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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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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苌夕冷笑,道:“孤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赤谷苌夕。”
  壮汉瞠目结舌,不敢确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苌夕,“你,你是赤谷的。。。。。。”
  苌夕在掌心生出一团狼火,神色在光焰中闪烁不明,道:“听闻蛇族有个因贪色而被削了王位的蛇王,便是你吧?”
  壮汉仍不服气,重重一哼,“道听七分假。”意思是,苌夕听到的都做不得真,他这个前任蛇王并没有传闻中的龌龊。“都说你这狼妖法力无边,看来也不怎么属实。今日,本爷爷便让你长长见识!”
  先前被突袭的败阵,让壮汉心生恼怒,说话间,他已念了咒语,山林的万千青木陡然被风搜刮,呼啸地响。
  苌夕徒手生出一柄长剑,好心提醒道:“斗法与凡人打斗殴相似,招式再花哨,也没有伤人那一下管用。你前面搞这么多花招,纯粹在浪费法力。”
  壮汉亦变了一把□□,在来萧山之前,他在蛇族可说是打遍无敌手,法术虽未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却也没有谁敢小觑。于是心中有底,厉声呵道:“黄口小儿净会胡言乱语!待爷爷将你制服,你再来讨爷爷饶命吧!”
  语罢,便陡然持枪冲向苌夕。
  苌夕说的其实很对,妖族斗法,本质与凡人斗殴无异,只不过多了层法术的包装,瞧上去高端些罢了。
  说浅近些,便是以我法术之矛,攻你法术之盾。看看最后,到底是我的矛更锋利,还是你的盾更坚硬。
  事实证明,那壮汉被苌夕激怒是真的,苌夕被那句数落莫首南的话激怒,也是真的。
  双方皆怒,便看谁的本事更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小受促膝长谈。。。。。。嘿嘿老木我左拥右抱

  ☆、狼王(四)

  
  四月初,向来冷清平淡的萧山,介入了一场格斗的插曲,不过并没持续多久。
  历来打架斗殴,无论时长多久,总要分个输赢。
  于是,壮汉在第三次被苌夕击中之后,再爬不起来,便十分不情愿地认了输。
  丢面子,总好过丢命。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壮汉趴在地上残喘,早失了先前的威风。
  他仓皇看向苌夕,落魄地乞求:“狼王在上!小妖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的尊位!求狼王您大人大量,饶了小妖!饶了小妖啊!”
  苌夕收了剑,居高临下看着壮汉。若这蛇妖败阵之后不投降不认输,仍旧挺直一身傲骨不惧生死,苌夕还不会如此瞧不起他。
  于是,冷冷道:“大量?你奚落首南之时,怎么不大量?”
  壮汉闻言,忙不迭磕头,“小妖知错!小妖知错!求狼王饶小妖一条贱命!”又朝着远处屋门口的莫首南磕头,“求首南大人饶小妖一条贱命!求首南大人饶小妖一条贱命!”
  苌夕没打算取他的性命,像蛇妖这样的角色,不杀比杀了更好,“孤今日暂且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那窝蛇鼠,后谁敢再找首南的麻烦。。。。。。”
  他在掌中生出一团火焰,咵啠г业阶澈憾撸厣狭⒙砩粘鲆桓鼋箍樱莺莸溃骸肮戮鸵煌爬腔鸾粘苫医 �
  壮汉被狼火的威力震得一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断磕头,“多谢狼王不杀之恩!多谢狼王!多谢狼王!”
  苌夕收回手掌,“滚!”
  壮汉一边擦拭冷汗,一边手脚并用地遁逃远了。
  苌夕周身的腾腾杀气缓缓褪去——若真取了蛇妖性命,让他死在莫首南家门前,难保其家族不会来寻首南麻烦。现下放他回去,跟那些对莫首南虎视眈眈的妖传达,莫首南背后的靠山是狼族大王,日后的麻烦事自会减少许多。
  莫首南看着英挺的背影,转着轱辘上前,感慨道:“你的法术变强了,能够独当一面。”
  苌夕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伟岸,肃穆地点了点头,道:“师傅教的和新学的,在妖界应该还拿得出手。”
  下玄长老曾预言,不久后的千妖论术,“术尊”有六成的可能,便是苌夕。
  莫首南又道:“不过,脾气也变大了。”
  苌夕看着满目绿林,忧郁道:“以前也这么大,只是没本事,不敢外露,现在有点功夫,便可欺凌弱小了。”
  莫首南看了眼身后正在冒烟的废墟,冷不丁道:“所以,你便拆了我的茅屋?”
  喀嚓!
  伟岸的身形猛然一颤,得意的表情瞬间僵硬。壮志澎湃的英雄瞬间变成做错事的孩童,额角滑过一滴冷汗,强行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莫首南忍着脾性,道:“那还得怪我的茅屋没搭对地方了?”
  “呃。。。。。。不是不是。。。。。。”苌夕尴尬地咳了咳,想不出接下去的话。
  莫首南大度地笑了笑,大度地转过轮椅,大度地不搭理他。
  苌夕笨拙地挠头,措辞好半晌,才绕到他身前,道:“那个,首南,不如趁这个机会,你随我回赤谷吧?”
  莫首南蹙眉,道:“不回。”
  “为何?!”
  “不为何。”
  “我现下是狼王,有能力保护你了。”
  莫首南定定看着他,指责道:“你故意的。”
  苌夕慌了,“我,我不是!掌风不长眼,我对付蛇妖都来不及,哪还能注意到茅屋啊!”
  见对方并不做声,苌夕有点急,又道:“你看,你在萧山只能吃野果,摆摊又风吹雨淋的,还时不时有蛮徒上门找麻烦。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为何不随我回去?”
  莫首南的声线仍旧没多大起伏,道:“我没觉着不好,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找我写字的妖友也不少,可以换很多有用的东西。”
  苌夕听到对方的说辞,不由一阵阵地心疼,“再好也只是一个人茕影孑立。没有家人,房子就只是房子,不是家。”
  莫首南顿了顿,道:“我这种生活过惯了,没觉着孤独。”
  苌夕将思绪在脑子里转了转,终于明白什么,蹲下身,“你。。。。。。是否不想见到师傅?你放心,他退位之后,便离开赤谷云游四方了,不会再回去。”
  莫首南一震,道:“不是,你别瞎猜。”
  苌夕看穿了他的掩饰,道:“真的,师傅真离开赤谷了。”
  莫首南拔高了声音:“我说了我不是!”
  一句话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空气凝滞了许久。
  莫首南意识到自己失态,单薄的嘴唇开了又合,“抱歉。。。。。。”
  苌夕不停磨一块小石头,泄气地耸了耸肩,道:“那就当我小人心,夺你君子腹了。”
  莫首南的眼神慌乱,道:“我不是君子,旦逍大人才是。。。。。。”
  苌夕叹了口气,慢声道:“你以前不这样,你是放下禽族的所有牵绊去追随师傅的。”
  “以前。。。。。。”莫首南回忆往事,凄楚地勾唇,“以前我想,得不偿失,总好过求而不得。但后来发现,求之不得多了,就不会再去想要得到。”
  苌夕明白对方执拗的脾性,便索性放弃劝说,“好吧,你跟师傅两个的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算得清。”
  莫首南似乎想说什么,又堪堪闭口,只是死死将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间划过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沉寂。
  山中不比城里,空气中总是带着凉意。人过处留下的一丝暖,往往不多时,又被凉风吹散。
  。。。。。。。。。。。。。。。。。。。。。。。。。。。。。。。。。。。。。。。。。
  苌夕要赶回赤谷处理族务,不适宜在萧山多做停留。于是用法术将坍塌的茅屋又盖好,才万分不舍地告别莫首南。
  “我暂且不会跟师傅说你住在这儿,你仍安心住下便是。”
  莫首南将一枝柳条放到他手中,道:“多谢。”
  苌夕接过柳条,语重心长道:“八百年前,我帮你避开师傅的眼线,助你逃出赤谷。这段时间,我仍会帮你隐瞒行踪。但我这妖向来没毅力,帮朋友不会帮到底。你与师傅。。。。。。心结越早解开越好。”
  莫首南又道了一句:“多谢。”
  “那我走了?”
  莫首南点头,“茅屋的茶随时给你备着,有空的话,常来走走。”
  “只备给我么?”
  “不然还有谁?”脑海中倏地闪过某个伟岸的身影,温和的笑容陡然一滞,“是,只备给你。”
  苌夕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叹气。挥了挥柳条,潇洒地告了别。
  走到半远处,倏地吟唱起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过路人听到这诗,以为又是哪个文人骚客在感慨世事。徒有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猛然一怔,脑海中不知划过什么,周身不停颤抖,久久没有平息。
  山林偶有两只学声鸟掠过,留下尖锐的鸣叫,掺杂在诗谣里,传进万物耳中。似化作利爪一般,在心尖最脆弱的地方,唰的留下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苌夕带着满腹愁思回到赤谷,却发现,还有一件更加头疼的事情——白葶在赤谷蹭吃蹭喝不肯走。
  “青丘穷到连狐王都没饭吃了么?”
  白葶从一大盘鸡里抽出空隙,连吃相都带着媚意,道:“你不是说要报答我的么?”
  论起这“报答”,倒还有一番来去。
  在苌夕登上王位之初,也发生过不少事端。最惊险的一回,便是在十五月圆之际,中了狼巫师的剧毒。当时众狼正聚在山头准备嘲月,苌夕却陡然在高台上口吐鲜血,径直跌落。
  不能自护,何以护族?这对于新任狼王的威信损害太大。当时旦逍不在赤谷,只一个下玄长老帮衬着掌控大局,不让滋事者趁机作乱。但对于苌夕的毒,没办法解。
  白葶心急如焚,问他毕生最不愿意恳求的竹君求了一株苍灵草,趁狼王殿只有苌夕一个时,耗了五百年修为将他救回来。他来去皆无狼妖发现,众狼看见第二日便完好无损的苌夕,纷纷感慨其法力深厚,百毒不侵。
  那时起,苌夕的嘲月王座便稳稳当当了。也是自那时起,白葶便在赤谷来去自如。
  只是苌夕发现,这货很难伺候,什么都不要,就喜欢赖在赤谷蹭吃蹭喝。问他想要什么作为报酬,他就一边摇头一边笑。不是苌夕舍不得那些吃食,而是万物皆有因果,他没明白白葶这样是为什么。江山明明在青丘,却非要往赤谷跑。
  “孤问过你无数次想要什么,你都顾左右而言他,孤委实不知如何报答。”
  白葶垂眸,“我要的你给不起。”
  苌夕望着一堆鸡骨头,“确实,你再吃下去,禽族首领真的要往赤谷发兵了。”
  白葶轻轻一哼,“你再迟几日回来,我保准把赤谷吃垮。”
  苌夕不是很乐意,起身道:“你何时才能走?身为狐王起码还是要偶尔治理一下青丘吧?”
  白葶两指掂着一根骨头,放在嫣红的嘴唇里仔细地吮,道:“等我过完生辰。”
  苌夕一顿,道:“你的生辰?”
  白葶掐指一算,道:“四月初八,没两日了。”
  苌夕惊讶,“你的生辰与孤隔这么近?”
  白葶吮着指尖,道:“这么多年你竟然才知晓?”转念一想,又道,“不过也对,除了你的那个美人,其他谁你留心过?”
  苌夕微赧,道:“抱歉。。。。。。”
  白葶不准备客气,直接问道:“打算如何补偿我?”
  苌夕琢磨半晌,道:“孤前些日子得了一颗修法的灵丹,送你作贺礼如何?”
  白葶不甚满意,“灵丹妙药什么的,个个妖王都会送,没个新意。”
  苌夕犯难,“那你要如何?”
  白葶扔了手中的鸡骨头,认真地看向苌夕,道:“陪我去个地方。”
  苌夕不解,“去何处?”
  白葶双眸半阖,眼尾上挑,道:“去了便知道了。”
  四月初八,大晴,一红一碧两个身影在山林间穿梭。
  苌夕没有厘头地跟着白葶,终还是没忍住,提醒道:“这不是去青丘的路。”
  白葶吊着眉梢,斜了他一眼,道:“谁与你说要去青丘了?”
  苌夕被他一瞧,心里有些发慌,道:“你莫要这样看孤,孤不习惯。”
  白葶调笑着靠近他,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会被我色言秀不成?”
  苌夕把眼神调到别处,道:“哦,这倒不会。”
  白葶一怔,随即又勾了一抹更浓的媚笑,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倒叫我想亲亲你。”
  苌夕往后一退——狐族的媚术,乃妖中一绝。稍不留意,被勾了魂摄了魄,不出一刻,便成一具干尸。
  这个白葶,又是媚术界里的翘楚,是能随便亲的么?
  “别,孤还想多活几年。”
  然则白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直以为他在顾忌竹君,怕被报复。
  便陡然冷下脸道:“我白葶不属于任何人,想与谁亲近全由我自身决定,你也一样,想便想,不想便不想!顾忌他人做甚!”
  苌夕被他突然的变换惊得一愣,道:“无端端的,你做什么发火?”
  白葶恨恨挪开眼,道:“你管得着么!我想发火便发火,不想发火便不发火!”
  苌夕苦思冥想,还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却仍还是妥协,道:“管不着管不着。毕竟你还是青丘的狐王,孤当然没权管了。不过,今日是你生辰,就大人大量,先别气了?”
  白葶并不是记仇的性子,闷了一会儿,便也释然,道:“罢了,反正你就是个榆木脑袋,跟你说再多也不懂。”
  苌夕见有台阶下,便笑着点头,道:“是,孤就是个榆木脑袋,所以狐王大人可否不要与我计较了?”
  白葶哼了一声,“那得看你今日的表现。”
  双方下台阶都下得很欢喜,苌夕道:“放心,你说往东孤绝不往西。”搓了搓手,问道,“所以我们这是去哪儿?”
  白葶的眼神倏地一亮,道:“东海。”
作者有话要说:  面试归来的我,心情略微复杂

  ☆、东海(一)

  
  苌夕离开的当晚,莫首南一个人在床板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寂静失眠的夜里,呼吸声总是格外清晰,时而急促,时而迟钝。
  直到破晓,一双眼眸仍旧没有合上,秀眉反而愈蹙愈深。杂乱的思绪像葛麻一样缠绕在心头,想不出拆解的办法。
  想不出来,便只能逃了,如同几百年前一样。带着落寞与狼狈,仓皇而去,背影都不敢留下。
  狭小的茅屋内,空气沉闷得吓人,莫首南叹了口浊气,终于下定决心——
  慢悠悠坐起身,掀开薄被,揉了揉没有感觉的膝盖,左手撑住床板,念了个法术借力,一点一点挪到旁边的轮椅上。
  花三柱香写了一封信,打算留给苌夕。没有留去处,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末尾只说了句“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他现在已经一千两百多岁,在赤谷度过的日子虽只占到一成,并不算长。但他独独将那段短暂的记忆视为珍宝,那里有孤傲的旦逍,有与他推心置腹的苌夕,有清澈的山涧,幽静的湖。那里每一颗草他都记得,写在札记里,勾进画卷中。
  一辈子有个忘年之交不容易,他很庆幸遇到苌夕。苌夕活得比他痛快,情感十分浓烈,敢爱敢恨,敢哭敢笑。
  不像他,只敢逃。
  他一面当他是交心的朋友,一面又羡慕他的快意恩仇。不过苌夕有时活不明白,在自己编织的情网中不能脱身,这一点倒与他有些相似。
  这封信篇幅很长,前后三页纸写得满满当当。他性格内敛,把平日不会在明面上说的话全都写在纸上。写完之后,又不甘心地附上一句:莫与狼王大人提及我。
  向来睿智的莫首南,全然没反应过来狼王已经易位的事实。
  至于旦逍,他想说的太多,末了却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生,他都将旦逍视为挚爱,高过万千事物。
  然则,情到极致便无言。
  索性就无言罢。
  打开半人高的衣柜,拉开木屉,里面躺着一个空落落的瓷瓶。那是他当年受伤时,旦逍送给他的。只是下一句就是“你什么时候离开赤谷”。抚摸上面的纹路,白皙的手指与深灰色的瓶身反衬鲜明。
  简单收拾好包裹,三套朴素的衣物,一支笔,一块砚台。把瓷瓶放在衣料中间最柔软的部位,确定不会磕到之后,将包裹搁在腿上,单手转着轱辘朝门外走。
  然而,还没出院子,前行的方向便被一个伟岸的身影阻断。
  那人没有回身,仍负手而立,背影在晨风中稍显沧桑。
  莫首南颇为疑惑,道:“不知阁下尊姓?突访小舍,有何要事吗?”
  那人徐徐回身,定定看向莫首南,仍旧没有开口。
  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莫首南猛地一颤,迟了好半晌,才道:“。。。。。。狼王大人。。。。。。”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的这里!
  旦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仍旧是尊贵的王者架势,“我已经退位了。”
  莫首南一时语噎,仓皇垂下头,嗫嚅道:“是,是吗。。。。。。”
  四处寂静,喜爱鸣叫的虫鸟还没睡醒。
  旦逍在晨风里一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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