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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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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侧着身子靠在一扇纱窗前,眺望外头。她的头发乌黑,披在她肩后,她穿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鞋子,皮肤白‘皙,浑身都是雪白的。她趴在了窗棂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认真地看着什么。
  狄秋走过去。窗外是冬天了,下过了雪,六角的亭子盖上了白斗篷,一艘旱船披上了银装,腊梅傲雪绽放,天边一点暮色,为满园积雪抹上了红妆。
  狄秋问她:“你觉得好看吗?”
  “苏州的冬天很不好的,很湿,湿气跑到身体里,骨头都要被冻起来了。”
  狄秋唉声叹气地坐在了母亲身边,依偎着她。他抱住了母亲的尾巴。这尾巴也很白,还泛着光。母亲的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低着头,笑着,轻轻说:“妈妈还是喜欢秋天多一些,就叫秋吧,好不好?”
  她的肩膀动了下,眼神也跟着闪动,她说:“你喜欢啊?”
  她笑着掉下了眼泪。
  狄秋拥住她,他拿出了那支录音笔,可是母亲却不说话了。纱窗外白雪消融,天蓝了,草绿了,远方处处奇峰。
  天高地阔,山长水远。
  狄秋张了张嘴,他还抱着母亲,只是周围变得很黑,他把脑袋埋在母亲颈间。母亲沉默着,母亲的身上没有任何温度,母亲好像不在呼吸,不会呼吸,母亲安静地,离他这么近。
  狄秋想哭,他忽然一股脑儿地想起了图春。
  他转学到苏州时遇到的一个人,他的同班同学,身边的女同学都管他叫“六班那个帅哥”,身边的男同学都管他们叫“丁春秋”。“他们”说的是他,图春,还有小丁。高中一年半,他们三个经常混在一起。
  他想起高二下半学期测身高,他长到了一米七九点五,在同学里已经属于高个了,可是图春那时候就已经有一米八三了,体育课列队总是排在队伍最后面,班级里也总是坐在最靠近后门的地方。就算放到现在,他在马路上遇见图春,他来到他面前,走到他边上和他比划比划,图春还是要比他高一些。
  可能因为高得扎眼,图春被学生会喊去当升旗手,每个礼拜一都要穿一套礼装制服,手上戴白手套,脚上蹬黑皮鞋,一本正经地从校长手里接过五星红旗,和升旗队的其他三个麻杆似的男孩儿女孩儿一人捏着国旗的一角,不苟言笑地经过每个年级,每个班级的队伍,来到旗杆下。国歌奏响,图春退到一边,升旗的不是他,他负责敬礼,还负责在看到狄秋扮的鬼脸时瞪他一眼,随即趁校长打哈欠,教导主任和高三(一)班的班主任窃窃私语,他们班的班主任和教数学的肖老师陪笑脸的时候朝狄秋也扮回一个鬼脸。
  狄秋想不明白图春到底是怎么长的,图春的爸爸,老图,他见过,只有一米七多一点,图春的妈妈,茉莉花,他也见过,也不高。可能是因为图春喝很多牛奶,牛奶当水喝,早饭吃得饱,午饭吃得多,自己饭盒里的菜吃完了还要来吃他的,晚饭的阵仗那就更大了。狄秋去图春家吃过晚饭,丰盛得不得了,全是茉莉花一手包办,什么松鼠鳜鱼,蟹粉豆腐,白烧狮子头,响油蟮糊,一个礼拜七天,天天都能不重样。
  茉莉花还会给图春做宵夜,有一次,他在图春家待得很晚了,图春在房间里写作业,他不想写,就歪在图春的床上看小说,看得也不太想看了,他和图春说话,问他:“图春,你读冯梦龙吗?”
  图春说:“你别吵,我马上解出来了。”
  狄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揉成团扔图春,他扔一团,图春丢回来一团,狄秋搓了个大的,砸在了图春的后脑勺上,图春没理他了。狄秋说:“你不是苏州人吗,怎么不看看冯梦龙啊?”
  图春不响,狄秋撑起身子,瞅见图春的作业簿和草稿纸,大声说:“是不是第三道啊?是5!”
  图春回过头来,明显生气了:“老肖找你当数学课代表你怎么不干?”
  狄秋爬起身,盘腿坐着,看着图春说:“Miss岑找你当英语课代表,你不也没答应吗?”
  图春转了回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巾团,往后一抛,狄秋笑着躲开,大声说:“官最大就是小丁了,体育课代表!”
  图春补了句:“文娱委员!忘了这个头衔,他和你拼命!”
  狄秋笑得更起劲,倒在床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图春房间的天花板上贴着张星空图,茉莉花赶时髦买的,周遭都暗的时候,这图上那些撒上了荧光粉的星星会发绿光。图春说,半夜起来看到,怪恐怖的,像鬼火。但是他家里茉莉花做主、做饭,做得还很好吃,图春是不敢抱怨她什么的。
  那天好像是中秋节。反正后来,图春解出了5,狄秋被冯梦龙弄得昏昏欲睡,茉莉花给他们送了两碗糖芋艿进来,暗红的汤水里飘着些暗黄的糖桂花,他们挤在书桌上吃芋艿,一手拿勺子,一手在草稿纸上画月亮,比谁画得圆。他们还说了好些话,狄秋说:“桂花只有做成糖桂花,闻上去才好闻,不然冲鼻子。”
  图春说:“怪不得每天早上去找你,你都阿嚏阿嚏,田静家那棵桂花树十里飘香。”
  狄秋没说话了,低头吃芋艿。他记得芋艿很软,很糯,他也记得田静家的桂花树,长过马蜂,惊动过消防队。他记得田静。她和图春年级相仿,和图春青梅竹马,她的手臂上有图春咬出来的牙印子。她和图春是邻居,和他也是邻居。不过,他早就不住那里了,房子租给了一个年轻人,是个摄影师,在屋里搭了个摄影棚,专门给淘宝模特拍照。
  那别墅已经变得很旧,很老了,茉莉花那么热衷新事物,新区,园区,漂亮的房子比比皆是,靠近湖的,挨着山的,哪里不比那条臭水浜边后的隐秘小区环境好呢?图春肯定搬走了。
  狄秋看了眼手表,11点47分36秒了,他心下一喜,转身推开一扇门,轻快地走了出去,可走了阵,他的步伐又拖沓了,他环顾四周,不知不觉,他竟然来到了体育场路上,再往前走一点,他看到卖熟菜和早点的义昌福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狄秋撇撇嘴巴,摸摸肚子,双手插进口袋里,走开了。转进公园路,狄秋远远地才望见市一中的校门,就听到串熟悉的笑声,是小丁。狄秋往边上一看,十字路口,小丁正兴高采烈地呼喊:“狄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图春呢?你今天一个人啊?”
  小丁的目光穿透了他。
  狄秋轻声说:“今天没见到他。”
  小丁朝他过来了,狄秋攥了攥衣角,小丁经过了他身旁,他的声音在狄秋身后响了起来。
  小丁问:“你吃早饭了吗?”
  狄秋摇摇头,回头一看,小丁已经在卖早点的流动摊位前排起了队。小丁说:“你吃什么?”
  狄秋说:“吃粽子吧。”
  轮到他们了,小丁买了蛋饼,加了两根火腿肠,狄秋要了肉粽子,摊贩只给小丁摊蛋饼,只收小丁的钱,狄秋瞅着蒸笼里的粽子,吞了吞口水。小丁忽然高声说:“我说图春怎么今天没和你一起呢!”
  他挤眉弄眼地朝一个方向看,狄秋跟着看出去,他看到图春了,他和一个女孩儿走在一起,两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慢腾腾地走着,笑眯眯地说着话,还时不时咬一咬耳朵。
  狄秋急了:“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丁忿忿不平:“哇靠,没想到图春也是个见色忘友的色胚!有了路欣雅就忘了我们俩了!狄秋!路欣雅还是你介绍的吧?”
  高中时,他喜欢买cd,什么都听,什么都买,广播社经常来问他借cd,一天,广播社的社长路欣雅问他:“狄秋,你和你们班的图春是不是蛮熟的啊?”
  路欣雅递给他一封信,这封信你帮我给他好不好。
  随信还附赠一张唱片。
  这张朴树的专辑你也帮我给他吧。
  狄秋揉揉眼睛,拍拍脑袋,不对,图春就算和路欣雅谈朋友,早上和图春一起上学的是他,傍晚和图春一起回家的也是他。周末的时候,还是他和图春一起溜旱冰,打拳皇,玩cs,去吃四十五块一个人的烧烤自助,吃得老板眼泪汪汪。
  图春怎么会和路欣雅一起在这里出现呢?狄秋想问问小丁,一扭头,小丁不见了,再看远一点,小丁跑进了学校,和图春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狄秋走开了。
  公园路上的两排法国梧桐掉下满地的棕色毛球,狄秋拿出了录音笔,踢开一颗毛球,对着录音笔讲话:“图春,事情变得很奇怪了,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太久了,我的记忆有些混乱了,我想问问你,你和路欣雅早上会一起去上学吗?”
  他按住暂停,想了想,左顾右盼,找了个花坛,随便地坐下,接着和录音笔说话:“你和路欣雅,现在还在一起吗?”他把录音笔放在膝盖上:“你还在苏州吗?”
  问完这句,狄秋一阵慌乱,收起录音笔,裹紧了夹克衫,一头扎进了大公园。他经过一片草坪时,一只德牧忽然冲着他汪汪大叫,狄秋拔腿就跑,那狗狂吠不止,狗主人只好不停安抚:“宝贝,宝贝,怎么了啊?看到什么了啊?”
  狄秋一口气跑到了池塘边,这周围没有狗了,人很多,钓鱼的人在打瞌睡,下棋的人杀红了眼睛,听评弹的自得其乐。狄秋松了口气,找了张长椅躺下。他有些累了,没能撑住,倒下去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醒,眼睛才睁开,狄秋吓了一跳,他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唇红齿白的女孩儿,八九岁的模样,红裙子,白裤袜,裤袜上都是血,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瞳仁漆黑,一点眼白都看不到。狄秋直打寒战,坐起身,搓搓手臂,试探着问那女孩儿:“你想见谁,你有什么话想告诉那个人的呢?”
  女孩儿还在慢吞吞地打量他,时不时揪一下右手抓着的布娃娃。狄秋问她:“你不会说话吗?”
  女孩儿耸了下肩膀,伸手拍了下他。狄秋微笑,走去找了根树枝,领着女孩儿到了片沙坑前,问道:“那会写字吗?”
  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正在沙坑里堆城堡,他看到了他们,傻傻地笑了,朝女孩儿递过来一把小铲子。女孩儿哼了声,抱紧布娃娃,踢倒了那城堡,转身就走。男孩儿哇哇大哭,狄秋追着那女孩儿道:“不能欺负人!不然投不了胎的!”
  女孩儿扭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拉起他往外走。他们一路走,狄秋一路问。
  “你是不是想见你爸爸妈妈啊?还是爷爷奶奶?弟弟妹妹?”
  “你可以带我去你家,你留个口信给他们吧。”
  “鬼上身的事情我不干啊。”
  女孩儿一路都没话,领着狄秋进了幢大门开在民治路上的公寓楼。狄秋四下乱看:“你家在这里吗?”他一顿,又说,“可是你的家人说不定不想见到你。”
  女孩儿松开了他的手,往楼上跑去。狄秋也跟着跑,继续说:“我看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你可能会吓到他们,你知道吗?”
  女孩儿不响,到了三楼,她停在303门前,打开了门,还示意狄秋赶紧跟上。狄秋进了303,关好了门。屋里没开灯,窗帘封得严实,四周很暗,地上乱糟糟的,狄秋踩到了不止一双高跟鞋,还有好些衣服裤子。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直到那一直在他前头领路的女孩儿驻足,他才跟着停下。女孩儿面前是扇小门,那门里终于能看到点光了。狄秋探着脑袋看过去,他看到一截细瘦的腿,横在地上,他问女孩儿:“你妈妈?”
  女孩儿把门推开了些,有光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压在一个女人身上耸动,男人脱了裤子,女人没脱衣服,两条腿赤条条的,她趴着玩手机。狄秋拉起女孩儿就走,到了屋外,他和女孩儿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女孩儿抱着娃娃咯咯直笑,狄秋面红耳赤,嘟嘟囔囔地开口:“她是你妈妈吗?你有什么想和她说的?等会儿我可以来找她。”
  这时,那先前在女人身上耸动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上了裤子,一只手扯着裤腰带,左右看看,一摸脑门上的三撮刘海,撇着外八字往楼下去了。
  女孩儿赶紧跑到楼梯围栏前,不一会儿,只听男人嘀咕道:“漏水啊?”
  狄秋跟过去看,是女孩儿往下面吐口水呢,狄秋哭笑不得,把她抓开了,有板有眼地数落:“不可以这样,欺负人会投不了胎的!”
  女孩儿气鼓鼓地叉着腰:”你这个道士真没用!”
  狄秋一怔:“你会说话啊?”他也有些生气了,“我不是道士,你这小鬼这么这样啊,你会说话你就和我说嘛!”
  女孩儿冷哼了声,原归趴去栏杆上,不响。狄秋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响。过了歇,狄秋说:“我真的不是道士,我没法超度你。”
  女孩儿不悦道:“谁要你超度啊?”
  她话音落下,那底楼的闸门应声打开了,有人往楼上来了。女孩儿往外探着身子,狄秋抓着她的衣领,把她往后拽,女孩儿说:“你不是道士,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狄秋说:“是这样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和道士呢也不一样,我呢……我吧,之前想帮一个朋友,但是我搞砸了,搞得自己现在被困在这里,就是,在生和死之间的这个地方,我反正哪里也去不了了。”
  女孩儿从狄秋手上挣开,恶狠狠地说:“那你又说你能帮我带话,你骗我!”
  狄秋解释道:“我没骗你,这个事情很复杂,他们白天的时候我碰不到他们,到了晚上就好了。我的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和你们也不一样,你们的时间不会动了,但是我……”狄秋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腕表,“你看,我的时间是过得很慢很慢的。”
  他和女孩儿说:“你数一秒。”
  女孩儿盯着他,抱紧了胳膊,狄秋默默地数:one mississippi; two mississippi…
  这是图春告诉他的,如何精确地数秒,图春呢,是从电影里学来的。图春很喜欢看电影。
  一秒钟过去了,狄秋的手表还定格在11点47分36秒。女孩儿啐了口,望着楼下:“你的手表坏啦!”
  狄秋也望楼下,说:“没有坏,我知道的,是这样的,它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去,但我已经过了差不多要十年了。”
  女孩儿说:“那你的时间不是过得很慢,是过得很快!”
  狄秋想了想:“你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一个男人在往三楼来的楼梯上露了脸,他戴黑框眼镜,年纪似乎不大,有些胖,走到半道,不动了,拿出手机,啪嗒啪嗒打字。
  是303吧?
  是的,等着你呢帅哥。
  狄秋偷偷打量那女孩儿,女孩儿的嘴巴往前凸得厉害,憋了歇,吐出来好大一口口水,这口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胖男人的手机屏幕上。“帅哥”两个字模糊地完全看不清了。女孩儿又吐了一口,砸在胖男人的脑袋上。胖男人打了个哆嗦,转身跑了。
  女孩儿哈哈大笑,狄秋抱着胳膊,叹道:“真的不能这样了啊……”
  “你管我!”女孩儿凶巴巴地,“你要是做了我爸爸就能管我了。”
  狄秋笑出来,女孩儿抱紧了栏杆,质问他:“你笑什么啊?我妈妈很漂亮的!你刚才也看到了。”
  “行了行了。”狄秋摸了下她的脑袋,女孩儿打开他的手,问他:“你干吗不喜欢她?”
  狄秋说:“你怎么这么霸道啊!你管我喜欢谁啊。”
  “你怎么这么凶啊!还好你长得好看,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
  狄秋摇摇头,一看外头,说:“天要黑了。”
  女孩儿用胳膊撑起身子,悬空摇晃着腿,没好气地说:“干吗?你要走了啊?你要去哪里啊?”
  狄秋问她:“那你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女孩儿啪地落地,作势赶狄秋走。狄秋下到了二楼,一仰头,那女孩儿还在,趴着了,瘪着嘴,苦大仇深的,嘴巴又向前凸。狄秋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的。”
  女孩儿咕嘟吞下口口水,一怒:“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消失了,烟一样散开了。狄秋说了句:“别再欺负人了啊。”
  一滴口水落在狄秋脚边,他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在外头点了根烟,吃完了,拦了辆的车,去了金门路上的棋牌室。


第二章 
  桐桐另找了个新的麻将搭子补安妈妈的缺,人是在美甲店认识的,女孩儿,约好了八点,八点十分了,女孩儿迟迟不见,微信来了两条,和桐桐说,弗好意思,弗好意思,石路堵车,还说,快啧快啧。微信里,女孩儿轻洞洞地讲苏州话,声音哑哑的。
  桐桐一摊手,说:“格么今天还是只好先打打跷脚麻将了。”
  祝老师拿保温杯喝茶,咂吧嘴巴,说:“倷囊做做节壳子么,帮人家变成呲麻将搭子啧呐?”(你怎么做做手指甲,和人家成了麻将搭子了呢?)
  狄秋首轮坐庄,投下色子,起了牌,出了张,轮到桐桐摸牌,她伸出手来在狄秋面前秀了秀,十片指甲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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