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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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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老板拿出了手机,点着头道:“那您给我个电话,”他叹息着道,“其实卖家,我是觉得也蛮不容易的,也就没再压价钱了,其实你讲,大师,这种家里有人意外过世的房子,是不太好出手的,对吧啦?我看她么,一个女人,儿子么天生么眼睛看不见,老公就和她离婚了,儿子身体真的是不太好,小病就没断过,还好家里有点钱,应付得过去,有了孩子了么,自己的事业也不能搞了,唉,不是我说什么,小孩子一死么,反倒是解脱了,不然你说,等到她老了,死了,谁来照顾孩子啊?外边人总归不可能像妈妈那样把他照顾得那么好的,大师你说对吧?”
  狄秋没响,给了祝老板一个号码,祝老板记好了,又说:“我们为了买房子的事,出来吃了两次饭,谈吐是很好的,就是人,唉,老得厉害,最近么她自己也查出来肾不太好,从医院拿了报告出来那天出的事,车翻进干将河里,捞起来么,儿子淹水,自己么也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狄秋道:“家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祝老板笑着问狄秋:“大师吃过饭了没有?不然我们一起吃点?”
  狄秋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他往外走,那祝老板追着他,塞了个红包给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谢谢大师了啊,谢谢了啊!”
  别过祝老板,天已然黑了,狄秋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小区外找了间锅贴店要了三份牛肉锅贴,两碗粉丝汤。这一顿吃到一半,他嘴里咸得厉害,又去买了瓶维他奶。
  锅贴店外面有个公车站,公车驶过,下来不少学生,也有学生穿着校服,推着自行车经过店门口。
  狄秋在这些学生里看到个女孩儿,个子不高,背着书包,甩着马尾辫,走进一片灯火里,她的眼神瞟过锅贴店。狄秋走出去,喊了她一声:“是豆豆吧?”
  女孩儿回头看他,狄秋指着自己,笑着说:“以前我们一起去园区那边邻里中心溜过冰的!图春的高中同学啊!”
  女孩儿想起来了,走近了和狄秋说话,笑得灿烂:“哎呀是你啊!昊昊哥哥的同学!记得记得!”她问他,“你住这里附近?”
  狄秋道:“不是,我正好路过,吃个晚饭,你……回家啊?你和家人住这里?”
  “对啊,就是前面佳安啊,我奶奶住这里的啊,我在九中读书,住奶奶这里方便上学。”
  ”你都读高中了?”狄秋睁大了眼睛,继而笑开了,“图春八成变成老帮头(老家伙)了吧?”
  豆豆道:“他是要变大龄剩男的!不过样子倒是没变。”
  狄秋道:“啊?他还没结婚啊?”
  狄秋听自己说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了,到处都是砰砰的心跳声。
  是他的,还是豆豆的?
  他看着豆豆,豆豆还在说图春,她说图春要把茉莉花急死了,一把年纪了,女朋友都没有一个,茉莉花整天张罗他的相亲大事。
  狄秋碰了下耳朵,豆豆的声音也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好像是什么回音在说话,他满耳朵都是心跳的声音,杂乱无章。狄秋一摸口袋,摸出张符纸,递给了豆豆道:“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点什么怪事情?这个给你,你往家里贴上,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豆豆喊他,狄秋调头就跑,他没敢回头,越跑越快,越跑越没主张,跑得脑袋发昏,呼吸紊乱,跑得实在没有力气停下了脚步时,他一抬头,看到了市一中的校门。
  一扇黑漆漆的闸门里是很多只有轮廓尚算清晰的房屋。他不敢细看。
  有人喊他:“小狄?”
  狄秋找了找,是洁洁。洁洁穿着热裤,吃着冷饮,手里提着只必胜客的外卖袋子。
  洁洁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啊?”
  狄秋和洁洁一道走去了大公园,他们在一片沙坑边坐下,洁洁打开了外卖盒,他们分着吃夏威夷风味披萨和鸡翅。狄秋点了根烟,吃了两只鸡翅就不动了,只是吃香烟。洁洁在听歌,她听的是CD机,很大,很沉的一个,塞在裤腰里。狄秋看看她,洁洁笑了笑,把CD机拿出来放在腿上,递了一个耳机给狄秋。
  唱片也很老,很旧了。
  狄秋说:“以前去溜冰,溜冰场里经常放这个。”
  洁洁打个哈欠,说:“溜冰场里应该是放《Super Star》,不会放《河滨公园》吧?”
  狄秋笑了笑,洁洁也笑,两人都没响了。


第四章 
  桐桐生了,是个男孩儿,大名叫端午,小名叫粽子。桐桐说等端午下个月端午节满月之后,她就能重出江湖了。她还说,小孩儿没病没灾,足月足两,出了娘胎,一声都没哭,白天睡觉,晚上不闹,静得出奇。
  祝老师说:“桐桐哀个儿子是养着啧,小人么最怕哭粗乌拉,闲话么弗会讲,阿弗晓得唔倷是啰哒弗舒意。”(桐桐这个儿子是被她生到了,小孩最怕哭天抢地,话不会说,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不舒服。)
  这天桐桐不在,狄秋和祝老师围长城,同桌的是洁洁和安妈妈。祝老师的视线在众人间逡巡了番,又说:“格么倪啊要凑点铜钿送点啥物事呐?”(那我们要不要凑点钱送点什么东西呢?)
  没人接话茬,祝老师兀自笑了两声,摸牌,出牌,不响了。轮到狄秋,他道:“还是包个红包吧,送东西还怕和别人送重复了。”
  祝老师抬眼看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说:“满月酒倪是估计呒不份吃葛。”(满月酒我们估计是没份吃的。)
  洁洁说:“桐桐讲满月酒才弗办啧,养呲小人阿弗不啥好开心葛,小人养起来诸何烦啊。”她摸了张牌,同大家微笑,原来她是暗杠了,四张翠绿的麻将牌和花牌摆到了一块儿,她接着道,“唔倷养小人前头一天,倪还登嘞做节壳子葛点里碰着,正好讲起。”
  (桐桐说满月酒就不办了,生了孩子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小孩养起来很烦的。)(她生孩子的前一天,我们还在美甲店里遇到,正好说起。)
  祝老师放下了保温杯,拿起盒云片糕,往桌上众人面前递,道:“满月酒吃弗着么,倪老丈人葛云片糕吃吃吧。”(满月酒吃不到了么,我老丈人的云片糕吃吃吧。)
  洁洁拿了片,咬了一小口,祝老师满面堆笑地朝安妈妈动下巴,安妈妈埋头理牌,琢磨着说:“暗杠么……杠呲葛啥架?”(暗杠么,杠了什么呢?)
  洁洁浅笑着,嗲声嗲气地说:“肯定是安妈妈倷否要葛。”(肯定是安妈妈你不要的。)
  安妈妈半抬起眉毛:“北风吧?我看台面浪还呒不北风。”(北风吧?我看台面上还没有北风。)
  祝老师把云片糕放下了,跟着说:“红中阿有可能葛。”(红中也有可能的。)
  安妈妈皱起眉头:“红中么哀哒才有一扎嘞嘿,祝老师啊,要么倷还是转去陪陪家子婆吧。”(红中么这里就有一个了,祝老师啊,要不你还是回去陪陪你老婆吧。)
  祝老师丢了张一条出去,靠在椅背上,说:“囡恩嘞屋里,男朋友阿一来嘞嘿。”(女儿在家呢,她男朋友也一起在呢。)
  安妈妈道:“人家么是柴米夫妻,酒肉朋友,唔笃屋里是柴米朋友,酒肉夫妻,丈人走忒啧,晓得倪哀哒三缺一还赶过来。”(别人是柴米夫妻,酒肉朋友,你家这是柴米朋友,酒肉夫妻,丈人过世了,知道我们三缺一还马上赶过来。)
  祝老师洋洋得意:“男人么,为朋友么肯定是上刀山,下火海,帮安妈妈,小狄是诸何辰光葛交情啧。”
  狄秋拿了几片云片糕在手里,一会儿吃一片,祝老师出了个两万,他碰牌,道:“祝老师丈人年纪也蛮大了吧?”
  祝老师也吃云片糕,一片接着一片吃,讲道:“囊否要呐,送到医院去葛辰光还差两日天过生日,硬紧是摒呲两日天,过呲七十八,管子拔特,苏州人算法么八十啧。老底子是寿星公啧,走得开心葛。”(怎么不是呢,送到医院去的时候还差两天过生日,硬是撑了两天,过了七十八,管子拔掉,按照苏州的算法算是八十了,旧社会的时候算是寿星公了,走得开心的。)
  安妈妈喝茶,道:“三筒,呒不人要啊?小狄倷弗是等筒子啊?”(三筒,没人要吗?小狄你不是在等筒子么?)
  狄秋说:“我等桐桐。”
  安妈妈笑出来,洁洁也笑,看着牌局,说:“活到八十岁我是觉得太久了,我么,五十岁就好了,四条。”
  狄秋说:“没有人会嫌活得长的吧?”
  祝老师忙伸出只手,道:“闲话弗是哀囊讲葛啊,有铜钿么,活得长点么是蛮好,呒不铜钿么,过呲五六十岁,啥格毛病才寻上门来哉,啊活得呒不啥意思。”(话不是这么说的,有钱,活得长一点是不错,没有钱,过了五六十岁,什么毛病都找上门来了,也活得没什么意思了。)
  洁洁说:“有铜钿葛么,三四十岁才开始高血压,高血脂,胆固醇过高啧。”(有钱的,三四十岁就开始高血压,高血脂,胆固醇过高了。)
  洁洁又说:“美国电影里有点格种有铜钿人家葛家庭主妇,一日天只吃两顿,瘦得嘞精怪,高血压高血脂倒呒不,才是一日到夜生菜扮扮,吃点豆奶,矿泉水。”(美国电影里有些那种有钱人家的家庭主妇,一天只吃两顿,瘦得像精怪,高血压高血脂倒没有,就是一天到晚只是生菜凉拌,喝豆奶,矿泉水。)
  祝老师道:“哀个以哉流行葛,叫啥个轻断食,阿弗晓得囊夯行出来葛,倪囡恩跟呲唔笃外企葛高管,每个熬头有几日天,阿登勒屋里吃生菜,水果打打汁喝喝,我问唔倷阿吃得饱,唔倷点点头,我讲人家讨饭叫花子么呒不条件一日三顿,只吃两顿,倷么有条件,阿是一日两顿。”(这个现在流行的啊,叫什么轻断食,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行出来的,我女儿跟着他们外企的高官,每个月有几天也都在家里吃生菜,水果打汁喝果汁,我问她,你吃得饱吗,她点点头,我说人家乞丐是没有条件一天三顿,只吃两顿,你有条件,也是一天两顿。)
  洁洁道:“哀两顿葛含金量是弗一样葛哦。”(这两顿的含金量不一样的哦。)
  她摸了张牌,抱歉地一笑,摊开了牌:“自 摸啧。”
  三家都要给钱,麻将被全数推进麻将桌,洁洁点了根香烟。祝老师把色子拿去给洁洁,道:“倪丈人阿蛮想得穿,旧年才住到呲养老院去啧,晓得倪两个阿舅矮子肚里疙瘩多,还写好封遗嘱,过两天倪到公证处去拿公证好葛文件,以哉好啧,反正小人才是独养儿子,独养囡恩,阿用弗着立啥葛遗嘱,反正眼睛一闭,才是唔笃葛。“(我丈人很想得开,去年就住到养老院去了,知道我那两个舅子心思多,还写了封遗嘱,过两天我们就到公证处去拿公证好的文件。现在是好了,反正小孩都是独生子女,也用不着立遗嘱,反正眼睛一闭,都是他们的。)
  洁洁说:“要是祝老师爸爸姆妈还嘞嘿,要唔笃先放弃葛。”(好是祝老师爸妈还在的话,要他们先放弃的。)
  祝老师眨眨眼睛,干笑了笑,低头喝茶,没响。狄秋道:“不要忘记医院里的护工啊。”
  祝老师闻言,一时激动,唾沫乱飞,杯里的茶抖出来了些,道:“哦哟!小狄倷是?经历过,格点护工是倷当唔笃赚得少啊?倪丈人一送进去,才有格阿姨来问我,啊要寻一条龙,唔倷认得啥人啥人,我讲,否要,还?到格个辰光了,囊么过呲两日天,估计是听见倪两个阿舅讲呲点啥,也是个阿姨来寻我,问我,啊要寻一条龙,唔倷认得啥人啥人,倪丈人哀个情况是撑弗住葛,再拖啊是煎熬,让唔倷好好脚走吧,算起来啊活到呲八十岁啧,囡恩儿子才来床半边,外孙囡恩,孙子孙囡恩啊才来看过啧。”
  (小狄你是没经历过,那些护工你以为他们赚得少啊?我们丈人一送进去,就有阿姨来问,要不要殡葬一条龙服务,她认识什么什么人,我说,不要,还没到这个时候,结果又过了两天,估计是听到我那两个舅子说了点什么,又有个阿姨来找我,问我,啊要找一条龙服务,她认识人,我丈人这个情况是撑不住得,再拖也是煎熬,让他好好走吧,算起来也是活到了八十岁,儿子女儿都在床边了,外孙女,孙子孙女也都来看过了。)
  洁洁看着牌桌,扔下色子,道:“人活一世,到头来生死还都是别人一张嘴。”她柔声说,“我还是活到五十岁就好了,趁我还能决定自己怎么去死。”
  没人响了,新一轮打起来,摸了三圈牌,祝老师忽而是想到了什么,问安妈妈:“上趟弗是讲唔笃昊昊嘞卖音响么?要么倪送一套音响被桐桐吧,要诸何铜钿架?”(上次你不时说昊昊在卖音响吗,要不我们送一套给桐桐吧,要多少钱啊?)
  安妈妈道:“桐桐屋里总弗缺音响葛吧?阿弗是啥格大牌子,深圳进葛。”(桐桐家里应该不缺音响的吧,也不是什么名牌,深圳进的货。)
  洁洁问道:“只有音响还是配套还有播放器葛啊?”
  安妈妈看她,笑了笑:“倷要买啊?”(你要买啊?)
  洁洁道:“巨是买弗起葛歪……”(贵得话买不起。)
  安妈妈说:“一场麻将葛事体。”她瞥了眼台面,出了个九万,洁洁推倒了牌:“弗好意思啧。”
  (一场麻将的事。)
  祝老师干瞪眼睛,道:“我点牌阿分连牵了,囊已经胡啧啊?”(我的牌都还没理顺呢,怎么已经胡了啊?)
  安妈妈数筹码,说:“洁洁好去参加麻将比赛啧。”
  祝老师应声:“对葛对葛,之前弗是啥格国际麻将比赛,头一名竟然是个外国人。”
  洁洁收了筹码,和安妈妈相视一笑,道:“格么倪应该一道组团去为国争光歪。”
  大家都笑,麻将打到十二点,安妈妈连冲洁洁两副大牌,抽屉都空了,她拿着钱包去了楼下换筹码,大家顺便中场休息。狄秋要了碗大馄饨,祝老师和洁洁把最后几片云片糕给吃了。安妈妈上来后,问洁洁:“倷阿是真葛要买啊?”(你是不是真的要买啊?)
  不等洁洁回话,安妈妈又说:“刚刚问呲问倪昊昊,讲是倷要有播放器葛啊可以,八千多。”(刚刚问了问昊昊,说是你要有播放器的也可以的,八千多。)
  洁洁不好意思了,道:“有点巨……”
  安妈妈僵笑了笑,回来坐下,摸摸桌面,没响了。祝老师道:“刚巧格副牌么,我早晓得才等万子啧。”(刚才那副牌么,我早知道就等万子了。)
  没人响,祝老师接着说:“?想着洁洁七索打特,也等转去七索。”(没想到洁洁把七条打掉,又等回了七条。)
  狄秋这时说:“我正好要买音响,八千多还可以了,正好我身上钱够。”
  安妈妈看狄秋:“啊是真葛要买啊?真葛要么我喊昊昊送到倷屋里,倷屋里有人葛吧?倷铜钿被我才好啧。”(是不是真的要买啊?真的要的话我让喊喊送到你家去,你家里有人的吧?钱你给我好了。)
  狄秋道:“现在有点晚了,我爸妈都睡了,不然让他送来这里,我等会儿自己想办法弄回去。”
  安妈妈道:“哀囊啊烦啊,明朝吧,明朝早浪倷来屋里葛吧?”(那多麻烦啊,明天吧,明天早上你在家里的吧?)
  狄秋摆手道:“不好的吧,您儿子还要上班的吧明天?就送来这里就好了。”
  “音响也是重也是大,倷囊搬转去?滴滴喊部车子啊?”安妈妈不解地看着狄秋,洁洁和祝老师也看了过来。狄秋想了想,遂说:“那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在家里等他。”
  (音响又重又大,你怎么搬回去?滴滴叫车啊?)
  “马大箓巷格哒啊是?”
  狄秋点了点头。
  牌局五点多散场时,狄秋数了八千块给安妈妈,众人在棋牌室门口分别,狄秋在路上走了阵,天完全亮了,他只好混在挤公车的人里上上下下转了两趟车才回到了马大箓巷。他在37号门前坐下,打个哈欠,一下就睡着了。
  这一活困得格外踏实,格外满足,睡饱了,狄秋睁开眼睛仰头一看,太阳落山了,余晖为所欲为地涂抹天空,一棵树,一片瓦。不远处,一道发青的屋脊承着团团紫粉的云朵。
  狄秋伸了个懒腰,只听身边有人问他:“你忘记带家里钥匙了?”
  狄秋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在吃香烟,个子高高的,人偏瘦,两条长腿裹在漆黑的牛仔裤里,头发剃得极短,脖子上和手臂上有纹身。他的耳朵上戴了许多耳钉,狄秋一时数不过来,男人的嘴唇上还有个唇环。男人也在打量狄秋。
  狄秋一拍脑门:“你是安妈妈的儿子吧?”
  男人笑了笑,朝他伸出手:“安昊,你好,是叫小弟吧?”
  狄秋和他握手:“对对对,叫小弟就好了,你好,你好。”
  他看到了安昊身后停着的一辆吉普车。安昊道:“我帮你搬进去吧。”
  狄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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