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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额呼宫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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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说,大公子不让动您的配额,他不敢擅作主张。”
  自己的东西,要挪用还得经过别人同意。郑喆无声地笑了。兄长一番好意,给姓姜那小子转述成了挑拨离间。这一笑又牵动了胸口某处,咳嗽起来。
  远山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客卿先生和大师过来看看?”
  郑喆竖起手掌示意若黛退开,冷冷道:“用不着,少见他几眼我还能好好的。”
  远山不知所措,困惑似地看向若黛,然而若黛是个安静没存在感的好姑娘,不像赵四有一张大嘴巴,她甚至没接收到远山的目光。若黛跪坐在郑喆身边,提着小壶倒汤给他润嗓。
  郑喆接过杯子,心中暗自可惜。远山虽跟了他多年,到底为人实诚,不如赵四灵光。于是有意逗逗远山:“你觉得,这一行人中还有谁能令我如此不满?”
  远山挠头:“呃。。。。。。我觉得,公子您对很多人都有意见来着。”
  。。。。。。一片寂静。
  若黛淡定接住喝空的杯子。
  郑喆按按眉心,换了个问法:“那我对谁的意见最大呢?”
  远山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姜虞将军!”
  。。。。。。
  郑喆和姜虞交集甚少,从前在郑都一年都见不上几面,这几面中还多半都是在郑序府邸遇见。郑喆一张温和有礼的面具戴得好好的,姜虞却是碰上就冷言冷语暗藏机锋,母鸡护崽似地挡在郑序跟前。郑喆不爽他很久了。
  “对,”郑喆叹了口气,“没错,还有这人。。。。。但你不觉得大师也很令人恼怒?此人时常不请自来、喧宾夺主、自作主张还强人所难。。。。。。”看来郑喆确实不满已久,几个罪名不歇气地蹦出来,眼见胸腔一阵震动又要开始咳嗽,若黛连忙续上汤水。
  远山茫然张嘴,完全不能理解:“可、可是公子,您不是一向很尊敬大师吗?怎么突然。。。。。。”
  这倒是,因为姬疏身份特殊,郑喆一直很注意在属下跟前给他面子——郑喆相当擅长做此类事情。天下名士性情各异,有人爱财有人爱名,有人择良主有人重地位,正是因为郑喆愿意也能够提供这些,鹿鸣馆才能日渐壮大。
  郑喆终于放弃了,强迫自己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实诚是件好事,你和赵四正好互补,不错不错。”
  派发干粮的整个过程只有姜虞出面,也不知他对流民们说了什么,仪仗队再次启程时,队伍后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皆俯首高呼“明明在上,赫赫郑侯”。行出一里外还能听见这声势浩大的祝词。
  越靠近王都边城,路上流民反而越少,及至城门下,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城门紧闭,连守备都踪迹全无,只有烽垛上隐约可见几个士兵。
  姜虞皱眉直觉不对劲,示意亲卫上前喊话。朝觐使臣视同郑侯亲临,理应有外郊相迎的礼遇,区区边城竟然封闭城门不允入内。
  烽垛上的士兵大概得了指令,不论何人扣门都一律回答“此门不通请走北门”。
  问题是他们正在南门,若要走外郊绕道北门,不知会耽误多少功夫。
  然而烽垛士兵一口咬定只能走北门,连亲卫搬出的外交辞令都视而不见。
  姜虞和车辕上的郑序对视一眼。郑序低声道:“可能是防止流民暴动,已经封城了。”
  姜虞于是不再坚持,调转队伍绕道去了。
  这一折腾,直到黄昏才抵达北城门。北城门确实可以通行,不仅允许通行还城门大敞,连路障都不设。一个士兵上来接收公文,领他们去城中驿站。边境司埸和守备长官一个都没露面,这真是他们出发至今受到的最随意的接待。
  郑国负责指导宗见礼仪的宗伯大概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以至姜虞黑着一张脸不太确定应不应该发难——“你们司埸和守城的长官呢?”
  那士兵回答:“这几日城中有祈雨仪式,大人们都在北边高地率众祈雨。”
  难怪街上一派萧索,门户紧闭,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城里绿意全无,干燥的沙土在风中散开,房屋凭依着枯成石灰色的树木,枝桠垂落下来像一截衰老而毫无生气的手臂。
  大概真是北境旱了太久,本朝的巫术祭祀活动相较前朝已经少了很多,此时也不得不搬出来应急。
  “封闭城门呢?也是为了祈雨吗?”
  “这就不知道了。”那士兵老实道。
  驿站正好也在城北,路上远远经过祈雨的高地。坡上筑起高台,台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举着一柄长长的祭祀礼器。围绕高台跪伏着成片的人群,在巫师带领下齐声唱诵“再拜请雨,奉牲祷告”。台下东西南北不同方位站着数量不同的几个白袍从者,双手环抱胸前面向高台。
  众人纷纷被吸引了注意。郑序眉心蹙起一道沟,显得有些担忧。生不易却撩开车帘饶有兴味地打探祭祀台。
  王都边城的驿站和它的接待礼仪一样毫无诚意,门庭稀落。在驿厅迎接的驿丞面色干黄,看上去比沿路流民好不了多少,有气无力地给一行人安排住处。
  正如姜虞所担心的,北境官仓告急,驿站里炒制常储的粱糗都没剩下多少,别说晚膳,连次日行路的供给都跟不上。被派去补给干粮的亲卫空手而归,挨了自家将军一顿骂,心里很是委屈。姜虞黑面将军声名在外,差不多和郑二公子的贤德一样脍炙人口。
  队伍要吃不上饭了,随行的客人们却一点也不担心,毕竟郑序保有了理智没有动所有补给,并且客卿先生和他的师弟作为方外之人都已辟谷多年,比起吃饭,他们可能对城里正在进行的祈雨仪式更感兴趣。队伍前脚刚安顿下来,生不易后脚就兴致勃勃强拉着他师弟要跑去看热闹了。
  彼时郑喆正坐下来歇口气,他为自己选的竹蓬栈车颠簸非常,并不适合长途跋涉。若黛给他揉肩,赵四过来串门,还没和主子汇报郁先生路上的各种表现,先被远山拉到一旁。
  “干啥干啥?”赵四挑起眉峰,“神秘兮兮的。”
  远山把他脑袋摁下来和自己凑到一块儿,小声说:“我问你个事,咱主子是不是挺讨厌大师啊?”
  “讨厌大师?”赵四一愣,“你为啥这么想?”
  “你就说是不是吧!”
  赵四目露同情:“我说你吧,成天傻不啦叽的,真是一点不懂事儿。咱主子和大师好着呢,怎么无缘无故讨厌别人?”
  “可主子说了大师很多不好的地方啊,什么自作主张、强人所难。。。。。。”
  赵四细细分析给他听:“嗨,有几个人能被咱主子挑不出毛病?不都是人前和和气气,背后摔书简砸杯子,惯得毛病。再说你看,咱主子之前是不是特意嘱咐过要恭恭敬敬地像对待他一样对待大师?主子是不是和大师乘过一辆马车?他俩是不是经常私下交流过密?我就直说了吧,大师要是鹿鸣馆出来的,那一准儿是首席谋臣的待遇了!”
  很有道理啊,远山困惑了。赵四怜悯地摸摸他脑袋:“小山儿,咱没这个脑子就不要成天瞎琢磨了,有啥事哥都罩你,啊。”
  郑喆眯起眼睛朝他两个背过身说悄悄话的属下看过去,若黛捏到胳膊上,手法娴熟、轻重适宜。
  生不易拉着姬疏从窗前经过,透过大敞的窗户和郑喆打了个招呼:“二公子,歇着呢?”
  郑喆目光转向窗外,姬疏懒洋洋靠墙站着,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二位这是要上哪儿去?”
  生不易眼神发亮:“城里不是在祭祀祈雨吗?正要去瞅瞅呢!二公子要一起吗?祈雨仪式其实是通神,只有法力强大的巫师才能成功施展,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呢。”
  姬疏在生不易背后看了郑喆一眼,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远山暗想,主子最烦自找麻烦了,应该不会去吧,再说大师也在——“如此神通倒也不妨一观。远山若黛,你俩和我一道。”
  郑喆这头爽快答应,远山终于对做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小棉袄彻底绝望了。


第17章 
  “求雨者,闭诸阳纵诸阴,南阳北阴故通北门闭南门。。。。。。”一行人朝着北坡高地走去,生不易滔滔不绝地解说。
  “这是为了引水而拒火。像直接与天地之灵沟通的祈神仪式,主持祭祀的大巫都要求法力高强、灵性深厚。灵根这种东西,要么你天赋异禀出生即有,要么只能仰仗后天机遇,借助某些灵性强大的天才地宝赋予自身。像我师父,就是万里挑一的天生灵根,当年开天眼的时候,目力之强使整座山的灵物都在瞬间灰飞烟灭,这在当时的方士之中十分有名,我师父因此得了个外号叫‘山无鬼’。。。。。。”
  郑喆瞥见姬疏挑挑眉,面上显出一点回味的神色。
  “有灵根和没灵根真的差距很大,”生不易感叹,“不仅修炼方术能够一日千里、挥手即来,我师父这种灵性强大的人,还可以做到不腐不朽与天齐寿。二公子您看我也算是寿数漫长吧,可和我师父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能再见到师父,他恐怕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变化也没有吧。。。。。。”
  生不易的师父据说是百年前就抛下徒弟四海云游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不他们也用不着千里迢迢上王都想办法给郑喆治病——传说中的那位师父妙手回春,救得了姬疏想必也应该救得了郑喆才是。
  郑喆有点好奇:“拥有灵根可以不腐不朽?照您这个意思,殿下也是拥有灵根之人吗?”
  还真是,姬疏虽说是生不易师弟,其实论年纪比生不易还要大,面貌却十分年轻,看起来不到而立。
  生不易的舌头立时打了个结,姬疏在旁边笑出声,替他回答:“天生灵根哪那么容易现世,我也就天赋稍微好一点,衰朽得慢一点。否则那些疾病灾厄是不会轻易找上能沟通天地之灵的人。”
  但显然两个徒弟中有一个天赋更好,对另一个而言绝非是愉快的回忆,生不易嫌弃地撇撇嘴,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北坡高台在望,千人唱诵的祈雨祝词低沉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越靠近祭祀场所,姬疏似乎有些不舒服,紧抿嘴唇抬手摁住额角。但是没人留意,毕竟这人日常就精神不佳。
  他们立在人群外,可以看见圆木搭建的祭祀台。大巫站在高台上,身着深色长袍,腰间一点金光,大概是金箔腰带,双手向上托着一柄巨大的礼器,泛着乳白色光泽。
  高台下围着的白袍从者,双手原来并非交握,而是在胸前结印,口中喃喃念诵咒词,虔诚抬头注视着,却不是看主祭祀人,而是看着高台中间,那几根支撑用的圆木上绑着的模糊影子。
  因为距离有些远,郑喆看不清圆木上绑着的东西,只隐约瞧出是个长长的黑色影子。只听生不易解释道:“因为对大巫要求很高,很多时候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无法沟通雨神,仪式就没有效果。所以也会退而求其次,找一些有灵性的物品代替,有时是鹿角象牙,有时是良石美玉,从前也有使用土龙的例子。不过我瞧着这个嘛,倒有点像是个。。。。。。像个人影呢。。。。。。”生不易眯起眼睛力图看得更清楚,方士大概五官也比常人更敏锐些,盯了片刻后说,“呀。。。。。。看来还真是个人啊。。。。。。曝晒活人早就是连前朝都不用的野蛮方法啦,这怎么还。。。。。。”
  一听这话,跟在郑喆身后的远山和若黛脸刷地就白了——这俩甚至没注意到高台上还绑着个东西。
  尽管有些不适,姬疏也眯起眼睛看得十分专注。
  郑喆皱眉问:“曝晒活人也可以沟通雨神吗?”
  然而生不易也正试图看清楚那个被捆绑的牺牲品,有一瞬没反应过来郑喆在说什么,愣了愣才回答:“因为以自我刑罚或象征性地灾难临头为祭祀内容比较容易取得神灵原谅,从而免除人间灾难,确实也有些效果。不过那也要看是什么人,最早是曝晒大巫本人,后来也有曝晒部落首领、君王的例子,用这些要么身负神性要么位高权重的牺牲品效果是最好的。”
  说完,老先生又开始为难他那已经不算清晰的视力,努力瞻望高台。郑喆终于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姬疏的脸色甚至变得有些可怕。
  这简直不可思议。自从郑喆认识他们以来,历经世事、稳重淡然的形象就从未褪色过。远山和若黛看上去也很不安,但纯粹是被野蛮残忍的祭祀仪式所惊吓。
  “先生?您在看什么?”郑喆试着问。然而没有回应。
  黄昏已经是最后一点黯淡的日光,仪式快要结束了,大巫放下高举的礼器,千人唱诵终于停止,几个白袍从者顺着台阶走到绑着祭品的高处,好像要把人解下来。
  那个影子被人触碰,郑喆看出一点模糊的动静,似乎是那人抬起了头——就在这一瞬间,生不易如同受到了迎面重击,目露惊恐:“不!那是。。。。。。”
  姬疏确实比生不易天赋更高,看得也更清楚,那个裹着黑袍的身影,抬头时露出因久被绑缚而失血苍白的面孔,神情疲惫又冷漠,分明是为人鱼肉的祭祀品,注视台下人群的眼神却高高在上,如同睥睨众生的神明。
  似乎察觉到远处的窥视,那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露出一个微笑,左眼下一颗鲜红的小痣仿佛火焰一般灼痛了姬疏的眼睛。
  熟悉得令人心惊。
  姬疏原地晃了晃,感到一阵眩晕——从千人唱诵的祝词清晰传入他耳中开始,数百年都没有知觉的身体突然感到某种源自灵魂的躁动。这股异样直到他看清了高台上被绑缚的人,终于犹如实质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了五彩斑斓的色块。
  “本朝还从未有过公子拜在巫师门下的先例!此举有违祖训!”
  。。。。。。
  “你看你是乖乖等死呢,还是再挣扎几日?”
  。。。。。。
  “生在亓朝的人,难道和我狄国还有什么关系吗?”
  。。。。。。
  “要走就走,没人拦你!”
  。。。。。。
  “你看,我把你带来这个地方,也是冒了风险的,”那人微微笑着,眼里鲜血的颜色浓得快要滴出来,“为了保守秘密,杀几个人又算什么?狄国的铁骑踏遍皋京,血流漂橹,怎么不见殿下你以死明志呢?”
  。。。。。。
  “殿下你怎么了?”郑喆一把扶住他。
  姬疏脸色铁青,生不易转过头来看他,面色白得吓人。
  “。。。。。。”生不易嘴唇嚅动,说了几个字。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生不易的脸也出现重影,衰老的、年轻的,高台上经年不朽的人隔着重重岁月,终于对他投来目光。
  “殿下?殿下您这么快就回来啦?”侍女见到他时很是惊讶。
  院里闲闲坐在银杏树下摆弄龟甲的那人回过头来,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微笑牵动眼角,纤长温柔的弧度:“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大早来人都没影了,还以为你跑了呢。”
  “没什么好考虑了,”他立刻回答,又快又稳,“师父您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那人像有些意外:“嗯。。。。。。可能就最近吧,你。。。。。。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了断就趁现在吧,这一去,再回来可就物是人非了。”
  侍女手里还提着一个长嘴壶,闻言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要去哪里?”
  他对下人一向很宽容,有时候也会和它们开玩笑,以致府里的人在没有外人时说话都很随意,根本不怕冒犯。
  这是上午早些时辰,院里没什么人来往,他对侍女摇摇头:“没你的事,下去吧。”
  侍女拎着水壶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回廊,神情有些迟疑,还没下台阶,一转头正正对上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啊”地惊叫出声:“吓死我了!不易弟弟你走路怎么没。。。。。。”话音戛然而止。
  少年把手搭在侍女额头上,肌肤相贴的缝隙里漏出微光,一瞬而过。那侍女再回过神来时,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茫然,愣了稍许露出笑容来:“上午好呀不易,来找你师父吗?大人在院里呢。姐姐先走了啊。”说完爽快离开。
  那少年全程沉默不语,木着脸绕出回廊走进院里。
  他看见了全部经过,感到惊异,问:“有必要用回溯术混淆她的记忆吗?”
  这个术法可以迫使被施术者在极端的时间内回溯大量回忆,起到混淆对不久前记忆的作用。
  少年面庞清秀,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他言语又冷又硬:“不然呢?让她把消息透露出去?这样谁都走不了。”
  似乎他俩就没有好好说过话,总有人擦枪走火。
  兄弟俩不能好好相处大概是许多二孩父母的困扰,然而他俩那位特立独行的师父倒是逍遥自在,劝和是什么从来也不知道,你俩自己爱咋地咋地。放养出来的兄弟情就是如此脆弱。
  树下的师父执着龟甲翻来覆去察看,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两位徒弟看过去,师父抬头盯着做殿下的那个说:“就在半月之内吧,最长半月后咱们就要离开。”
  他点点头,没有问为何突然又定下时间。他这位师父术法超绝,几乎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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