。
  其中一个黑袍人看见这个景象,气得混身发抖,对自己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那几人领命四散开来。
  “这个混蛋小子,”苏丽□□气得喃喃自语,“看我回去不揍他。”
  穆合缇在房顶上跑得不亦乐乎,看下面有卫兵追逐,笑得更开心。
  天天藏在那山后,他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捱到这个时候可以出山,怎么可能不好好耍闹一番。
  穆合缇身材健壮却不失敏捷,就算前面有卫兵堵截也丝毫让不得别人占便宜。
  但关中市集不似那些大城池,延伸不出去多远,很快就到了尽头。
  穆合缇跳下楼房,就听另一边有人叫他,用的是自己族内的语言,大意是他姐姐生气了,要他快点别闹了。
  穆合缇恍若未闻,继续往关门口跑,想多玩一会儿。
  只是他们不是从关门正经进来的,穆合缇第一次来,对关内并不熟悉,而这个方向过去就是守关军营的驻扎地。
  如白飒所言两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寻锋阁的门前。
  寻锋阁在阑春山的阳面,依山势在山腰斜梯而上。
  白飒上前敲门,许久才有一白衣小童来开门。
  那小童揉着眼睛:“敢问阁下何人?来此有何事。”
  白飒看看天色,先道:“我们上山寻人,不巧几日未果,想问问这里是否有人知道我们要寻的去处。”
  白飒感觉尚渝戳了戳他,只能无奈继续道:“另外天色已晚,夜里山中风雪大,不知能不能借住一宿。”
  那小童乖巧点头:“各位稍等,我去知会阁主。”
  又在门口等了些时候,那小童回来通报,迎他们进去,同来的还有一个寻锋阁弟子,那人面庞刚毅,染尽风雪,白衣广袖,凛凛气势扑面而来。
  引着两人进来后,那弟子先让两人住下,说有什么事阁日再议,先事休息。
  这般模样倒没有尚渝说的不好交往。
  两人谢过,进了安排的住处。
  时隔三日,终于得一安稳觉,两人一夜无梦,酣睡到天明。
  第二日两人被邀去讨论他们要找的人,到了议事厅,看见端坐之人两人颇为吃惊。
  那在主位上坐的人乍看起来年龄不过舞勺之年,只是那眉眼端庄沉稳,举手投足风度非凡,与同龄人天壤之别。
  经介绍,这正是那寻锋阁阁主。
  这寻锋阁难不成还超脱外物,修出了返老还童之术不成?
  那孩童走下主座,向他们作揖:“昨夜提早歇下了,未曾招待,还望见谅。”
  白飒看了一眼尚渝,轻咳一声:“入夜叨扰,是我们礼数不周,还望阁主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那孩子才及白飒腰身,作揖都觉得奇怪。
  “我听人说你们来此寻人,若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只管说就是。”
  白飒道了谢,把地图拿出来:“还请阁主看看这标注之处在哪里,我们好去寻找。”
  寻锋阁阁主接过地图,看了良久,眉头紧锁:“不知你们去这处做什么?”
  白飒想着没什么好隐瞒直言:“我们先前在城内,接剑圣前辈委托,来此救人,他予我们地图说是在此处有人要我们医治。”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走出数名弟子,扬剑把两人围住。
  阁主缓缓捏紧地图,一字一顿:“剑圣。”
  白飒顿感不妙。
  “奉劝两位,还是不要去了,此处乃阑春山顶,唯一的上山之路三月前已经被我们断了。”
  二人不明所以。
  “那人迟早咽气,就算他真能找来当世医圣又如何,何况是你们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阁主一挥袖,小小的眉头一挑,“送客!”
  看人上前,白飒一横刀:“不必了,我们自行离开。”
  说着带尚渝往外走,刚离开就听见门嘭一声关紧。
  尚渝在车里哼哼:“不言?嗯?”
  白飒有些惭愧地咳嗽了一声:“事有难料,我以为剑圣和寻锋阁同在一处应当关系尚好。”
  “你看那剑圣的鳏夫脸,谁能和他交好。”
  白飒牵马下山,无可奈何道:“尚先生,你果真福大命大。”
  靠着这张嘴能活到现在,何止福大命大,简直是吉星高照,只照他一人。
  两人下山准备返回关中,走了一天到半夜休息时远远看见十几点火光连成一片。
  白飒摸摸打着响鼻的马,提刀屏息,想着若是寻锋阁的人不提剑圣就能避开,若是歹人少不了一战。
  火光越靠越近,很快对方似乎也看见他们了,火光飘散,灭了几把,双方都不知对方底细,在那里对峙。
  许久,那一大群人中有人用怪异的口音道:“请问对面是谁?”
  白飒皱皱眉,闻见血腥味,朗声:“只是夜晚过路人,夜宿于此。”
  对面似乎窃窃私语了一番,才道:“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又重新点起火,继续前行。
  白飒听不出对方的口音,只确定不是寻锋阁的人,好奇看去,但只看见黑衣与火光,落在最后的人踉踉跄跄借着一个人往前艰难前行,拖慢了这个队伍的速度。
  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白飒看了很久,眼见对方要消失,忍不住道:“那人是受了重伤吗?”
  一时火光惶惶晃动,刀戈出鞘声割裂雪夜。
  “诸位且慢,”白飒沉声,“我并无歹意,看那位这副模样,怕是很难为继。”
  “我家先生对医术还算精通,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看看。”
  那群人互相看看,不能确定,不敢上前。
  白飒冒出些坏心,反手把马车敲得哐哐作响,地动山摇。


第17章 洞天
  剑圣自幼习剑,师从寻锋阁,说是师从,也只算是外门弟子,学不到门内精髓,剑圣心思灵通,靠着那几式外门剑法就是仗剑入关。
  一路上剑圣拜入十二连峰,十二峰七峰习剑,剑圣就跟这七峰,习外门剑法,每年略有小成就闭关修习,感悟剑法奥妙和剑道真意。
  待十年过去,十二峰习剑之人再无他之对手,剑圣拜别十二峰的师父,返回北境,在那阑春山顶的寒池当中闭关修炼。
  此时剑圣已可以算是相当高手,想着无人再能败他,不免略有沾沾。
  只是未知,这败他之人就在那寻锋阁门内,只是寻锋阁与世交往甚少,不惯比试,关内也未曾放他们在眼中。
  剑圣闭关不久就有人上门,自剑圣离开十二峰以来其未尝败绩,对方上来第一言就是要与他比试,剑圣心高气傲,心虽有求败之意,却无真败打算,客气几句横剑便出。
  剔透的剑挽出冰雪般的剑花,两人剑法有异有同,虽无杀气,剑势却俱是逼人。
  未料这一战剑圣大败,对手只用五式剑法,破他百家剑法。
  见对方败于自己剑下,那人才施施然开口:“在下寻时语,师从寻锋阁门内,早年听闻有门外弟子剑法了得,习百家之长,特来讨教,能得我五式剑法,已是翘楚,但,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剑圣看着手旁的剑,咬咬牙:“十日后再战。”
  对方笑笑:“五日,我便再来。”
  五日就参破五式剑法,未免太过刁难,但谁人年少不轻狂,岂可任人轻慢。
  剑圣悟五日对方剑法,只觉奥妙无穷,自己所习剑法虽多,却无专精,不免惭愧万分。
  五日已到,寻时语再来,虽未败但拆五式剑法已是极限,第六式果然落败。
  剑圣不免颓然:“这就是寻锋阁内家剑法,我果真这辈子无法参破剑法真意?”
  “非也,“对方笑着,“这是我的剑法,刚才第六式得于你手。”
  剑圣大惊。
  “寻锋阁门内剑法只有三式,已是难不住你,第四、五式是我与你第一战所得,第六式是我刚才偶得。”
  天纵奇才!
  剑圣唯能想到这个称呼,这世上竟真有人能战中得道,参万千剑法。
  “不过,从现在起这不再是我的剑法,”寻时语拉起剑圣,笑道,“而是我们的剑法。”
  暖炉先滚了出来,接着是尚渝嗷得一嗓子蹦出来:“白飒!救命!”
  出来却见白飒站在那里捂着嘴笑得发抖,周围举着火的陌生人呆呆看着他。
  尚渝几乎是暴跳起来,可惜天寒地冻,跳没能跳起来,只是像征性暴了一下。
  “好你个白飒……”
  “尚先生,”白飒赶紧正色,“且先息怒,这里有一个重伤之人要你救助。”
  尚渝气则气矣,但他的原则是见死必救,只能先把此事搁置,黑着脸道:“在哪?”
  也不知道这黑乎乎一片,有没有人看出来尚渝差到极点的脸色。
  伤者被搬上马车,尚渝把了把脉:“没受内伤,就是失血太多又被冻着了,不过要是再跑两里地就准备料理后事吧。”
  黑衣人中有人不明所以,唯有一人走出,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来秀丽的面庞,眉眼深邃,是个异族人。
  “奴家苏丽□□,先谢过恩人。”
  尚渝瞟了一眼,收回目光,拿药来给那人敷上,白飒没见过这等模样的人,不觉看得有些久。
  “咳咳,白飒,进来给我捣药。”
  白飒如梦初醒,说了声抱歉,钻进车里。
  虽然血止住了,伤也做了料理,但夜已深,又天寒地冻,若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恐怕这人捱不过今晚。
  尚渝正发愁,却听外面马蹄声声,不多时似乎就停在了他们车周围。
  白飒撩开窗帘查看,见领头人也是个高大的异族人,和苏丽□□说了些什么,就看她走过来。
  “恩人,这里离我们的地方不远,快马几个时辰就能到,你们看如何?”
  尚渝道:“这伤患也等不了太多时候,尽快启程为好。”
  “那还麻烦两位骑马,马车恐怕会拖慢行程。”
  尚渝:……
  一路过来尚渝都金贵地躺在马车里,别说骑马,路都没自己走几遭。
  不过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尚渝咬咬牙:“那走吧。”
  那领头人进来抱起伤患严严实实包好,跨上马。
  尚渝裹着大麾,看着这群高头大马一时无言,这么高若摔下来不死也要残吧。
  白飒上前替尚渝紧了紧大麾,把暖炉塞回他怀里:“这马高大我也是从未见过,为免尚先生有意外,我们同乘一骑。”
  尚渝一脸感动,抓了一把雪一把塞进白飒领子里,冻得对方一哆嗦。
  “劳烦了,还有,下次再在我睡觉的时候这样叫我,我就用你做针灸图。”
  最后一句压低声,似是威胁。
  白飒无奈,感觉那雪化了透进自己的领子,流到胸口已是微热。
  “知道了。”
  两人上马,尚渝似乎从未与人同乘过,有些拘谨。
  白飒伸出手,把尚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捉紧马的鬃毛,又让他夹紧马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再普通不过的指示让尚渝露在外面的脸一下烫得不行,连带整个人都变得火热。
  白飒又伸手把尚渝头发塞进领子里,免得灌风,不经意碰到对方后颈。
  尚渝一哆嗦,恶狠狠回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人身高相仿,这么一来就是眼对眼,鼻尖对鼻尖。
  尚渝恍惚了一下,只看见白飒一脸无辜:“尚先生,抓稳。”
  说完就是一夹马,旋即冲了出去,追上那群异族人。
  明明夜色暗沉,尚渝却明明白白感觉自己看清了白飒的脸。
  眼底盛星,唇角含笑。
  如玉君子,如刚刀客。
  人中龙凤,当世无双。
  想至此,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起来,尚渝忙回头吹着寒风,暖炉也偷偷丢了出去,白飒却探头在他肩上用上半身把他压低。
  “别立那么高,吃风吗。”
  尚渝觉得似乎有汗划滑过鬓角,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来一句:“你,太重。”
  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尚渝一点没舍得让那笑入风中,全然听进耳中。
  尚渝暗叹一声,自觉完蛋。
  关外月光一路相衬,映出黑色云翳般的骑行队伍,一道剪过明月。
  果如苏丽□□所言,感觉没有跑对久就看远处有暖色的光,马儿通人性,渐渐放缓速度。
  尚渝一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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