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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皆仇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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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渔在夙有商家里蹭吃蹭喝了几个月后,他终于有些忍不住在夙有商要下山时跟了上去。
  “师父,我帮你背着吧。”
  夙有商一愣,笑道:“你想要跟去玩儿?”
  容不渔别别扭扭道:“也、也不是跟去玩,就是想陪着你……”
  夙有商:“我今天带了油灯啦,晚上不会再摔跤,别担心。”
  容不渔还是不肯松口,夙有商只好又同时尘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容不渔一起下了山。
  容不渔欢天喜地地帮他背着小背篓,一晃一晃地跟在夙有商后面跳着阶梯。
  夙有商回头抬手作势要接他:“当心点啊,别摔着了。”
  容不渔眸子弯弯:“不会的。”
  和夙有商熟悉了后,容不渔极其爱玩的本性也露了出来,一路上踩青苔折树枝,玩的不亦乐乎。
  夙有商不拦着他,含笑看着他蹦来蹦去,也没觉得厌烦。
  很快,两人到了山下,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容不渔左看右看,问道:“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卖这些珠子呀?”
  夙有商指了指不远处已经亮起来的夜市:“那里。”
  容不渔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了还没多少人的夜市街道,随便寻了个地方,将小背篓里的布掏出来扑在地上,又将一颗颗遗梦珠放在上面。
  夙有商又在小背篓里拿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一颗三玉,童叟无欺。
  容不渔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人来人往,看的目不转睛。
  夙有商正在摆珠子,瞥见容不渔眼睛里都要冒光了,无奈失笑了一声。
  “想吃东西吗?”
  容不渔眼巴巴地看着斜对面的冰糖葫芦,闻言轻轻摇头:“吃饱了,不想吃。”
  夙有商闷笑着,他将遗梦珠摆得整整齐齐的,叮嘱容不渔在这里看着,自己起身走到了对面,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回来。
  夙有商将沾满了糖衣的冰糖葫芦递给他,眸子弯起来,柔声道:“吃吧。”
  容不渔小心翼翼看着他:“可以吗?”
  夙有商道:“自然,我又不喜欢吃这个。”
  容不渔还是有些不想接,直到夙有商催了好几次,他才开心地笑着接过了冰糖葫芦:“谢谢师父。”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容不渔十分依赖他,不自觉地往夙有商身上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将冰糖葫芦戳到夙有商面前,笑吟吟道:“师父先吃。”
  夙有商皱眉:“我不喜……”
  他还没说完,容不渔空着的手就抓着他的小臂晃了晃,小声撒娇道:“师父先尝尝啊,就吃一口。”
  夙有商受不了他这样撒娇,只好低头咬了一颗。
  他嚼了两下,容不渔问道:“好吃吗?”
  夙有商将核吐在一旁,笑道:“还成。”
  容不渔这才靠在他肩上,认认真真地咬着木签上的冰糖葫芦,时不时给夙有商一个。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冰糖葫芦,才卖出去了一颗遗梦珠。
  容不渔抱着夙有商的手臂,歪着头靠在他肩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人来人往,道:“师父,没人买呢。”
  夙有商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来披在两人身上,安慰他:“没事,卖出去一个了,这回够本了。”
  容不渔没多少金钱概念,闻言立刻点头:“原来如此,师父好厉害。”
  夙有商矜持地笑,表示为师无所不能。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摊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面前,影子将两人完全笼罩了下来。
  容不渔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买遗梦珠嘛?”
  夙有商难得眉头一皱。
  下一刻,来人面无表情地一抬脚,直接踩在了夙有商摆得整整齐齐的遗梦珠上,顺便还碾了碾。
  “夙有商,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吗,不要再出现在这条街上,你是不记打吗?”
  容不渔立刻就怒了,本能想要站起身去教训人,却被夙有商一把扯住了手臂。
  夙有商低眸小声道:“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他将小背篓拿过来,把一旁的东西收拾着放在里面。
  来人依然不依不饶,抬脚一脚将小背篓被踹翻了,冷冷道:“犯了规矩,就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容不渔哪里能忍受夙有商受这样的委屈,立刻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夙有商连忙站起来一把将他按在怀里,抖声道:“不渔,别说话!”
  那男人看着十分强悍,眸子冷厉地看着容不渔:“几天不见,你身边倒是多了条忠心耿耿的狗。”
  夙有商脸色难看,死死抱着容不渔,哑声道:“我这就走。”
  一旁的人都在围观,却无人出来为他们解围。
  容不渔死死握着拳,感受着夙有商身体的颤抖,却什么都做不得,气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
  好在那男人没有再进一步为难,夙有商来不及收拾东西,什么都不要了,直接拉着容不渔就走。
  两人踉踉跄跄出了夜市街,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山下时才停下步子。
  夙有商喘了几口气,才转过头,有气无力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容不渔死死咬着牙:“他对你不敬!”
  夙有商简直无奈了:“但是你也不能……”
  容不渔还是倔强道:“他踢你的背篓,还骂你。”
  夙有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上容不渔不服输的眼神,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和时尘要住在山上吗?”
  容不渔摇头。
  “时尘的母亲是个修士。”
  夙有商的第一句话就让容不渔一愣,回想起当时时尘胡乱说的夙有商厌恶修士的话,才疑惑道:“和这个有关系吗?”
  夙有商叹息:“她修为极其不错,却不知为何沦落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中,喏,三石镇上面的结界便是她布下的。”
  容不渔微微抬头,看着一方小镇中的幽蓝色结界,不知想到了什么。
  “只可惜,她生下时尘不久,便有修士从中央城路过,两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
  这种穷乡僻壤的凡人哪里见识过修士对战的场面,根本来不及闪躲,导致混乱中被波及,死伤惨重。
  而后时尘母亲身死,存活下来的众人也自然开始排挤夙有商。
  夙有商无法,只好带着时尘到了偏僻的山上落脚。
  容不渔听完,脸上的怒意少了许多,但是还是有些不服输,低头闷声道:“可是……说你就是不对。”
  夙有商揉揉他的头:“你啊,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孩子样,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将你养成这样。”
  容不渔脑海中闪现了一些记忆,但是却不怎么全,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道:“我爹……好像很疼我?”
  夙有商道:“是啊,要是没有宠溺的父母,你这样早就被人打死了。”
  容不渔:“……”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回忆杀。


第73章 离别重逢
  两人早早上山回家。
  在路上; 夙有商道:“还想跟着我出来玩吗?”
  容不渔抓着他的手跟在后面; 闻言闷声道:“跟。”
  夙有商被逗笑了:“为什么?”
  容不渔小声道:“怕你被欺负。”
  夙有商笑了半天; 才揉着他的头,道:“你啊,除了会给我闯祸; 还会什么啊?只是被人说几句,不会有事的。”
  容不渔还是不肯松口。
  两人摸黑上山; 好在今日皎月当空; 倒也能看得清楚路。
  夙有商身披银月; 温柔地看着容不渔,道:“众生皆苦啊不渔。”
  容不渔似懂非懂。
  夙有商原本觉得容不渔听了劝不会再想要跟着自己下山,但是第二天他下山时; 容不渔又颠颠地跟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夙有商无法; 只好带着他去了。
  好在今日运气比较好; 两人在集市角落里卖出去了五颗遗梦珠; 回来的路上,夙有商看着活蹦乱跳的容不渔; 突然问:“不渔,你怕鬼吗?”
  容不渔疑惑道:“什么是鬼?”
  夙有商眸子微微一亮; 便开始和他讲坊间传言的鬼故事。
  等到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 容不渔已经死死扒着夙有商的腰,脸上全是恐慌,手都在瑟瑟发抖。
  夙有商微微一笑; 道:“怕吗?”
  容不渔从没听说过这种恐怖的故事,全都当真了,他拼命点头,结结巴巴道:“他……他们不会来吃我们吧?”
  夙有商道:“野鬼不会进家门,只要你在家待着便不会有事。”
  容不渔:“呜……”
  果不其然,第二日容不渔没有再闹着夙有商带他下山了,乖乖巧巧地在家里陪时尘玩,看差不多到了夙有商回来的时间,才出门在院子门槛等着夙有商。
  他不敢出院门,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不远处的山阶,眼眸里全是惧怕,仿佛只要一跨出这道门,便会有恶鬼咆哮着扑来将他撕成碎片。
  不知等了多久,夙有商拎着油灯摇摇晃晃地走上山阶,容不渔迷迷瞪瞪地看见光亮,立刻拔腿冲了出去。
  夙有商才刚站稳,便看见容不渔飞快地冲过来,一头撞在了他怀里,还在微微喘着气,不知是吓的还是跑的。
  夙有商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怕了?”
  容不渔一直疯狂跳动的心这才缓慢安抚了下来,他又在夙有商怀里蹭了蹭,微微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怕,师父回来了就不怕。”
  夙有商笑着揉着他的头,心想再多养一个孩子倒也还不错。
  斗转星移,寒来暑往,时尘从一个小团子长成了六岁的孩子,成天满山乱跑让人逮不着,十分糟心。
  许是同夙有商相处久了,已经长成了青年的容不渔眉目更加温柔,他站在门槛出看着不远处已经暗下去的天幕,扬声道:“时尘!”
  不远处传来带着稚气的一声:“哎!”
  容不渔:“天黑了,快回家。”
  很快,山阶传来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时尘颠颠跑了上来,手里还抱着几颗鸟蛋。
  容不渔皱着眉将他头发上的枯草拔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道:“你想要孵蛋?”
  时尘瞪他一眼:“我要吃!”
  容不渔“哦”了一声,又问:“你会煎蛋?”
  时尘:“我煮!”
  容不渔:“……”
  成吧。
  时尘也才五六岁,大概是托那个不着调的爹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容不渔所赐,他这么小就会自个理家做饭洗衣服,就算两人不在也能将自己捯饬的很好。
  容不渔看着时尘去了厨房鼓捣了半天,端了一碗煮好的鸟蛋坐在门槛上开始吃起来。
  容不渔没多少口舌之欲,看他小胖手剥得那么困难,便坐在一旁帮他剥蛋壳。
  时尘吃了半天,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容不渔见他在旁边洗手漱口,道:“要睡觉?”
  时尘点点头:“嗯。”
  容不渔没在说什么,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时尘拍拍枕头,道:“你也来呀。”
  容不渔道:“我等师父回来。”
  时尘估摸了一下时辰,道:“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回来了,你别等了呗。”
  容不渔还是摇头,没有夙有商在家他根本睡不着。
  时尘也没再说,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容不渔看着他熟睡,这才抱着灯到了院子的门槛处坐着,三年如一日地等着夙有商回来。
  只是这一日却不知为什么,他坐着足足等了两个时尘,夙有商依然没有回来。
  容不渔开始有些慌了,看着漆黑的山路犹豫了一瞬,这才抖着手拎着油灯飞快跑下了山。
  山下不知为何已经是一片火海,远远看着火光冲天,隐约传来阵阵惨叫声。
  容不渔瞳孔剧烈晃着,踉踉跄跄地往那火海里跑,手中油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也没有去管,慌慌张张地冲了过去。
  还没靠近,他便听到有人高声喊着:“活尸!那是活尸啊!”
  活尸?
  容不渔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听到那些人语气中的恐惧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来不及管其他人,穿过人群扬声喊着:“师父!”
  “师父!夙有商!”
  此时人人自危,根本没人去管他在喊谁。
  容不渔脸上全是汗水,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心头不知为何突然剧烈一跳,接着本能地朝着那里跑了过去。
  他逆着狂奔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远远便瞧见了躺在了一片废墟下的夙有商。
  夙有商穿着一身玄衣,还是清早容不渔帮他拿的,此时他半个身子被一根房梁压着,正艰难地推着,只是他全身冷汗都下来了,那房梁依然纹丝不动。
  身旁的人全都在逃命,即使看到了他无人来救。
  而不远处,那传闻中的活尸正在挨家挨户地靠着气息啃咬活人。
  夙有商看着越来越近的活尸,就算知道自己根本推不动,依然在死死掰着房梁,妄图挣扎出来。
  他嘴里哑声喃喃着:“我……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
  已有火焰顺着地面朝着他身体爬了过来,夙有商脸色更加苍白了。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师父!”
  夙有商艰难抬头看去,就瞥见容不渔正在逆着逃命的人群朝着他狂奔而来。
  不知为何,夙有商看着这一幕,突然红了眼眶。
  “师父!”容不渔从未跑这么快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夙有商身边,一把将他抱住了。
  夙有商眼眶微红,死死抱着容不渔,半晌才哑声道:“不渔……”
  容不渔伸手直接将房梁打得粉碎,将夙有商单薄的身体死死抱在怀里,哽咽道:“我来了我来了。”
  夙有商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无奈道:“咱们先逃吧,那些活尸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过来,看起来危险得很。”
  容不渔点点头,将夙有商背在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逐渐逼近的活尸,眸子寒光一闪,这才背着夙有商狂奔而去。
  而那些活尸,明明是嗅着气息缓慢往前走,容不渔一出现,他们却仿佛癫狂了似的,仰天怒吼一声,直接飞快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容不渔瞳孔一缩,杀人的本事早已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想将夙有商护住。
  就在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剑光,骤然将扑来的活尸击成了一堆灰尘。
  容不渔惊魂未定抬头看去,一人白衣翻飞立在他不远处,眸子冷淡地瞥着成群的活尸,神色全是不屑。
  那人持剑而来,看见容不渔,声音变得有些柔和,轻声道:“快走。”
  容不渔正要飞快离开,擦肩而过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道:“敢问阁下名讳?”
  男人手持长剑,长发微微被风吹起,他一偏头,笑道:“顾雪消。”
  容不渔记住这个名字,一颔首,背着夙有商飞快离开了。
  他刚跑了一段路,便听到身后活尸的咆哮惨叫声,微微一回头,便看到那人已经将活尸诛杀,正低垂着眸看着手中的长剑,不知在想什么。
  而斩杀了这些活尸后,却是还有源源不断的活尸从小镇门口冲过来。
  看此人应该是个修士,许是能打过那些活尸。
  容不渔来不及多想,将夙有商背着风似的掠到了山上。
  周围那么黑,他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害怕了。
  容不渔回到院子里,一脚将门踹开,把夙有商放在了床榻上,他整个人都在抖,看着夙有商鲜血淋漓的腰腹,眼泪直接落下来了。
  夙有商已经昏睡了过去,脸庞一片惨白。
  容不渔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死抓着夙有商的手,哽咽着道:“师父……”
  夙有商眉头一皱,缓慢地醒来,他看了看容不渔脸上的泪痕,有些无奈道:“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哭,你都多大了?”
  容不渔忙将泪水擦掉:“师父你疼不疼?我……我要怎么做啊?”
  夙有商吸了一口冷气,将衣袍解开,他看了看腹部被木头尖划破的伤口,皱眉道:“没多大事儿,就是划了个口子,你在那小柜子里拿个药来,没几天就好了——啧,不是那个,下面那个,木头的,对,拿出来给我。”
  容不渔一看到血整个人都慌了,听到夙有商这么轻描淡写,愣了半天才道:“真的吗?你不骗我?”
  夙有商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惨白着脸笑:“我骗你做什么?嘶……还真有点疼,你帮我把后腰的伤上了。”
  容不渔忙擦掉眼泪,帮他小心翼翼地上药。
  直到没怎么疼了,夙有商才舒了一口气。
  容不渔正单膝跪在榻边,扒着床沿眼眸含泪地看着他。
  夙有商垂眸看着他,突然将他拉了起来,轻柔抱在了怀里。
  容不渔一愣:“师父?”
  夙有商回想起容不渔逆着人群朝他冲来的场景,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间穿过,他轻轻拍了拍容不渔的后背,柔声道:“不渔,多谢你。”
  容不渔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夙有商也没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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