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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蛊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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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压灵魂的痛苦。
当年我活了下来,今日怎会轻易死去?
况且,我可不一定会进去……
“你怀疑我进去了就出不来?”楼鸩冷着脸,狭长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阴鸷之中又透着魅惑,若非天生立场不同,兴许我还会喜欢他。
“既如此,少主请!”我笑道。
玉留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对于楼鸩,他极少发表自己的真实意见。
鬼欲深渊的入口,每次只允许进入两个人。如果楼鸩和玉留声进去了,我找不到另外一个同伴,就只能被封锁在外面,干看着深蓝色的漩涡将他们两人吞噬后,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辉,也算一件美事。
不过出来的时候,就算是半个人,也可以的。
楼鸩当着四君师们的面夸下海口,又是与玉留声一起进去,少年的心嘛,总是喜欢争强好胜,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这一点我就比不过了,毕竟,我不再年少!
呵呵!
所以,这一次,是楼断算计了他自己的儿子啊!
尽管玉留声一定会保楼鸩周全,可玉留声与楼鸩终究不同,楼鸩一旦进去了,至少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勉强修养回来。
我与楼氏父子,的确是有仇的。
是那种不共戴天的血仇!
可惜,鬼欲章台没有天。
第3章 薛无涯
离开冥宵大殿,我辗转走到了一片乱石之处,满目的颓废阴暗,我真是不喜欢。还是我的浣魂苑好,漂亮地就好像在花丛中一样。
“送进去了?”昏暗的屋子里,昏暗的灯火下照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痕,他仅长我三岁,如今稀疏的白发乱糟糟地缠在头顶,从上到下都是难看的黑斑,他已老如枯木。
他叫薄情,鬼欲章台曾经的鬼医。
他不是我的朋友。
“是啊。”我寻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薄情的这个屋子总是寒津津的,好似常年邀请鬼魂过来小住一样。
玉留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了然,那一眼的意思,是玉留声已经知道,楼鸩是我引来的。
“进去了,休想毫发无损。”薄情沙哑难听的声音充斥着阴狠和愤怒。
不错,薄情是来复仇的。
我不是。
但是我告诉薄情,我也要复仇。
我猜从前的薄情很讨厌我,甚至和楼鸩一样想要杀死我呢!只是后来,他遭遇了变故,为了复仇,竟然和自己讨厌的人合作,是不是很可笑呢?
鬼欲章台可笑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还指望他出来的时候,是你这副模样?”我笑着薄情的“天真”。
有玉留声在,绝不可能。
却见薄情苦苦地扯了扯嘴角,眼里不甘极了:“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都是拜他父子所赐!”
“在鬼欲章台,还奢望成为‘人’么?”我转为讥诮看着他,“这可是遍地恶鬼的地方。”
薄情不怒,反倒十分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森然一笑:“你也是!”
“别吓我,我胆子小!”
“呵!”薄情伸手覆上自己脸上的伤痕,沟壑纵横,五官易位,已经不能称它为脸了。
薄情从前模样还不赖,虽然不如君兰长的漂亮脱尘,也不如玉留声来的有气势,倒也十分干净,浑身地书卷气息。只可惜这副容貌长得太像楼鸩。
如果两人站在一起,薄情当年就是一朵干净的白云,而楼鸩就是满身邪气,随时让人戒备逃避的乌云。
年少的薄情本分地做着鬼医,也曾经有过一段爱情,只是他这样处处受制于别人,岂有资格谈“情”?那段所谓的爱情被我亲手掐断,这也是薄情当年恨我的原因。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处置后我便没有再管过这个人,直到我们在鬼欲深渊重逢。
我承认,已经在里面待了七天的我差一点就被刚进来的薄情弄死了。
在我奄奄一息的一刻,他停手了。
后来我们竟是一起从那里逃出来的。
说起来,还要多谢他当年的不杀之恩。
他出来之后,容颜尽毁,关节错位,经脉缠绕,不可医治。也没有人敢医治从鬼欲深渊出来的人。
从那以后,他只能坐在床上,坐在轮椅上,左手关节扭曲地背在背后,再也掰不会来,双腿就像是两个瘤子,无法控制关节,却可以感觉到疼痛,五官被揉作一团,好在一只眼睛还能看得见,鼻子被长出来的新肉封住,如果不是他重新用刀割开,恐怕也只能用嘴呼吸了。对了,他的牙全掉光了,只能吃粥。
这是鬼欲深渊给他的赏赐。
他问我,想要复仇么?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的火焰,于是我说,想。
从那一刻起,我与薄情就仿佛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他替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而我承诺替他报仇。他自知报仇不易,倒还算十分有耐心。
薄情用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乌青色的小瓶子递给我,说:“漫浆藤是个好东西。”
“只可惜长得丑。”我嫌弃道。
我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漫浆藤出现在我的院子里,完全是一个例外。
“可偏偏能够帮你。”薄情一语双关。
若是曾经的薄情,可不会这般自讽,自然也不愿与我多言。
长得像溃烂的伤痕的漫浆藤种在离阁楼最远的地方,它没有花,只有像手掌一样的叶子,漫浆藤的叶子比我的手掌大,能遮住那些恶心的藤,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踏足那里。
遮住了又如何?还不是恶心!
和一些人心一样。
我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代表我可以认同其他的坏人。
人嘛,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也不例外。
我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若非你行动不便,我还真不愿意来!”
薄情冷哼一声,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回到浣魂苑,必要经过矿山。
经历了大量的死亡,采矿的噪音也减弱了几分。
“君先生。”新上任的司官朝我一鞠,我点头示意,他便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那个说错话的司官,兴许也被丢到鬼欲深渊去了吧?
尖锐的石块隔着布垫子鞋,很明显的咯脚,走到矿洞口,我拦下一个奴隶,问:“今天有人死么?”
奴隶抬着灰暗的眼睛,语气木讷地答:“打死了三个,病死了四个,砸死了一个。”显然,他是新来的,并不知道我是谁。
“以前是做什么的?”他的眼神有些不一般,我忽然有了兴致,便继续问。
“镖师。”他答,手里抱着的大石块紧紧地靠在胸口,满是血痕和沙石的手用了些力,捏碎了一小块石头。
“可是奴隶得罪了君先生?”司官从不远处跑过来,战战兢兢。
我冲那奴隶一笑:“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司官一挥手,跑来几个卫兵将那个奴隶架住,司官赔笑道:“属下这就让他领罪!君先生息怒!”
“凭什么说我说谎!”他很不服气,来到这里,更不服气。
架住他的卫兵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咳了几下,吐出一口血。
“猜的。”我答。
奴隶冷笑:“这里连‘人’都没有,哪里来的人会‘说谎’!”
“哦?”我玩味地看着他,五官长得很明朗,灰暗的眼睛里似乎都能燃烧出星火来,随即朝司官说道,“洗干净送过来。”
“是!”司官应声。
矿山洞内,点着火把,因为用过□□,残余了浓厚的硫磺味。
洞很大,容纳几百人不成问题,而在两侧,还各有一个很大的通道,那是另外一条开采路线。
这个矿山是七十多年前开始开采的,之前都在在其他矿山开采,一个矿上连续开采七十多年,在外面可是很少见的,在鬼欲章台也是。
更神奇的是,开采了七十多年,还没有挖完这座矿山的三成。
矿山并不算大,也不小,和外面那些寻常的矿山差不多大,山石坚硬,出矿丰富,估计再采七十年也没有问题。
看着嶙峋的洞壁,入目皆是寻常可以猜想的情况。
那么,震碎那群奴隶心脉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此威能,矿洞却岿然不动,实在耐人寻味!
离开矿洞,我慢慢地往回走。
一回到浣魂苑,临妆便在门口叉着腰等着我:“不知哪里又送来一个少年!”
“息怒!”我笑着拍下临妆耸起来的肩膀,“我饿了。”
洗干净的少年穿着干净的衣裳,别扭地坐在阁楼的屏风后面。
果然还是洗干净了好看些。
看到我,他眼里全是戒备。
没有恐惧?
嗯,是个好孩子!
“吃饭吧!”我朝临妆说道,临妆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哼了一声跑出去了。
“惹女人生气,你麻烦大了!”少年冷冷地说道。
我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小地啄了一口,答:“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知道!”少年的语气是肯定,不像附和,这倒是让我生出了一些兴趣。
“聪明的孩子,喝酒么?”我朝他招手,忽的想起来,那个司官肯定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随即笑了声,隔空发出指劲,解了他的桎梏。
他呼出一口气,捏着自己的肩膀缓缓走过来:“胃疼!”
“好孩子,你可知来这里做什么?”我问,夹起一口菜嚼着,今日临妆的手艺退化了,随后把菜吐了,又喝了一口酒。
“肮脏的地方,做肮脏的事!”他别开头,我一笑。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
随手丢了酒杯站在他身前,捏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去,我满口的酒气打在他脸颊上,熏得他微微红了脸,矿山旁看到的灰暗的双瞳也变得清澈,如一双灰色的宝石。
“你……”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绷紧,十分可爱。
我俩对视了良久,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我淡淡一笑,放开了他的下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肚子饿就吃,不饿就去楼下左手第四间房睡觉。”
他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喝了口汤,补充道:“晚上不要乱跑,小心又被抓回去采矿!”
不知是不是临妆今晚心情不好,整桌子的菜只有一两个好吃,随便吃了点,我便走了,那个少年在我离开之后坐到了桌子边开始吃饭。
第4章 好孩子
第三天,玉留声和楼鸩回来了。
他们一回来,楼断便召集四君议会。
我坐在阁楼窗边的摇椅上,看着临妆侍弄花草。
我的花圃里可不止染瓷一种花,只是染瓷比较特殊,也是临妆最用心侍弄的花罢了。
不一会儿,我的线人进来回报,说矿山在这三天里都无法点燃□□,司官正准备向四君请罪,也是求援。
线人刚报告一半,阁楼走廊上便传来打斗声,我一挥手示意他下去,起身开门,看见伤痕累累的少年。
“想见我,可以叫他们通报。”我让临妆去叫来芸绮给少年包扎,芸绮十分嫌弃地数落着少年不知好歹,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芸绮走后,少年才说:“我想回去。”
我戏谑道:“回矿山?”
“别装傻!”少年有点生气。
“不行!”不论是谁,进了鬼欲章台,一生都是鬼欲章台的人,除非有任务,才可以出去,这一条规矩,谁也不例外。
“为什么?”他问,眼睛里除了疑问,好像还看到了一点期待。外面那些干净的孩子眼睛里总会出现这种东西,干净的期待并不适合鬼欲章台。
不过,我并不打算毁灭他的所有期待。
“矿山和这里,你选吧!”
少年沉默,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阁楼下迎来沉稳的气息。
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衣袍。
“换口味了!”玉留声不屑地看着我身边的少年,仿佛看见了十分厌恶的虫子。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他既然讨厌这些,为何还要受楼鸩的讨好。
“我最近,茹素。”这么快结束议会,我倒是有些讶异。
只见玉留声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血红色的琉璃吊坠扔在我身上:“坏了一角,捡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像是在解释,这是玉留声么?
我既然没有同他进去,他又有什么理由给我“报酬”呢?
还是,他觉得自己默认了楼断的暗示,对我心生愧疚?
我抬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反而显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
那天他和楼鸩走得很急,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要去找的是这样一个坠子,反正都是借口,不是么?
“多谢!”我将坠子攥在手心,忽的想起来,这个坠子是一对。身为四君之首,若是连这点情报都拿不到,便该无地自容了。玉留声是除了薄情和临妆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从鬼欲深渊归来的人。他没有承诺过要替我保密,而我也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我们仿佛说好了一般。
“我看你的染瓷活的好好的。”玉留声说道,阁楼下生机勃勃的染瓷绿莹莹地,十分引人注目,今早临妆还说,恍惚看见了一个花苞,可她要去确认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那是它们还没有到死期。”我轻笑着,答,“喜欢看绿叶枯萎么?等到了那一天,便让临妆去请你。”
染瓷确实死了大半,只是它们表面上还活的好好的。它是一种骄傲的植物,没有耗尽所有,是绝对不会枯萎的。等到它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枯萎不过是眨眼一瞬而已。
“不用!”他说罢,看着我身边的少年,“外面的?”
“怎样!”倒是少年理直气壮地正面迎上玉留声冷毅的眸光,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倒生出几分敌意。不错的孩子,在鬼欲章台,很少有人敢这样。而这种勇气,绝对不是来源于无知。
“这里比矿山舒坦。”看出少年之前身处矿山,是玉留声的强项。
“你也想留下?”少年面露狡黠。
玉留声不意,怒目看着少年:“荒唐。”
少年有了几分得意,朝我说道:“我想要那个坠子。”
“坏的。”我捏着绳子轻轻的摇,这原本是我兄长送的。
“我喜欢。”少年眸光明媚,看着坠子,好似看着猎物,势在必得。
玉留声却在此刻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说了一句:“好,给你。”我看见玉留声的脚步似有若无地顿了一下,离开的背影依旧威严,看上去,他并没有在鬼欲深渊吃多大的亏。
可既然进去了,岂会如此轻易出来?
玉留声为了自己的颜面,向来掩饰的很好。
少年提着坠子,眸光飘到了窗外阁楼下,看着玉留声越走越远。
而后,将坠子扔在我怀里,说:“我可是帮你演了一场好戏!”
“我要多谢你么?”我淡笑,“小小年纪,自信过头可是要吃亏的。”
“难道不是?”少年反问。
“好孩子,你能有我了解他么?”我说道,随后又补充一句,“这里的人都没有心。”
“总有例外!”少年斩钉截铁。
自负,轻狂,这是年少啊!
“你从前,很荒淫?”少年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我微笑:“词错了,你该说,我很多情。”
“太假了,我才不信!我看你就是无情!”这个孩子,比我预计的还要敏锐呢!
我选的孩子,怎么会有错呢?
“好孩子,我会生气的。”吊着额角,我缓缓闭上眼睛,总觉得眼睛涩地疼;许是近日没休息好。
少年半晌没有说话,可我听见了他稍显急促的呼吸,是在紧张什么?
“我叫薛无涯,你呢?”原来是想问名字,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君忘笑。”我依旧闭着眼睛。
“这个名字,不好。”薛无涯说。
这句话,好耳熟。
我是在哪里听过呢?
思绪从一片迷茫的灰白飞快的回溯,停留在一个模糊的时间。
“这个名字起的不好。”
“哪里不好?”
“人若忘笑,不就是悲苦一生么?我看你倒不是蠢笨之人,如何不自知呢?”
“人生是要自己掌握的,一个名字罢了,岂能左右我的人生?”
其实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出生后总是哭,怎么哄都哄不好,险些丢了嗓子。家里认为小孩既然爱哭,或许是要哭走成年后的烦恼,于是就取这个名字,以希望长大后能一切顺遂。但对于男孩子而言,多数都会在长大后忘记如何流泪。
“跟随自己一生的名字,总会多多少少影响到自己,别人叫多了,兴许哪一天,你就真成了那样的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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