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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额呼宫神-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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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疏领着他沿溪涧慢慢行走,一边寻索四周景物,一边对郑喆两手一摊:“带你长长见识啰。你看,想要逃离世间纷扰,除了偶尔携友出行,还有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我母亲的后事吗?当年为了治病,又因为亓人逼我太甚,我便随师父归隐昆山,亓朝与狄国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一概不知,也从没想过去打听。想要摆脱人人声讨的现状,遁世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郑喆落后一步跟着走,摇摇头。
  。。。。。。
  “随你好了,”姬疏脚步一顿,转身看着郑喆耸耸肩,“反正我已经告诉过你,这里还有一条路可走,你可别把自己逼死了。”
  郑喆拍拍他肩膀。
  溪涧向右一拐,隐入古木之后。他们跟着转过山壁——岩下有一座木屋。
  木屋十步开外,站着一个白衣道人。
  “哟,”姬疏道,“主人来了。”
  道人一身从云短衣,脚踏望仙鞋,一颗脑袋也锃亮光滑,背影颜色浅淡仿佛缺少墨汁的画作。
  无故闯入还遇上主人,郑喆有点紧张,扯了扯姬疏的袖子。
  那道人转过身来。眉毛稀少,眼窝深遂,鼻骨微微凸出,一副使人不由谨慎对待的面相。裸露的眉骨下,一双同样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映出两位闯入者的身影。道人静静看着他们。
  姬疏作了个揖:“晚辈昆山后学,因在泮山游玩时见此处灵力涌现,一时好奇,无意闯入秘境,请前辈勿怪。”
  道人开口,颊边生出两道深深的笑纹。“原来破我迷阵的人是你,文王太子姬疏。”道人说。
  姬疏挑起眉梢。
  道人又看向郑喆,却道:“你又是谁?”
  郑喆一愣,一时不懂这高人走的是什么路子。
  木屋吱呀一声,门开了。织锦罗裙的少女走向道人,裙裾曳过山花草叶。“师父,来客人了么?”声音婉转动听,沁人心脾。
  郑喆心中咯噔一声。
  少女转过脸来。与她师父不同的是,少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郑喆身上,面露疑惑——“咦,二公子?”
  息知意,郑都息族的第二个女儿,郑喆泮山时期的同窗、从政数年的军师。常年足不出户、少见人影,姜洲还道是闺门难出,原来是拜了个山里修行的师父,与郑喆姜洲等早已不是同道中人了。
  “二公子,别来无恙。”息知意面上并不见被人撞破秘密的尴尬紧张,只笑着打了个招呼,见郑喆指着自己喉咙摇摇头,又立刻了然,遗憾道,“看来都城近日风起云涌,二公子虽独居泮山,也不能置身事外——师父,这位是郑国二公子,郑喆。”
  道人说:“能进入无中之地,皆是有缘之人。”
  姬疏问:“后学才疏学陋,名不见经传,前辈如何知晓?”
  “我与你师父山无鬼曾一同在昆山甘泉宫修行,八百年前是熟识。”道人说。
  嗬,又是个年纪大到翻史书才能弄清楚的方士。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姬疏又问。
  息知意跟在她师父身边,看了姬疏一眼。
  道人一笑,鼻翼两侧纹路更深。望仙鞋向前踏出一步,道人来到姬疏跟前——郑喆脚步一动,差点退却。姬疏纹丝不动。
  道人色彩浅淡的脸上神情莫测:“你是山无鬼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姬疏:“。。。。。。”
  道人点点头:“你师父在你身上实现了他的一个猜想,却使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姬疏脸色一变:“前辈如何知晓。”
  道人说:“因为这个猜想,当初是我告诉你师父的。”
  郑喆看见姬疏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既是前辈所创,前辈可有法能解?”姬疏的声音中有尽力压制的情绪。
  道人却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此术无法可解。”
  和姬疏在皋京太庙里对生不易说的话一模一样。姬疏的腮帮肉眼可见地绷紧。
  道人却又颇有兴味地将郑喆打量一番,说:“虽无解除之法,却有缓解之法。若还有人愿意接受此术,树灵得到两个祭品,侵蚀其中任何一人的速度自然会放缓。不过这只是拖延之法,价值不高。”
  这一次,郑喆是实打实地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看。
  “试试吗?”道人说,“我看这位已近油尽灯枯,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郑喆还没来得及拉直舌头挤出拒绝的话。道人又说:“你这位朋友,可有过记忆模糊、神志不清的时刻?这是树灵开始侵蚀宿主的迹象,放任下去,你朋友迟早会徒留一副空壳,内里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占去,三魂六魄皆无归处。”这是对郑喆说的。郑喆惊疑不定,姬疏的背影却依旧沉默。当初在皋京的郑驿馆,姬疏同他讲述医治禀赋之疾的两种办法,只说引灵入体类同以毒攻毒,有严重代价,却不曾提过所谓代价究竟如何。
  郑喆咬肌一动,正要细问,道人唇边笑纹清晰,淡淡等他开口。
  沉默许久的姬疏却说话了:“我知道前辈是谁了。”
  道人眼珠一转,不动声色。
  “师父曾说,八百年前的甘泉宫,一众方士中能指教于他的上上下下不过两位。一位入世修行一位踪迹难觅,前辈您是哪一位?”
  道人并不回答,背过手面向山外,浅色的眼珠映出苍茫云海,云海外又见青山。两座剑山之间,白云夹道里一粒亮光冲霄直上。
  “来了。”道人说。
  抱溪伏河一左一右被生不易夹在咯吱窝里在云层间穿梭,速度迅疾,狂风呼啸,脸都被吹变形了。
  “师——父——”抱溪大喊,“我——要——晕——吐——了!”
  下一刻就被扔在树林里,抱溪抱着山石哇地吐出来,脸色铁青。他与伏河从前跟随师父云游,不是以车代步就是安步当车,生不易也从不严词厉色,三人行一向是言笑晏晏、气氛和美。谁料自从遇上师祖,成天都在赶路,三餐没时间吃囫囵觉也没时间睡,还要被师祖嘲笑教了十多年都还没辟谷真是废材。没错!就是废材!抱溪伏河表示非常受伤。原先生不易与其说是师父,倒不如说是父兄,从不逼迫他们学习,也不责备他们不用功,抱溪伏河悠悠闲闲十来年过来,边玩边学倒也掌握了几种术法,还自以为天资过人。没想到阵前一亮相才知道自己更本没有几斤几两,连跟上师祖赶路的步子都做不到,还要师父揪着衣领拎着走。
  太伤自尊了!抱溪抱着山石泪如雨下,简直不想面对人生。
  从前一定会蹲下来好言安抚的师父,此时也追着师祖而去,连个背影都见不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喝点水么?”
  抱溪揉掉眼泪一看——“啊啊啊??!姐姐!你怎么在这!”
  若黛蹲在抱溪身边,伏河弱弱地冒出脑袋:“那个,师兄,其实不只若黛姐姐,远山哥哥和赵四哥哥他们都在。。。。。。”
  抱溪闻言定睛一看,原本就草木稀疏视野开阔的林子外,远山赵四一人抱一把剑,正一脸欲笑不笑、十分假正经的表情。
  “哇!为什么大家都在啊!而且,为什么他们是这副表情!!”
  伏河小声解释:“这个嘛,好像师祖要去的地方就在泮山,咱们正好遇上二公子他们游山了。至于为什么要笑,”小师弟面露同情,“大概是师兄你在天上喊声中气十足,响彻云霄了?”
  抱溪又要哭了:“所以说为什么要笑我啊,我就很容易吗?!!呜呜呜,若黛姐姐还是你最好了,还给我水喝!”
  若黛举着水囊:“噗。”
  抱溪:“???”
  绝不原谅!绝对绝对不能原谅!给水喝也绝对不原谅!呜呜呜呜呜。。。。。。
  山无鬼站在石阶上,素白长袍离泥地咫尺之遥,正弯腰避开树藤查看无中地的立碑。远山警惕地盯着这位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的人物。
  生不易从赵四处了解了前因后果,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弟与二公子已经先进去了。”
  赵四急道:“先生,这个无中地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家主子进去这么半天了还不见人!”
  几日不见,生不易矍铄的精神头似乎下去了不少,脸上皱纹更深了,捋着胡须蹙眉道:“无中地是术法创设的秘境,通常只有方士避世归隐时才会使用此术。秘境中时空变化皆与人世不同,或许二公子他们方才进去不过一息,你二人便觉得已过半日。不过话说回来,二公子为什么要进去?”
  远山满怀怨念地转过头:“还说呢,不是大师拉进去的吗,制止都来不及。”
  赵四问:“照此说法,秘境应当都是有主人的。那先生可知无中地的主人是谁?可好相处?若是见到主子与大师无故闯入,会不会为难他们?”
  生不易却犹豫了,一把胡须摸了又摸:“这。。。。。。”抬眼看看还在观察石碑的山无鬼,“这无中地的主人嘛,据说就是传说中那位。。。。。。”
  山无鬼的视线已经不在石碑上,他站在石阶边缘,再踏出半步便要摔下陡坡。晨间薄雾尽皆散去,面前是绿意层出的松柏枫桦,山无鬼抬手在空中一点,山间青鸟惊飞——那将郑喆姬疏二人一口吞没的虚无处,以指尖为中心泛处金色纹理,波浪般四散开。
  山林间突然金光冲天而起。
  阵纹中央,古木根系盘出的复杂图案一息倾崩。隔着蜿蜒溪涧,道人传来一句问候。
  “来了?”
  山无鬼一笑,眼角小痣便曳出妖冶的红光。
  “来了,居士。”


第38章 
  骏马疾驰,蹄若奔雷,一路直过皋门。
  寺人守在宫门口,接过马缰:“君上在承明台。”
  郑序翻身下马,匆匆点了个头。
  承明台是殿前阙楼,宫城里最高的建筑,国君喜欢在四面窗纱大敞的承明台上静坐眺远。郑序沿着百级台阶向上,宫城墙垣逐渐没于脚底,社稷里的民生百态铺陈眼前。一步踏上高台,连城里的社稷图卷也消失在眼底,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市南那座敢与承明台并肩的鹿鸣馆。
  国君坐在高台中央,面前设了果糕鲜汤。
  郑序行了拜礼,过去坐下。
  国君递来一副绢帛人像:“为了查清楚这位贾潜贾先生,着实费了寡人不少功夫。”
  郑序细细察看画像。国君道:“燕都血案,是典型的清洗改制派势力,各家世族联合一致,若说背后没有人暗中活动使世家互通有无,那才是真的解释不通。吕岫早年做的风生水起,燕国也确实因此获益,多年成果毁于一旦,不是敌国阴谋就是奸臣祸乱。看来这位从王都来的沈潜,还真是个阴沟老鼠。”
  郑序皱起眉头:“贾潜、沈潜、郁良夫,此三者虽五官相似,但也有细节不同,说是三个不同的人也并非不行。”
  国君道:“只要能给郁良夫定罪,何愁没有合理的前因后果昭告天下。沈潜既化名郁良夫潜伏在郑都意图重演燕都血案,就必然有行动计划。揪出这只老鼠,你弟弟也就洗清冤情了。”
  提起郑喆,郑序就是一阵头疼:“别的都好说,只有齐国交出的那份协议上的私钤不好解释。阿喆说原章还在与山齐没有失窃,但那印章又确确实实与真品别无二致,除了阿喆也没人知道原章的纹路细节。朝里那些人不就是逮着这点要给阿喆定罪么。”
  国君慢悠悠尝了口热汤,看上去倒不是很着急:“沈潜能害死吕岫,自然绝非泛泛之辈,留下一两个无解难题也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一个居心不轨的人有什么可理解的!郑序怀揣着贾潜画像,怒气冲冲地策马赶回位于东门巷的府邸,结果迎面撞上姜虞从他府里走出来。姜虞也没想到这么巧的碰面方式,愣了愣,见郑序正眼都不给他一个,把缰绳往拴马桩上一套,径自就要进府,连忙跟上:“喂喂郑序!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郑序猛地站住回过头,怒气未消:“你有话说你有什么话要说?!说你手里证据确凿必须给郑喆定罪,说你多成功地把事情闹得满朝皆知所有人都指责郑喆是个叛国贼子,还是说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结果我还不识好歹对你恶言相向?”
  回廊里往来的仆从都受到了惊吓,纷纷面面相觑绕道而行,小心翼翼避开怒火中烧的主人。
  姜虞怔住了,原本向前伸着像是要拉住郑序肩膀的手顿了顿,蜷成拳头收回来:“。。。。。。这事不是我宣扬出去的,我只是,我刚回都禀报君上时不巧被太傅大人听去了。”
  “是,”郑序点点头,“你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有罪的那个人是郑喆。”
  姜虞闭了闭眼:“我真是不知道你和郑喆什么时候这么兄弟情深了。”
  郑序不说话,姜虞冷笑一声:“果然是血浓于水。咱俩一块儿长大,但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郑喆和你也没相处过几天,你却这么信任他。”
  郑序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道:“你不是和你说过吗,如果真是阿喆要杀我,他身边那个方士又怎么会救我?况且刺客还是阿喆带人在齐驿馆抓住的,也是阿喆亲手送进衡城刑狱的,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姜虞冷着脸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个送信的贾生最可疑。我也同意等你和郑喆查个清楚再作论断,是你一直觉得我不会善罢甘休,把朝里所有流言声势都归到我头上。”
  “我有没有全归到你头上我不知道,但你在其中究竟给了多大推力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我根本就没做!”
  “是啊,在皋京命令延林卫把我弟弟关押起来的不是你,一路押送回都的也不是你,还想派人暗中将与山齐监视起来的也不是你,这些全都不是你做的!”
  郑序身后,听见争吵声急急赶来的老管家想稍作劝解,又被两位主子之间的□□味吓得退避三舍,结果和同样在姜虞身后探头探脑的延林亲兵瞧了个对眼。双方陷入诡异沉默,默契地堵上耳朵退场——吵吧吵吧,反正从小吵到大,也不差这一回了。
  “我没有派人在与山齐监视他!他那帮暗卫训练得耳聪目明,我派多少人他就能剁掉多少脑袋给我送回来!你以为郑喆就很好欺负吗?那是他去皋京路上带的人太少了不敢和我硬碰硬!”
  “到此为止吧,别没完没了。”郑序拒绝继续做无谓的争执。
  “行啊,”姜虞表示同意,“反正你想开始就开始,你要结束就结束,您大公子说了算呗。”
  两人齐齐冷哼一声。
  一队仆从抬着箱子穿过庭院吭哧吭哧走进回廊。
  “公子,这是您宗见之前从滕窖借来的参阅文献,一直放府里忘了归还,这就送回滕窖了?”老管家战战兢兢插进争执现场,打开箱子给郑序检查。
  整箱书简都是郑序借来做礼制参阅的。他匆匆扫一眼:“行,还回去吧。”
  老管家应了一声,正要阖上箱盖——“且慢!”姜虞喝止。
  郑序冷眼看着姜虞。老管家疑惑:“将军有何指教?”
  姜虞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卷书简,伸手在郑序和老管家眼皮下走了一遍:“这——是什么?”
  这是一卷还没开封的书简,韦编将竹简牢牢系住,栓结处用印泥加封,盖了郑序的钤印。
  老管家一惊。这一卷应是郑序自己的公文,才写完并封上钤泥,还没递出去,不知是出了什么疏漏,差点被混杂在借阅文献里一道送进滕窖了。
  “公子恕罪,实在是老奴的疏忽,这就给公子放回去。”
  一队仆从有吭哧吭哧扛着书箱返回内院重新清点。
  郑序道:“你倒是眼尖。”
  姜虞冷笑:“不是我眼尖,是你忒眼瞎。但凡加了封泥的文书都属于机密,放在滕窖中绝不允许外借,你这一卷倒好,光明正大摆在面上。”
  郑序蹙眉,正要说什么,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滕窖封泥?”郑喆捻起果盘里的蜜枣慢慢咀嚼,一边阅读郑序的来信。
  水榭四面通透,山腰湖风徐徐,蓑羽鹤拖着尾巴在明镜似的水面上滑行。
  赵四道:“送信的延林卫说大公子和姜将军已经去滕窖查验了。”
  郑喆“嗯”了一声,觉得刚喝完药嘴里还有苦味,又伸出手。若黛将他手边的果盘收走。郑喆捻了个空,抬头看她。若黛板着脸说道:“朱砂腌的枣子,一天不能多吃。”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郑喆哀叹,只好试图通过分析案情转移注意力:“如果是有人通过盗窃滕窖里印有我私钤的文书来仿制纹章,倒也说得通。我记得滕窖里只有当时领受封地的文书有‘荣成君’印,丢的应该就是那一卷。”
  笔墨都已备好,郑喆写完回信,交与赵四,嘱咐道:“这一封给大公子,这一封送进鹿鸣馆,行事小心不能叫人察觉。”
  赵四领了任务转身退下。
  若黛在一旁问:“公子,下午还要推碾穴位么?”
  郑喆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
  岸上的与山齐传出一声暴喝——“抱溪你给我站住!”
  郑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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