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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 · 容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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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咎微微点头:“前辈慢走。”

君迁子是一味凡人界修真界都极为常见的药材,这人以如此不走心的化名自称,大约已是前尘尽断。

君迁子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见容咎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毫不在意的样子,脚步顿了一顿。

作为接引师兄本不该如此敷衍,但这家伙长得未免太拉仇恨了点,第一眼就被惊呆了我会说?

“咳,你叫容咎?”宅在瞻台几千年那家伙应该不会算错……

容咎点头。

君迁子慢悠悠走了回来:“唉,我就是心太软。来,小容儿,伸手,师兄给你把个脉。”

容咎没有拒绝,也没有纠正他过于亲昵的称呼。

“天生道体,果然资质逆天。可惜本命精血有损,筑基洗髓伐骨、元婴重塑肉身,竟然都没补回来,混得也太惨了吧?我给你写个药方,有空自己去丹阁领丹药,补几天就好了。”

“多谢前辈。”

“不谢不谢,能补回来就好,半数精血斩断生身因果,挺划算的。下次来新人天渊师兄会提前告知,小容儿记得来指点一下。”

“是。”

君迁子挥了挥手,缩地成寸,走出几步便消失不见。

容咎举目四顾,随意选了个方向御剑而去。

其实容咎不太擅长与人交往,他一向独来独往,从无师尊引导,同门相助,友人亲近,来到千绝突然多了一堆师兄,他不觉欢喜,反觉困扰。

所幸这些师兄都是绝情道修士,对不相干之事兴致寥寥,不会贸然侵入他的领地。

至于君迁子所说的生身因果……他当初意识懵懂,却本能地以血哺喂生母,不过是因为隐约觉得自己之前汲取她太多精血,应当予以补偿,而非当真对她有孺慕之情。

容咎心神一动,御剑停在一座殿阁之前。楼阁重叠古朴雅致,屋后苦竹碧翠欲滴,院内种满不知名的花树,有花无叶纷繁浓密,满园纷落飘零如铺一地寒雪。

容咎并指一划,在殿外匾额上刻了个“容”字,以示此处有主。

沐浴更衣,洗去遍身浮尘,安顿好之后,他将神识探入千绝令。

。

绝情道修士断情绝欲,亲情友情爱情师徒之情同门之情……诸般情感完全断绝,唯余追寻大道的执念。

朝闻道,夕死可矣。

寻常修士先长生后证道,绝情道修却只有向道之心。千绝的创立,不仅是为了给修真界一颗定心丸,也是为了方便同修之人印证己身。

修士对道的领悟向来凌驾于灵力修为之上,顿悟之后修为自然提升,全无瓶颈,千绝中人自然也无意囤积修炼资源。然他们虽不屑敛财,每次出手却会得到无数报酬馈赠。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因此千绝之中,丹药灵石、天材地宝、功法秘籍、阵盘符箓……诸般珍奇应有尽有。

丹阁、器阁、藏书阁……等地无人看守,可自行取用。

云浮岛占地广袤,且各殿还有空间阵法,无主之地尽可安顿。其中地位最特殊的,一是尊主溯凛所在“溯世阁”,一是师兄天渊所在,瞻台“碧微垣”。

天渊以星辰为名,所习占星之术修真界早已失传。占星术窥伺天机,然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遭天谴,到如今唯有千绝星君天渊无惧此间天道,将占星术修炼大成。

。

容咎将云浮地图刻入识海,到丹阁取了君迁子记下的丹药,顺便去藏书阁刻录了几部法诀,最后来到器阁剑冢。

冰天雪地,寸草不生,满目肃杀之气。

各式各样的剑随意插在一望无际的剑冢之中,有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神器名剑,亦有锈迹斑斑残破不堪的断剑残刃。

容咎一步步走进,目不斜视波澜不惊,即便是世间罕有的顶级名剑天琊也没有多看一眼。他最终握住了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修长如玉的食指拂过剑身,长剑嗡嗡作响,震颤不休。

“汝名长生。”

长生剑欢悦长鸣。

。

回到容阁时天色已晚,容咎和衣而眠。

今日忽然顿悟,转修绝情道,而后又有诸般杂事,此刻心神俱疲,不宜修炼。

在他陷入沉睡之时,屋内一阵扭曲波动,一道时而凝实时而虚化的暗影缓缓浮现。他凝视着容咎平静无波的睡颜,身影渐渐不再虚化,不过还是有几分违和,仿佛不在此间世界。

他的目光满含狂热痴迷,一寸一寸,如有实质般舔舐而过。容咎睡梦中若有所觉,眉头微蹙,却被冰冷的指尖缓缓抚平。

“容容……”暗影伏在床边,凑近容咎沉睡之时依然拒人千里的面容,目光贪婪又疯狂,“你果然留下了那枚留影玉……为何?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同伴吗?还是想要记住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哈,其实也无所谓,无论是为了什么,你都已经抛弃了……”他的神情逐渐变得扭曲,“你竟然就这样抛弃了!是痛是恨,是厌是憎,前尘尽散,过往的一切尽数抹杀,你连恨我都不愿意!绝情道,果然足够绝情……”

透明的指尖描摹着冰雪剔透的容颜,一寸一寸,眼睫,鼻梁,脸颊,唇瓣……他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无心无情之人生生掐死,落到实处时却轻薄如羽,不舍得留下半点伤痕。

“你不知道我临死之时说了什么吧?那个片段你看了好几遍,你是否有半点在意我?……呐,我告诉你,容容,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那个字是「鬼」,鬼修之「鬼」。”

 


【二、溯凛】



容咎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察觉冰凉温软的触感落在眉心,润湿额间断纹,随即落在眼睫,一触即离,又缓缓下移,鼻尖、双颊、下颌……寸寸吻过,轻盈宛如蝶翼。最终覆上双唇,含吮舔舐,温柔刻骨。

容咎眉头微皱,似乎又梦回那孤零零的石台,茫茫黑水触手即溶,重重锁链禁锢捆缚,昔日友人终于揭开温柔的假面,露出疯癫如狂令人心悸的真容。

而自己无法动弹,无法阻止,只能任人折辱。

东凌玉含住他的唇,却迟迟无法叩开齿关。他一边吻一边解开身下之人的衣领,唇舌游移吮住一边耳垂,如尝珍馐般细细品尝,语音含含糊糊:“容容,当初我囚禁你的地方是我历练所得幽涂仙宫,那黑水是至阴异水,阎浮提劫水。那地方雷劫不侵,神魂不入轮回,乃鬼修化生绝佳之地。”

他换了一边耳垂吮‘吸,舔舐玲珑剔透的耳廓:“我早料到,你若挣脱,必然杀我。”他说着早有预料,眸中却满是痛楚哀戚,“我早料到,一旦动手便再无转圜,你会见我一次杀我一次。”

他吻住容咎颈间喉结,舔咬啃噬,迫得睡梦中人低低呜咽呻吟:“可是我忍不了!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没有半点动容,你根本没有心,你从来不懂我有多痛……我得不到,却舍不得毁掉,舍不得杀你,我宁愿……”

“唔……”

“我宁愿你亲手杀了我!仙魔妖鬼,无论我变成什么都会与你纠缠不休,只要你没有彻底杀死我,我便绝不放弃!”

他的神情越来越痴迷狂热,目光充满扭曲骇人的占有欲,毫无温度的手指在温热的肌肤上肆意抚摸揉捻,凉薄诡艳的唇游走间烙下无数吻痕……

他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容咎的意识却被困在重重梦魇之中无法醒来。容咎从未接触过鬼修,不清楚他们诡谲莫辨的咒法,东凌玉的侵犯与梦魇中的凌辱重合,反而令他越陷越深、难以抽离。

冰冷的手指探入亵裤,容咎挣扎着想要醒来,长生剑感应到主人波动的心绪,兀自震颤嗡鸣。

“锵——”长剑破空而去,觉察危险迅速逃离的暗影被斩去一条手臂又迅速复原,强制清醒的容咎眸光冰冷如覆寒冰,玄黑火焰一闪而逝。

异火乃鬼修克星,灵魂灼烧之痛无人能忍,东凌玉忍痛削去沾火的部分神魂,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容咎张开五指,一团玄黑火焰静静燃烧,琉璃色焰心似有毁天灭地之威,火焰灼烧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遍身吻痕,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

月光清冷,如水银泄地。

满园花树绽开繁密花朵,清寒似雪的花瓣纷落飘零,微风拂过,香雪如雨。

树下之人玄袍繁复华美,银发如缎如雪,墨玉高冠束得一丝不苟,眸光冷酷凌厉,容颜俊美若刻,眉间三道断纹如血点染,越显冷厉逼人。

他的气势充满威慑,显然习惯于生杀予夺。

“参见尊主。”沐浴之后容咎若有所觉,不料竟是千绝之主亲自登门。

“以后不必行礼。吾察觉有外人混入,过来一看。”

“是一鬼修。”

“鬼修?云浮混沌天只容千绝卫出入,云浮岛更有九重护山阵法,若无千绝令,散仙擅闯亦是死路一条……除非唯余一缕神魂……仅一日便化生为鬼修么?”

容咎双眼微微睁大。

一缕神魂……他究竟将神魂劈成了几份?

溯凛看他一眼:“吾会命人仔细察探,他跑不出云浮岛。倘若抓到,你欲如何处置?”

“杀了吧,不必交给我。”

溯凛顿了顿。

容咎是真的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意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语气平平淡淡,眸中一丝波动也无。

东凌玉说的话,他醒来之后自然有印象,但他不甚明白。他不懂这人为何明知必死还要动手,他不懂生魂化为鬼修需要怎样的毅力熬过诸般苦楚,他不懂他的痛、他的不忍。

他说“杀了吧”,只是因为觉得受到冒犯需要如此处置。

溯凛忽然想起占星回溯之后,天渊的一声叹息:

“有的人冷漠,是尚未经历,不识情念,懵懂茫然,自以为无情无心;有的人冷漠,是经历太甚,痛彻心扉,心灰意冷,敬而远之。

“而容咎此人,偏偏介于二者之间。

“他经历过一切,却全然不知这些何以令人沉迷。他只看见恨与厌,看不见爱与悦。”

。

天一宗。

执剑长老玄徵君从未如此狼狈。

他鬓发散乱,气息不稳,真元沸腾暴走却硬生生压制,神情更是少见的痛惜愧悔。

“师尊……”霜鸾亦是首次见他如此剧烈的情绪,心中隐隐不安。

寒彻本该尽快闭关压制心魔,走出数步却又顿住,命剑童唤苏越来见他。

苏越正是当初与容咎同去秘境的领队之人。

“师叔祖唤弟子何事?”

“当初血囹秘境灵兽暴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你说与我听。”

“……师叔祖?弟子当时已禀明,是容咎不顾众人安危,为一己私欲猎杀兽王幼子……”

“苏越。”寒彻忽然睁眼,空寒俊美的容颜宛如冰雪雕刻,神色却阴郁沉凝风雨欲来,眸中竟已隐隐有了血丝。

苏越刹那间冷汗淋漓。

“本君再问你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尊想要知道什么?为何这般逼迫苏师兄……”

“阿鸾,素日是为师太过宠你。”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令霜鸾不敢再多说半句。

“师叔祖……当时,当时并非容咎……是弟子,弟子不知天高地厚,觊觎兽王幼子……导致同门死伤惨重……弟、弟子害怕受罚,逃离之时将容咎推入兽潮……又,又诬陷他……”

寒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囹秘境是我天一宗私产,兽王乃是一只紫晶翼白虎,它的幼子毫无杀伤力,只是生得玉雪可爱,令女修爱不释手。”

霜鸾的脸色渐渐苍白。

“阿鸾,你若想要兽宠,为师自会为你捉来,便是凤凰雏鸟、九尾灵狐亦不在话下。你若想亲自动手,比紫晶翼幼虎漂亮乖巧的举目皆是……阿鸾,你何必如此算计。”

“师叔祖!不关冰凝仙子的事,是弟子自作主…噗——!”寒彻威压一放即收,苏越顿时喷出一口血。

“去冰魄峰面壁思过。”

“……是。”

“师尊!…师尊在怪罪阿鸾吗?”

“难道不该怪罪吗?”

霜鸾未料他不按常理出牌,顿时噎住。

“为师知道你一向厌恶容咎,为师知晓当初说好只收你一个徒弟却又反悔,你心中不安,为师已经足够迁就你,从未指点从未亲近于他,可是阿鸾你……”他闭了闭眼,“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能恩将仇报?你处处孤立算计于他……他又何其无辜?”

“我不要他救我!谁要他救我!薄奚尊冷酷无情道貌岸然,师尊就不该向他求取千菘霖!我宁愿就这样死了也不要受那怪物的恩惠……”

“那你为何不自尽?”

“……”霜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她愣愣看着寒彻,不明白一向宠爱自己的师尊怎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阿鸾,你想杀他。你竟然想取他性命……阿鸾,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就因为那一点可笑的嫉妒,你就要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吗!?”

“师尊……”

“即便你不认救命之恩,也不该生出杀心。阿鸾,为师很失望。”

霜鸾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看着寒彻,她想说不是的,不是因为可笑的嫉妒,而是因为……因为她太喜欢师尊了,喜欢到容不得任何人分享,喜欢到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也令她惶恐不安……

可是她不能说,绝对不能。

师尊对她只有对晚辈的怜惜,再宠溺再纵容也不含半点私情,完完全全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说出来的话,只有一个后果:逐出师门。

她太了解师尊了。

“师尊,阿鸾错了,阿鸾再也不敢了……师尊原谅我,师尊不要对我失望,师尊……阿鸾只有师尊了……”霜鸾慌乱地看着寒彻一如既往无波无欲的神情,心底的声音又在一遍遍回响:师尊不要你了,他要抛弃你了,你得不到他的,永远得不到的……

“霜鸾!”寒彻见她气息紊乱,断喝一声。霜鸾茫然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目光沉沉如水,令人如坠冰窟。

“你若堕入魔道,我便当没有过这个徒弟。”

。

后山闭关之处。

寒彻终于无法再压制乱窜的真元,再度吐出一口血。

他因容咎生出心魔,并非是有多在乎这个人,毕竟他与容咎极少相处,几乎形同陌路,又因薄奚尊的缘故存了偏见。

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竟然逼得座下弟子顿悟绝情道。

断七情,绝六欲,灭尘缘,斩因果,身无牵绊,心无挂碍,道无阻隔,亦无飞升之日。

——永无飞升之日。

修士所求,长生不老,证道飞升。

绝情道几乎断绝了修士所有后路,即便有传言说功德大圆满之时天道可能会网开一面,亦只是不知真假的传言而已。

……永无飞升之日……何其残忍……! 





【三、师尊】




寒彻缓缓闭目。

华美银袍沾染点点血痕,冰蓝暗纹幽光闪烁,仙品法衣自带的阵法眨眼间抹去污迹。常年以冰玄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的如瀑长发微微散乱,难得的姿容不端。

寒彻却无心理会这些小节,调息一番之后真元平复,心境却已有瑕疵。

他知晓那是心魔。

心魔已生,并非一味压制所能解决,若不能从根源将其抹杀,必会为道途留下隐患。他如今已是洞虚大能,距大乘一步之遥,大乘之后渡劫飞升,逍遥自在,证道长生,乃修士一心所求。

他怎能坐视自己为心魔所困,修为停滞,徒耗寿元。

然而……

为何偏偏是绝情道!?

倘若不是绝情道,他绝不会如此在意。容咎于他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记名弟子,即便入魔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那是他自己心境有亏,而非他人之过。

绝情道却不一样。

容咎顿悟绝情道,必定有他的过错,即便身为师尊他只是原因之一,亦无法推卸职责,无法原谅自己。

容咎虽是他被迫收下的弟子,但从赐下弟子令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人就已是名正言顺的师徒,他于容咎,自然有师长之责。他因薄奚尊不喜容咎,却从来无意为难一位少年,他甚少亲近指点,其他方面却无意苛待。

记名弟子应有的份例与修炼资源,天一宗弟子应有的秘境名额,各种大比优胜者应有的种种奖励……

他本以为,身为无相境主之子,容咎自会游刃有余,毋需关照。

然……

“容咎?容咎此人虽是师叔您的记名弟子,却从未领取份例,从未参加大比,从未与任何同门结识,宗门任务倒是认真完成,所得贡献点尽数用于藏书阁,除参与血囹秘境以及受罚冰魄峰之外,几乎形同隐形人。”

“容咎独来独往,与我天一宗形同陌路。”

寒彻一向孤高冷淡无甚表情的面容现出几分痛色。

“玄徵长老不闻不问,冰凝仙子以我为敌,宗门上下视我如洪水猛兽……修行至今,与散修何异。”

修行至今,与散修何异。

与散修何异。

字字诛心。

血囹秘境一事,他因素日不喜先入为主,听信苏越一面之词,竟从未细思其中蹊跷之处。见到容咎之时,分明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表情却平淡得近乎空寂,漠然疏离令人心惊。

他问何为同门,容咎回答“无关之人”,那一刹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唯我独尊,视天地众生皆为蝼蚁的无相境主薄奚尊。

冷漠凉薄,无情无心。

他被这平平淡淡的四字激怒,罚容咎去冰魄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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