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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旧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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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洋火烧到了手指,轮到徐师长好笑的看着他了。
  “沈先生怎么想?”徐师长也是似笑非笑,可他比沈文昌年轻,看着显俏皮,没有压迫力。
  沈文昌当然是想到了很多。他想起唐瑞生请他赴宴,对他讲白家抗日的两个兄弟,讲起看似实权在握,实则处世艰辛的戴老板;又想起李士群去日本人家里吃了一趟饭,回来立刻的食物中毒,抢救无效;最后想起邓月明,想他躺在床上,笑着说:“这也算是一种赌。”
  忽然前厅办公室有同事跑出来,叫一句:“沈主任,周先生找你!”
  “吼,升做秘书主任啦?”徐师长打趣他,他把洋火的枯梗一扔,骂道:“关你屁事!”急匆匆的往办公室去。走到一半忽的回头笑道:“唉徐师长,休息日请你吃茶啊,晚上给你挂电话?”
  徐师长也笑:“你们上海人就他妈的小气,请人请吃茶,怎么不请吃饭,请吃酒?”
  第二天沈文昌请周先生和徐师长吃茶。周先生很不喜欢徐师长的脾气,认为此人口无遮拦,却行动力低下,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白脸,连带着对推荐他的唐瑞生都生出来许多埋怨。但他拒绝沈文昌还是风度的:“你们年轻人一起去吧,带上我肯定不自在。”又补一句:“和小徐随便交交朋友就好了,心思多放点到事业上。”
  和这姓徐的行动到一起,是对事业很没好处的。
  沈文昌有些尴尬的笑一笑:“好的,厨子吃的好,我就请回来?”
  “嗯,你们去吧。”
  沈文昌私底下请徐师长,挑濠河边上的馆子去吃饭看景。他们这种人来吃饭简直是个灾难,一拨人涌进来,把客人清一遍,一波呢要进厨房,里外检查一番,盯着厨师做菜,再一波来安了窃听,到隔壁去架机器录音。这次检查又尤为严格,把厨师要用的菜都重新去买了一轮——是沈文昌太紧张,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等徐师长又有些无聊,于是不断的派兵点将,企图分散一点自己的注意力。徐师长一进来,沈文昌立刻绷了起来,偏生徐师长还要点菜,要吩咐下去少放糖,多放辣子。
  “我就喜欢个红油赤酱的,但是不能甜,我这人就讨厌吃甜的。”他笑着给自己倒酒:“你吃一顿饭,大张旗鼓的,简直是扰民,不怕小老百姓恨你?”
  沈文昌心想:“我怕个屁!”开口却是:“怕,怕极了。他们已经恨我了。”
  徐师长又道:“怎么带这么多人?”
  “自己人,宁波上海跟我出来的。”
  “这位呢?”徐师长指指守着门的小张。
  “自己人里的自己人。”
  “哦,小兄弟来喝杯酒?”徐师长翻个新碗,却被沈文昌一把扣住了手腕。他沉着一张脸怒对徐师长:“你别吊着我,有事快说!”
  徐师长诧异而新奇:“我有什么事?我可什么事都没有啊?我要说什么?”
  沈文昌一愣,心想也是,他是什么事情都不说,要先说的是自己。
  他招来小张:“叫外面的兄弟子弹上膛。”
  徐师长一听,拍着桌子笑骂:“操你妈的!你带这么多人,我倒是一个人溜达溜达来了,要动手你也不……”
  “谁他妈想和你动手,我就想要是和你说不拢,直接蹦了你!”
  “哦?!”徐师长惊讶:“我抢你老婆了还是睡你小情了?昨天还好好的……”
  “你把那英国人给救了。”沈文昌低声说。
  “这可和睡你老婆不一样。”徐师长立刻减了笑意,正了面色,却也不适合非常重视的模样,倒像是个学校教员,可有可无的训诱着学生说下去。
  在前途面前,沈文昌也不争论老婆是不是被睡了:“最好是说的拢,你我都活的好好的。”
  “你这么大个罪名扣下来,叫我怎么说?”徐师长委屈:“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我没救,你就要开枪,我说我救了,你就要送我去宪兵队?”
  又道:“我没救,不认,你开枪吧。”
  沈文昌惊怒,拍着脑门想说法。他站起来渡步,来回的转着圈。卫士敲门来说上菜了,沈文昌开口就是:“滚。”倒是徐师长还是惦记着:“快上快上,别磨蹭!”卫士为难的看着沈文昌,沈文昌倒像是被这打扰安抚了一些,冷静了:“上吧。”
  他重新做回座位,目光穿过那几道菜,直直的盯着徐师长。徐师长被他看的难为情起来:“你这人也怪,昨天还好好,突然间就疯了。嘿,要被枪毙的人都比你冷静。”
  菜都摆好了,沈文昌也无心去看那几道菜合不合口味,是不是忌口,只是开口低问:“你往常一直在安徽,从不管南京上海的事,今年倒是突然来了?这次好巧不巧,又正好在南京?你摸清课长巡视集中营时间,南京开会日程安排,所以趁课长一走,开会时候南通巡查力度低,就把人救走了?”
  “空口无凭,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也敢猜,上海你家开的?不许人来啊?我恋爱了,不成么?和小情吵架不想呆上海不成吗?呸,我操,还是甜的?!”
  “好,你捧戏子,玩跑马股票,以前怎么不玩,偏今年来?”
  “关你屁事!我看上谁了玩什么还得你批准?”
  “我记得。你来上海,是集中营开始正式收纳侨民以后,那时候上海虽然也有越狱,但是人数都不多,所以并没有往长期营救这上面想。现在想起来,那些被救走的都是有学历的……要不是这次在南京开会时候弄出这个事情,我们也不会开始查,我也不会想起你……你们这么远就在谋划了?”
  徐师长颇为诧异的看着沈文昌:“你是电影看多了还是孙了红看多了?”
  “刚好安徽是你的地盘,人往安徽一送,过了交接就能送到河南。河南,那是李宋宪的地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周先生都不想的事情,你倒是敢说。怎么?日本人给你们施压了?你们要急匆匆的找个替死鬼啦?”徐师长扔了筷子,正坐着看沈文昌。他后腰鼓鼓,别着枪,小张“咯噔”一声,开了保险栓。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徐师长又嗤笑一声。
  “是你自己说的,唐将军派个赖子来,因为不想人被找到。”沈文昌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依然盯着徐师长,但是他得徐师长先松口。
  徐师长大怒:“你真吧我当赖子?!”他恨视沈文昌,沈文昌也盯着他,两人电光火石,忽而“扑哧”的一响,一个盛满怒气的热气球漏了,瘪了,两人亦笑了。
  “开玩笑的,怎么敢把徐兄你当赖子!”沈文昌平和的说:“唐将军对我有人生规划之恩,我很领他的情,也想走上一条新路。然而他语焉不详,我也不敢先开口……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哦?你是什么意思?”徐师长端坐起来,是真正的有了意思。
  沈文昌笑了笑,从脚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徐师长面前,正色到:“如果人是你救的,这个给你。如果人不是你救的,我就毙了你。我在这里放了窃听,录了音。”
  那是个薄的信封,上面只有三个字:“投名状”
  “这是我身家性命,我签字了的。”
  三十九
  沈文昌开诚布公,了却心事一桩,自觉前途都要比旁的人坦荡。第二天雨停,天空放了晴,他也觉得这是一种天公的作美,一种好的预示,连接下去要来的秋老虎都变得可爱,成了黄皮横纹的猫。
  虎皮猫叼来一个指示,叫他去查那英国人被没收的半吨乌洛托品的去向。他现在自觉行事风险,不比在新政府办公室摩洋工,于是问的格外仔细:“英国人要这个东西做什么?现在侨民的东西都在日本人手里,日本没收掉的话,不是自用就是销毁的。”
  徐师长说:“那个英国人是个搞化学的,走私进来打算制黑索今。”
  沈文昌愣了一愣,忽的笑骂:“胆大包天的东西!制出来不是给共党就是给国党!”
  徐师长也笑,拍着沈文昌的肩膀道:“咱们现在是同僚。”
  沈文昌笑着摇头:“我知道,同志,是同志。希望我不要像李老板那样,立刻被日本人除掉。”他随即又自嘲:“不过我等小人物,不比李老板树大招风,应该是盼不来上头关注的。”
  “这种关注还是不要的好。”徐师长笑道:“不是日本人没收的,是76号自己扣下了。这批药品刚好是今年三月份到,但是因为侨民计划的启动,收药品的人进了集中营。海关没了通融的钱,索性扔到仓库了。后来仓库巡查,叫王处长给知道了,直接没收了。不过因为短时间内没有成熟的技术,所以东西先存了仓库。”
  “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处长一定是有份的。”沈文昌暗想,开口却道:“既然知道在仓库,那也没什么好查的……难道是被转卖了?!你们要查买卖的人?要查那些人的身份……是延安还是重庆?!”
  徐师长大笑:“妈的!聪明人!”
  沈文昌沉了脸:“你们到底是延安,还是重庆的?”
  徐师长正了面色:“那要看天下当时候是谁的了。反正不能给日本人不是?”
  沈文昌倒是不怕徐师长作弄自己,他饭馆里已经已经录下了徐师长的音:“人呢,的确是我救的,我南通这边有人,枪支弹药直接驻军里头拿,所以我进出城也不怕查。”
  “现在当然不在城里,我已经叫这一片的游击队护着往安徽去了,安徽是我的地方,我怕什么?”
  “过了安徽,李宋宪接手。他是留人在河南,还是送重庆,我可就不管了。”
  “幸好这个英国人留一手,没讲自己搞化学,不然救人可真伤筋动骨了!我可没说自己没那个本事,老子要是真想救,宪兵队都敢往里闯!”
  “不过后头还是有点事要沈兄,呸,沈同志来帮忙。”
  他们量现下是互握把柄,一人手里握投名状,一人手里握录音,表面一派和气,握手要合作愉快。夜里徐师长还特地送来一条唐瑞生的电报,写:“弃暗投明,前途无量。”
  沈文昌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的确是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能从轴心国那欧美并不非常占上风的局势里看出端倪,找出进退出路,是真有一种并非自吹的政治敏感性的。又暗骂唐瑞生堪比狐狸,委员长不止两位,不,不止三位。然而他还是把唐将军作为了自己的政治目标——位高权重,又能在不同的政治派别间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将来无论谁做了总统,做了主席,他都能赢得一席之地。
  上海也是晴天了,邓金一死,雨也停了积水也干了,百货大楼的鸽子“嗡嗡”飞过,是西洋画上的蓝底白点,与世隔绝的一种美。这种美不能下落到凡间,现在养一只鸽子,要真金白银做成本。庆哥还笑道:“现在专门有人在阳台架网撒康,就等着捕鸽子。”
  “说是吃鸽子肺好。”邓月明笑道:“好像腥气的东西都是对肺好的。吃肺最补肺,可那个味道,说不腥气也是腥气的,说腥气呢,又和鸡鸭鱼的腥气不一样,怎么都吃不下去。”
  “不管是不是对肺好,总之是个精贵的。现在鸽子吃的比人好,吃面包屑,都得是法国面包屑。”庆哥哼笑一声:“法国人都进集中营了,鸽子到还是个好好的。可见不如做个玩物,任何时代都是过……”
  邓月明忙捂住了庆哥了嘴,笑道:“现在不时兴讲这个!” 庆哥眼一横,很娇俏的斜了他一眼。这时候有个小宁跑来讲:“邓先生,又有人来找!”
  “什么叫又有人来找?”邓月明笑骂:“我哪有这么多人来的去的。”
  “就上……”邓月明轻轻的捂了小宁的嘴,叫他不要说话了,又搂着他出了后台。后台的化妆间里堆着金银头面,朱红的绒花衬了景泰蓝,缠丝的细叶固着搓银的拖,是最柔艳的盘丝洞。可出了洞就不一样了,往外是一条刷邮电绿墙的走廊,白漆下透出两个字“肃静”,因为原本不是个戏园,是个学校一类的地方,办不下去,索性盘了出去。现在没有人上台,走廊照例是不开灯的,外头的日光晃进来一点,倒像是在一处藏污纳垢之处撕开了一条升天途,只是不能够。那隐约的日光里站了一个人,看到荒凉之地走出两个人,立刻就奔了过来——是路晓笙。邓月明拍拍小宁叫他走,小宁抬眼看他,看到他兽一样的凶的眼,直而锐的盯下来,立刻慌了心神,逃走了。
  “月明!”路晓笙拉着他的袖子左右看着,急问:“你昨晚去哪里?我一个不看见,你就走了!我来后台也是,找了许多房间也没找到你,就叫了个……”
  “欸欸!”邓月明笑着挣脱了:“我去了一趟余老板那里,他是很快走了的,还得我自己叫黄包车回去。”他一只手抚了路晓笙的后背,不觉里推着他往外的小巷去。
  路晓笙只觉得后背奇痒,想那只搭着的手挠挠摸摸,又想到着后巷无甚人迹,简直像是一种幽会,一种偷情。他柔软的自责着:“我很不应该叫他拉走你。我喝醉了,有人和我讲话,我一回他,你就不见了。”
  “倒是有很多借口。”邓月明心想。
  “我很怕他欺负你,怕有所图谋。”路晓笙剖白着。
  邓月明很不当回事:“我又没钱,他图我什么?”
  “他图你……”路晓笙几乎话要冲出口,硬是吞了回去,因为实在不好说。他想邓月明给沈文昌做了情人,能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但是邓月明不说,他也就不好说,说出来,他怕是再也不要见他了。又想他是个真正的戏子,面不改色的否认着,简直是脱口而出——脱口而出的话,都是心里编排演练了千百遍的。邓月明一句话就是一场戏了,或许还兼顾着长三们笼络的手段,是十分厉害的。
  “他这么有本事,我还憨傻的为他担心。”路晓笙心想,愣愣的看着月明,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月明,叫他这件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其实怕沈先生晓得。我真不想叫他知道。”
  “为什么?”路晓笙脱口而出,却又立刻自己有了答案:沈先生一定是对他有种强硬的控制欲。他这么一想,连带着自己来找邓月明,也觉得危险,觉得刺激了。
  邓月明又是踌躇的样子,末了抱歉的笑笑。
  百花苑这一片夜里是最热闹的,白天反而冷寂,因为蛇虫鼠蚁都蛰伏在窝里。人站在街上不自在,被八方的眼睛盯着,奈何又热。路晓笙想请邓月明去吃咖啡,或者约定午饭,邓月明还是拒绝他的,只教他快些回去吧,这片地方时常要有封锁。
  “上次封锁时候下雨,我病了好几天。”邓月明笑笑讲,言语里有些埋怨的意思,因为是被路晓笙牵连,挤不进店铺和电车。这一次路晓笙是听出来,面上讪讪的笑着,忽而眉头一耷,像是要哭。邓月明也是诧异,不料到他是这样一个表现,又不认为这是一种他的自责,简直怀疑他开始了感情的博弈。幸而他一吸鼻子,垂着脑袋道了一个歉,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小伙伴们还记不记得李宋宪这个人嘿嘿嘿,我在写《新欢》的时候就想过,如果鸣柳与月明能在不经意间擦肩而过,那简直太棒了,那样的话两个故事,就能并出一个整个世界!我决定打扰一下看过的小伙伴,把以前写的《情长》贴出来,讲一讲李宋宪,李鸣柳这对兄弟。
  兄弟骨科,六章放完,不喜就直接跳过去,这对正文没有什么影响
  一、大哥回来了
  李家的二少爷留过洋,在英租界的红十字医院做医生,自诩一等一的摩登先进人物。这位摩登先生自有一套西洋理论,认为他的家庭专制落后,因此子女更应该经济独立,自由恋爱。于是十八岁前,李二少爷问心无愧的用着李家的钱留洋学医;十八岁后,李家二少爷问心有愧的收下父亲的福特汽车,接受伯父介绍的医院职位,住进大哥置办的公寓——小公馆是决计不能住的,不然他真的就落进庶出的名头里,不,洋人叫做私生子。然而李二少爷在爱情上是坚定不移的,永不妥协的。他认为爱情无分贵贱,罗曼蒂克更是爱情持之以恒的保障。于是李二少爷常年无怨无悔的与交际花混在一起,他称她们为艺术家,投资家,而连他都叫不出西式名堂来的,便是所谓的神秘女郎。不分贵贱的女伴们,都是令人难忘的好相貌。
  李二少爷请神秘女郎共进晚餐,定白俄饭店靠窗的位置。西崽给女郎倒酒,暗红的酒液落进杯里,酒光透到李二少爷的戒指上,戒指上一粒小小钻石,光头亮的分毫不染酒色。钻石的光的是硬的,触目惊心的盘踞在指头上,李二少爷很不喜欢。女郎见他低头看着钻戒,心里也有心思,于是左手伸过去,轻抚在李二少爷的手背上,仿佛不经意间碰到那颗钻戒。五指涂了蔻丹,是比钻石光更嚣张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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