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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蛊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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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无涯是外面的孩子,或许他能跟君兰讲讲有趣的事。

  玉留声站在我身边,说:“你给了他希望,万一无法实现呢?”

  “若我不行,还有他自己。”我答,“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往后我的兰哥儿一定比我出息!”

  “那颗珠子……”玉留声说。

  我就知道,他要问的。我也不隐瞒,说:“便是那个绝世美人给我的,他说往后若我还想来,捏碎珠子就好了。”

  “叔叔,我掰了一苞玉米!”君兰从玉米地跑出来,“薛无涯说烤着吃更好吃!”

  到底是小孩子,在鬼欲章台还是个沉稳的小大人,一出来便暴露本性,只顾着好玩儿好吃。

  此时,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孩跑过来,叫道:“谁叫你偷我们家的苞米了!爹,快来啊!有小偷!”

  君兰抓着玉米求助地看着我,我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走到那小孩身前去,此时,小孩的父亲已经提着锄头出来了,脸上怒气冲冲。

  我拿出一块银子,说:“我家孩子胡闹,还请大哥不要跟他们计较。”

  胡子大哥接过银子,怒气瞬间消失,咧嘴笑道:“不打紧,随便掰哈!”

  那小孩却叉着腰瞪着他父亲,说:“爹你说了等咱家苞米熟了去给奶奶换汤药的!不能让他们给糟蹋了!”

  胡子大哥揪过他儿子,说:“这个给你奶奶换汤药尽够了!”

  君兰也没了再进玉米地的兴致,忽然看见了什么,便问:“叔叔你看,那边那块玉米地跟这个不一样!”

  “那是甘蔗,你吃的细糖就是用它熬的。”

  君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边走一边看。

  “好臭啊!”君兰捂着鼻子。

  “他们在施肥。”我说道,“那些是黄豆,你吃的豆腐、豆浆就是从这儿来的。”

  君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呢?若不是叔叔带我出来,我连自己吃的食物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想来,鬼欲章台许多人也同我一般。”

  君兰说:“这里阳光晒着真舒服,鬼欲章台总是寒津津的,即便有阳光,也不暖和。”

  君兰说:“叔叔,我们很快就会回去吗?”

  君兰不过是在田野村户间走了一圈便已如此向往,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

  我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一座山脚下,说要去爬山。

  走到半山腰,君兰看到一只长尾巴的动物在树上爬,正要问,薛无涯说:“那是松鼠。”

  君兰看向我,我点头,说:“松鼠以松树果实为食,松树不耐阴,所以鬼欲章台没有。”
  
  “是许一松的松吗?”君兰有些怅然,也许是在怜悯许一松一家。

  我说:“是。”

  上山顶的时候,已是傍晚。

  此时,晚霞如织。

  “兰哥儿,快上来。”我朝君兰招手。

  君兰体力不足,一直落在最后面。

  我拉了君兰一把,他累得跌在我怀里,我替他擦了擦汗,说:“你快看,好不好看。”

  太阳隐在云海下,只有一点刺眼的光芒。上空的云仿佛镶了金边,周围霞色尽染,金灿灿地,好看极了;脚下的云海亦披着霞光,向温暖的棉花。

  君兰起先因那刺眼地光芒而伸手遮了遮,随后,他看着如此广阔的美景,呆了,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一直到晚霞从金色变为红色、深红色、深紫色……

  “饿不饿?”我问君兰。

  君兰点头,我便牵着他,说:“咱们去吃饭。”

  薛无涯与玉留声跟在后面。

  薛无涯就罢了,他原就是外面的人,这样的景色自然见过。

  玉留声却不曾出过鬼欲章台,想必他心中同样震撼。

  从山顶往另一侧山下走,没多久便能看见一个高大的山门。

  晋灵渊。

  山门并无人看守,可推门而入。

  过了山门,一路烛火通明。

  好不容易,我才看见一个走动的人影,便喊道:“姑娘!”

  那姑娘回头,提着灯笼款款走来,看清是我,才说:“你来的不巧,他不在。”

  “无妨。”我答,“姑娘可有吃食,我们都饿了。”

  姑娘捂着嘴笑了笑,说:“走吧!”

  终于到了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饭。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绝世美人所在?”玉留声问。

  我点头:“他喜欢游历,咱们时间不多,恐怕见不上。”

  君兰问:“叔叔,你与此间主人熟识吗?”

  “不算熟,只是投缘,他便邀请我再来做客。”我答,其实我与他也不过见了一次。

  薛无涯说:“看样子,是个避世的高人。不过,若说绝世美人,他可比得过疏衡?”

  “谁是疏衡?”君兰问。

  “天下第一美男子。”薛无涯答,“不过,见过疏衡的人很少,他究竟有多美,也很少人知道。”

  方才那个姑娘带着一群小丫头捧着饭菜进来,我问她:“姑娘,疏衡去哪儿了?”

  姑娘答:“说是去见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待他回来,我自然会与他说你来过了。”

  姑娘说罢,便带着小丫头们离开了。

  我回头看去,君兰、薛无涯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玉留声则是镇定自若地开始吃饭。

  我朝那俩孩子笑了笑,示意他们吃饭。

  饭后,我带着他们散步消食:“我要去泡澡,你们去吗?”

  俩小孩自然都高兴,玉留声看样子不大想去,我便又单独问了他,他却说:“去。”

  到了温泉池,我翻出四套衣裳来,自己拿一套后分给他们。

  上次疏衡邀请我泡澡时候说了,这里常年备了许多衣裳,果然不差。

  我因怕自己身上的伤痕吓着君兰,倒没有脱完,留了一件里衣便下了水。

  温泉池极大,池上雾气升腾,即便我里衣浸湿了也看不大清楚。

  我靠在池边,闭上眼睛,舒服极了。

  奇怪的是,一路上都离我极近的玉留声如今居然离我最远。

  难不成怕我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样子不能自持,非礼他?

  他没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正疑惑着,薛无涯游过来,趴在我旁边,说:“你何时认得疏衡的?”

  “两年前吧。”我答,“偷偷跑出来,便遇见了。疏衡待人很好,我俩便聊了一天,后来他便邀请我来他家做客。”

  薛无涯“哦”了一声,然后盯着我看。

  我没有理会他,他却将手伸上来,贴着我的心口,然后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其实,细看来,这里衣根本没什么用。”

  我抓着薛无涯的手腕,同样在他耳边说:“你可不要撩拨我!”

  说罢,一把把他推开。





第23章 晋灵渊·下
    我茹素许久了,若说心里没点火,自然不是实话。

  玉留声朝我这里看过来,雾气太浓,倒看不清。

  想来这澡还是不能泡得太舒服,我便起身离开温泉池,脱了湿透的里衣,换上干的,随后转身,看见玉留声也上来了,只是还未来得及穿衣裳,身上不少新、旧伤疤。君兰与薛无涯还在里面。我说:“你俩别泡太久,差不多就去睡觉,路还记得吧?”

  君兰答:“记得!”

  方才来温泉池的路上,我已经给他们指过今夜在哪里睡觉。

  从前疏衡与我说,那边一排全是客房,想睡哪儿睡哪儿,不必拘束。

  到了客房外,我随手指了一间,让玉留声睡。

  玉留声却跟着我进了我的房间。

  还未点灯,玉留声就说:“薛无涯对你有不寻常的心思。”

  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有时候会习惯性地调/戏薛无涯,终于也轮到自己被薛无涯调/戏一回。

  罪过啊!

  我也是今日才看清薛无涯的心思。

  往日,我只把他当君兰一样看做半大的孩子,因君兰早熟,我倒把无法对君兰施展的招数用在薛无涯身上,时日久了,薛无涯竟生了这样的变化,是我不能预料的。

  “他还小,我再教教他,会明白的。”我这样对玉留声说。

  “若他就认定你了呢?”玉留声问。

  “不可能。”我说,“他虽然没有提过家人一个字,但我很清楚,他想家,想他的家人,他听我的话不断变强,为的也是有朝一日可以摆脱鬼欲章台。他是外面的孩子,你可不要低估了他对自由的渴望,他如今不过是有些依赖我罢了。”

  “不对!”我猛然一惊。

  “什么?”玉留声问。

  “今日薛无涯,是故意的!”

  我曾暗示过他,某一天或许他能够脱离鬼欲章台,可我还与他说过,擅自逃跑的人会受到追捕。或许这一路上,他都在心里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走。

  可玉留声在,他没有机会问我,又或许,他也不在意我的意见。

  薛无涯故意如此行事,就是要我先走,他知道,我走了,玉留声一定不愿与他们俩小孩待一起,自然跟我走了。温泉池只有君兰在,薛无涯要骗过君兰不难。如果不这样,我们会一起回来休息,薛无涯若想趁夜逃跑,必然被玉留声或者被我发觉。

  被我发现还好,说不定我还能饶他。

  被玉留声发现,他们俩可是第一次见面就互相针对的。

  “焉知不是在试探我。”玉留声说道。

  “试探你?”我疑惑,“你有什么好试探的!”

  “你上去换衣服的时候,他在看我。”玉留声答。

  我忽然想起来那几个死于玉留声之手的少年。

  这事儿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薛无涯要查也容易。

  薛无涯是否断定,玉留声见不得谁对我谄媚,所以如此行事,还想要玉留声告诫我、牵制我、拖住我,以免我那么快醒过神来?

  这个孩子!

  我丢下玉留声便往外跑。

  鬼欲章台所有人都是登记在册的,他又跟着君兰许久了,再无足轻重也并非一文不值。鬼欲章台会时不时地查人,一旦被查到他是私自逃跑,便可上报抓捕。

  亡命司的那群人可都是疯子!

  我一路跑着,终于在晋灵渊大门处,看到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双膝的少年。

  “你忘……”

  我话还没说完,薛无涯突然站起来扑在我怀里,我抱着瑟瑟发抖的他,往他脸上一抹。

  竟然哭了。

  我尽顾着给君兰希望,改变玉留声的精神信仰,倒忘了这里越好,薛无涯越不甘心。

  他原本就属于这样美好的地方。

  他努力把心底的渴望封存,尽量地保全自己,希求一个未来。

  可他又如此渺小,根本无法与鬼欲章台抗争。

  他会恨。

  恨自己没用!

  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地说:“好了,男子汉怎么能轻易掉眼泪!”

  “我……我想过,如果你不来,我就是有一天还要被抓回去受尽折磨,也要跑!”薛无涯抽泣着。

  “原来我这么重要!”我笑道。

  “当然!”薛无涯仰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到我胸口,说,“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

  “兰哥儿七岁就不愿与我一起睡了,你都多大了!”

  薛无涯撒起娇来,我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君兰许多年都没有对我这个叔叔撒过娇了,他最可爱的年纪,是刚会走路的时候,我把他放在凳子边自己扶着,自己蹲得远远地喊他过来,他一边笑一边跌跌撞撞地扑在我怀里,口齿不清的叫着“叔叔”。

  “你不答应,我还跑,再不等你寻我!”

  还学会威胁我了!

  薛无涯莫不是不知道,若真的跑了,吃亏的究竟是他还是我?

  “行!你给我安分些!”

  回到住处,玉留声在外头等,他说君兰已经去睡了。

  我点了点头,让玉留声也去睡。

  玉留声没有动,反而死死地盯着薛无涯,薛无涯像老鼠见猫般躲在我身后。

  “我看着他,没事儿的。”我说罢,带着薛无涯关了门。

  薛无涯倒是进门就换了个人,高高兴兴地去铺床。

  躺下后,我与薛无涯说话:“你有一个双生弟弟,对吧?”

  “嗯,他叫薛无止。”薛无涯答,“我爹说,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他要我们往后能担起振兴家族的使命。若你要去的地方是桑阳城就好了,桑阳城也有晋灵渊这样的美景,不过是缺一个绝世美人罢了。”

  “你信我吗?”我问。

  薛无涯先是一楞,随后说:“我信你。”

  “你会与你的家人团聚的。”我说道。

  “真的?”薛无涯兴奋起来,“那我一定带你去见我娘,我娘会做好多好吃的,还有我爹,他最喜欢那些志怪掌故,你们一定聊得来,至于那个调皮蛋,自有我收拾,绝不让他胡闹!”

  “睡吧。”

  第二日,我早早地醒了,顺便叫醒君兰,玉留声听见动静,不用我叫自然也醒了。

  我给姑娘留了字条,带着君兰他们一起去了山顶。

  “叔叔,这么早上山是要回去了吗?”君兰问。

  天才蒙蒙亮,天边还有一颗星星,亮极了。

  “你昨日见过了日落,今日便看看日出吧。”

  很快,天边渐渐亮起来,原本灰蒙蒙的天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橙色,天与云海的分割越来越明显。

  橙色慢慢变为亮黄色,几朵云被染上了金边。

  很快,太阳露出了一个小点。

  风把伏在山外的云海吹地网上飘,一些雾气朝我们袭来,那太阳又升起了一点,光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镶嵌在天与云海之间的宝石,宝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远处的云海与天空被映成金黄色,仿佛是云海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而太阳就是从这个口子里缓缓升起。

  原本觉得触手可及的天空在太阳升起后,越发高朗。

  光明能将万事万物的格局变大。

  云海披着金色的光晕不断翻腾,阳光照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我相信,他们心里都有着不同的领悟。





第24章 姒人
    回到鬼欲章台,回到浣魂苑,我让君兰这些时日先与我住在一起。

  他只是低头应“是”,心里还想着外面的旖旎风光。

  我则去库房里找了一幅画。

  “兰哥儿,你把画打开。”我把画挂在屏风上,却叫君兰来打开。

  君兰轻轻解了绳索,慢慢将这幅有些破损的画打开。

  画里是一个女子。

  “她是谁?”君兰虽然在问我,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她的脸。

  这大概就是母子天性吧。

  “她是你娘。”我答,“你娘与薛无涯同样,是来自外面的人。”

  “娘……”君兰喃喃道。

  我很少跟君兰讲他的父母,小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最亲的人叫“叔叔”,长大后,发现别人家里都有叫“爹”叫“娘”的人,他就问我,为什么他没有。

  我跟他说,他的爹娘死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

  但是我告诉他:“叔叔的爹娘也死了。”

  等到他再长大一些,也开始懂事了,我以为他还会问我,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开口问我。

  “叔叔,我爹娘怎么死的?”他终于还是问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从无知的幼童到懂事的少年,从他会完整地背完第一首诗,他就懂得如何让他的叔叔省心。

  “你爹死在紫衣滩星木之中,你娘死在鬼欲深渊。”我答,“所有在场的人都说,你爹是自己进星木的;而你娘,当年带着我躲到鬼欲深渊后,把唯一活命的机会给我了。”

  我把当年的情况,从谛命乌契丢失,到我带着尚在襁褓的他四处躲藏,统统说了一遍。

  “叔叔,我恨!”君兰强忍着泪水,不让它留下来。

  我教过他,男子汉不能轻易流泪,可人伦天性让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

  “好孩子,你如何恨都无济于事。”我抱住他,“如今我告诉你,也不是要你去恨楼氏父子的。”

  “那是为什么?”君兰泪眼婆娑地抬头问我。

  我替他擦了眼泪,轻声说:“楼氏父子固然可恨,却不是罪恶之源。”

  “我不明白!”

  “鬼欲章台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我缓缓说道,“叔叔只希望,你往后能好好地活着,就算是为了叔叔,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是,我爹娘……还有祖父祖母,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就算咱们向楼氏父子复仇又如何?死去的人无法活过来,鬼欲章台的欲主和少主,咱们杀掉任何一个,都逃脱不了规矩的制裁,还得把自己搭进去,何苦呢?”我摸着他的头,说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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