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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骨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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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叹一口气,此刻筑子遥倒是宁愿再看上几遍太上老君那张黄瓜脸,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当什么绝世美女。
  岚葭不理解地直直盯着筑子遥,心底暗想:也不知为何,自从娘娘大病过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过这样的变化看上去还不错,至少不用再整天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脑袋突然没了。
  筑子遥四下张望了许久,轻声叹息一下,果真无论身处何时何地,终究还是改不了路痴的本性,反向问:“岚葭,你可知兰陵该往何方?”
  “娘娘……不,公子要去兰陵作甚?”岚葭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筑子遥,很是不解之色。
  作甚?自是去那儿探探路,瞧上一眼含湘,此话筑子遥自当说不得,肃了肃面容,他道:“岚葭,你若想在这不太平的年代之中好好活着,且务必要记住一句话——多做少问。”
  闻言,岚葭当即闭口不语,为筑子遥引路。
  筑子遥轻吁一口气,与其想着如何编织谎言去糊弄她,倒不如放一句狠话来的方便,只是委屈这丫头难免有些伤神。
  但筑子遥所说确是句句真言,天下棋局,谁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王权纷争的一枚棋子,唯恐知道越多反倒断了自己的生路。
  帝都临安与酒都兰陵也算不上太远,筑子遥与岚葭半路弄到两匹马,快马加鞭之下半日功夫便已抵达兰陵。
  眼下已是偏近黄昏时刻,他二人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岚葭在她房中歇息,筑子遥独自离开。
  客栈里边人多气闷,筑子遥还是比较欢喜空旷些的地方,岚葭应该是一路奔波累了罢,筑子遥也没有去打扰她,便一人上街。
  街市的繁杂热闹,人来人往好似七百年前。然,筑子遥淡淡露出一抹苦笑,说起来他和兰陵也还当真有过一段匪浅的渊源呢。
  他本也是介凡夫俗子,祖籍江南,出生古武世家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
  还忆七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寒风入骨,面带纱巾的女子轻巧翻入围墙内,此刻已是入夜九分,四下昏暗,她只借着微弱的月光来到那扇古旧的木门前。
  女子伸手敲响,只见里边亮起灯火,不久便听“吱呀——”一声,粗布麻衣,满面书生气的男人迷茫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认出对方,惊诧道:“霜儿,你这时怎会来此?”
  现下情况紧急,女子来不及多过解释,一把抓起男人的臂膀便往循身翻过围墙。
  显然粗衣书生并不会武功,被女子拉着强行翻墙,愣是惊魂未定饶久,在安静的冬夜里,他的心跳声清晰万般。
  男人大口喘息了几下,只待情绪慢慢转好恢复,他才反应过来,不解询问女子:“霜儿,你要作甚?”
  深夜本就看人模糊,又加之戴着面纱,男人着实看不清女子此刻神情,只闻她半带赌气的意味问道:“臭书生,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问住,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阵死寂的沉默。
  女子本是性情中人,看他这副懦弱的模样,更是生气得紧,愤然甩开书生的手,怒目相视,带着哭腔大声喊道:“你若今日不肯与我走,我……我便不活了!”
  书生大惊失色,但更多的却是不明所以,他道:“霜儿,今日举止怪异,你莫要冲动,且先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不是?”
  十二月的寒风划过,不经意间将面纱吹去,露出女子俏皮的面容,她嘟了嘟小嘴,娇嗔道:“你这书呆子!你可知今早筑家已来提亲,而爹娘不曾过问我的意见便应下,若我们此刻还不走,日后你便也别想再见我一面!”

  ☆、落花流水情

  闻此言,书生略显粗糙的面容呆滞不已,他低头黯然,声音很轻,简直就如蚊子叫,微微然:“世人都说筑家公子与霜儿你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也觉着般配,呵……你们可定要好生……”
  “好生什么?”被称作霜儿的女子冷笑一声,仿佛自嘲一般,尽显怒意,“你明知我的心意,可又为何总是这般疏远,臭书生,别对我说你那些门当户对的烂道理!你只回答我,今日是走与不走?”
  一时间,他竟无言以为。
  如霜儿那般大气而又不失风度的女子,初见便已叫他倾心,可深知她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而自己不过一介穷书生,哪里高攀得起。
  即便面对心爱之人的百般亲近,他却始终与之保持距离。并非不爱,只道尘世多伤神,是他不敢爱。
  男人不敢抬头去看女子的眼睛,生怕为她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别过头去,强装冷淡:“霜儿,你我多年好友,在下诚心祝愿你与筑公子喜结连理。”
  “呵,好一个‘喜结连理’!”届时,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锋芒闪过,书生预感不妙,慌忙看向她,只见刀锋已然紧贴女子颈梁。
  “世人都说那筑子遥是个不思进取的花花公子,你若要我嫁给他,我便宁愿今日死在这儿,至少,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说罢,一滴热泪顺着光滑的肌肤流入匕首内,女子有意刺去了结,启料手中突然一空。
  血光飞溅,匕首落地的声音清脆入耳,女子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不由得一愣,方才那是谁的血?
  骤然,心下紧张,只见书生吃痛地捂着被匕首划出手指长一道口子的右臂,血流不止,头上也不停冒出冷汗,他大喘着粗气,对女子道:“霜儿,我、我心悦你。”
  还未等女子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书生便因失血过多突觉眼前昏暗,倏尔一头栽了下去。好是女子为练武之人,反应饶快,扶住了他,令之落入她怀中,却被他最后一句说得迷失了方向,心下慌乱不已,不知所措。
  女子抬眸望了眼天色,只怕再耽搁下去就要五更了,愈渐天明,若是被府中人发现她不见踪影,想要悄然逃走可就难办了。
  届时,女子听闻树后窸窣,警觉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飞刀,有意试探,忽而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碍于昏暗的天色,她未能看清那人的面容,甚至于只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作怪,她都记不得那究竟会是谁人。
  郭霜虽为名门千金,却并不安分待字闺中,她这些年头时常游历江湖,交了些侠肝义士为友,可她性子好强,也难免招惹不少仇家。
  心想穷书生的家实属偏僻,总不该是恰巧路过又躲在院子里看戏?这个想法简直可笑,郭霜当即否决,那么跟踪她而来的会是谁呢?又担心起对方究竟是如何高手,她为何之前都没有丝毫察觉?
  俗话说:“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
  莫非是个武功高强的贼?可那人衣冠整齐,即便看不见被树叶遮挡住的脸,却也感觉得到他衣着的高贵,郭霜的第一感觉便是个公子哥。
  且慢,她忽而想到了什么,怔怔地看着前方树下的人影,当真越看越像,她的心更是如狂跳不已,莫非……是那个人?
  忽闻一声咳嗽,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幽幽传入她耳中,“你若此刻再不走,只怕日后再也走不掉了。”
  就这么短短一句,郭霜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她正了正身子,仍旧不敢相信树下的是他,轻声询问:“你、你是谁?”
  只闻男子苦笑几声,谓然:“多年未见,不曾想连我都认不出了,也罢也罢,当是我庸人自扰之。”
  在这天地沉睡的寂静破晓之时,一声鸡鸣响彻云霄,郭霜震了一下,忽然清醒,她戒备地朝那人蹙眉,道:“筑子遥,可是你?”
  “是与否,又有何分别?”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此番却仿佛不带一点感情,乃至音色毫无波澜。
  郭霜听出了他语气中并无阻挠之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稍愣怔,倏尔启唇:“儿时嬉闹自当不做数,如今你我都已成人,也不该困于幼年。事前我以为这些年头,你当真成了世人口中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可今日看来……人前的无能都是你装出来混淆视听的罢。”
  都说筑家公子整日无所事事,只知玩耍闹事,甚至武功还比不上家中一个五岁孩童,而筑家是古武世家,他筑子遥又是家中独子,这般岂不叫人笑话。
  郭霜半带轻笑地摇了摇头,倘若当真如他们传的那般无能,今日藏在树后,若非他自己走出来,竟连自认武功高强的她都未曾发现。
  听闻此言,筑子遥并未作态,仍是淡淡看着女子,以及,怀中之人。
  树叶遮掩,不知黑暗处的他是甚表情,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倏尔转过身去,以背相对。
  郭霜晓得他的意思,扶起穷书生便一个循身而去,于墙于树之间穿行自如,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子。
  再观树下之人,仿佛一座石雕般落在那里,丝毫未动,一言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朝阳自东而上,冬日的晨,直叫人瑟瑟发颤,筑子遥轻叹一口气。
  郭霜当真高看他了,其实他从来都是这般懦弱无能,哪怕面对心仪之人,却也没有勇气去挽留她,甚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他连一点阻挠的意思都没有。
  筑子遥抬起手,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一巴掌,可当手掌近在咫尺,他却突然停住,转而摸了摸脸,心道若是打坏了这张绝世美颜,岂不可惜?那他日后哪里还敢四方挑逗江湖少女,罢了罢了,既然人已放去,他再怎么自责也都无济于事。
  转念一想,也便释然。
  是日午时,他回于家中,却发觉几位叔父表兄都神情怪异地看着他,仿若讥讽,又似哀叹。
  只见大堂众人齐聚,饶是热闹,气氛却有几分怪异,筑子遥微微抬首,挤出一抹无谓的笑容,对着那低头心虚的中年男人说道:“郭叔,您老可是好些年头没来我们筑家了,怎的今日这般生疏?”
  被称之为“郭叔”的男人长叹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教女无方,昨夜唯留一封书信便不见其踪迹,而筑子遥眼前的珠宝都是事前筑家向郭家提亲时送去的,如今郭家为致歉,愣是翻了一倍。
  筑子遥苦笑未语,摆了摆手,仿若毫不在意般,良久才是启唇谓然:“霜儿想走,便放她走罢。”
  言尽至此,他不想再去思索那些烦心事,便抬脚而去,也不知此刻身后几人的面目惘然。
  走出大堂没几步,听闻后背有人呼唤一声:“子遥。”
  他微愣,回眸见是母亲急促追上,心下不明,只闻母亲道:“子遥,其实不瞒你说,这门婚事坏了反倒合上为娘之意。都说那郭家小姐是个不好惹的主,身为女儿家,却整日扛刀提剑,与江湖中人交往密切,以你的性子又如何驾驭得了她?唯恐日后害了自己……”
  筑子遥心境复杂万般,只得苦笑相陪,而后敷衍几句便想仓皇离去,却闻母亲又道:“不过吾儿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立业有你爹和家中诸多亲信在,无需你操心,但于成家莫想逃脱。”
  听闻,只觉头疼,筑家公子可谓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想来他这二十年间也只对郭霜一人当真动了情,孰知事不称心,她却视他为纨绔子弟,与他人私奔。
  青梅竹马之情,到头来也逃不过岁月摧残,又或许于他而言只不过种执念罢了。
  筑母说得津津有味,殊不知筑子遥心绪早已离开九天之外。
  突然,她道:“二十年前,为娘方才怀上时,曾与你爹的同窗好友结下一门娃娃亲,说来也是巧合,后来啊,他们家果然添了个大胖女儿。想来,那孩子也还待字闺中,本是两家因你爹回来继承祖业而鲜少来往,如今倒是可以……”
  “娘,我晓得,我晓得。”筑子遥揉了揉眉宇,愣是不耐烦地催促道,“您老若是无事,我便回去歇息了。”
  筑母轻叹一声,只道此事便就这么说定了。
  筑子遥自当晓得多说无益,也不作何辩驳,草草应允。
  他面露烦乱,于房中对着那枚铜铃发呆。
  诞辰之日,便有术士为他算过一卦,道他命中桃花泛滥,却难得一人赤心,余生多是不安,错付大好年华,终将孤独守老。
  这铜铃便是那时求得的,可至今时今日看来,倒是并无甚用。
  筑子遥自嘲一声,收起铜铃。
  之后的几日,他又恢复了以往神采。
  届时,母亲告知于他,那姑娘姓叶,单名一个蝶字,叶家已经收下他们送去的聘礼,经商议,三日后为大吉之日,宜婚嫁。
  “三日后?”筑子遥惊呼一声,不知究竟是母亲年纪大记错了,还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注孤星之命

  却见筑母饶是欣然地颔首,“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此番可由不得你了。”
  筑子遥欲言又止,虽说这般仓促难免叫人心慌,可孰知不会就此因祸得福?如此想来,也不多言,随他们而去便是。
  三日之期,恍然已至。
  他着一袭艳红罗衣,乌黑的发丝在头顶梳着整齐的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红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筑子遥表无表情,不知此刻心之所想。
  届时,家丁匆忙敲响了他的房门,心下一跳,仿佛要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只闻那人大口喘着粗气,惶恐道来:“公子,不好了,少……少夫人她……”
  筑子遥一愣,转而想到他指的是叶蝶,那个都不曾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
  “她……上吊了!”
  神情倏尔恍惚,他不知家丁之后又说了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筑家大门,哈,果真还是注定孤独终老。
  自朝至暮,只觉双腿酸痛得紧,他才是停下,瘫软在一片草堆上,烂醉如泥。
  他从袖袍中缓缓掏出那枚铜铃,紧紧攥在手心,忽而冷笑一声,抬手将之扔了出去。夜色凄凉,只闻清脆的落地声,也不知它究竟丢到了何处。
  筑子遥四下摸了摸,举起酒坛有意倒下去,却突然发觉被人拉扯住,他半眯着朦胧的眼睛,奈何眼前迷茫,只见一个模糊的白影在他身前屹立。
  “你谁啊?”他不耐烦地夺过酒坛,甩到一旁,撸了把袖子,愣是副不好惹的模样。
  而观眼前白影却纹丝不动,倘若换作从前筑子遥也不是那种喜欢无故生事之人。奈何今日不同,正愁没处发泄,此番可谓怒气当头,不知抓着什么东西,踉跄起身,不慎脚下一滑,又狠狠摔了下去,筑子遥大声吃痛。
  届时,那抹白影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之扶了一扶,低声道:“借酒消愁,愁更愁。”
  筑子遥捂着方才摔疼的后腰,冷笑一声,“呵,若无酒,只怕吾早死了。”
  “如何说来?”
  他眨了几下眼睛,适才看清眼前之人,只见对方白衣黑发,不扎不束,于风中微微飘拂,月光朦胧照应其精美轮廓,直似神明降世。容颜如画,美得已经不像是个人,哪怕是身为男子的筑子遥,只看一眼也难免为之吸引。
  他稍愣怔,转而恢复方才神情,谓然:“多管闲事。”
  于此言,白衣男子也不生气,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顾说他的,“无酒便会死么?”倏尔,他伸出异常修长白皙的手指,筑子遥寻着望去,瞧见那是条护城河,不解地转头看着那男子。
  突然,酒坛破碎,剩下的酒水洒了他一身,筑子遥愤然指着那人,怒目相视:“你!”
  只见男子朝他轻微一笑,“现在,酒没了,你可以去死了。”
  闻言,筑子遥愣是被他气得呛了好一阵子,直咳嗽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子嘴角不经意间上扬,露出一抹好看至极的弧度,他轻轻摇头,起身有意离去,筑子遥见状定了定神,出声询问:“你到底是谁?”
  “南宫御。”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筑子遥酒意再次蔓延,视线开始逐渐模糊,那抹挺拔的白影于他愈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留筑子遥一人于草堆旁犯着嘀咕:“南宫御?当真是个怪人……”
  回忆至此,筑子遥突然愣住。
  南宫御……
  南宫御……
  那抹模糊的白色身影悄然浮现在他眼前,其精美绝伦的容颜,可谓世间少有,再者想起临安皇宫中的那位少年国师。二人的脸不断在他面前闪现,愈渐靠近,突然,有一瞬竟重合在了一起。
  筑子遥呆滞许久,大吞一口唾沫,莫非……念头方才有些眉目,他又绝口否决,低语道:“南宫御可是七百年前的人,而他……他……又是谁?”
  至此,他也顾不得再去寻找含湘的下落,便匆忙赶回了客栈之中,不带片刻犹豫地敲响了岚葭的房门,不下一会儿,后者便茫然开门看着他。
  当真见到,筑子遥又是一愣,稍加措辞,他轻咳一声,仿佛随意道然:“岚葭,问你一事,国师可是姓甚名谁?”
  忽然,岚葭失笑,满副不理解的模样看着筑子遥:“娘娘这是在打趣岚葭?”
  “你且先告诉我,国师可是姓甚名谁?”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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