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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皆仇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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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听之下,那惨叫声中竟然还夹杂着些许说话声。
  二七捂着耳朵,那声音依然往耳朵里钻。
  他害怕得瑟瑟发抖,却也终于听清楚了这些花所嚎叫的话。
  “你来晚了……”
  “魂魄已散……”
  “来晚了,来晚了啊!”
  似乎所有鬼面花都在叫嚣着“来晚了”,有惨叫、有嘲讽、有凄厉、有癫狂,只不过声音却是如出一辙的怨恨和诡异。
  二七再也听不得,转身拔腿便要跑。
  只是还没跑几步,却直直撞在一个人怀里。
  二七抬头一瞧,对上容不渔灰色的眸子。
  容不渔不知为何穿着一身黑衣,发带如墨,整个人仿佛要融于这天地之间。
  他垂眸看着二七,神色有些复杂:“你怎么进来了?”
  二七见到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一头栽到他怀里,双手紧紧缠上他的腰,哆嗦着道:“我……我不知道……”
  容不渔甚少与陌生人有这般亲密接触,直接愣了一下才不自在道:“先放开我。”
  二七颤声道:“可是……我害怕……”
  容不渔道:“没什么可怕的,一个梦罢了。”
  二七这才颤颤巍巍地松开手,手却死死拽着容不渔的衣角不肯松开。
  只要不过分靠近,容不渔也随他去。
  他弯下腰轻轻摘下一枝花,对上那嚷着“来晚了”“好痛啊”的鬼面花,不知为何轻笑一声。
  “这花儿好看吗?”他淡淡问道。
  二七窥着容不渔的神色,如实摇头:“不好看。”
  容不渔笑了:“我也觉得不甚好看。”
  他轻轻一挥黑色宽袖,以他为中心,一股白色微光周遭散开,而地面的人脸花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花朵微微扭曲,旋转着化为大片大片的白色杜若。
  与此同时,天边隐隐的雷霆也瞬间停息,拨云见雾,光芒洒下。
  只是一刹那,整个噩梦改天换日,天幕幽蓝白云如雾,地上花香弥漫周遭,宛如人间仙境。
  容不渔一身黑衣也像是褪了色,重新变回纯白衣衫。
  他捏着手中的人面花,两指轻轻一旋,花朵化为杜若,跃然修长白皙的指尖。
  容不渔又问:“这花儿好看吗?”
  二七放下容不渔的衣摆,点头道:“好看。”
  容不渔盯着那纯白的杜若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回过头,眸光明明柔和温润,却无端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仿佛这张脸只是用泥土捏成的泥像,遇水则化。
  他抬手将花插在二七发间,柔声道:“这不是你待的地方,乖,回去吧。”
  二七还未回答,只感觉四面八方用来如墨似的黑暗,将他缓慢拖下深渊。
  视线的最后,容不渔长身玉立,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边雷霆,黑暗再次爬上他的衣摆。
  被黑暗浸染的鬼面花化为带根的厉鬼,挣扎咆哮着朝他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他的身体。
  二七怔然瞧着,下一瞬便破梦而出。
  意识回归身体,感觉一点点泛上来。
  他正要张开眼睛,却恍惚间觉得有人似乎在拽着自己的脚踝一点点地在地上拖动,腰背被磨得隐隐作痛。
  二七缓慢张开眼睛,便直接瞧见时尘正拽着自己两条腿,使出使奶的劲往外室拖去。
  时尘没察觉到他醒来,一边拽还一边嘀咕道:“这小崽子看着瘦可真沉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要是吵醒了容叔,可能我也要连着一起挨揍,得赶紧把他扔角落里去。”
  二七:“……”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七啊呜警告。
  感谢 月潭、冰晶 小枫x2、给你一朵小红花呐、我莫得感情莫得钱 的地雷
  感谢 有人 的手榴弹
  感谢 猪x10、我莫得感情莫得钱、花楼x10、一泉不映月x20、清梨x5、子彡x10、平陆成江x57 的营养液


第7章 搭弦拉弓
  时尘说完,余光一瞥,发现二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冲他龇牙,一棵小虎牙闪着寒光。
  二七蹬了蹬脚。
  时尘顺势将他的脚放下,二七满脸阴沉地站起来。
  时尘嗤笑一声,随意拨弄了一下额前碎发,无所畏惧地说:“哼。”
  二七:“啊呜!”
  下一刻,时尘捂着险些流血的手又怂又委屈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二七抹了抹嘴,冷哼一声,正要回头去看容不渔,耳朵上一抹白影突然掉落,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噩梦中容不渔送他的那枝白色杜若。
  二七愣了一会,脏兮兮的小脸上缓慢浮现一抹带着稚气的笑容,小心翼翼将花合在掌心,在脸庞轻轻蹭了蹭。
  只是他不知道在清河城外扑腾了多久,脸上全是灰尘,只是蹭了一下,那洁白花瓣脏污一片,还有两瓣花被蹭了下来。
  二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接飘下来的花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脏得不能见人这个事实。
  回想起方才他还在容不渔身上蹭个不停,二七身体一僵,突然想一头栽到雪地上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一会功夫,时尘已经被咬了三回,此时正在房间可怜巴巴地涂药。
  他才将那狗咬似的齿痕包扎好,破破烂烂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时尘还没反应过来,二七便直接推门而入,脏污的小脸也遮挡不住他阴沉的脸色。
  时尘一瞧见他就觉得手疼,连忙缩到床里,警惕道:“做什么?我可没惹你,适可而止啊!”
  二七抿抿唇,半天才道:“有水吗?”
  时尘:“什么?”
  二七扯了扯破烂的衣衫,又不耐烦地问了一句:“水!”
  时尘看到他脏得不能行的德行,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图,原本想嘲讽他一顿的,但是回想起这熊孩子咬人的力度,时尘立刻将嘲笑的话给吞了下去。
  他撇撇嘴:“容叔碰不得水,而且这大冷天的,就算有水也要被冻成冰了,想什么呢你?”
  二七眉头一皱:“他为什么碰不得水?”
  时尘哼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二七龇牙。
  时尘立刻又靠后缩了缩,摆手道:“少侠冷静,冷静啊——没有水不是有雪嘛,喏,那桌子上有火折子,你在最北边那个房间里找点柴,把锅放上面,再弄点雪烧化了不就有水了吗?”
  二七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你给我弄。”
  时尘气得几乎仰倒:“姓二的,你别太过分啊,拿谁当小厮呢?而且你都多大了连个水都不会烧,要被容叔知道了,肯定嫌弃得把你赶出去。”
  二七本想要直接暴力拖着时尘当苦力,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愣了一下,茫然站在原地半天,才一言不发地拿着火折子走了出去。
  时尘看到他出去,立刻将门给关上,省得那小祖宗再回来把自己当鸡爪子啃了。
  但是没一会,二七又拿着火折子回来了。
  时尘怒道:“又怎么了?”
  二七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迟疑了一会,才道:“火折子不会用。”
  时尘:“……”
  时尘按住了额头。
  为了避免这小崽子把容不渔的房子给烧了,时尘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一把夺过二七手中的火折子,道:“废物,我来!”
  二七没在意这句嘲弄,跟在他后面去了柴房。
  容不渔十指不沾阳春水,饿了就去时尘那蹭吃,一应琐事全都是时尘忙前忙后,动作熟练得不行。
  他将堆在角落的柴抱了一捆出来,又将锅架在上面,还喋喋不休地对笨拙地在门口的细缝旁挖雪的二七表达了嘲讽。
  “你啊,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冻成冰渣渣了,还不知道知恩图报,真是个白眼狼。”
  时尘年纪小,不怎么记仇,心又软得像豆腐,瞧见少年可怜就什么气都消了。
  “我容叔是瞧着温和啦,但是这些年来连自个儿都养不起,更何况再养一个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吃饱穿暖,一定要争气一点呀。”
  二七蹲在一旁,盯着锅里的雪一点点化成水,问道:“他也养着你?”
  时尘道:“严格来说,是我养他,那些酒都是我买的。”
  他骄傲地挺了挺胸:“容叔可喜欢了。”
  二七“哦”了一声,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他突然道:“往后你别买了。”
  时尘手一顿,疑惑道:“为什么?”
  二七道:“我买。”
  时尘:“……”
  二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给他买最好的。”
  方才那酒味一闻就知道是兑了其他东西的劣酒,也难为容不渔能喝得下去。
  时尘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兄弟,少说大话了,先把你自己养活再说吧。”
  二七懒得说话。
  时尘烧了一锅水,弄了个木盆盛着,又找了方巾过来递给二七,道:“用完水后便泼在外边,别让容叔碰着。”
  二七正捧着水往脸上泼,闻言含糊应了一声。
  时尘这才将火灭了,回房间睡觉去了。
  。
  容不渔在噩梦中待了整整三天,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微亮,雪似乎小了许多。
  黑色藤蔓缓慢爬回珠子里,容不渔揉着眉心坐了起来,感觉脚下有些飘——不过也是,任谁整整做了三天噩梦,可能都站不太住。
  他眼睛阖着,懒懒道:“犹襄。”
  犹襄不知在何处,传音道:“我不在,你新捡的小狗崽在旁边呢。”
  容不渔皱眉,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小狗崽是谁。
  他缓慢张开眼睛,就瞧见少年正不远不近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眼巴巴地瞧着他。
  容不渔一愣。
  二七将浑身脏污洗净,小脸清秀还带着些许稚气,那披肩长发被绑成一束马尾垂在肩上,显得利落又英气,在梦中容不渔送他的那枝杜若花也被少年别在发间。
  他换了身时尘的暖黄色衣衫,此时正乖巧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眸子弯起一个弧度,瞧着温顺极了。
  容不渔一下没认出,迟疑了一下才道:“二七?”
  二七忙点点头。
  容不渔笑了笑,没怎么在意,道:“时尘呢?”
  二七原本穿戴整齐地蹲在旁边等着容不渔醒,妄图纠正容不渔心中“他是个脏鬼”的印象,谁知容不渔只瞥了一眼,就换了话题。
  二七隐隐有些落寞,但并未显露出来,很乖巧地指了指外室。
  大雪封境,出不得门,时尘无趣得要发霉,便自己沾着泥水在墙上画了个靶子,拿着弓箭练准头。
  容不渔出外室时,他正拉弓上箭,神色肃然地盯着墙上的靶心。
  时尘平日里虽有些爱玩笑打闹,但对弓箭却是实打实的喜爱,当他持弓搭弦时,温和的眉目会瞬间变得凌厉,眸中全是认真之色。
  容不渔看着他的姿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面容冷厉的时尘倏地放开弓弦,只听着一声破空之声传来,离弦的箭势如破竹冲向不远处的靶心。
  砰的一声巨响,角落里的木桶骤然炸裂。
  时尘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突然抬手挠了挠头,傻兮兮道:“呀,又偏了?”
  容不渔:“……”
  二七在一旁冷笑,心道废物。
  时尘搭弓射箭的姿势和力道都没有问题,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死也射不准——前几日城外那女人说他五百次射准一次都是在往大了夸的。
  时尘挠着头跑上前将羽箭捡回来,满脸茫然疑惑。
  容不渔轻轻叹息,道:“在家里练就不要用灵力了,否则我这屋子迟早被你毁了。”
  时尘瞧见容不渔,忙颠颠跑回来,道:“容叔醒了——我、我就是随便练练,不会毁了屋子的。”
  容不渔将他的弓接过来,他身形颀长,轻飘飘拉弓时更显身段。
  他并未搭箭,而是勾着弦的指尖凝着一股灵力,接着眼睛眨也不眨倏地放弦。
  墙上草草画成的靶心猛地一声闷响。
  正中。
  时尘眼睛都要直了。
  往常容不渔从来都是懒得教他这些,可能是嫌他太烦,这会却不知怎么良心发作肯教了。
  时尘几乎蹦起来,一把抱住了容不渔的脖子,尖叫道:“容叔!容叔好厉害!”
  容不渔无奈地笑。
  时尘眼巴巴地看着他,哀求道:“容叔教我吧,教教我,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二七在一旁阴沉着脸,见状忍无可忍,一把将时尘从容不渔身上撕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弓,冷冷道:“我也会,我教你。”
  时尘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行吗”。
  容不渔也疑惑看他。
  二七哼了一声,有模有样地学着方才容不渔宛如仙人的姿态,拉弓搭弦,而后倏地放弦。
  羽箭“嗖”的一声,不偏不倚射出了窗户。
  时尘:“……”
  容不渔:“……”
  二七:“……”
  周遭一阵诡异的沉默。
  二七垂下了手,呆呆地看着被射出一个小洞的窗户,似乎不可置信。
  容不渔和时尘也善解人意地偏头去看一旁的木架子,似乎在研究那架子为什么有四个脚。
  沉默半天后,二七才艰难道:“我……我本就是冲着……窗外射的……呜……”
  容不渔:“……”
  时尘:“……”
  少年,你声音都发抖了,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成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七:弓不好使,箭太重,空间太小施展不开,风太大……反正不是我的问题呜……
  感谢 孜墨、冰晶 小枫、以我死证我生、想要居。、春风渡缠秋醉x2 的地雷
  感谢 清辞醉酒x10、猪x10 的营养液


第8章 冰雪初融
  二七在容不渔面前丢了面子,满脸阴郁杀气,在两人注视下,羞愤地把弓扔下,飞快跑了。
  时尘探头一瞧,二七正在外室面对着角落坐着,抱着膝盖不动了——恍惚间还能瞧见阵阵黑色郁气在他头顶缠绕。
  少年似乎不太懂得如何掩藏情绪,爱恨喜恶一目了然,连逃避也这般孩子气。
  容不渔和时尘对视了一眼,道:“你去劝劝他。”
  时尘怕二七再咬自己,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怂,你去。”
  容不渔赖叽叽伸了个懒腰,道:“我懒。”
  时尘:“……”
  这两人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最后两人推来推去,还是打算让伤了自尊的少年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噩梦伤神,容不渔没再急着入梦,饶有兴致地坐在外室的木架子上看时尘射箭。
  直到他将那木架子上的东西一袖子扫了下去,时尘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木制的秋千椅——做工虽然粗糙,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容不渔依靠在上面微微晃着,抬手一勾袖子,内室的酒坛倏地飞到他手上。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淡淡道:“练吧,我瞧着你。”
  时尘“嗯嗯”点头,用力将弓拉满,奋力回头:“这样,这样吗?”
  容不渔笑道:“不要搭弦,保持这个姿势,手要稳,放——”
  在他说“放”的一瞬间,时尘倏地放弦,只听到“啪”的一声,那弓弦猛地打到时尘的脸,一道红痕瞬间浮现。
  时尘捂着脸蹲了下去。
  容不渔:“……”
  容不渔无奈揉了揉眉心,他将酒放下,起身上前抬起时尘的脸,叹气道:“你……唉。”
  他不知要如何评价了。
  时尘疼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脸颊清晰的血痕极其狰狞,他一边抽噎一边道:“容、容叔,我姿势对吗?”
  容不渔都要被他逗笑了,屈指一弹,地上花瓣牵引着飞来,缓慢拂过时尘的脸,将那狰狞的伤口治愈。
  时尘呆愣了一下,眼泪还悬在羽睫上要掉不掉。
  容不渔将他拉起来,道:“拉弓。”
  时尘方才被狠狠抽了一下,但是也不记疼,见到容不渔有打算教他的架势,连忙将弓拉满。
  容不渔从后环住他,手把手指正他的姿势。
  时尘只到容不渔胸口,被容不渔双臂一环,瞧着像是直接抱在怀里一样。
  时尘一心只有兴奋,并没有觉得这样的姿势有多亲昵,只是在一旁面壁画小人的二七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角落的墙壁上被他徒手抠出来一个小人,二七的指甲狠狠一滑,直接划拉了一支羽箭从小人胸口穿心而过。
  二七余光扫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咬牙切齿地揪了旁边一朵花搓了搓,红色花汁沾了满手,被他糊在小人的胸口上。
  小人被一箭穿心,血流满身,十分血腥了。
  容不渔指正好时尘的姿势,轻轻放开他的手,道:“稳住,放。”
  时尘立刻松手,一股灵力从指尖借着弓弦弹出,呼啸一声,射在了房顶的明灯上。
  那明灯不知荒废了多少年,被射得摇摇晃晃,灰尘像是雪花似的飘洒下来,落了角落里的二七满身。
  二七:“……”
  容不渔:“……”
  二七满身黑气地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瞪着时尘,小虎牙闪着幽光。
  时尘吓了一跳,立刻跑到了容不渔身后躲着。
  二七满头满身都是灰尘,小脸一片脏污,再次成了小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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